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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后的日常-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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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庆此人,严静思欣赏已久。他还是严府二管家时,就对母亲暗中照拂,侯府开府后,更是协助母亲撑起了侯府的内外产业。
  郭氏信任的人,严静思自然也是放心的。
  “娘娘,您尽管放心在这处歇息,进出伺候的丫头都是信得过的,断不会出纰漏。”严庆见皇后娘娘满脸倦怠之意,忙吩咐下人们伺候着早些歇息。
  皇上漏夜前来,自然不会惊动侯府里的人,但保险起见,严静思还是与严庆打了声招呼。
  交代完毕,严静思抵抗住了泡个热水澡的冲动,草草洗漱后就将自己塞进了被窝里。马不停蹄地赶路,她现在只觉得浑身的骨头一戳就能散架,洗过热水澡,疲乏反噬,别说两个时辰,就算十个时辰,恐怕也能被她睡过去。
  然而,严静思还是高估了她现在的这副身体。脑袋一沾到枕头,意识就迅速抽离,与其说是睡过去,还不如说是昏过去更确切。
  宁帝坐在床榻边,看着自从自己进房就没有动过的严静思,再一次将手指探到她的鼻端。温热的鼻息扑在手指的皮肤上,比上次同塌而眠时粗重了许多,这是过度劳累所致。
  “皇上,奴才知道您不忍心,但时候不早了,再等下去,怕是天就要亮了。”福海站在床帐外,看了眼漏刻,犹豫再三后提醒道。
  康保随侍在一旁,也出声道:“皇后娘娘早就交代过,若您来了她还未醒,就要唤她。”
  宁帝叹了口气,隔着被子抚上严静思的肩膀,稍稍用力推了两下,轻声唤道:“皇后,该醒了!”
  严静思睡得正酣,忽然被干扰,蓦地一股肝火窜上了头顶,抬手一挥——
  扑通!
  重物跌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扩大数倍,钻进了严静思的耳朵。
  不妙啊!
  严静思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半趴在床沿上看着坐在上一脸震惊与难以置信的宁帝,简直想要拿自己的脑袋磕床板。
  作孽啊,这无法治疗的起床气!
  不过,一扒拉就倒,这宁帝的身子,也太虚了吧。。。。。。
  有人喝断片儿,有人睡断片儿。
  严静思明显属于后者,且一断片儿就控制不住面部表情,心里想什么妥妥都写得清楚。
  于是,宁帝在身体遭受伤害后,精神接着遭受到了亿万点暴击,脸黑黑了。
  福海和康保站在床帐外,里面的情形看不大清楚,听到声音时吓了一大跳,相视一眼后急忙同时出声问道:“皇上,您没事吧?”
  宁帝咬牙从地上起身挪回床榻上,幽幽看着坐在被褥上冲他干巴巴笑着的严静思,沉声道:“没事,你们先退下吧,朕与皇后就这么说会儿话。”
  福海和康保应下,怀揣着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退出了内室。
  “房内虽暖,皇后还是盖好被子吧,免得受寒。”宁帝扯了扯锦被,开口道。
  表情虽僵,但语气明显温软。
  严静思身体力行,将自己速度地塞回了被窝,并及时转移宁帝的注意力,“皇上,应急银准备得如何了?”
  宁帝伸手将严静思身侧的被角掖了掖,道:“你且放心,第一批应急银,按照你信中所说的数额,已经在昨日送出去了,由龙鳞卫和禁军亲自护送,断不会误时。”
  见严静思放松地舒了口气,宁帝并未立刻收回抚弄着被角的手,继续道:“朕还让林远从国库中拨出了一笔钱作为第二批应急银,但是,这笔钱,得在三个月内补回来。。。。。。”
  严静思一听,心里的大石回落了一大截,有国库的这笔钱周转,压力顿时轻了不少。
  “如此一来,咱们就有至少五个月的时间来解决十大钱庄的危机。就是不知道,皇上可有具体对策?”
  “大致轮廓是有,但朕还是想先听听皇后的打算。”
  严静思坦言,“臣妾能做的,只是尽可能筹措银钱,帮助十大钱庄能顺利度过挤兑风波,然后借助新岛和泉州船厂,最大程度笼络、稳定各地的巨贾和世族,起码,要保东南到东部沿海一带不能乱。”
  见宁帝神色深沉,严静思笑了笑,宽慰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次山西、河南的几个大族愿意出手,也不过是利益驱使罢了,只要抛出更大的利益,让他们调转矛头的可能都有!”
