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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舟已过万重山-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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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万重山伤口处仍是不断的往外涌着鲜血,而他本人亦是支撑不住,从马背上倒了下去。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失身
  “万重山?!”纳兰眸心一紧,顿时勒住了飞驰的骏马,她下了马背,吃力的扶起万重山的身子,借着月光,眼见着男人面色惨白,一身的伤,纳兰的眸心浮起忧色,她望着昏迷中的男人,只一咬牙,将他托上马背,自己亦是上了马,牢牢扶住他的身子,在夜色中策马疾行。
  为了躲避李云召派来的追兵,纳兰只策马向着偏僻的小道上行去,这里已是靠近草原,而纳兰自小在草原上长大,对草原上的地形极为熟悉,草原广袤,本就是最好的庇护所,只要能到草原,纳兰心知,万重山的这条命,便是捡了回来。
  念及此,纳兰眸心浮起一股坚定,她咬紧牙关,轻叱一声,冲进了茫茫夜色。
  大齐京师,皇宫。
  “那么多人,抓不到一个万重山?”李云召立在那里,冲着前来回禀的属下厉声喝道。
  “皇上息怒,万重山为人狡诈,咱们的人数度为攻,却皆是让此人逃脱,快到燕州之时,他已经受了重伤,咱们几乎已要得手,可不知从哪突然冲出一拨胡人,将他给救走了!”
  “胡人?”李云召咀嚼着这两个字,眉心拧的更紧。
  “正是,咱们也曾生擒了一些胡人,可不论咱们如何严刑拷打,那些人都是一个字也不说,瞧起来,倒像是辽国的余孽。”
  “万重山曾灭了辽国,他与辽国之间不共戴天,那些辽人又何必去救他?”李云召蹙眉。
  “许是辽人恨透了万重山,务必要亲自杀了万重山,已慰耶律隆戈的在天之灵?”堂下的人推测开口。
  李云召在龙椅上坐下,他有片刻的沉默,才道;“无论如何,都务必要将万重山给孤拿下!千万不能让他回到燕州,掌控万家军,你记住,孤要活的!”
  “皇上放心,如今民间纷纷在传,只道万重山害死了侄儿,霸占了侄媳,逼死了寡嫂,如今事情败露,他已是在外潜逃,经过这一件事,万重山在民间的威望一落千丈,就连在北境也再不复有当年的盛名,至于万家军,皇上只需拉拢安抚即可,唐明生于卫少东等人已死,等同于卸了万重山的一条臂膀,即便他能侥幸回到万家军军营,想必也再没人会拥护他。”
  “孤不要侥幸二字。”李云召双眸灼灼,令人不敢逼视。
  “皇上说的是,是属下失言。”堂下的人心头一凛,立马俯身行礼。
  李云召深深吸了口气,他抬眸向着殿外看去,就见琼楼万宇,宫室连绵,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默默站起了身子,走到宫殿门口时,却是蓦然开口,问了一句;“镇北王府,眼下如何了?”
  “回皇上的话,御林军一直在王府外把守着,定是让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听到李云召问话,立马有人恭声回道,万重山的母亲与妻子皆是在王府中,底下的人自是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不敢有丝毫懈怠。
  “去命人备车,孤,要去镇北王府一趟。”李云召的声音平静而漠然。
  他的话音刚落,诸人皆是一震,曹公公跟随李云召多年,对他的心事一直是晓得的,听了李云召的吩咐,曹公公掩下眸子,只应了一声,立时命人按着李云召的吩咐备下了龙撵,深夜离宫,向着镇北王府行去。
  北境,草原。
  毡房中,一个男子赤着上身,躺在塌上,塌前则是跪坐着一位肤白胜雪,高鼻深目的女子,那女子一袭胡装,一头秀发俱是藏在帽中,露出的脸蛋亦是蒙上面纱,做寻常妇人装束。
  听到脚步声,纳兰眸心透过警醒,顿时回过头去,就见是一个胡人老妇,手中端着烈酒,白药,与干净的棉布。
  看见那些东西,纳兰眼睛一亮,连忙道谢,而后从老妇手中将烈酒与白药接过,手势十分娴熟与麻利的撕开了万重山的衣裳,打算为他治伤。
  那老妇瞧着万重山身上的伤,只摇了摇头,道;“姑娘,光凭这些东西,你救不回他。”
