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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娃是国之大事-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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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宛宛出声插进话来:“那若是我们往京城赶路呢?夜里不眠不休的行又需多久?”
  贺知舟隐隐听懂了她的意思,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咬牙答:“明日傍晚就能到京城。”
  “娘娘不可啊!”陈太医忙跪倒在地:“陛下中了毒,此时更该好好休养才是,舟车劳顿兴许会使毒性扩散啊!”
  “你连这是什么毒都看不出来,如何休养?”唐宛宛额角的青筋都在抽跳,脸色白得吓人,眸子却是精亮,一路上温温柔柔的小姑娘这一声厉喝竟满是不容拒绝的意味,把众人都骇住了。
  “宫里的太医赶到此处起码得是两日后,你也说世上毒有千种,就算太医来了,他们身上也未必能带齐解毒之药。何况刺客是什么来头还不清楚,若今晚再来一群刺客你们就能护得住?”
  “这……”陈太医哑口无言:“娘娘说的是。可万一陛下路上毒发,微臣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可这是抄家灭族的重罪啊,微臣不敢拿主意,更担不起这责啊!”
  唐宛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眼前一阵阵发黑,强撑着精神说:“我来担,主意是我拿的,若陛下……”
  “宛宛住口!”关婕妤忙喝止她的话,跑上前低声骂她:“你胡言乱语什么!你是傻了还是怎么着,若是陛下当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如何担责?都说了是抄家灭族的重罪,难道要你全家人跟着丧命吗?”
  唐宛宛的眼泪唰得一下就掉出来了,死死咬着唇才没哭出声来,她瘪着嘴抹了一把眼泪:“陛下才不会有三长两短……”
  “宛宛!”
  唐宛宛把关婕妤推到一边去,目光在众人中扫视了一圈,扬声说:“贤妃懿旨在此——昼夜赶路回京。”
  *
  今日遇袭,羽林卫折了四十余人,一番酣战又耗了不少体力。好在今夜月朗星稀,官道之上洒满月辉,正所谓黑泥白石反光水,石灰铺就的官道好认得很,只要一直沿着大路行,绝不会走岔了去。
  二百多人护卫车马前行,又派了几人快马加鞭赶回去报与京城。
  一路急行,再好的马车也时有颠簸,唐宛宛却什么都察觉不到了,只席地坐在马车一角,抱着膝盖一瞬不瞬地盯着陛下看。
  晏回被放平到了软座上,两位太医跪在车上给陛下诊治,两侧的座椅之上放着的都是银针等医具,压根没有她能坐的地方。
  太医一路以银针闭其经络,延缓毒发的时间。每一刻钟施针一次,每回施针完了,唐宛宛只敢去看他们的神色,却连问都不敢问一句。她额角突突地跳,两顿没吃饭,胃里火辣辣得烧,想哭,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一夜未合眼,随行护卫的羽林卫二百余人都是提着心吊着胆的,怕刺客追至,更怕陛下半路毒发。
  每行两个时辰歇一刻钟,夜半丑时在洛宁县官驿换了一批马,到凌晨之时,其中十几匹座下马都已经累得口吐白沫。羽林卫索性弃了马一路跟着车奔行,纵然是一群内力深厚的汉子也吃不消了。
  及至次日晌午之时,众人耳中传来一阵雷声轰鸣之响,声势浩大,连地面都在微微颤动。前方的官道上溅起了一阵泥尘,粗略一看竟不下千人。
  众侍卫停了车马,正是惊疑不定,却见烟尘散尽,领头的人手中高举圣旨,高悬在马背上的红幡金龙旗在风中烈烈作响,看在众人眼中不异于救命稻草。
  “——奉上皇之命,云麾将军索岚山率千数腾骧左卫迎吾皇归京!”


第62章 危机
  陛下中毒的消息千瞒万瞒; 却仍在他回京的第二日清晨就传了出去,就这么短短一晚上; 传遍了市井民间。
  “这不可能!”昨天晌午奉旨到洛宁官道接人的云麾将军索岚山忙说:“昨日我们护着陛下的车马; 从西面城门口一路开道至皇城,沿途百姓虽多; 可马车的车门与帘子合得严严实实。将士们提前得了吩咐; 都是跟往常一般冷静,没有一人脸上露出异样神色。”
  “陛下回宫之后的半刻钟内; 宫中四道城门全都落了钥,将整个皇宫围成了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不许任何人出入; 连米面用的都是御膳房先前剩下的陈粮。陛下中毒之事宫中都没多少人知晓; 如何会传到民间去?”
