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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锦良缘-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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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晔脚上这双靴欤B是湛湛亲手做的,五层袼褙起的铺衬,底胚子上头垫了棉花,打入冬起,他就没换过,从前是敬事房太监替他们侍卫处刷靴,这回他自个儿刷,不叫别人沾手,刷干净了吊在炭盆子旁边烤一晚上,第二天穿上跟踩在云头似的,脚上暖和,心里甭提有多美了。
他含蓄地笑,正准备回话,突然听见外头吵吵起来,一侍卫闪身进门回话,“头儿,您赶紧的,外头闹起来了!”
出了门,天昏地暗,乾清门外的廊庑下立着俩人,锦衣重裘,胸前镶着四爪真龙的圆补褂子,在风雪中腾云驾雾,生生被一帮侍卫挡在了门外。
其中一人正扯着嗓子高骂:“一帮镶了狗眼的奴才!仔细瞧清楚爷是谁!爷从这门上进出那时候,你丫还在□□里屙屎呐!都他娘的给老子起开!”
郝晔停下步子皱眉,偏过头问:“不是交代过碰见这霸王就放行吗?怎么又跟人杠上了?”
侍卫下巴指了指另外一人,“这回敬亲王好歹是记得带腰牌了,是诚亲王没带,您也知道这位王爷一年半载不着家,咱们哥几个儿瞧着眼生,也不敢随便就认。”
这厢敬亲王正在气头儿上,近手揪起一名侍卫,甩手就是两巴掌,“孙子!你爷爷是哪位?敢找老子的邪茬儿!”
那侍卫没多大样儿,顶多十四五的年纪,被他拍懵了,吓得直往后躲,嘴上战战兢兢回话:“回。。。二爷,臣,臣宋戈,祖。。。祖父是九门提督宋炆升。。。。。。”
敬亲王一听就乐了,“哟!我当是谁呐,原来是宋家人,怎么着,先帝都驾鹤西游了,你爷爷那只老狐狸还挺着没下野(卸职)呐?”
风寒雪紧,众侍卫一听这话俱抖了个哆嗦,敬亲王在几位王爷里排行老二,这位爷就是个阎罗,若要真犯着了,除了自认倒霉,没别的辙,死人都能让他给折腾活了。
敬亲王正欲张口再骂,门内一人踏雪而来,黑海龙绒的冬帽披琼挂玉,几乎被染得白透,隔远打了个礼笑道:“呦,这不是二爷吗?今儿这风大,可把您给吹来了。”
走近又欠身行了个礼,“臣给二爷,三爷请安了,二位王爷吉祥。”言罢,略一理暗花草龙的前襟,挺身而立,恭敬有余,无半分显媚之意。
敬亲王耸肩拢了拢斗篷,冷笑一声,“郝大人来得好,正打算找你论论理儿,你们乾清门侍卫处是几个意思,拿爷当对头还是怎么地?要是这样,那咱们就洗脸盆子碰到缸沿儿上,杠着呗。”
郝晔欠了欠身,笑着赔不是,“二爷误会了,是我这个领班当得不称职,门上弟兄几个跟着也各个儿都是一根儿筋,一味奉圣上的口谕,只认腰牌不认人,不看二爷是谁,便要在这装大个儿的,本来二爷就是回自个儿的家,莫非还要被谁拦着不成?”
一提皇帝,敬亲王多大的火也消了,再加上郝晔亲自给他赔礼的态度也诚恳,便也懒得追究,敷衍地摆了摆手说:“咱们家万岁爷的指派,我哪敢违背呐,今儿是替咱们家三爷鸣不平,看门狗冲着自家主子叫唤,这不成心找晦气嘛!”
话骂得难听,他穴间青筋欲露,脸上照旧挂着笑,回过头冷却了眉眼,“得我的吩咐,往后二爷,三爷入咱们大内,一律无经查验便可放行。”
众侍卫咬牙,正欲答是,一人开口,声儿不大,缓慢渗透着风雪,“宫里有宫里的章程,你们侍卫处需要孝敬的是皇上,不必专门为我破例,省得乱了规矩,回头吃皇上的怪罪。”
侍卫们吐到嘴边的话又被冷风给灌了回去,想不到诚亲王还挺体贴人意儿。
郝晔又行一礼,“臣多谢三爷体谅。”
敬亲王甩袖扑去肩头的雪尘,哼笑,“□□儿,落不下好,敢情这就我一个恶人。”
郝晔失笑,回头看了眼,走近两人面前压低声说:“二位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敬亲王也是聪明人,下巴往门前一指,“甭啰嗦,用□□子想也能猜到你要说什么,他爷爷管“九外”(京城九门)的,可别跟人家关系弄蹭了,这个轮不着你咸吃萝卜淡操心,爷心里有数。”说着拿手背敲了敲他胸口,“也算你小子有心提醒,这份心意我先记下了。”
郝晔比个手,笑道:“既这么,外头天寒地冻,臣不敢多说废话,耽搁二位爷的时光了,您两位里面请。”
一干侍卫让开道,迎人入内,敬亲王经过一人时,一张胖脸笑成了弥勒佛,“你奶奶安康?”