  纳兰手势微顿,接着便是一丝不苟的为万重山疗伤,她先是将烈酒稀释,为他冲洗伤口,而后迅速在伤口上撒上白药,再用棉布扎紧,做好这些,纳兰的双手已是沾满了血水,她洗干净了手,收拾好了一切,直到为万重山掖好被子,方才起身。
  “阿妈,您为何说我救不回他?”纳兰望着老妇的眼睛,问道。
  那老妇闻言,便是叹了口气,她用手指了指万重山的脸颊,与纳兰开口;“你瞧瞧他的样子,他失了太多了血,脸色比外面的雪还要白,这样的人,即便你为他包扎好伤口,可若没有奶茶,没有羊肉,他还是活不了的。”
  那老妇说着,便是从纳兰手中接过托盘,打算离开。
  “阿妈!”纳兰唤住了她。
  “我身上没有带银子,算我求您,您可否给我们送一些奶茶过来?”纳兰看了万重山一眼,看着他因着失血过多,而变得干裂的唇瓣,她的声音中透着祈求,与那老妇开口。
  那老妇闻言,便是叹道;“姑娘,不是我狠心见死不救,而是咱们这里实在是没有这些东西,前阵子因着和齐人打仗,嚈哒人收走了我们的牛羊,抢走了我们的马匹,现在家家户户都是只剩下那么一点口粮,奶茶和羊肉,咱们自己都吃不上。”
  纳兰心知老妇并没有欺骗自己,边境因着连年征战,莫说齐人日子艰辛,胡人的日子也是一样的难过,她的心慢慢凉了下去,她握了握万重山的手,察觉到他的手指冰凉,纳兰心中难过,与那老妇问道;“敢问阿妈,我要如何才能救他?”
  瞧着纳兰一脸真挚,那老妇却是欲言又止。
  “阿妈,您有话直说。”
  “姑娘,东面二十里处,有一群鞑靼人,那些人十分凶恶,可却什么都有。”那老妇没有多言,说完便是离开了毡房。
  纳兰细细回想着老妇的话,她在草原居住多年,心知鞑靼人逐水草而居,以弑杀闻名,她如今孤身一人,萧德忠与其他人均不在自己身边,而她也不能与他们联系,只怕会暴露行踪,让齐人追来。
  至于嚈哒人,她更是不敢露出真容,她已是嫁给了董木合,她身为嚈哒阏氏,却与万重山在一起,若要董木合知晓,他也定然不会放过万重山。
  纳兰千思百转,心知此时,此事,都只有靠自己。
  她下了决心,看了沉睡中的万重山一眼,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守在他的塌前,却是她最惶然,最无助的一次。
  “万重山,我不会让你死。”她的声音很轻,呢喃出这句话来,语毕,她站起身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帐子。
  即便他是自己的仇人,可她,却还是不能让他去死。
  纳兰上了马,向着鞑靼人的部落赶去。
  草原的寒风吹在身上,几乎将人的骨头都给吹痛了,纳兰憋着一口气,攥着缰绳的手指已是冻的失去了知觉,她的眸心通红,自己都不知自己赶了多久的路,刚靠近鞑靼人的部落,就听里面传来一阵猜拳饮酒的喧哗与笑闹声,不等她靠近,已是有鞑靼人发现了她,她勒住了骏马,径自向着鞑靼人走去。
  天色微明。
  听得一阵马蹄声响起,守着万重山的老妇顿时从打盹中惊醒,她站起身,不等她离开,就见一道身影裹着外面的风雪,走进了毡房。
  是纳兰。
  “姑娘,你回来了?”那老妇吃了一惊,不过短短一夜的功夫,纳兰竟如同变了个人。
  她的长发已是松散,从帽子里滑落下来,十分凌乱的披在身后,而她的衣裳虽好端端的穿在身上,却仍是能让人看见撕扯的痕迹,最让人心悸的,是她的那一双眼睛,那老妇刚迎上她的目光,便是一怔,她说不好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在这一夜之前,那老妇只觉得纳兰的那一双眼睛璨如星辰,亮如宝石,她这一辈子,都没见过那样明亮而美丽的眼睛,可此时的纳兰,双目却是晦暗的,灰蒙蒙的,再无丝毫神采,仿若明珠蒙尘般,让人看着心生不忍之意。
  纳兰一句不吭,只将手中的皮袋递到了老妇手中。
  那老妇打开一看,就见里面搁着整块的羊肉,大块的奶酪,此外,还有一皮囊的酒。
  瞧着那些东西,那老妇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那些鞑靼人绝不会平白无故的给她这些东西,而对于纳兰这样一个年轻的姑娘来说,若想得到这些东西,她所能付出的,只有也只能是她的身子。
  “这人,是你男人?”老妇问道。
  纳兰摇了摇头,她看了万重山一眼,声音沉缓而嘶哑,吐出了几个字来;“他是我的仇人。”
  那老妇一怔,不免觉得十分疑惑,“姑娘,你可别骗阿妈,这天下间,能有你和他这样的仇人?”
