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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后的日常-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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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帝:“放心,有朕在,你尽管安心疗伤。”
  严静思闻言微微闪神,哟嗬,怎么有种男友力溢出来的错觉?
  “有皇上在,臣妾自然是放心的。”严静思顺势睁着瞎眼说了句瞎话,迅速转移话题,“京里现下的形势如何?就藩的诏令已下,他们也该有点动静了吧?”
  “为时尚早。”宁帝牵着人在花园的青石小路上慢慢踱着,“就藩的日期定在年后三月,时间尚算富足,以他们素来的隐忍,现下还不会贸然行事。”
  严静思沉吟片刻,如实谏言:“皇上掌控先机,运筹帷幄,最终定能平定乾坤。然而,世事难料,变数常存,尘埃为落定之前,还是步步谨慎为上。”
  宁帝偏过头看了看神色淡然的严静思,问道:“皇后就不好奇,朕为何能掌控先机?”
  严静思提了提嘴角,“臣妾心力浅,想不得那么多深奥的缘由,也无意事事看清来处。前情如何又如何,人活的,总还是当下,所图的,总还是日后。”
  因为目不能视,严静思的眼睛虽睁着,视线却并无焦点,仔细打量,给人一种茫然的感觉。
  宁帝将目光洒向青石小路的尽头,耳畔舌间品味着严静思的这番话,一时感慨良多。
  他听得懂严静思的意思:往事不追,隐情不问。
  她待他如此,亦是希望他也待她如此。
  甚好。
  宁帝顿悟,心绪随之轻快许多,想到新近批阅的奏折,道:“昨日严阁老上书请辞,朕给压下来了。”
  严静思眉角微扬:动作够快的!看来是从徐家身上嗅到了危机感。
  宁帝见她如此反应,之前的揣度得到证实,话音中染上一丝笑意,“果然是皇后从中点拨,难怪严阁老近来很是知情识趣。”
  严阁老在朝会上力挺诸王就藩的举措,严静思也听说了,现下听宁帝这么说,也不由自主噙上了笑意,“祖父浸…淫…朝堂多年,平日里又甚好读史,勘破迷障不过早晚之事。”
  “勘破归勘破,眼下的朝堂,可还离不了严阁老。”
  严静思无奈摇了摇头,“估计是徐家这次变故让他萌生的退意,看来,皇上需加紧物色继任人选了。”
  以往,严阁老荣退后,继任内阁首辅,当属徐彻徐尚书呼声最高,加之徐贵妃恩宠加持,似乎已成默认的定局。
  然,正如严静思所说,世事难料,变数常存,如今的徐家,前有徐贵妃小产与宁帝关系疏离,后有越州一案徐彻身涉其中导致整个徐家为宁帝所不喜,真是应了那句话:屋漏偏逢连夜雨。
  现下,别说是荣登首辅了,就是徐贵妃能否重获往昔恩宠,都成了笼罩在徐家头顶的浓雾。
  “朕已有属意。”宁帝直言,“现今内阁中,除却严阁老,户部尚书林远和兵部尚书符崇岳,皆为父皇启用,尤其是林卿,父皇在位时,朕就常听到提及他,可堪大用。”
  林远啊。。。。。。
  想到之前收到的泉州家书,其中数次提及此人。
  身正,有手段,有眼界,更重要的是,心怀百姓。
  但是呢,就是手抠、心抠,把银子当成眼珠子来疼。
  和此人谈合作,贼累!
  想想快要能跑马的国库,掌管大宁钱袋子的林尚书如此抠门,想来也是有情可原!
  “只是眼下还不是更易内阁的时机。”宁帝长臂探出,从路边一人多高的新树上扯下一枚红叶,捏在之间把玩,“老叶归了根,新叶才好畅享阳光雨露。”
  严静思浅笑不语,只是与宁帝掌心相扣的手稍稍用力握了一下。
  宁帝这个时候赶来,又开诚布公说了这番话,无非是存了安定她心的意思,现下看来,效果达到了。
  “林远刚从越州回来,灾情基本已经控制住,他在奏折中数次为你请功,说是这次赈灾能如此顺利,很大程度得益于你提出来的那两道对策,应当重赏。就是不知,皇后想要些什么?”
  严静思闻之暗忖:想要银子啊,可是你有吗?!
  哎,堂堂大宁皇帝,号称富有四海,实际上却是个国库、私库双双捉襟见肘的“负翁”,可叹!