  宁帝轻提嘴角,唇边噙上一抹阴鸷的冷笑,“何须他们调转矛头,朕会让他们明白,什么叫自食恶果。”

☆、第57章 赶鸭上架

  严静思挑了挑眉,“皇上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宁帝摇了摇头,“何必费那般心思,朕已经命人拟好了诏令,均田令提前在晋豫两地全面推行。诏令明日便会发布,最迟三日,钦差和御史们就会分明暗两线奔赴两地,朕倒是想看看,他们背后的主子要如何保住他们!”
  严静思眉心微蹙,宁帝这招釜底抽薪,效果自不必说,只是。。。。。。
  “均田令全面推行,势必要引起豪强世族的不满,太原府如今又是这种境况,万一有人从中挑唆,后果恐怕不妙啊。”
  宁帝唇边扯出一抹冷笑,“朕倒是担心他们不乱。”
  “皇上想趁机削了豪强世族们豢养护院的规矩?”严静思脑中闪过念头,脱口问道。
  大宁立国之初,为稳定帝国内部局面,前朝不少遗习都保留了下来,其中就包括了豪强世族以护院为名豢养家兵,尤其是山西境内,因毗邻北境边陲,为安抚当地豪强,朝廷默许当地世族豢养的家兵数略超规定。
  不得不说,在初期,这种政策对山西的稳定起到了一定了作用,但随着大宁王朝的稳步发展,土地兼并日益严重,豪强世族们手里的家兵就成了极大的隐患,单单去年一年,上报到刑部的山西大族群斗的案件就有数十起。
  大族之间尚且倾轧如此,手无寸铁的百姓又会如何?
  宁帝之所以态度强硬地强势推行青苗、均田两法,就是为了打压当下的土地兼并之风,家兵作为豪强世族们手里的利刃,宁帝自然要先将其卸除。
  太原府这一折腾,正好给他提供了时机。
  宁帝颔首,证实了严静思的猜测。
  “你尽管放心,朕已经布置妥当,会尽可能将态势压制在萌芽阶段。”宁帝见严静思躺在床上默默无语盯着床顶,宽慰道。
  严静思无声叹了口气,“但愿一切都能顺利进行。”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以前从书中读到时并无多大感触,可自从经历了皇庄侵地议案,严静思方才开始有了真切的体悟。
  宁帝似乎也感受到了严静思的感喟,沉默了片刻,复又开口道:“再有月余便是冬至节了,朕思量,近期内怕是要有动荡,你不如提前回宫吧,待尘埃落定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严静思一愣,“会波及到皇庄?”
  “只是最坏的估计。叛军被逼到绝境,狗急跳墙,保不准会打东、西太平仓的主意,若是你身在皇庄,很可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宁帝的意思,严静思明白。若她不在皇庄,叛军可能打劫了两个粮仓就跑,但是她若在庄内,马上就会成为靶子,为了拿下她这个人质,叛军极可能会不惜代价攻下整个皇庄。
  “好。”严静思毫不迟疑地应下,皇庄暂且无甚要事,日常有福生等人盯着,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既然东、西太平仓有可能被人觊觎,总要想些法子,皇上是打算用太平仓做饵?”
  宁帝点了点头,“动手前,定会有人到粮仓查探,若转移仓粮,恐怕会打草惊蛇。”
  严静思别有深意地打量了宁帝一眼,心想,皇上您可真是小看了您手下的仓使们,不过是做个满仓的假象而已,对他们而言,有何难度!
