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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宋-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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嵊惺隆!�
  王雱道:“我爹他不可能好好待在家里。”在青州红眼病爆发蔓延时; 他爹和范仲淹就争着去查看疫情,若不是如此,他们也不会认得曹老。他缓缓说道,“你爹也不会。”
  也许会有看着百姓受苦受难而安坐家中的人; 也许会有看着百姓濒死而裹足不前的人; 可王安石和司马光不会那样。即使后来曾经激烈争执,王雱知道那也定然是君子之争:他们都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对的,只有走这样的路对百姓才更好; 对方的做法于百姓有害。
  王雱在屋里转悠了两圈,对司马琰说:“我去和王知府告个假。”他本来就不是什么为国为民的性格,他所在意的东西并不多,父母家人正是其中最不可少的部分。若是在父亲涉险、母亲妹妹不安的当口自己什么都不做,那他当这个官还有什么意思?
  司马琰默契地没有劝,而是去隔壁找曹老借人,她希望带一批人和王雱一块回去。这些人都长期跟在曹老身边学习,即便没把曹老的能耐全学走,也学了个五六分,多借几个合着用也差不多了。
  王雱并没有立刻折返府衙,而是走到桌前刷刷刷地先写了一篇文章,表示得知京中出事心急如焚,无法坐着等候消息,期望能马上赶去京城。要在文人之中立足,不管什么时候都得占住大义,有时是玩忽职守还是至诚至孝全凭一张嘴和一支笔杆子。
  王雱挥毫写完,字迹要比平时凌乱不少,不过他已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捧着墨迹未干的“请假稿”去寻王拱辰。
  王拱辰正召集范纯仁他们开会,听闻王雱去而复返,立刻叫人请进来一同商议。
  王雱上前便是正儿八经地一拜,而后将写好的文章递上去,希望王拱辰能立刻给他批假。
  范纯仁听王雱想去京城,当即急了:“你去做什么?添乱吗?”范纯仁虽然经常告王雱的状,但心里对这个才华出众的小师弟一向十分爱惜。若不是非常看好小师弟,他对小师弟的要求哪会那么严格?要他眼睁睁地看着王雱去涉险,范纯仁做不到,一力劝阻,“你又不是大夫,根本不通医术,去了能做什么?”
  王雱道:“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即便只是帮忙跑个腿也好。”
  师兄弟两人说话期间,王拱辰已看完王雱的文章,他也是文采过人的状元之资,又在仕途蹉跎三十年,早磨练出难动真情的冷硬心肠。可看了王雱的“请假稿”,王拱辰眼睛却有些湿润,谁家无父母,谁家不怕子欲养而亲不待!乌鸦羔羊犹知报母恩,何况是人?
  王拱辰有了决断:“行,你去吧。”
  范纯仁还要劝阻,却被王拱辰摆摆手制止了,默然地将王雱的文章递给范纯仁。
  范纯仁看完也安静下来,看着自家小师弟稚气犹存的脸庞。他们是能拦着王雱,可要是王安石他们真出了什么事,王雱却因为他们的阻拦没能赶到,他们一生都不会安宁。
  王雱恳求范纯仁:“先莫要告诉老师。”他说的老师自然是范仲淹。
  王雱没等范纯仁答应,辞别了他们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回家与司马琰会合。一回到家门前,他才看见司马琰换了一身骑装,准备不坐马车与他同骑回京。王雱也没有劝阻,司马琰见过的疫病比他只多不少,更清楚该如何应对。
  曹老站在门口望着他们。
  王雱上前去与曹老辞行。曹老年纪大了,断然再经不起急行的辛苦,他拜托曹老在洛阳这边准备些药材,到时走水路送开封去,疫情爆发后需要的药不会少,这件事只有曹老来办他才放心。
  曹老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像王雱他们这样一头往疫区里扎的人还是见得不多。他没有劝说,点了点头,也不送他们了,转头进了门,再没回头看一眼。
  王雱正要与司马琰出发,一队医官也骑马而来,是研究解剖学的那群年轻人,他们之中来了大半,只留了一部分人下来维持洛阳退休老干部的需求。
  这种时候,王雱没有多言,只认认真真地记下了他们的脸。
  一队临时组成的医疗小队浩浩荡荡地往开封而去,路上停歇修整时便围坐在一起商量到时怎么分工、怎么做好防御。他们都已经拥有一身白大褂和口罩,只是面对未知疫情可能还不够,自身也得警惕被传染。
  非常时刻,司马琰也亮出了“玉圭客”的身份参与讨论。
  其他人听司马琰表明身份,有的是震惊,有的则是一脸“早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不过都是接收过不少新知识的年轻医疗从业者,很快接受了“玉圭客”是女儿身的事实。
  对于带着医疗队赶往疫区这种事,司马琰经验比谁都多,没走两天就以超前的见识成为了医疗队的中心。见王雱自个儿都在一旁执笔记录,显见是不在意司马琰这样“抛头露面”的,其他人也渐渐放开了,没再因为有个女子在场而拘着。
  一行人在开封附近的县城准备歇下时,忽然感觉屋子一阵晃动。王雱心中一惊,拉着司马琰便往外跑。这时还没到百姓当真熟睡的时辰,陆陆续续有不少人跑了出来,口中都惊呼:“地龙翻身了!”