  宁帝偏过头看着一时沉默不语的皇后,瞬间心有灵犀一般读懂了她的心声。
  心虚地移开目光,宁帝装作认真欣赏路边的那盆造型清奇的古柏盆栽,转念想到皇后这会儿根本目不能视,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臣妾力薄,偶能为皇上分忧,高兴还来不及,哪还能要什么赏赐。”严静思道:“越州能这么快安定下局面,还是要归功于林尚书和越州的各级官员们,皇上若是想赏赐臣妾,不如就赏给郭齐两家吧,若非有他们通力协助,臣妾的法子,也只是纸上谈兵罢了。”
  “无需你让,郭齐两家本就在行赏之列。既然皇后一时想不到,那朕就替你做主了。”
  听到宁帝这么说,严静思的大拇指在他的手指上迅速地摩挲了一下,心想:没有银子,把你的手让我玩一年也是可以的啊!
  风势渐起,两人也走到了青石小路尽头的转角,算了算洛神医把脉的时辰,宁帝牵着严静思沿着来时路原路返回,东暖阁的门帘一打开,暖意扑面而来,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直到严静思做回软榻,宁帝方才松开手,自己在一旁的八仙桌旁坐下。
  边品着茶,边环顾了一番暖阁内的布置,尤其是那两排新奇的铁质“热源”,宁帝想到自己加了四个炭炉依然冻手的御书房,幽幽叹道:“皇后这处,甚是得趣啊!”

☆、第53章 意外进展

  严静思面不改色,莞尔一笑,“皇上过誉,不过是些突发奇想的小玩意儿,登不得大台面。”
  “皇后过谦,朕瞧着甚好。”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体验过皇后这边的温暖如春,宁帝瞬间觉得这间摆设简洁质朴的暖阁比自己的强上百倍。
  “皇上来得巧,这地炉和铁暖片刚安装好,尚在试烧阶段。”严静思搬出早就想好的说辞,“臣妾思忖,皇上得要明年盛暑才会来皇庄,故而也没急着收拾主院那边,想着试烧这几日,待确定效果不错后,就将工艺图和熟手的工匠送回宫里去。没想到的是,皇上您现在过来了。”
  宁帝挑了挑眉,对皇后这套符合逻辑又在情理之中的说辞持怀疑态度。
  在判断真情假意这件事上,宁帝经历过一世糊涂,这辈子也尚在学习摸索阶段,但皇后严静思伤前伤后对他的态度转变,他却是能清楚分辨出来的。
  分辨的依据,便是看他时的眼神。
  之前的皇后,看他时眼里有期许,有幽怨,有眷恋,正因为如此,他才因为无法回应的心虚而愈发逃避。
  然而,眼前的严静思,目光是坦荡如水的,澄澈明湛,却也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俨如彻悟后的智者,不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和企望,亦如此时的他。
  这感觉该怎么形容呢?
  宁帝品了品心头的滋味,略复杂,既有感同身受的欣慰,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严静思这会儿是看不到,否则察觉到宁帝的心思,只会两个词简练评价他:矫情!呵呵!
  奈何她看不见,有人却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洛神医准时而来,眼前的门帘子一打开,就瞧见了坐在一旁盯着他徒弟一脸“险恶”心思的宁帝。
  微微一愣,洛神医走上前来见礼。
  “先生请起,此处无外人,不必如此多礼。”
  宁帝对洛神医倒是始终敬重有加。
  “礼不可废,应该的。”
  洛神医却似乎不怎么领情。
  宁帝也感觉出来了,这位杏林泰斗隐隐对自己带有情绪,之前他还不解,现下却是领悟了。越州皇庄相距千里,这老先生却不惜昼夜奔波,只为按时为皇后治疗头疾,可见对这个徒弟格外看重。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有时,人的际遇就是如此奇妙。
  虽已了解皇后的病情,宁帝免不得还是又问了一遍,听得洛神医亲口讲述,心里方才真正踏实。
  洛神医虽对宁帝心有微词,但客观上讲,宁帝勤于政务,推行仁政,体恤百姓,总体来说是个合格的皇帝,且男女之事,本就是宁帝和严静思之间的私事,徒弟不急,他这个做师父的何须添乱。