  “既然不是咱们走漏了风声,那定是指使刺客的真凶传出去的。”江致啐了一声:“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太上皇已经下令停朝十日; 文武百官却各有心思,一大早就候在午门外求见陛下; 跪到了晌午,宫门也没开过,都悻悻回家去了。
  见他们并无异动; 众人稍稍松了一口气。
  “陛下中的这毒叫三虫血棠。”
  此时乾清宫内聚着二十几人,其中太医和医女占了半数。潜渊阁的新臣这会儿也都留在了宫中,他们寒门出身,能入朝为官靠的只有自身的能耐和晏回的赏识; 身后没有半点势力牵扯;另有几位信得过的老将是太上皇在位时的近臣,亲自带兵拱卫皇京,率五千余将士将京城护成了铁桶。
  朝中文武过百数,京官更是两千有余,可在这么个紧要关头,能信任的竟只有这么寥寥十几人。至于朝中说话分量重的“肱骨之臣”,其身后无一不是世家,这会儿陛下生死不明,他们难免会生出异心。
  满室静寂中,只余童太医的说话声,童太医乃是太医院院副,通晓天下奇毒。他一边飞快地施针,一边给众人解释:“三虫血棠是以苗疆蛊虫为毒引,又添上血棠之毒融成的。这种毒并非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性霸道却缓慢,会将人折磨一月之久。期间全程昏迷,吃喝不能,许多中此毒的人都是生生饿死的。若是十日之内不能解毒,即便是参汤吊命也熬不住。”
  话中之意分明,唐宛宛仿佛被人重重抡了一锤,四肢百骸都疼得哆嗦。好在她这会儿是坐着的,殿内所有人的心神又都在陛下身上,她闭眼忍了忍,这阵疼也就过去了。
  江致撩袍跪下,字字铿锵:“太皇恕臣直言,贼人连这等稀罕的毒药都能弄来,却不用见血封喉的剧毒,其中定有蹊跷。”
  太上皇眉心紧锁,阖上眼顺着这条线索往深处想:贼人若用见血封喉的剧毒而让皇儿暴毙,他自己定会重新登位,到时候兵权在手,谅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而只有在皇儿生死不明的这段时间,有朝臣施压,有天下百姓施压,贼人才能趁乱部署。这么想来,贼人定留有别的后手。
  可此时他们处处被动,不知是谁包藏祸心,更不知贼人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守住皇城成了唯一能做的事。
  为遏兵祸,京中的城防严苛得很,若无君命,虎符不得动,将士更不能动。调兵遣将的权利只有帝王才有,也就是说亲军二十六卫都在晏回手中。太上皇此时只有监国之权,只能调得动三支兵马,这会儿都在皇城东西南北四道城门守着,防世家率府兵逼宫。
  另下令京城天黑后即开宵禁,从傍晚一直到次日清晨。每日六个时辰的宵禁,成了自百年前冯淮之乱之后的头一遭。
  至于这会儿坊间传闻乱成了什么样,京城的百姓乱成了什么样,压根无暇顾及了。
  *
  箭伤好得很快,伤口只需半天就能结住口。等到晚上换药的时候,需得以尖利的匕首再在伤口上割开一个十字,将新生出来的毒血与腐肉除干尽,到了次日再把结了口的伤口剜开,循环往复。
  唐宛宛连气都喘不匀了,却每次都要咬着牙看完全程。直把童太医盯得手抖,他甚至不知该如何形容贤妃娘娘的目光,只莫名地想到了荒野之中的狼崽子,仿佛他手里的银针要是敢扎偏半点,就会啊呜一口咬上来似的。
  红素领着几个丫鬟送午膳来了,屋子里的太医在忙活着,医女也在忙活着,她得费好大劲才能找到自家主子。看到自家主子坐在床边一个低矮的绣墩上,脑袋趴在床沿上怔怔望着床上的陛下。
  红素视线一转,再看陛下的双足之上系着几十根红络子,都是主子亲手编出来的,什么吉祥结、长寿结、万事如意结……脚腕上系得满满当当,若不是太医诊脉时要摸手腕,怕是连手腕上也会被几十串红络子系满。
  红素看得眼睛发酸,忍了忍喉中泛起的哽意才行上前,轻声说:“娘娘,您昨晚到现在都没合过眼了,快用些吃食去歇一会儿,奴婢替您守着。”
  唐宛宛摇了摇头,勉强用了小半碗米饭,又吃不下了。
  这是中毒的第四日,晏回已经连着四日水米未进。因为毒血堵喉,呼吸都不能顺畅,要是再强行喂些水米下去,毒血又会流回到肺腑之中,如此就药石罔效了。
  他的脸上已经生出了好几块青色的毒斑,每块毒斑都有指肚大小,直叫人触目惊心。脸上尚且如此,身上的毒斑就更多了,唐宛宛每每给他擦身的时候心疼得都快要碎了。
  童太医却说:“娘娘无须忧虑,这是好事。毒入内腑时是不显于表的,这会儿既已发了出来,说明毒性正在慢慢消褪。”
  正这么说着,童太医却猛地顿住,瞠大眼睛仔细瞧了瞧,扭头大声喊:“李太医、杜太医快来!陛下喉中的毒血导出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唐宛宛忙问。
  童太医顾不上应答,忙取过一旁的银针在陛下喉侧扎了几针,又指着医女将陛下换成侧躺的姿势。那血顺着晏回的唇畔流了下来,唐宛宛跑去湿了一块帕子,一点一点将他唇边血迹擦干净。
  “这是喉中毒血排净了。”童太医双手接过一小碗参汤来,以一根细细的玉管哺入陛下喉中,入喉极深,唐宛宛光着看着都难受得不行。
  随后童太医又将参汤从玉管顶上的小斗中一勺一勺舀入。唐宛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忽然高兴地叫出声来:“动了动了!陛下的喉结动了!”
