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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若安年-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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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了丁洋的解药,裴锦箬身上的软骨散药性解除了,偏一时没有寻着时机,她只能装作仍然浑身瘫软的模样,日日在马车中浑噩度日。
越近边关,裴锦箬越是着急,可丁洋却好似消失了一般,再没有出现过。
裴锦箬一时却是无计可施,只能这么干等着,却为了防着铁赫再动什么手脚,连吃喝的东西也不敢放心入口。
好在,每日夜里,有人会偷偷给她马车之上塞食物和水,她才确定,丁洋还跟着,心稍稍安定了些。
这一日,北风紧,冷得有些厉害。
这个时节,在凤京城自然还不到时候,可是在西北,却已是百草枯折,小雪渐生了。
夜里,怕是会有雪。
裴锦箬紧了紧身上的毯子,正待沉沉睡去,突然,便听闻了缓缓靠过来的脚步声。
她赶忙装出了熟睡的样子,静默间,厚重的车帘好似被人掀开,有人探头来看,目光落在她面上片刻,便是挪了开来。
“怎么样?高大人?”这是铁赫的声音,用的是大梁官话,仍是字正腔圆。
“我是不认识。左右,应该如你所说那般,不过一个小官的女儿,没甚大碍,凤京城那边也没有什么风声传出来。自家的女儿出了事儿,于家声有碍,只会捂着。”
“高大人这么说,我便算得安心了。”铁赫大大松了一口气。
“不过……你可别连个女人也把控不住。这可是关键时候,莫要出了纰漏。”姓“高”的那人,语调有些倨傲地道。
“高大人且放心,这姑娘身上,下了软骨散,这两日,又多了蒙汗药,她定能睡过去,直到出关。”铁赫道。
裴锦箬听得心头一紧。
原来……这两日的吃食里,果真是加了别的东西,也幸亏她没有吃,否则,如今,还真就是人事不省了。
不过,裴锦箬更在意的,却是他们口中的“出关”。
“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明日,会有一队送粮的队伍出关去,你们倒是赶得巧。都已经打点好了,你们小心些就是。”
末了,又想起什么似的,语调有些不满道,“要我说,带个女人做甚?没的多担了风险。”
铁赫呵呵赔笑了一声,倒是没有言语。
两人说话间,慢慢走了开来。
裴锦箬在车外渐次大起来的风声中,缓缓睁开眼来,眼底略略有些急躁和慌乱。
他们明日就要出关了。一旦出了关,那还不是游龙入海?她哪里还能那么容易脱身?
这个丁洋,怎么半点儿消息没有?难道……还不到时机吗?
她却是不能再任由着事态这样发展下去。
错过了今晚,她也许就走不了了。
一边想着,她一边已是坐起身来,悄悄贴着车厢,竖耳倾听着车外的动静。
自然有人把守,不过,长夜困顿,又这么大的风声,他们未必就那么警醒,这也许,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得等,耐心地等,等到外面的人都撑不住,先睡过去。她装了这么一路的乖巧听话,总得有所回报才是。
然而,到了后半夜,如往常一般的时候,熟悉的声响中,有人又塞了吃食和清水进来时,她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压低嗓音道,“他们明日就要出关了,我们不能再等了。”
车外,一片静默,让裴锦箬几乎怀疑,也不知是不是丁洋的那人,已是放下东西后,就一刻不停地离开了。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东西被从窗缝里塞了进来,居然是一张字条。
裴锦箬赶忙将字条展开,凑到眼前,最近这些时日习惯了暗夜,居然这样的天色下,也能勉强辨明字条上的字迹。
字条上,不过简短的四个字:稍安勿躁。裴锦箬却是看得心跳如擂鼓。
因为,字条上的字迹,该死的……熟悉。
第二日清早,她装作睡熟的样子,被那些个狄族汉子犹如拖麻袋一般,从马车上拽了下来,转而丢进了一个竹筐里,周围,码了高高的麻袋,将她掩在了其中。
不一会儿,身下,便是颠簸起来,她才恍惚明白过来,她这是被他们当成货物一般扔在板车上了,难怪,为了掩人耳目,要给她灌蒙汗药了。
须臾间,板车缓缓停了下来,前方隐隐约约听见了问询声,裴锦箬的心跳便是越发快了。
她知道,他们已是到了城门处,正在接受盘查。
虽然不知道,这是哪个关卡,但,她只要此时高喊一声,也许,就能得救了吧?