  想法很客观,很淡定。
  然而,行针过程中,看了眼坐在严静思身边,衣袖叠加下两个人握着的手,洛神医抿紧嘴角,眼神幽暗了两分。
  相较于最开始,现下行针时的痛楚已经明显减轻,一个时辰下来,严静思还有继续维持坐姿的气力,只是依旧一身冷汗。幸而屋内有暖气,减少了染上风寒的几率。
  “你且好好歇息,朕先借用你的书房处理些政务,傍晚再过来陪你用膳。”
  宁帝施施然起身,同严静思交代一声后,与洛神医打过招呼,翩然离去。
  待挽月、莺时等人替严静思擦拭完毕后,洛神医返回暖阁给严静思诊脉,见情况还算不错,脸色微微转霁。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洛神医坐回宁帝之前的位置,端起茶盏呷了口茶,看着精神恢复大半的徒弟,悠悠说道。
  越想宁帝的举动,洛神医越觉得碍眼。
  严静思轻撩眼皮,看向一见宁帝就自开排斥技能的师父,心头一暖,“您放心,我省得。”
  洛神医轻哼一声,送了个白眼,“能始终如此才好。”
  严静思弯了弯眉眼,表示将话听了进去。
  在自己看来,师父的担心有些多余,但易地而处,宁帝的举动的确难免让人多想。
  实际上,严静思还挺能理解宁帝的心态。
  执子之手,只为偕老。
  漫长的人生路,“真爱钟情”往往不及“可相扶持”来得踏实可靠,尤其是,对经历过背叛的人来说。
  宁帝的“务实”,或许在一部分眼里看来有些功利、无情,但严静思却乐见于此。
  谈情说爱,非她所长,宁帝若如往昔那般情痴,对象是别人,严静思头疼,对象换做自己。。。。。。
  严静思心肝颤了颤,一股恶寒从脚底冲上天灵盖。
  还是不要了,想想就可怕。
  严静思之前所说的也并非全然虚词,配院的地炉和暖气安装完毕后,内庄主院和外庄值房基本上是同时动工的,区别在于,人手调配上优先外庄值房。毕竟,谁也没想到,宁帝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杀过来。
  宁帝霸占了多半天的书房后,蹭住的念头愈发坚定。
  严静思总不好撵人,便遂了他的意。
  帝后同房,自然没有分榻而眠的道理。
  看着面带喜色张罗着铺床的挽月,严静思不由得叹了口气。
  实在是不忍心戳破她幻想的泡泡啊。。。。。。
  然而,真相只有一个。
  那就是,她和宁帝一整夜,盖着棉被纯睡觉!
  呃,好吧,这种天雷撩不动地火的事儿,说出来好像也没什么只得骄傲的。
  趁着下雪前土地还没有完全封冻,皇庄上下正忙着平整田地,尤其是西庄新开辟的药田,正紧锣密鼓地按照规划打畦分整,待来年秋天播种或移植草药。
  碍于眼睛的缘故,严静思暂停召见各庄官校或庄头,每日由康保带着绀香到外庄听取汇情,若有需要请示她的,福生自会过来禀报。
  因祸得福,严静思目不能视,反而日子过得愈发清闲自在。
  只是。。。。。。
  “皇上,再有几日就是大朝会,您是不是该回宫了?”严静思听罢康保念完这一期的邸报,出声对一旁的宁帝道。
  宁帝埋头批阅奏折,浅浅嗯了一声,“明日用过早膳后就动身。”
  当日,御书房劝谏未果,陶臻陶御史磕破了额头被抬出了宫,依旧矢志不移,其后几乎日日偕同几位“志同道合”的言官对宁帝实施“围追堵截”,从御书房到东暖阁,不唠叨个把时辰决不罢休。
  宁帝忍功卓著,索性将他们的唠叨声当做批奏折的背景音,直至接到左云的消息,方才“勃然大怒”,当众摔了两个福海后放在御案上的不那么贵的梅瓶,罢了每日的朝见,将政务扔给内阁后跑出来“散心”。
  抛弃了宽仁的形象后,严静思发觉,宁帝骨子里的任性和狂恣飞速苏醒。
  不知是喜是忧。
  宁帝到皇庄的次日,福生就得了皇后娘娘的吩咐,抽调出大部分工匠前往宫中,日夜兼工,从皇上的乾宁宫开始,逐宫更新取暖设备。
  此时,煤已经开始被使用,但大多应用在冶炼行业,由于开采和使用比木炭方便、节省人工,故而价钱相对比较低。
  严静思算过,地炉和暖气普及到各宫后,仅仅银霜炭一项,一年下来最少也能节省上万两的开支。
  长夜无事,严静思便闲聊似的讲些细账打发时间,宁帝却听得入神,恍惚间,生出一种寻常人家老夫老妻柴米油盐的感触。
  帐幔内,光线昏沉,宁帝偏过头,只能看见皇后模糊的脸部轮廓,耳边,是她渐渐均匀轻弱的呼吸。