  纳兰咬了咬唇,她什么也没有说,只走到了万重山的塌前,她不愿去回想昨夜的屈辱,许是骑马奔劳太久,她的双膝再无力气支撑自己,她的身子缓缓倒下,只依着床榻坐在了那里。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相待
  “姑娘,你没事吧?”瞧着纳兰白纸般的一张脸,老妇欲言又止。
  “劳驾阿妈煮些奶茶来。”纳兰摇了摇头,轻声吐出了一句话。
  那老妇瞧着她这样子,便是叹了口气,离开了帐子。
  万重山仍是昏迷着,他躺在那儿,周身上下都没有丁点暖意,因着失血过多,他的嘴唇惨白,裂开了一道道血口子,直到一勺温热的奶茶让人小心翼翼的送入喉中,万重山的身子微微一动,他仍是没有清醒,只由着纳兰将那一碗奶茶尽数喂着他喝了下去。
  三日后,万重山仍是没有醒。
  纳兰在为他上药时,看着他溃烂发脓的伤口,只觉脑子里一蒙,整个人都是愣住了一般,她怔怔的看着溃烂的地方,攥着小刀的手却是轻微的发抖着,无论如何都不忍,也不敢去下手,为男人将溃烂之处刮去。
  “姑娘,白药昨日里就用完了,他这伤,可不能再等下去了。”胡人老妇进来瞧了一眼,便是对着纳兰说道。
  纳兰收回了手中的匕首,她看了沉睡中的万重山一眼,她垂下长睫,低声说了句;“我去找鞑靼人。”
  听着她这么说,那老妇便是劝道;“姑娘,这使不得!那些鞑靼人杀人不眨眼,你哪能去了又去?”
  想起那些非人的凌辱,纳兰眸心渐渐浮起一丝麻木的绝望,她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眸子里已是平静的再无丝毫风雨。
  “就当是我上辈子欠了他的。”纳兰的声音很轻,说完,她几乎没有丁点犹豫的转过身子,离开了毡房,上了马背,向着鞑靼人的部落赶去。
  而当她回来时,则是带回来一大瓶上好的白药。
  她为万重山重新包好了伤口,做好这些,方才脱力般的坐在了地上。
  蓦然,她看见万重山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她的眼皮一跳,只吃力的支起身子,轻轻摇了摇万重山的胳膊,喊了声他的名字;“万重山?”
  万重山没有回应,他仍是昏迷着躺在那里,纳兰俯下身,凑到他的唇边,就听他用极低的声音微弱的吐出了两个字,纳兰知道,那是一个人的名字,一个女人的名字。
  “月儿。。。。。”
  “我不是你的月儿,”纳兰望着万重山的面容,心中蓦然浮起一股酸楚,她的眸心温热,只盯着他的面庞,一字字的吐出一句话来;“我是纳兰,耶律纳兰!”
  万重山仍是毫无知觉,唤着他篆刻在心上的那个名字。
  纳兰的眼泪顺着眼眶掉了下来,她也不曾用手去擦,她只是在那里坐了许久,直到双腿麻木,方才跌跌撞撞的站起身,向着毡房外面走去。
  外间的草地上铺满了皑皑白雪,纳兰蹲下了身子,用双手捧起了一弯雪,拼命的向着自己的脸颊,颈脖,手腕上擦去,而她的眼泪亦是一颗颗的从眼眶中滚滚而下,她发出了一声抑制不住的悲鸣,她曾是大辽最尊贵的嫡出公主,她也曾是嚈哒人最高贵的阏氏,可她的身子,如今却被那些鞑靼人所践踏,所凌辱。
  她付出一切换来的,是他的嘴巴里,唤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万重山醒来时,是深夜。
  纳兰已是倚着床榻打起了盹,一旁的小锅上咕噜噜的煮着奶茶,透出诱人的醇香。
  察觉到男人的动静,纳兰顿时睁开了眼睛,她向着塌上看去,见万重山醒来时,她的眼睛中瞬间透出了一股光彩,那是她许久不曾有过的光彩。
  “万重山,你醒了?”纳兰问道。
  万重山伤势未愈,只觉周身难受到极点,他咬紧牙关,向着周遭看去,哑声问了句;“这是在哪?”
