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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台碧-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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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规矩?她已经很受规矩了。如果不是嫁给自己,她必定活得痛痛快快的,开家小酒馆,能和浪荡子结交调笑,半分不受拘束。
  她又那么美。娴静时美的像副水墨画似的。活泼旱可爱的恨不得抱在怀里揉碎了。该有多少男子爱她的娴静和活泼?
  她又聪明。国公府最潦倒的时候,她都能想出卖地板卖牡丹卖鱼。离了自己,有着上万两银子的嫁妆,登门求亲的怕是要从二门排到大门外去了吧。
  她跟着自己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呢。就连去骊山别庄,自己满脑袋想着都是如何助武昭仪扳倒崔皇后。别说来隆州了,想的是如何探滕王的底。都没想过好生陪她游游山水。
  滕王必定让她受委屈了。她心里头不爽快,自己还挑她的错……杜燕绥胡思乱想着,觉得那帐子像是把岑三娘和自己隔了个十万八千里。霎时心灰意冷,觉得她必定是不肯再要自己了。
  原先就是自己舍不得,利用着她的善良和心软求得她留下来。还许诺会对她好一辈子。这会儿又怎么还有脸去求她原谅。
  杜燕绥苦涩的看着外面的阳光,心里半分暖意都无。
  如果当初滕王娶了她为正妃,滕王多半不会像待尉迟宝珠一样待她。虽说自己一再说滕王爱着武昭仪,对三娘只不过看在袁天罡那道批语的份上。可是,他又不是傻子,滕王对三娘有着特别的情愫。说不清是什么,但绝不会对她半点感觉都无。
  因为这样,他才见不得三娘隐瞒和滕王见面的事么?
  岑三娘透过帐子看到他打自己屁股。巴掌拍在屁股上发出卟卟的沉闷响声。她数的清楚,五下,停了。岑三娘哼了声,他皮糙肉厚的,能和自己比?
  馒头在院门口往里探头探脑的张望着。身后方妈妈三人忐忑不安的躲在他身后。方妈妈戳戳馒头的背,低声道:“看见什么了?”
  “还好开着窗,能看到孙少爷站在门口呢。估计还没哄好。”馒头回头说道,摇了摇头道,“孙少爷怕是不懂少夫人的脾气。当初二姑娘领着人要去砸开国侯府。少夫人往门口一坐。二姑娘去拽她。少夫人那么柔弱,一巴掌愣是把二姑娘打愣了。打了还说了一堆道理,把满院子的人都骂得还不了嘴。不就扔个筷子么,值得孙少爷这般小题大作?”
  方妈妈干笑着想,你这猴儿哪里知道内情。分明是姑爷恼了少夫人瞒着他和滕王见面的事。男人么,吃醋面子过不去,捏了个小错发作而己。
  杜燕绥一眼瞅到院门口馒头,站不住了,抬脚就要走。
  “打一还三。打五下就想息事宁人,那有那么便宜的事。”
  帐子里传来岑三娘讥诮的声音。杜燕绥如在梦中。也不知道怔忡了多久,听到帐子里又传来一声冷哼。杜燕绥霎时回了神,一步迈进屋里,伸手关了窗。屋里的光线柔和起来,帐子里的人影越发朦胧。
  他飞快的解了外袍,大步走过去掀起帐子上了床,满脸花开:“我错了……”
  岑三娘的目光扫过去。杜燕绥自觉的翻了个身,趴着转过脸看她,笑嘻嘻的说道:“打多少下都随你,就是手打疼了我会心疼。”
  岑三娘坐起身,扯了他的裤子,俯首狠狠的咬了一口。
  “呀呀呀嗨……”杜燕绥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哼出了戏曲的腔调,逗得岑三娘扑哧一笑,一巴掌拍了下去。
  “不痛,真的。只要你消了气,怎么都成。”
  岑三娘却不动手了,侧着身子躺下,用手撑着脸轻声说道:“那咱们说好了,去锦屏山赏景,你安排渡河时我落水失踪吧。”
  杜燕绥腾的坐了起来:“你,你……不行!”
  她悠然的看着他道:“男子汉大丈夫言而有信。我也想过几天安生日子。”
  杜燕绥双手紧握成拳,眼里一片伤心:“你真要离开我?”