  地震!
  王雱与司马琰一行人跑到空地上,见周围的人都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即便心里忧虑着开封的情况仍是极力冷静下来,让城中居民们相互看看自己家、邻居家有没有缺什么人,等会好有组织有目的地去搜救。
  不少人经这么一问登时嚎啕大哭,发现自己母亲或者孩子没在;也有哭得动静太大,引得一边没找着人的家人寻了过来,一家人喜极而泣的。
  为时将近两分钟的强震波过去后,王雱便寻到了当地县令,与对方一起组织当地青壮进行搜救。
  县里都是些低矮房屋,除却有些在地震中倒塌了之外危险性并不大,王雱刚才统计过没第一时间跑出来的人,领着青壮打着火把搜寻过去,免不了还是看到了不少家破人亡的惨剧。地震这种事,哪怕是后世也只能监测到某个地方发生了地震,要做到精准预测依然是非常遥远的事。
  王雱忙活到后半夜,把最后一户人家搜救完了,才有机会去和司马琰她们会合。震中伤到的人也不少,司马琰带着的医疗小队也没闲下来,忙完之后两个人都困乏得很,坐在干草铺就的医疗队临时驻扎处小睡。
  到早上,县里遭了一小波余震,惊得所有人从短暂的睡梦中醒来,天边灰沉沉的,只有一丝丝光亮从远处的地平线上溢出。
  天要亮了。
  看着遍地狼藉的县城,所有人心中涌现一阵悲恸,在这样的天灾面前,百姓只有咬牙承受的份。县令记着王雱昨晚参与搜救的事,早早寻了过来向王雱道谢。
  王雱一行人已经囫囵着吃了些干粮,摇头婉拒县令要他们留下用个饭的邀请,只与他说了一些灾后防疫的要点后便上马直奔开封而去。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开封本来就在闹瘟疫,再遇上地龙翻身,瘟疫必然会扩散!
  一路骑马急行,王雱腿侧的皮肤都磨损了不少,他有些后悔让司马琰一起回京。等赶到到开封城门前,王雱先下了马,伸手去扶司马琰从马上下来,关切地问:“腿上疼吗?”
  司马琰目光坚定:“我没事。”即便养在深闺十几年,她也不是那种怕苦怕累的人。
  王雱下意识想朝她绽出一丝笑,说几句轻快的话,却被司马琰握住了手。两个人目光相触片刻,王雱懂了司马琰的意思,他们之间是不需要这样的,不需要想办法安慰彼此,不需要强装不在意或者不担心,他们都足够坚强,足以面对任何考验和任何磨难。
  王雱道:“我们直接去太医局吧,不去见爹他们了,免得被他们打死。”想想岳父大人要是知道他带着媳妇儿从洛阳一路骑马疾行而来,还带着媳妇儿往疫区震区里走,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王雱说干就干,带着司马琰直奔太医局。虽说他离京已将近三年,太医局里还是有不少他的熟人,一听他们的来意马上表示诚挚欢迎。
  虽则有些个老太医对明显就是女穿男装的司马琰颇有微词,但看在王雱面上也就接受了。深入疫区这种事谁都不愿意做,可要是谁都不去查明病因、找出治疗方法,瘟疫肯定会大规模蔓延开。
  对于开封这种人口密集的城市,疫病一旦爆发无疑是致命的!