  “那。。。。。。就劳烦皇后了。”宁帝读出严静思眼神中的深意,顺水推舟,“朕虽有把握保住太平仓,但两下交手,保不齐就会出现走水的意外。”
  宁帝反应如此之快,严静思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厮是故意在给自己挖坑呢。
  “皇上客气,能略尽绵薄之力,是臣妾的荣幸。”
  宁帝看着严静思睁着眼睛说瞎话,哑然失笑,“皇后何须如此自谦,能得皇后相助,是朕之幸才对。”
  严静思看着宁帝,须臾后抖了抖嘴角,不再违背自己的良心继续自谦。
  “哦,有件事朕还没告诉你。”宁帝特别不见外地脱了靴子盘腿坐到了床榻上,“朕打算在年前开恩令,举荐一批有才学的秀才入国子监,这样一来,便可直接参加明年的春闱。蜓山的那个廖仲亭,朕瞧着不错,有些风骨,虽然腿脚有些不便,但凡事总有特例。故而,就想先问问皇后,是否对他有旁的安置,若是暂时没有,朕就让国子监下文书了。”
  严静思笑了笑,廖仲亭这样有风骨有才情的人,能得如此眷恋,她委实为他高兴。
  “皇上明断,那廖仲亭的确是个可堪栽培之人,他的腿伤已经无大碍,将养个三两年,便可与常人无异。”
  宁帝稍有意外,但转念就明白了其中缘由,“能得洛先生出手相救,也是他的际遇。”
  严静思点了点头,不忘顺道捧一捧宁帝,“能得皇上青睐,更是他的际遇。”
  这等奉承的话,从皇后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掺了点其他的意味,但宁帝似乎开始慢慢习惯,选择性忽视其中的“杂质”,坦然接受这“赞美之词”。
  严静思在心里默默翻了个大白眼,宁帝脸皮的弹性,果然是越来越大了。
  不过,听到宁帝提及破格增招贡监,严静思才想起来,之前接到泉州的家书,郭家两位表哥都以绝对优势通过了秋闱,来年便能进京参加会试了。
  举贤不避亲,严静思坦然地为表哥们要了个进国子监旁听的特殊待遇。
  宁帝毫不迟疑当即应下。纵使朝廷对捐监管控严苛,但凭着郭家的贡献,让两个儿子考过了秋闱的儿子到国子监旁听几天,算不得过分。
  两人将情形沟通得差不多了,也到了宁帝必须要离开的时候,严静思看着坐在床边躬身穿靴子的宁帝背影,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比上次见到似乎又清减了一些,基于种种考量,好吧,实际上就是脑子间歇性抽了,严静思披着氅衣起身,将洛神医专门给她配制的补药分出了一瓶塞给了宁帝。
  宁帝将不及他巴掌长的玉瓶紧紧捏在手里,眼含笑意地冲着严静思点了点头,洒然离去。
  严静思:“。。。。。。”
  眼睛弯得跟月牙似的,他该不会是想多了吧?
  将自己塞回被窝,被上涌的困意淹没前,严静思纠结地暗忖。
  这一觉,严静思直接睡到了将近午时,醒来后只觉得整个人彻底散架子了,在床上挺腰挺了好几次,才成功坐起身。
  半残了似的在丫鬟们的伺候下用了些午膳,又泡了个热水澡,然后彻底残了,瘫在床上继续睡。直到天色近黄昏,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此时,山西、河南两地全面推行均田法的诏令已经八百里加急飞驰出京城,送往当地藩司衙门了。
  “派往泉州的可信之人已经上路了?”小书房内,严静思将手头上急需要做的几件事罗列了出来。
  左云:“午时一过就动身上路了,最迟六日,即可抵达泉州。”
  严静思眼皮一跳,“八百里加急?”
  左云很是淡定,“娘娘放心,赶路而已,龙鳞卫日常操练比这要严苛得多。”
  。。。。。。
  严静思下意识用眼角余光瞄了眼静静侍立在一旁的康保,心中暗道:不妙啊,自己貌似又给保公公麾下的内侍们增加了训练量。
  泉州船厂虽提前上马,但具体的操作流程,外祖郭老爷子和两位舅父早已有了腹案,与原计划的出入,不过是提前和各方开始接触。至于新稻,郭齐两家在云南、广西两地南部的庄园已经全部改种新稻,新年前后便可看到成效。实打实的亩产摆在面前,何愁大地主和大粮商们不动心。
  信心伴生从容。
  严静思本以为,昨夜内室恳谈后,自己会继续回归半个甩手掌柜的生活,但在翌日一大早看到林远的拜帖那一瞬,严静思才顿悟,自己是多么的天真。
  按捺下掏耳朵的冲动,严静思求证:“林尚书,本宫没听错吧,你协助本宫调度物需?”
  林远拱手施礼,恭谨严肃地回道:“诚如娘娘刚刚所听到的,皇上当面下的口谕,命臣全力辅佐娘娘督办平定此次动荡的物需。”
  停滞片刻,林远补充道:“当然,对外还是由臣出面,娘娘只需在背后指点微臣即可。”
  即可?!
  严静思真是恨不得把手里的青瓷茶盏啃了。
  “难为皇上了,竟如此高看于我。”
  律法上虽没有明确规定后宫不得干政,但是,也没有明着写可以干政啊,宁帝这样物尽其用,真的合适吗?