  岑三娘撇嘴道:“你不是说从没用规矩拘束过我么,你既然起了心,还不如好说好散,免得将来闹的厉害,大家都伤心。”
  可他伤心的却是她能舍下自己。杜燕绥猛的提起裤子,掀了帐子,飞快的穿好衣裳,头也没回的出去了。
  外间馒头正得意洋洋的对方妈妈几个说:“……孙少爷身手那叫一个敏捷,一掌拍过去,掌风扫过,窗户就关了个严实。为什么要关窗?定是跪床脚踏讨饶了呗!瞧吧,等到未时一过,就能听到少夫人叫你们进去侍候起身了。”
  方妈妈拍拍胸口道:“总算和好了。少夫人和孙少爷成婚已来,还没红过脸呢。你俩赶紧吩咐厨房烧水去。”
  阿秋和逢春应了声,携着手去了。
  “哎呀!孙少爷出来了。”馒头突叫了声。
  阿秋和逢春一回头,就看到杜燕绥黑着脸,大步从院里走了出来。
  方妈妈赶紧迎了上去,小心的问道:“姑爷,少夫人身子是不是不舒服?”
  “进去侍候吧。”杜燕绥简单说了句,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这是好还是不好啊?”馒头摸摸脑袋,赶紧跟了上去。
  方妈妈带了阿秋逢春飞快的奔进了院子。她站在卧房门口小心往里看了眼。
  “进来吧。”岑三娘的声音极冷,听得出又哭过了。
  “哎,逢春,赶紧打盆热水进来。阿秋去煮两个鸡蛋。”方妈妈安排了两人后,叹了口气进了屋。
  先瞅着床前被拍碎的小几,心里又是一突。她伸手挽起半边帐子,见岑三娘一眨眼,又是一串眼泪滑落。方妈妈挨了半边床沿坐了,语重心长的说道:“少夫人,奴婢多句嘴,您别往心里去。男人嘛,也有落不下面子的时候。先前奴婢在李家时,老太爷说一不二。大夫人在大爷面前也是小意温柔着。从没当众落过爷们的脸。姑爷疼你,也没少被你捉弄不是?您瞒着王爷见您的事,想必自有考虑。可孙少爷却猜出来了,心里头难免想岔了。因为王爷让您不舒坦,您就对姑爷撒气。他该会有多难受。再说,这话赶着趟,小事也变大事了。哪有不吵嘴的夫妻,越吵感情越好。相敬如宾,日子久了,也相敬如冰了。您说是不是?”
  岑三娘吸了吸鼻子道:“妈妈说的这些我都懂。每次要消气了,只要他再哄哄也就没事了。他好好说话,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使使小性子,他就当了真……”
  她擦了泪道:“去收拾行李吧。你们套了马车先出城去等着。”
  方妈妈大惊:“您这是,这是……”
  岑三娘黯然说道:“分开一些日子也好。硬拧在一块,谁心里头都不舒服。他知道的,您照我吩咐的去办吧。”
  “奴婢知道了。”方妈妈重重的叹了口气,起身去了。
  等阿秋逢春进来,给岑三娘净了脸,用鸡蛋滚着眼睛消肿。
  等到未时,黑七进来了。见岑三娘坐在廊下晒太阳,梳了简单的螺髻,髻上只插着根玉簪子。穿着件青色的窄袖短襦,打扮极为简单。
  “少夫人,少爷安排妥了。问您收拾好没。”黑七握了握腰间的剑,又补了一句,“我会随你一起。别拒绝,安全第一。”
  岑三娘站起身,阿秋给她披上灰白色的披风,她随手拿起帷帽戴了,淡然的说道:“方妈妈已经把行李搬上车了。这就走吧。”
  马车是另雇来的,停在后角门外的巷子里。两挂马车,方妈妈和逢春带着行李坐了一辆。阿秋侍候着岑三娘上了另一辆。
  岑三娘踏着凳子上了车。听到黑七问她:“您不去和少爷告别?”
  他都不来,她又何必?相见怎如不见。岑三娘心里又酸又疼,低低说了声:“不必了。”
  放了帘子,她就拿着帕子捂着嘴哭了起来。阿秋陪着她落泪,心想姑爷怎就这么狠心,多留一留,少夫人怎么会舍得走。
  马车悄悄离了岑家四房,出了城。
  四房正门外,杜燕绥也正翻身上马,陪着辆马车朝城外行去。
  “少夫人,已到了城南外码头。您要不要挑起帘子瞧瞧?少爷已经上了船,正在渡河。”黑七在马车外问道。
  岑三娘轻轻挑起了帘子一角。
  马车停在码头外的高处,远远的瞧见杜燕绥站在船头,灰白色的披风迎风飘荡着。他身边站着个披着头蓬的戴了帷帽的女子,身形罩在披风里瞧不清楚。
  “少爷身边站着的是丹华。与其让她疑心,不如让她配合。”黑七轻声解释着。
  岑三娘想放下帘子,又舍不得不看。瞧着那条船驶在了江心,突然丹华踏出几步,弯腰去看水里的鱼还是什么,一头就栽进了江里。远远的看到杜燕绥跳了下去,船上乱成了一团。
  这就是他安排自己落水失踪了。两人在江里只冒了个头,就此不见了踪影。岑三娘心里空落落的,喃喃说道:“江水湍急……”
  黑七听得分明,嘴角抽了抽:“您放心,都是习武之人。下游有人接应。这天也热,冻不着少爷。您若担心的话,不如回去瞧瞧?”