  好在前些年王安石送上的防疫方案一直都在执行,开封府衙对隔离消毒这些事有一定经验,地龙翻身后更是直接调动禁军进行紧急搜救,暂时还没传来更糟糕的消息。
  司马琰一行人穿上简单的防菌套装后就去了疫区,王雱哪都没去,在后方帮他们搞后勤,要什么药送什么药,要多少石灰送多少石灰,太医局不够的,他就去方洪那里调;方洪那里也缺的,他就去外头买,要是遇到恶意抬价的无良商贾还得仗势欺人一回直接半买半抢全给拿下。
  在王雱霸道无比的操作之下,司马琰那边顺利得很,解剖上瘾的洛阳医官们甚至还征得一些家属的同意,解剖了几具患者遗体查看内脏情况,瞧瞧能不能借此找到病因、对症治疗。
  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三天正午,司马琰那边就送来一个由医疗队研讨出来的药方,让王雱备好药到疫区里头熬制让患者分服。王雱松了一口气,分拣处司马琰要的药材送了过去,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色,只盼着别再有什么变故才好。


第一三九章 父女相见
  王雱正担忧的时候; 瓢泼大雨突然从天而降; 狠狠冲刷着遇灾后的开封城。他眉头直跳; 戴上斗笠与蓑衣,去禁军围出的隔离带前远远地往里望; 只见里面的医官忙碌往来,没有人能腾出空来往这边看上一眼。
  一进去了; 便不能轻易出来; 也不能随意与外面的人接触; 只能在迫切需要的时候往外递消息。王雱在雨中站了一会; 转身走了,大雨来临; 灾后重建和防疫工作就更难进行,他得在外面好好奔走。
  这两天他让周武去自己家和司马光家看过; 吴氏他们都好好待在家中; 司马光这个开封府判官却在地龙翻身时第一时间去了疫区那一带统筹调度。
  王安石归来后的新差遣乃是三司度支判官,当时正和司马光在商量事情; 差人回家报了个信后也一并过去了。
  也就是说,王安石和司马光果然都在疫区里。
  想到家中只有母亲与小妹,司马琰家里也只有张氏一个,王雱先去了司马琰家一趟; 让张氏莫要担心; 太医局已派了人过去;安抚完张氏,他才回了自己家中。吴氏见他面容憔悴,这几天显然都没休息好; 心疼得很,要留他在家里住。
  王雱摇摇头,揉揉小妹的脑袋,又抱了抱吴氏,让她们安心在家里呆着,不要随意在外走动,在疫情结束前他会让人送米粮和蔬菜肉类过来。预防的药,他也留了几份在家中,让吴氏每日与小妹一起煎服,聊以安慰。
  见着了儿子,吴氏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她平静下来便想到了司马琰,忍着泪劝说:“你一个人回来,阿琰会担心的。家里没事,你早些回去吧。”
  王雱顿了顿,终归没与她们说起司马琰一起回来的事。不管什么时候,一线医疗人员都是最危险的,尤其是在面对未知的传染病时。这种情况下,即便是医生也得摸索着才能知道病因和传染途径,很有可能在没有弄清楚之前就已经感染。
  司马琰他们能那么快就讨论出治疗方案,一来是太医局反应及时,第一时间把能派出的人都派了过去;二来是曹老教出来的那些学生与司马琰对当前时代的传染病都有着罕见的超前认知。否则的话,也许会有更多人染病死亡!
  王雱没在家中用饭和留宿,又回了太医局那边。这段时间他就住在太医局,晚上与太医局的医学生们睡在一起,白天也与他们一起焦急地等待着司马琰那边传来的消息。
  早前为了让疫区常备热水,王雱已经用牛车送了一车车的柴火进去。疫病的阴云极其可怕,很多车夫不愿意进去,甚至连把牛车交给禁军往里送都不乐意。
  王雱也没与他们生气,害怕疫病和死亡是人之常情,他直接把一辆辆牛车都买了下来,让会赶车的医官留在疫区里头运东西用。
  事到如今,他们这些人能做的也只有等待疫病过去。
  听太医局的人说那边没消息传来,王雱又去了开封府府衙,亮明身份,和刚上任不久的开封知府傅求讨了些杂事做。要是让他闲着等消息,他会等得发疯。
  傅求今年五十七岁,年事已高,这些年也都在外面当差,不太了解京中变故。好在左右有认得王雱的人,当下把王雱如何深受圣恩的事悄悄给傅求讲了。
  傅求一把老骨头本就被这场天灾弄得快散架,有人自愿来帮忙,还是御前红人,他自然乐意把一些事情分派给王雱去干。至于那属不属于王雱的职责范围,谁会在意?反正是洛阳那边给他批的假,人家王小状元是个热心好少年哪!