。m。
………………………………
第235章 马匪
裴锦箬心中天人交战,只是,等到板车又再度踢踢踏踏跑了起来,那人声被远远抛在了身后,她还是没能喊出声来,手颓然一松,才察觉,已是一身的汗。
奈何,再多的挣扎,到此时,也只剩徒然。
她居然……又一次信了别人。这一回若是信错了,又会赔上什么?
不过,如今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他们已然出了关,她也错过了求救的时候。
果然,又走了没多久,板车停了下来,她被人从麻袋中扒拉了出来,甩在了马背之上。
一路疾驰,马背颠簸,顶着她的肚腹,腹中翻搅得厉害。
裴锦箬忍了又忍,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好在,也没有忍上太久。
出了关,铁赫居然绕开了交战地区,一路疾驰,裴锦箬猜测,他这是要径自回王庭去。
裴锦箬如今除了等着,已经没有半分别的心思,好在,这回没有等上太久。
“嗖”一声,一支羽箭破空而来,身下的马儿嘶鸣了一声,被身后的人控住,可裴锦箬也明显感觉到四周的人,都在一瞬间警戒起来。
正在这时,突然听得四周呼和声起,伴随着纷沓的马蹄声,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
黄沙漫漫中,他们一行十几骑,便被围在了中间,身下的马儿不安地辗转踢踏着。
略略一怔后,铁赫拱手道,“不知是哪路英雄?这般……有何贵干?”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咳咳……好吧!这词儿好像不怎么适用……不过,你是瞎了,还是蠢了?大爷我们还能干什么?自然是……”
“打劫你们啊!”四下里响起汉子们嚣张的笑声,串成了一片,张狂至极。
裴锦箬却是听得心下砰砰乱跳,因为,方才那把嗓音,实在是太过熟悉。
哪怕是这样粗豪的语气从未听过,也绝不会听错。
“你们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也不知要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可惜,倒霉,偏偏遇上了大爷我。听你刚才那一句,显见是听得懂大梁话的,这感情好,至少省事儿。”
“既然听得懂,大爷也不跟你啰嗦了。”马背之上的人,一脸的胡子叭槎,皮肤黝黑,唯独一双眼,犹如狼一般,桀骜不驯,矍铄湛然,抬起手,往铁赫一指,“你!听好了!今日大爷我心情好,将你们身上的银钱,还有……”手指一个挪动,指向了被如麻袋一般扔在马背上的裴锦箬,“女人都留下来,大爷便不大开杀戒了,放你们走!”
铁赫心中,又是恼火,又是疑虑。
这一众人,显见是马匪,大漠中,确实有这样的马匪,凶悍无比,来去无踪,可却甚少将脑筋打到他们的头上。
偏偏,他们这一次,为了掩人耳目,并未将身份亮出来,也难怪让这些马匪找了上来。
不过……现下,也不能将掩下的身份亮出来,偏偏,他们人多,若是硬碰硬,未必能讨着好。
权衡利弊之后,铁赫笑道,“这位大爷,别的倒也罢了,用银钱买平安,请诸位兄弟们喝酒吃肉也是可以。”说着,已是带头解下了腰间的钱袋。
一个眼神之下,他的手下们虽然心中憋屈,却也乖乖照办。
一一解下了钱袋,铁赫收拢成一堆,放到了一旁,笑道,“这便是我们身上的所有银钱了,也请大爷看在我们这么配合的份儿上,高抬贵手。”
“你们还算得上道,将那女人一并留下,你们就可以走了,也省得大爷我大开杀戒了。”那马匪头子始终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语调。
铁赫心头一闷,却又不得不打跌起精神,笑道,“大爷,你行行好。这银钱倒还罢了,不过身外之物,可男子汉大丈夫,怎能连女人都护不住?还请大爷高抬贵手!”
“大爷我别的都不缺,就缺个压寨夫人。这些银钱可以不要,那女人,却一定得留下!”