  “在漠北草原。”纳兰望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的隐瞒,“你放心,李云召的人决计找不到这里,你可以安心养伤。”
  万重山闷声咳嗽,牵动了伤口,顿觉伤口处疼的撕心裂肺,纳兰看在眼里,只无声的去为他倒了一碗奶茶,用勺子搅匀后,喂到了他的唇边。
  万重山动弹不得,只得由着她将奶茶喂自己喝下,他的嘴唇仍是干裂着,与纳兰吐出了两个字;“多谢。”
  即便这些日子他昏昏沉沉的睡着,也仍是晓得,这些日子,是纳兰衣不解带的照顾着自己。
  纳兰没有吭声,一碗奶茶下肚,只让重伤的人顿觉周身妥帖了不少,连带着身子也是暖和了些,万重山看着面前的女子,黑眸中却是深不见底。
  “你不用这样看我,我知道,我不该救你。”纳兰掩下眸心,收回了手中的碗。
  万重山重伤在身,并没说什么话,他闭上了眼睛,唇线紧抿着,未过多久,又是昏昏沉沉的晕睡了过去。
  自那日醒来后,万重山的伤势虽已慢慢痊愈,可他的身子仍是十分虚弱,草原上天气严寒,尤其是大病初愈的人更是需要大量的肉食,才能抵挡住草原上的寒意。
  听得脚步声,万重山睁开了眼睛,就见是那胡人老妇走了进来,她手中端着一大碗肉汤,递到了自己面前;“来,吃吧。”
  万重山微微支起身子,他向着那肉汤看去,但见汤汁浓郁,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儿,他在边疆驻守多年,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边疆因着连年征战,不论齐人还是胡人,日子都是十分艰苦,更无须说眼下天寒地冻,这一大碗肉汤,更是显得十分难得。
  “敢问大娘,那位姑娘去了哪里?”万重山声音低哑,自昨日以来,便一直不曾见到纳兰的身影,纳兰的名字在草原上十分响亮,是以万重山并未唤出她的名字。
  “她。。。。。”那老妇刚吐出了一个字,想起纳兰与自己的嘱咐,便是叹了口气,她神色复杂的看了万重山一眼,终是没有说下去,只将手中的肉汤递在了万重山手中,说了句;“快趁热喝吧。”
  万重山见状,只微微蹙眉。
  “那位姑娘一心为了你好,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了她。”那老妇说着,想起纳兰每逢回来后,身上多出的那些淤青与伤痕,便是咂了咂嘴,感慨万千的摇了摇头。
  望着老妇离开的身影,万重山浓眉紧拧,心中浮起淡淡的疑惑,直到那一碗肉汤变凉,他也不曾去喝一口。
  纳兰回来时,夜色已深。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下的马,那一双腿都好似已经不听自己的使唤,她跌跌撞撞的回到了自己的毡房,她手中的皮口袋搁在了地上,她脱去了自己的披风,露出里面凌乱的衣衫,她的瞳仁中满是麻木,望着自己白皙的肌肤上落满了青紫色的掐痕,她也浑然不以为意,只迅速的将衣裳脱下,刚打算更衣,就听外间传来男子的脚步声,纳兰吃了一惊,慌忙将脱下的衣裳遮住了胸口,就见帐帘一闪,万重山已是捂着腹部的伤口,从外面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震。
  万重山的目光落在了纳兰的肩头,看着女子宛如象牙般的肩膀上落满了齿印,与梅花般的吻痕,只消一眼,万重山便已是明白在纳兰身上发生了何事。
  他的眸心倏然变得暗沉的可怕,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双目灼灼,几近沁血般的向着她看去。
  “万重山,你出去!”纳兰面色雪白,只觉自己最是不堪的地方让人看了清楚,她的眼底含泪,只死死忍住,冲着男人喝道。
  万重山没有离开。
  他的声音艰涩,几乎每一个字都似从喉咙中挤出了一般,他问她,“你何必如此?”
  他灭了她的母国,杀死了她的兄长,逼死了她的父亲,他们之间的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她应该杀了他,或者千方百计的折磨他,而万万不应该这样救他!
  即便没有万重山的这句话,纳兰自己也时常问自己,她何必如此?
  她的身子颤抖着,不知是因着冷,还是因着旁的,起初还只是轻微的寒颤,接着却是颤的越来越厉害,万重山看着她死死忍住的那些泪水,他说不清心底是何滋味,只吃力的俯身,将披风从地上捡起,披在了纳兰身上。
  “你不必觉得亏欠我,这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毫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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