宋戈怵得直抖肩,“托。。。。。。托二爷的福。。。。。。。。”
敬亲王亲热拍了拍他的肩,“这就成,我们家太妃娘娘这几天□□叨她老人家呐,赶明儿请宋老太太上咱们家去,凑够一桌牌局,搓麻将,斗梭胡,随她们几位的高兴劲儿来。”
进了门,颇感慨似的地摇了摇头,“这年头,人人都是大爷,这个有戳杆儿,那个有靠山,活得真他娘的憋屈。”
郝晔随声附和,笑着说:“王爷说得在理儿,在宫里行走,谁还不多备几副面孔?”
敬亲王一翘兰花指,飚了段儿戏音,“人生如戏~全凭演技~”
曲罢郝晔捧场:“巧了,这会儿太后娘娘正陪太皇太后在畅音阁验戏,二爷这嗓子鲜亮,立台上准要把升平署那帮人的饭碗给抢了。”
大邧以孝治天下,入宫后要按辈分,先拜会太皇太后,太后,其次才是皇帝,这是习惯,也是礼数规矩。
敬亲王嗬了声说:“那我得赶紧去凑个热闹,替两位老主子把把关。”
话说着行至日精门,早有两台暖轿在门内侯着,敬亲王当先上了阶,一旁的太监忙揭开轿帘儿迎接。
诚亲王随后,微扯起下摆提胯正欲上阶,郝晔往前迎了一步,拦在他跟前又陪了遍罪:“今儿是我们侍卫处冒失,怠慢了三爷,还请三爷多担待。”
诚亲王侧过身看了他一眼,颔首道:“听说侍卫处入秋又换了一茬儿,我在宫里算个生人,难为大家伙认不出,都是替皇上效命,宫禁这块儿是该严防,没什么可计较的。”活落又象征性地问了一句:“郝中堂安康?府上全家都吉祥?”
此前打过几回照面,不算相熟,两人说话都拿着分寸,交情儿倒没必要刻意攀交,官场无朋友,在内廷行走,彼此之间不算计为难,借道点头的相处之道已经是极限了。
郝晔客套地笑了笑说:“托三爷的福,都吉祥,打今儿起咱们侍卫处跟三爷就是熟人了,宫里的差事还要倚仗三爷提携。”说着暗中做了个拉手儿的动作,“三爷您的东西掉了。”
敬亲王在轿里等着没耐心,呼啦一声掀了轿帘,见状搓了搓鼻头,拐着调子催促,“欸!老三!嘛呢这是?你们俩什么时候变成拉腕儿的交情了?!赶紧走,冻死爷了!”
诚亲王往门内看了眼,也不搭腔,回头接了他手里的荷包拢回袖子里,语出成冰:“你们侍卫处什么时候改行了?活人身上的东西都敢扒。”
郝晔垂下眼淡笑:“是臣的不是,实在是三爷那荷包瞧着眼熟,臣也有一只一模一样的,就忍不住借过来瞧瞧。三爷您以前见过湛湛?”
打籽绣的荷包,起了十二层的褶子,甭管是从裁剪,接缝,纹样还是编结,打头的制式上看,一针一线都是湛湛的手艺,一年前诚亲王归京借宿廖家的消息郝晔也听说了,可从没想过湛湛私下里能跟他产生交集。
他那只荷包是前些天晋升二等侍卫那时,她才送给他的,算做是贺礼,不料他软磨硬泡求来的这份心意,早被人抢了先。
他熟知在职为官的套路,过于清白正直在宫里压根儿走不动道,见人下菜碟儿,他更是玩儿出不少经验心得,诚亲王他不该得罪,道理谁都懂,可一旦事情触及到湛湛,他就燥,定不下来。
小时候她被大马蜂蜇了下腕子,他心头跟着疼了大半个月,彼时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年长识事儿了才清醒过来,有个人能让你时刻惦记着,她一愁一乐都是自个儿身上的一疼一痒,这大概就是世人众生所追逐的情爱罢。
其实说白了,就是嫉妒。
“那丫头是叫湛湛?”被这么直通隆地质问,诚亲王也不恼,不咸不淡地乜起眼,一面抬手收紧领口的襟纽,“我跟她外祖是旧识,借宿他们家那回见过她,没听说你们俩也认识,原来大家都是熟人儿。”
见过一回就称得上熟,诚亲王显然对熟人的概念没有那么严谨的认知,郝晔听着渐松下心,至于湛湛为什么送他荷包,当中的缘由可以慢打听,眼下再拖下去,敬亲王搁一旁可就得炸了庙了。
“。。。。。。不是,我说你们俩有完没完?!私房话咱留着以后再说成不?!爷爷我都冻出屎了!”