眼看着铁赫脸色变得难看,马匪头子却没有半分的退让,“这样!你若实在舍不得,我们便按着草原上的规矩来。”
草原上的规矩?
铁赫这边的人,皆是目下闪动,望了过去。
“你我单打独斗,若是你赢了,那么,今日相安无事,银钱也好,美人儿也罢,你都可以带走。如果你输了……那么,银钱就不说了,美人儿,你却得给我留下,如何?”
马匪头子挑眉间,满满的挑衅。
铁赫却从惊讶慢慢转为沉稳,微微挑起嘴角,“比什么?怎么比?”
铁赫本来怕的,只是寡不敌众,既然是要单打独斗,身为狄族第一勇士,他是半分不怕的,无论比什么。
何况,就是比拳脚刀剑,他是自信满满,他手下的人对他,亦是信心十足。
谁知道,才不过一会儿,这自信,便成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了铁赫的脸上。
“你输了!”手扶在刀柄之上,马匪头子望着被他刀刃压住的,脸色铁青的铁赫,嘴角斜斜一扯,笑了。
铁赫是狄族第一勇士,孔武有力,不只力气大的,能与狼搏斗,箭术与拳脚更是难逢敌手。
谁知,今日却悄没声地便输在了这么一个马匪头子的手上。
“愿赌服输,美人儿,可是归我了。”马匪头子笑眯眯地抽回了刀刃,转头大步向驮着裴锦箬的那匹马儿走去。
那马背之上的铁赫手下,铁青着脸,却是不敢拦。
他们狄族汉子,自来是一言九鼎,无论如何,也不能出尔反尔的。输了,便是输了,愿赌服输。
因而,不管心里有多么不甘心都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马匪头子将他们好不容易,一路艰辛从凤京城带到这里来的美人儿转手从马背上,扛到了肩上,而后,大笑着迈着步子往回走,一边走,嘴里一边道,“走吧!小的们,今日大当家的娶压寨夫人,洞房花烛,你们,酒肉管饱,给我尽情吃喝。”
马匪们振臂疾呼,响彻云霄。
马匪头子高兴的一巴掌,轻拍了肩上美人儿的俏臀一记。
本来,正被那坚硬的肩背硌得疼的裴锦箬,额角青筋蹦了两蹦,“……”
“将军,就由着他们这么走了?”看着那美人儿被那马匪头子扛上了他的马背,然后,一声呼哨,这一群马匪又如来时一般,呼和着,踏起一阵黄沙,飞驰而去……
铁赫的手下,却是不甘心得很。
。m。
………………………………
第236章 追击
“自然不能。”铁赫望着那马匪们决然而去,黄沙滚滚之处,脸色铁青道。
“不过……咱们得先去调了兵来,印蒙应该在这附近吧?”铁赫一边说着,已是一边翻身上马。
“将军!”边上手下却是一脸的震惊和犹豫,“您要往印蒙将军处调兵?这……不好吧!”
那女人,虽然是他们费尽心机给大汗寻摸来的,可说到底,算得私事儿,如今,正值两国交战,若是此时为了此事专程调兵,这便未免有些不妥了。
铁赫脸色铁青,狠狠瞪向身旁的手下,“你个蠢货!什么样的马匪,与我单打独斗,能胜过我?还有……装得再像,你看那群马匪,令行禁止,那是普通的马匪吗?我看!分明就是训练有素的骑兵队!”
“将军的意思是……”手下们惊讶了,面面相觑。
“还不快些让人跟上去?其他的人,事不宜迟,立刻随我往印蒙军中调兵!”铁赫脸色铁青地下令道。
“是!”
那边厢,马匪们一路疾驰,直到离方才与铁赫他们打交道之处远了,这才缓下了马速。
马匪头子在马背之上振臂呼道,“兄弟们,快些去准备,一会儿,大当家地娶了压寨夫人,今日酒肉管饱,大家不醉不……嗷!”
志得意满的朗笑声,戛然而止时,还奇怪地拐了一个弯儿。
裴锦箬眯眼瞪着他,缓缓松开夹在某人腰间软肉上的手指,哼了一声道,“还演上瘾了是吧?”
马匪头子呵呵赔笑了两声,“开玩笑,就是开玩笑嘛!”