  “对啊,少夫人。要不回去瞧一眼……”阿秋兴奋的附和着。
  她才拉不下脸呢,岑三娘放了帘子道:“走。”
  马车重新拐上了官道,慢吞吞的朝前走着。
  “天黑前能赶到前头镇上打尖。”黑七在马车外说了声。
  “你安排就是。”岑三娘靠着引枕,心里一个劲想,这就走了?真的就走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到了镇上。黑七找了客栈,把马车赶进了后院。
  阿秋扶了岑三娘下车。
  方妈妈有些为难的看着满车的行李。除了黑七,她们都是女子,睡车上也不安全。不觉又叹了口气。在家千日好,出门事事难。好在还有黑七在,否则心里更不踏实。
  “我睡车上,行李不用拆了。只拿需用的便是。”黑七善解人意的说道。
  方妈妈和逢春向他行了礼,先进房里侍候岑三娘。
  阿秋晚上和岑三娘睡一屋,方妈妈和逢春另睡一屋。
  “早点歇了吧。”岑三娘也没胃口吃晚饭,洗漱完就上了床。
  黑七要了个套间,阿秋睡在外间。
  刚睡下就听到敲门声。阿秋警醒的坐了起来:“谁?”
  “是我,黑七。”
  阿秋披着衣裳去开了门,门才打开,黑七麻利的捂了她的嘴,将她拖出了房门,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别作声。”
  阿秋使劲的点头。
  杜燕绥对她笑了笑,进了屋反手关了房门。
  岑三娘并没睡着,听到门关了,问了声:“阿秋,有什么事?”
  脚步声走了过来,帐子被掀起,露出杜燕绥满是疲倦的脸。(如果晚上回来的早;再更。看时间。)

☆、夜袭
  夜袭
  岑三娘愣愣的看着他。
  杜燕绥就笑了:“惊喜么?”
  岑三娘几乎和他同时开口:“你怎么来这么早?”
  嫌他来的早了,杜燕绥抚额。是他不解风情,还是岑三娘还在生气?他解了披风,和衣上床将她抱进了怀里,闭着眼睛说道:“你就真舍得我?”
  岑三娘想笑,又想忍。轻轻挣了挣,杜燕绥就收紧了胳膊,她顺势便靠在他胸前不动了:“走了一程我觉得好奇怪。你也不至于那么急,不过一个时辰就把马车都雇好了。那有气得那么厉害。除非,你从前都在骗我。”
  说到这里,又有点伤心。
  “我这不是先顺着你的性子,免得你还生气。上演一出千里追妻,你看,我对你多在意!”杜燕绥吻了吻她的额,轻笑着说道。
  “你撒谎!什么千里追妻,这里离隆州不过几十里路!”岑三娘嘟囔道,“你以为我真傻啊。告诉你漏洞多着哪。真要让别人知道我真的落水,就不该安排方妈妈她们和我一起离开。大张旗鼓的收拾行李,当岑家在内院服侍的丫头婆子眼睛都瞎了?再说了,既是一起渡河去锦屏山,方妈妈几人肯定近身服侍我,不在老宅,也不在船上,难不成她们也跟着我一起落水?还有啊,黑七说与其让丹华起疑,不如让她配合。她明明是滕王的人。你才不肯让他知道这是金蝉脱壳之计。还有啊。一到隆州,丹华就消失不见。今天我从王府回来时,她还没在呢。她怎么突然就和你在一起了?”岑三娘哼哼,根本不相信。
  杜燕绥低下头看她,啧啧几声,狠狠的亲了她一口:“这么聪慧的娘子,我哪里舍得放手……说说,还看出什么来了?”
  岑三娘就扯着他的衣襟道:“你里面穿着青色的箭袖衣,进门拎了把剑。解了披风,又腰后又取了把小弩弓放在几上。上床也不**裳。要没有什么事,你早就脱了衣裳扑过来了!对么?”
  “再亲一口,聪明!”杜燕绥借机又香了一口。
  岑三娘就紧张起来,要支着身体坐起来。杜燕绥用力圈住她,轻声道:“有我在呢,怕什么?”