  众人大喜过望,童太医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心说自己的脑袋算是保住了,放下汤碗又说:“陛下洪福齐天,这会儿就看陛下何时能醒了。”
  唐宛宛一怔:“毒解了还不能醒?”
  “这毒算是解了大半,没有毒发之忧了。”童太医苦笑道:“可余毒仍在体内,需得慢慢化解,不能再下重药了。”
  唐宛宛的心又沉了下去,可转念又想:先前连水都喂不进去,这会儿陛下能吃能喝了也是天大的好事。于是她一整个下午都在给晏回喂汤,参汤不能多喝,便叫医女熬了雪耳汤,雪耳全都熬化在汤水里,不会卡喉。
  烫口的雪耳汤得一口一口吹凉了,再顺着那玉管一点点哺入喉中,半个时辰都喂不完一碗,等到汤凉了,丫鬟再端一碗上来。
  唐宛宛生平头回这么有耐心,红素总算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些热乎气儿,不再是前两天死气沉沉的样子了。
  待喂完了两碗的量,唐宛宛踢掉鞋子小心翼翼爬上床去,贴着晏回的左侧躺下了,这是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两人肩并肩躺着,唐宛宛望着帐顶低声喃喃:“将来陛下和我躺在皇陵里,是不是就像这样?”
  刚说完这句,她猛地抬起手在自己嘴巴上啪啪打了两下,连忙朝着天上拱了拱手:“神明莫怪,神明莫怪,我瞎说的!”
  说了好几遍方才安心。她又探过脑袋轻轻靠在晏回的肩膀上,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只闻到了满鼻子药味,一点都不好闻。
  唐宛宛又想掉眼泪了,眼泪还没流出来她又觉得这样不吉利,在晏回的衣裳上蹭去,抱住他一只手臂轻轻说:“陛下,你快点醒。”
  “说好的三日一回,你都缺了两回了……”唐宛宛吸了吸鼻子,十分真心诚意地说:“以后我再也不矫情了,陛下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别说三天一次了,一天三次都行……洗那什么鸳鸯浴也行,我都听陛下的……”
  得亏晏回这会儿还没醒,不然怕是能高兴得再昏过去一回。
  唐宛宛半坐起身子,探过头去想亲他一口。可她悬在晏回脸上半天,对着他一脸青斑愣是下不去口。
  唐宛宛抽噎一声,小声埋怨:“陛下你变丑了……我都不想亲你了。”
  眼泪啪嗒掉到了晏回脸上,宛宛忙用手去擦。不知怎的眼前忽然一暗,明明晏回的脸近在咫尺,她却什么都看不清了。
  寝宫之外传来一阵喧哗声,乱嘈嘈的。唐宛宛正是一头雾水,却猛地听到了一声刺耳的惊叫声:“快来人啊——!”
  这一声仿佛成了什么信号似的,外头的惊叫声立时连成了片,满耳全是“护驾!护驾!”的声音。
  唐宛宛一颗心直直坠到了谷底,这“护驾”二字是她这辈子再也不想听到的词。那日在山中遇刺的情形仍历历在目,马车外沸反盈天,她却只能困在车中,身旁是呼吸越来越微弱的陛下,探过手去竟连体温都摸不到……
  这几天唐宛宛每每想起这一幕都要出一身冷汗,怕是要成为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噩梦了。
  寝殿外全是宫女太监的哭叫声,恍惚中竟还听到了宫人四下跑动的声音,甚至是瓷器碎裂之声和敲锣打鼓的动静。
  自陛下受伤以来,皇宫被金吾卫护得严严实实的,乾清宫更是围成了铁桶,每日的吃喝穿用都要经过三层查验,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而外头候着的都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宫人,什么情形之下才会这般莽撞?