裴锦箬眉心微微一颦,只是瞪着他,不语。
马匪头子自然不是别人,正是乔装打扮过了的燕崇,这一群马匪,自然也不是真的马匪,而是他特意挑选出来的百十来号军中好手。
“我们暂且不能停下来,你忍耐一下。”马速也不过只是缓了一瞬,燕崇一声令下,又再度疾驰起来。
注意到裴锦箬皱着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燕崇道。
裴锦箬咳咳了两声,她身上的衣裳,还是在路途中,铁赫找来扔给她换上的。
自从被他们绑走,这一路上,她就未曾洗漱过,这身上的衣服成了皱巴巴的不说,就是头发都油腻腻的,紧贴在头皮上,不用仔细去闻,她也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绝不好闻。
安全尚且无法保证时,自然注意不到这些。一旦脱离了险境,裴锦箬自然便不得不想这些了,尤其是,她如今和燕崇同乘一匹马儿,他双臂护在她两侧,握着缰绳,这么一来,两人的身子几乎是贴在一处。
他只需低头,便能瞧见……她油腻腻的头顶。裴锦箬有些生无可恋,偏却也知道他们如今尚未真正安全,只得自暴自弃地一闭眼睛道,“没事儿。”
那么久都忍下来了,还有什么忍不了的?只要,他不嫌弃就好。
燕崇倒是没有半分嫌弃的情绪,事实上,如今,她能安然无恙地在他身边,他这焦灼了许久的心,才算安定了下来。
不过,望着裴锦箬的侧颜,他却还是有些心虚,“绾绾,对不住了,现在才来救你。”
听说她出了事,他真是急疯了,若非被人拦着,他只怕就要不管不顾地回凤京城去了。好在,接到了丁洋传来的密信,他这才耐着性子等着,布了这么一个局。
裴锦箬神色淡淡,语调亦是淡淡,“你的内奸抓出来了?”
燕崇一愕,而后有些心虚地干笑了一声,“你都猜到了?”想想也是,她那么聪明,有什么猜不到的?她都猜到了,却还是冒着危险,帮了他。
“托你的福,这回很是顺利。人赃俱获,他也没法子狡辩。再好好审讯一番,便也能顺藤摸瓜,将凤京城那里的钉子也一并拔出来了。”
裴锦箬淡淡“哦”了一声,对这些并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
她这个样子,却是让燕崇眉心一皱,“生气啦?”
裴锦箬没有理他,他又忙道,“我拖到现在才救你,也不只想借由此事来抓内奸,我也是为了你考虑。若是在关内大动干戈,你失踪的消息便是瞒不住了。凤京城中那些人你还不知道么?无事都能生非,若是被他们知晓,你居然被劫走了十来日,往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流言蜚语。”
“我们虽身正不怕影子斜,可那些话,听着也终归刺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省得日后麻烦,你说呢?”
他显然很是急切,迭声解释道,都不带喘气的。
“我说,你还是闭嘴吧!”裴锦箬语调凉凉道,“等到真正安然回了关内,再啰嗦不成吗?”
她原本是有些生气的,居然为了抓个内奸,置她的生死于不顾,这般赤果果地利用。
不过,没有想到他居然没有遮掩,这般爽快地承认了。而他为她设想的那一部分,她也是相信的。
他们是陛下赐婚,只要陛下没有收回成命,那么,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儿,她都得嫁进靖安侯府。只是,嫁进去之后,却是全然不同了。
若是她被劫的消息传了出去,那么不说旁人的闲言碎语,就是林氏,也不知会生出什么周折来。
不过……所有的气,都在见他居然不顾危险,亲自出关来救她时,便如同被针扎破了的皮囊,瞬间,便是瘪了。
她这会儿只是气他,事到临头了,他还能想这些有的没的。
裴锦箬这话,倒是让燕崇精神蓦地一抖擞,“放心吧!他们就算反应及时,也还得去调兵。我与大哥他们已经说好了,我们这里一得手,他们那里就开战。声东击西,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舍本逐末,花费大力气来追我们的。”
燕崇说的笃定,却没有想到,中间出了些纰漏,他竟是失算了。
狄族军队非但没有被他的声东击西之策所诱导,反倒派出了多于他们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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