  “安心睡觉。让我歇会儿。外头的事交给滕王。我只管护着你就行了。也别担心方妈妈她们。有黑七在呢。”杜燕绥疲倦的说道。
  究竟出了什么事?丹华今天出现在老宅带来了什么消息?为什么要赶紧送走自己几人?为什么要上演船头落水一出戏?杜燕绥是独自赶来的么?岑三娘哪里还睡得着,又不想累着他了,就支着耳朵听动静。
  夜渐渐深了,杜燕绥飘起了浅浅的鼾声。岑三娘打了个呵欠,靠着他迷迷糊糊的睡了。
  天空高高的挂着一弯半月,浅浅的云被风推着,缓缓飘了过去。
  檐下杆头两尺高的红灯笼已灭了烛,月光下隐约能看清楚上面墨汁淋漓的几个大字:悦来客栈。
  镇子很小,屋舍沿着通过镇子的官道修建。两到三层的木楼栉比鳞次像蜿蜒的长龙。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叫。
  邻里之间用风火墙相隔。此时云从半月飘过,漏下清泠的月光。悦来客栈与邻居相隔的风火墙边静静的伏着数十个黑衣人。
  客栈是回字形建筑,中间是天井。院子背后是后院马厩厨房。灶上早封了火。掌柜小二打杂的都睡了。客人们也早熄了灯火。
  这时,长街远处传来了“笃笃”的竹梆声,镇上的更夫悠悠的喊着:“天干气燥,火烛小心。灶前灶后,柴间灰堆,仔细看看喽!”
  竹梆声“笃笃笃”连敲三次,三更子时了。半月已移到了头顶。
  似乎听到了更夫的提醒。后院亮起了一盏小小的灯笼,有人挑着灯笼四周巡视了圈,慢慢走到了客房外,停在一处左右来回晃动。然后又悠悠然回了后院。
  爬在墙头望风的黑衣人转过身,悄悄的对身后的人说道:“三个侍婢住了一间,那名护卫仍睡在车上。杜燕绥歇在他夫人房里。没有变化。”
  他身后的黑衣人反手拔出了手里的长刀,低声下令:“上!”
  首领和八个留在了高处望风,取下了背上的长弓,居高临下的对准了客栈。
  其余人顺着屋脊上系好的绳索,悄悄滑进了院子,动作如狸猫般轻盈,没发出半点声响。顷刻间就来到了灯笼曾经停留的客房外。
  打头的比了个手势。几人面朝外手持长刀戒备。两人蹲伏于窗下。两人靠着门保护,一人从荷包里拿了只瓷瓶顺着门柱往里倒了油,又朝门栓处倒了。这才从靴子里抽了把匕首轻轻的刺入门缝拨动着门栓。
  门悄无声息的被推开。黑衣人却不着急进去,又拿出一根竹筒往里吹着迷烟。等了半盏茶工夫,听了听动静,这才比划了个手势。门外的黑衣人鱼贯而入。
  最后一人转过身轻轻关上了房门。他突听到劲风刺破空气发出的嗖嗖声,心里一惊。此时他双手正按在门上,下意识的想拉开房门,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压得趴在了房门上,数枝弩箭已穿透了他的身体,将他牢牢的钉在了门板上。他想喊,喉间咯咯作响,涌出来的血沫子吞噬了他所有的声音。
  同样的套间布局,内室靠墙站着一排手持弩弓的侍卫,地上横七竖八躺着黑衣人的尸体。领头的侍卫比了个手势。侍卫们纷纷脱了外裳,露出里面的黑色夜行衣。放下弩弓,换了地上黑衣人的武器。两人从墙角扛起两只麻袋。
  一名侍卫用力拔掉被钉在门上的黑衣人身上的箭矢,将他拖到一旁,打开了门。
  一群人扛着两只麻袋出来,朝上空看去。首领挥了挥手,数条绳索重新被扔了下去,侍卫们攀着绳索上了屋顶。
  再用绳子将麻袋垂了上来。
  “杜燕绥夫妇没死吧?主人要活的!”首领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一柄长刀搁在了他颈边,首领眼睛一眯,颈项受了重重一击,被打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八名弓箭手连哼都没哼,瞬间被抹了脖子。
  侍卫们灵活的打开麻袋,从里面拿出麻袋来,利索的装了尸体,清理屋面。扛着活着的首领重新回了客栈,进了后院。
  一柱香后,后院开了院门,驶出骡拉的平板车,车上堆着高高的稻草,朝着镇外驶去。
  “笃笃!笃笃笃!”房门被轻轻敲响。
  岑三娘顿时被惊醒了。
  “嘘!是黑七。”杜燕绥翻身下床,去了外间开了门,和黑七说了几句,返身回来。见岑三娘瞪大了眼睛,满脸紧张,对她绽开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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