作者有话要说: 纠结让谁当男主?∑(?△`)?!
第10章 龙去颜歇(十一有添加)
帘外雪潺潺,伴着提轿太监们靴底擦在雪地里的声音,在宫道里绵延回响,敬亲王的打呼声跟着响了一路,半晌骂骂咧咧打了一喷嚏方止住,一面擤着鼻子冲着轿外问:“欸?老三,你俩人刚难分难舍穷说什么呐?拉扯那么长时间?”
雪风打帘缝里窜进,允颀随意把玩着手里的荷包,囊口处绵长的流苏低垂,一摇一摆伴着风把膝头落满的雪尘掸得纷落。
“没什么,八成是怕我在皇上跟前拉老婆舌头,管我这要了一保证,不再跟他计较侍卫处的不周。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你也甭再满世界吆喝,说实的,还是咱们哥俩儿不占理儿。”
“呦呦呦!”敬亲王讽笑起来,“咱们诚三爷今儿怎么转了善性儿了,你跟那小子到底什么关系?怎么不把人聘你家里去啊!”
允颀懒得搭理他的阴阳怪气儿,“我倒是没什么,是怕二爷在老佛爷跟前吃亏。”
一提太皇太后,敬亲王立马收了声儿,下了轿立马拉他到背静地方商量,“老佛爷她老人家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揪着死理儿能把人给埋汰没了,呆会儿进去,你可得帮着我圆说圆说。”
见他搭着眼不接话,诚亲王急了:“欸!我说,老三你有没有良心,若不因为你,我能跟他们杠上!?”
允颀摆手让他别慌,正眼见一溜儿太监碎步轧雪出了养性门,他见空低应了句:“到什么地方说什么话,二爷还用我帮着支应?”
打头一中年太监,太后慈宁宫总管梁仙儿垂手迎近,一正顶上的剪绒红缨帽儿,甩了甩袖子打千儿,“奴才梁仙儿给二位爷请安了,二位爷吉祥。”
敬亲王咳了声,挺了挺肚子叫起儿,“这阵儿没进宫,眼巴前照顾不到,两位老主子可还好?”
梁仙儿躬身比手迎着两人过了伴戏楼,笑道:“劳二爷您惦记,太皇太后,太后娘娘都好,昨儿听说二爷跟三爷递了牌子要进宫,今儿一早儿起来这精神头儿更足了,正巴望着您二位早来!”
敬亲王往旁边睃了眼,酸唧唧地说:“别介,我可担不起这福泽,今儿是咱们家三爷归京后头一回入宫,我作陪,是沾三爷的光。”
梁顺儿一甩拂尘打发底下太监进畅音阁正殿里请进,这边回了笑脸说:“前儿有专差从宫外送了点心进来,老佛爷知道二爷您好这口儿,专门派了人管着不让往下派送,要等二爷您来得这头一份呐!”
太监这张嘴甜起来,能把人甜齁了,敬亲王听了受用,默下来整束衣襟,等着殿内宣进。
大风吹得阶下花缸里的枯枝碎叶呼啦啦发颤,殿外迟迟等不来回应。
梁仙儿头抵着门前喜鹊登梅的毡帘,又一遍宣唱:“回太皇太后,太后娘娘的话,敬亲王,诚亲王请见!”
半晌,方等到殿内慢悠悠一声宣“进。”
畅音阁格局规整宏大,殿内灯明炭暖,春风十里,踩在地炕烘烤的毡毯上,炖得人双腿直打软。
太皇太后满头银丝,皱纹深刻,扛着满头大钿和尊耀,正侧头审着手旁的戏本,听见动静也懒得抬头,像是要故意晾着他们似的。
俩人摘了斗篷,齐齐甩袖请了个安,复又向下首一人行礼,“儿允颔,允颀给太后娘娘请安了,太后娘娘吉祥。”
太后含笑倚着椅把,甚显年轻一人儿,四旬上下,仍是一幅眉眼和润,身轻发浓的样子,放下手炉,抬了抬手叫起儿。
太皇太后这才搭腔,眼睛仍不离桌上,“二位爷屁股可够沉的,半天才从乾清门挪到哀家这来。怎么又跟侍卫处闹上了?”
敬亲王讪讪笑着,“甭管大小信儿,搁在宫里就跟响炮仗似的,老佛爷耳朵灵,您这就听说了?”
太皇太后正身拨回眼,隔着玻璃老花镜向外审视,“你甭搁我脸前头耍贫嘴,回回进宫都不消停,跟侍卫处斗气儿也就罢了,还把你皇考(先帝)挂在嘴边讲理算怎么的?”