  睡意上涌,宁帝紧绷的心神缓缓松弛下来,享受他难得没有噩梦侵扰的安眠。
  待到身边轻鼾声起,严静思方才睁开眼睛,头轻轻偏向宁帝的方向。
  宁帝的睡姿很端正,仰躺着,手臂放在身体两侧。
  严静思做贼一样从被窝里探出手,伸进身边的被窝里,准确地摸上了宁帝的手。也不敢太造次,就这么虚虚地握着,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接着又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宁帝出现的时机实在太戳人软肋。没心没肺如严静思,在彻底失明的初始时刻,钢铁心也是脆化的。
  这一手趁虚而入,宁帝做得非常到位。
  “好好睡吧,噩梦总会散去,伤也总会痊愈,我们都会好起来。。。。。。”严静思虚握着宁帝的手稍稍用了用力,似安慰他,更似安慰自己。
  严静思自认非常有担当,摸了人家的小手,自然要有所表示。于是乎,送别早膳上,宁帝见到了今年零进贡的胭脂米粥。
  不仅有粥喝,严静思还大方地一挥手,让保公公额外打包了三十斤胭脂米送进了宁帝的车驾。
  宁帝看着严静思清丽豁然的眉眼,一时百感交集,将两人份的粥喝了个干干净净,磨着牙登上了返京的车驾。
  洛神医看着笑得猖狂的徒弟,一言难尽地摇了摇头。
  亏得之前还总担心她,现下看来,还真是自己自寻烦恼。
  皇庄这边,严静思送瘟神似的送走了不速之客宁帝,身在法华寺的徐贵妃望穿秋水,终于盼到了来人。
  “我知道,你心里恼我没有出手救你大哥。”成王踏夜而来,身上的寒气未散,解开遮挡身形的玄色斗篷,走到徐贵妃身侧坐下,一如既往温声道:“可是,你也要体谅我的难处。越州一案,皇上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应该也看得出来,他想的,无非是借着重处此案,给阻碍推行两法的人来个下马威。这种情况下,无论谁出面,都保不住你大哥一命,相反,还要被皇上注意到。”
  “你不想被牵连,故而派人中途狙杀灭口?”徐贵妃精致的眉眼隐在烛光的阴影里,嗓音淡然无波,让人辨不出情绪。
  “没想到,你竟然这般想我。”成王叹息一声,亲自倒了盏茶推到徐贵妃手边,“不管你相不相信,半路劫杀押解队伍的人,并不是我派去的。”
  徐贵妃提了提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不是你,还能是谁?难道还能是我父亲派去的?”
  “虎毒不食子。”成王叹息,坦然迎上徐贵妃的目光,“可是你不要忘了,徐府,并不止你大哥一个儿子。。。。。。”
  徐贵妃神色一凛,眼里强加压抑的愤恨和悲痛瞬间喷薄而出,“他们敢?!”
  “他们又有何不敢?别忘了,你大哥那个所谓的私宅,可是你父亲亲自检举的!”成王指间捻着茶盏,语速温吞,却字字锋利如刃,“途中灭口这种心虚且下滥的手段,想来也就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庶兄弟能做得出来。你大哥的处境,回天乏术,想来你父亲是看破情形,方才做出断腕求生、弃车保帅的决定。其中艰难,自不会比你的少。”
  徐贵妃一时无语,紧咬的下唇渐渐氤氲出血丝的腥甜。大哥的端行她再了解不过,诚如成王所说,徐家几个庶子是不成器,但她大哥这个嫡子也没那么让人看好,能爬上户部左侍郎的位置,全赖皇上对她的恩宠,以及父亲的提携。
  然而,正因为如此,才养出了恣意骄纵、得意忘形的性子来。只是谁也没想到,他竟如此胆大包天,毫不顾忌地大肆贪墨赈灾粮。
  贪得无厌,活该有此下场。
  若非是唯一的亲兄长,是她在徐家除了父亲之外最稳定的靠山,徐贵妃也不会费尽心思为其周旋。
  然,人死如灯灭,徐贵妃纵有再多不甘,再多猜疑,也不得不暂时吞进肚子里。失去了一座靠山,总不能再继续失去第二座。
  “皇上突然提出诸王就藩,你现下有何打算?”徐贵妃敛下情绪,转到正题。
  成王把玩着指间的茶盏,“此事我已与徐尚书商讨过,利弊各具,一时间也无法决断,你有何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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