  司马光如今困在疫区没回来,正巧把判官的事情交给他女婿去办,多孝顺尊长不是?谁都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有开封府这个国家机器在手,王雱做起事来更加从容,别人怕揽事上身,他不怕,最差也不过是调任外地,没什么好害怕的。他雷厉风行地调配起人手着手搞灾后重建工作,顺便时刻关注疫区那边有没有什么新需求。
  此时司马琰已成为洛阳医疗队的领头人。古往今来对性别怀有偏见的人都不少,后世司马琰也曾因为女性身份而受到这样或那样的怀疑,对于如何消解这种质疑、顺利完成医疗队的任务她很在行。
  疫区衣食住行虽然艰难了些,出入还受到限制,司马琰却显得游刃有余。光凭她面不改色地替患者看诊和主持遗体解剖,众人对她就已经十分钦服。
  太医局那边的人看到她甚至还有点发怵,因为她操刀时着实太冷静了,看得他们忍不住在背地里替王小状元捏一把汗。
  这得练习多少次才能这样镇定自若啊!娶了这样的媳妇儿,也不知王小状元会不会害怕!
  司马琰不知道自己做的事已经让人担心起她家王小状元,她正遭遇她人生中一个重大转折点:她在给有康复迹象的患者复诊时遇上他爹过来巡逻。
  司马光与王安石这几天晚上都浅眠,白天一早醒来便在疫区内到处巡视。看到医官们忙忙碌碌,即便来了场大雨也没影响救治工作,司马光两人有点欣慰,觉得这一届医官很棒。
  得知喝下熬制的汤药后已有人病症减轻、开始康复,司马光也顾不得那么多,戴上医官给他派发的口罩便前去巡视。前头几天洛阳医疗队的人知晓司马琰是司马光的女儿,一直在给她打掩护,今儿大伙太高兴了,一时忘了这事。
  结果就是,司马光远远看到个身形十分熟悉的女孩儿在替一位妇人看诊。女孩儿不过十六七岁,诊脉手法却十分娴熟,周围的妇人们望向她的目光都满是感激和喜爱。
  这个女孩,很像他的女儿。
  司马光有点不敢置信:他的女儿,此时应该身在洛阳才对,不会回到开封,更不会深入疫区。
  司马光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先上前询问一旁的百姓认不认得司马琰。提到这位心地善良、医术高超的女医官,百姓们话可多了,你一言我一语地给司马光说起司马琰的事来。
  司马光默不作声地听完了,又看向温言叮嘱患者的司马琰。哪怕戴着口罩、像男儿一样束起头发,他也能把自己的女儿给认出来。
  许是因为司马光的目光停驻太久,司马琰似有所觉,抬起头望向门口方向。
  看到手拿着斗笠、仍披着蓑衣的司马光,司马琰的呼吸凝滞了。
  司马光没上前,他走到屋外耐心地等候司马琰给所有负责的患者复诊完。
  司马琰定了定神,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完了,才犹豫着站起来,走到司马光身后喊:“爹。”
  司马光一直望着外面的雨幕。从司马琰小时候展现聪慧的一面开始,他就惋惜自己的女儿没有生成男儿身,很多东西他应该禁止女儿过多地接触,但看到女儿乖巧安静的模样又不忍心全部禁绝。
  如今回想起来,一切不是无迹可寻的,王雱早些年就一直给司马琰送医书,又让司马琰看《医学问答录》那些读者的来信。再想想王雱才十四五岁就巴巴地要求娶他女儿和王雱那些离经叛道、天马行空的想法……
  可是,这是瘟疫啊!
  哪怕他女儿再怎么聪明善学,王雱也不该让她只身涉险,深入危险的疫区!她一个女孩子,出嫁前除却给相识的女眷把把脉问问诊之外根本毫无经验,来这里头做什么?
  司马琰见司马光不言语,声音忍不住更软和了一些:“……爹?”
  司马光转头含怒看着她:“我和你娘只有你一个女儿,你这样涉险的时候有想过我这个爹吗?”
  司马琰犹豫再犹豫,还是仰起头直白地和司马光表达自己的想法:“……我也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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