底下俩人挨肩站着,不像是亲兄弟,敬亲王腰间挂着囊肉,满肚子养鱼斗虫,唱戏捧角儿的货才,听她话里攒着怒气,干张了张嘴没吱声。
诚亲王个高身颀,垂手肃立,开口替他哥子解围,“回太皇太后的话,这事是我的不是,今儿起的急,腰牌落府上了,侍卫处查得紧,二爷是怕我心里不痛快,才替我出的头,不想惊动了太皇太后。”
活落略抬起下颌,银貂皮的帽帷下刻着一张深邃的面骨,眉宇间拢聚着殿内的光火烛明,粲然波动,像极了一个人,太皇太后瞧着他,镜片上渐起了层薄雾。
先帝景隆帝一生霸业,后半世柔情孤勇却一滴不洒地交托给了宫女出身的太后祁氏,在位时冷落了无数后宫粉黛的年华岁月。
深情在帝王禁城里是大禁忌,多年后鼎成龙去,红颜消歇,太皇太后心里头一直结着疙瘩难以释怀,因此对太后这个儿媳时有冷眼,对允颀这个孙子的感情也很复杂。
十个指头也论长短,当初皇帝已被先帝扶植为太子,后宫太后一时风头强劲,为了避嫌,杜绝太后偏心,诚亲王被内廷派遣为官,一朝母子分离,驻藏为西宁大臣。
不像其他几个孙辈,是在她膝前泡大的,跟她的感情很深厚,阿奶长阿奶短亲热地喊来喊去,年纪长了才改口叫老佛爷,老祖宗。
允颀讫小儿沉潜克制,再加上十五岁就早早离京就职,俩人隔辈儿又隔心,他跟整个宫禁的来往更像是君臣,客套中透着疏离。
可毕竟是亲骨肉,眼见他长得越来越肖似先帝,太皇太后念起旧人红了眼角,怕被人瞧见,措眼又看回桌上,“刚回京,一路风尘还吃不消,难为你还得记着要挂腰牌,是回自己家,又不是旁的地方,在宫里多住几日也无妨,在你额涅跟前尽尽孝心。”
允颀垂眼应是,太后拎着满手绢儿的眼泪起身谢恩,太皇太后压了压手示意她免礼:“年后宫里选秀,你瞧瞧有没有中意的姑娘,也该为允颀张罗福晋了。”
太后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多亏老佛爷惦记,”说着看向一人,“这阵子也不见你额涅进宫来了,八成是忙着在家里抱孙子,连宫里头也不记挂了。”
活到这里算是说松散了,没人再像方才那样绷着劲儿,敬亲王入秋刚得了一大胖小子,不像老辈人一样把传宗接代这事看得比天还大,当了阿玛也还是从前那副野赖骨儿,懒散入了座说:“可不嘛,旁人家的媳妇儿开怀得丢半条命,情形儿在我们家不一样,我那福晋月子里丰盈,太妃娘娘倒清减了。”
言毕,一殿人都跟着笑。
唯有一人单坐着,不过分参与热闹,敬亲王斜过眼打量他这弟弟,从来都是笑意浅薄的德行,浪头似的翻一下,就隐去了。
其实也难怪,太皇太后冷落太后,顺带也连累了允颀,小半辈子孤苦伶仃压身,快意从来都难得现在脸上,倒不是刻意间的压制,更像是一种习惯。
絮话半晌,众人喝茶的当儿,太皇太后想起手头的要紧事,摘了玻璃眼镜起身,“老二懂戏,今儿你陪哀家上后殿验戏,瞧瞧升平署这阵子的功夫见长了没有。”
敬亲王明白过来,这是要给太后母子更多独处的时间,急忙上前去搀她,“哎呦喂!今儿您老可算是给孙儿大面子了!”一面说,一面躬身给太后告了别,一路上舌头上开了花似的,哄着太皇太后往后殿去了。
不消片刻后殿便传来鼓点乐声,太后看向窗外一片玉雪葱茏笑道:“你皇考头一回陪我听戏就是这出《夜奔》。”
允颀随着她看了出去,“额涅在宫里可都顺遂?”
太后颔首,低头掩起泪光,“你们弟兄几个都孝顺,大邧国泰民安,我自然也就顺遂了,只是得闲儿的时候总想起你皇考,他一人儿在下头,难免孤寂。”
听见这话,他立起身,接过宫女手里的茶壶为太后满了杯茶,“想归想,可别想的伤了脑筋,皇考他老人家见您这样,指定夜里要骂儿不孝顺,徒惹您伤心。”
话里有些调笑的味道,太后又笑了起来,压压手示意他坐下,“他敢,要怪就怪他自个儿撂下旁人走得干净利索。”
见状梁仙儿大大松了口气,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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