  寝宫内的几个宫女不知道外头出了什么事,软着脚跪在地上凄声喊道:“娘娘,这不是晌午吗,天怎么黑了?奴婢什么都看不清了!”
  “都噤声!喊什么喊,不知道陛下需要静养吗?”唐宛宛借着仅剩的一点光辨着方向往寝宫外跑去,离得越近,宫人的惊叫声越刺耳,直叫她双耳鼓噪。
  她扯过门口的红素大声问:“怎么了?”
  红素跟了她大半年,唐宛宛还是头回见她脸上出现如此惊惶的表情,她甚至急得主仆尊卑都忘了,张皇无措几近失语,一连说了两遍才能发出声来。
  “主子快回里边去啊!天狗食日了!”


第63章 有孕
  仿佛就是几个呼吸的工夫; 太阳最后那一条小小的边也被天狗给吞了,只剩一团白惨惨的光晕; 殿外像是从黄昏直接入了夜。
  乾清宫的宫人都是打小入宫的; 又经内务府调教多年,哪怕主子一杯滚茶泼上脸都得镇定自若才行。可这几日陛下生死不明; 宫中人心惶惶; 这会儿又遇上天生异象,宫人们几乎吓破了胆子。
  唐宛宛双耳充斥着宫人四下乱跑的声音、毫无章法乱敲乱打的锣鼓声、甚至是求神拜佛的声音……她怔怔看着; 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殿外护卫的金吾卫匆匆赶来,每两人拖着一个宫人往外走; 求神拜佛的声音立时变成了一片惨叫。道己公公怒斥道:“都住口!罚去内务府静省三日; 妖言惑众者斩立决!”
  不知是道己公公多年威信; 亦或是这时候只需要一个人高喝一声,众人就好像有了主心骨似的,都安安分分被金吾卫带下去了。
  道己面色也是难看得很; 一转眼看见贤妃娘娘和几个丫鬟在门廊下怔怔站着,他快步上前行了一礼:“娘娘受惊了。您且回寝宫等着; 太上皇下旨另增调了二百金吾卫,今夜任何人都不得出入乾清宫。等这事安定下来,老奴再来与娘娘请罪。”
  “无妨。”唐宛宛勉强喘匀一口气; 点了点头。这时却见天光骤亮,身旁的红素轻轻“啊”了一声。
  唐宛宛猛地抬头去看,太阳重新出来了,仿佛刚才入夜一般的黑只是一场梦。她出了一身冷汗; 两条腿都是软的,被红素和絮晚搀回了内殿。
  当晚乾清宫中所有面嫩的宫人都不见了,太后娘娘指了两位尚宫并十几个嬷嬷过来,都是在她身边跟了二十多年的,各个面色如常,仿佛天狗食日对她们来说根本不是个事。
  太后这几日都在小佛堂中抄经礼佛,这会儿也没了心思,她心中同样郁郁不安,可这半辈子经的事儿多了还能撑得住。
  再瞧宛宛,明显已经慌了神,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啊。太后温声宽慰道:“我儿且放宽心,咱们只管照顾好皇儿就是了,天大的事都有别人来担着。”
  唐宛宛这会儿还不明白什么叫“天大的事”,听了太后劝慰的话她还大松了一口气,以为事情过去了。
  根本想不到京中的天要变了。
  *
  时有四大祸,地动,洪涝,大旱,蝗灾。
  前两者动辄死伤数万,后两者令百姓大伤元气。
  而“天狗食日”几乎成了传说,上一回发生在京城的有史料记载的天狗食日已是四百年前,好些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话却深埋心底:日月异动,必有灾厄。
  原本太上皇下令停朝十日的,可这日一早文武百官竟都穿好朝服候在了宫门口,请求太上皇上朝。太上皇昨夜在祖宗牌位前跪了一宿,向祖宗们请罪,这会儿迫于无奈只得重开宫门,放百官进了太和殿。
  眼瞅着陛下病危,皇家后继无人,太上皇又是半截身子入土的。好些朝臣都似有惊雷炸响在头顶,心说:盛朝休矣!
  皇陵建在龙脉上,皇陵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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