  林远再度拱手施礼,正色道:“娘娘自谦了,但凭越州的赈灾之策,微臣便佩服之至。此次动荡,干系重大,分毫差错便可能铸成大祸,若能有皇后娘娘亲自坐镇,臣等方能心里踏实。”
  严静思吊着眉梢打量着林尚书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的大饼脸,心中暗道:这话怎么越听越觉得像是把我往火坑上架呢。。。。。。

☆、第58章 求同存异

  林远何许人也,历经两朝,又身居部堂高位多年,早练就了一身铜筋铁骨,眼刀什么的,对人家来说,根本没用!
  “承蒙皇上信任,本宫若再推辞就难免矫情了。”严静思抬手示意林远就座,在他将坐未坐之际,状似随口问了句:“本宫曾听皇上提过,林大人似乎对新稻稻种颇有想法,之前在越州,你应该已经见过了本宫的舅父了吧?谈得如何?”
  林远屁股还没坐稳,猛地听皇后娘娘这么一句,身形顿了一下,心底深深压抑着的苦水瞬间溢了上来。
  半自弃地坐下,林远抬眼看向眉眼从容静好的皇后娘娘,心里无声谴责:哪壶不开提哪壶,不愧是泉州郭家的外孙女!
  “微臣自越州回京后,数次求见娘娘,为的正是此事。”林远双肩微垂,诉苦的模式说开启就开启,“娘娘,国库的情形,您也是知道的,一年也就四千万两的进账,修缮河堤、军饷两项,就花去了四分之一,各地官员的薪俸又差不多花去了四分之一,每年年初,各部的财政预算加起来差不多就要瓜分了这剩下的一半,年年赈灾的银子,都是东挪西凑拼出来的,年底国库财务盘点,不说年年赤字,也是十有八…九。。。。。。”
  严静思左手手肘抵着椅子扶手,托腮垂眸,纤长微翘的睫毛如羽毛般轻轻颤动,宛若听得投入、出神。
  林远见状,眼里掠过一丝喜色,看样子,皇后娘娘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呀!
  “近些年来,内外虽无大的动乱,百姓得以休养生息,然天灾却是年年不断,尤以南部的水灾为甚,往往一次洪灾过后,颗粒无收。今次越州逢灾,若无娘娘妙策,不知要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臣乍闻新稻之成就,不怕娘娘您笑话,微臣高兴得险些哭出来,激动得好几日整宿整宿睡不着觉。臣就想啊,若是咱们大宁的百姓都能种上新稻,就不会再有那么多人辛劳了一年,到头来却还是吃不饱饭了。”
  林远确有以情动摇皇后娘娘的打算,但说着说着,回想着越州之行的所见所闻,不由得真情流露,哀民生之艰。
  “现下,皇上不惜顶着各方重压推行均田、青苗两法,旨在将豪强世族兼并的土地归还于民,让百姓有地可种、有地能种,若在此时能顺利将新稻推而广之,新法的成效必将事半功倍!天下百姓,必将永不忘记皇上与您的饱腹之恩!”
  严静思抬眼,看向林远,正色道:“林大人之心,为国为民,本宫钦佩,更甚为欣慰。然,本宫不能以天下苍生为由,挟大义、亲情去牺牲郭家、齐家这些巨贾富商之家的利益。这不符合规则,不是吗?”
  “本宫能理解你的用心,也能理解你的急切,但移时易事,绝非旦夕之功。对苍生万民,本宫或许没有林大人体悟深刻,但本宫也有自己的原则要坚守,那就是,本宫要借用郭齐诸家的人力、物力、财力,就必须要保证他们有利可图,非如此,难以长久合作。”
  严静思见林远并无意外之色,心知他定预测到了自己的立场,遂话锋一转,道:“当然,本宫也并没有为他们撑腰的意思。诚然,商人重利,但同时也重诚信、重契约。一切按着买卖的规矩来,若是官府采办,本宫也不会袖手旁观,稍微争取些实惠还是可以的。”
  林尚书幽幽叹了口气,不得不面对现实:皇后娘娘不好忽悠啊!
  “如此,臣便先谢过皇后娘娘了,往后少不得要麻烦您。”
  遗憾归遗憾,嘴边的肉还是要赶紧咬住的。
  不过,有这样的结果,也在林远的意料之中。
  而林远对商户的态度,也在严静思意料之中。
  历朝历代,素来重农抑商,大宁虽政策放宽,对经商“贱而不限”,但终究还是颁布了贱商令。
  林远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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