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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若安年-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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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谑悄寻病!�

    “你是这阖府上下,唯一看穿我所谋之人,那么,能够买通曹大夫自然没什么好意外的。财帛动人心,他对我忠心,自然也能对旁人忠心,这处,是我大意了,怨不着别人。可我想不通的是秋菊,你究竟是何时让她倒戈的,又是如何办到的。”

    孟姨娘对此事始终耿耿于怀。她身边两个最为信重的丫头,秋雁跟她时间最长,已经十来年了,何况,秋雁的母亲是随她从孟家嫁到裴家的,从前没有少帮着她做事,见得人的,见不得人的,他们家都脱不开干系,是以,她用着放心得很。什么阴私的事儿,也从不会瞒着秋雁,反而多是让她去办。

    相比秋雁的机敏稳重,秋菊却是要寡言木讷了许多。但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从众多丫鬟中脱颖而出,被她放在身边用。

    她对秋菊,虽不如秋雁那般信重,却也待她不薄,何况,秋菊这丫头,既不怎么爱财,又是外头买来的丫头,在府中没有根基,更是个孤儿,没有家人可以拿捏,孟姨娘实在是想不通,裴锦箬究竟是如何让秋菊反水,在关键时候指证她,让她一败涂地的。

    裴锦箬勾了勾唇角,“姨娘可还记得许多年前,你让人打死的那个叫香椽的丫头?”


………………………………

第121章  业报

    孟姨娘皱起眉来,看那模样,是在思虑,却未能从过往的记忆中深挖出来。

    “看来,姨娘是不记得了。”裴锦箬淡淡一笑,“是了,姨娘自然是不记得了,毕竟,对你而言,那实在算不得大事。那个香椽,曾经在我父亲的书房里伺候,是个识文断字的,很是得我父亲看重。彼时,孟姨娘与父亲正是情浓时,自然容不得有人分了你的宠爱,在父亲要将她开脸之前,你便寻了个错处,五十板子,将一个花骨朵儿一样的人,打得没了气,将她一裹,便扔到了乱葬岗。”

    听到这里,孟姨娘终于想起来了,脸色也是微乎其微变了。

    “你早就忘得一干二净的那个短命丫头,却恰恰是旁人最最看重之人。那香椽……是秋菊的亲姐姐,唯一的姐姐。当年,正是为了养活香椽,这才自卖其身,进了裴府。要说姨娘小瞧的,只怕当属你身边这位丫头了。”

    可不是吗?孟姨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那秋菊既然是为了香椽才进府来,想必是奔着报仇来的。当日,她做的那桩事算不得隐秘,秋菊只要稍加打听,便会知道害了她姐姐的正是自己。

    她既要报仇,却并不急于动手,反倒徐徐图之,这么多年,明明恨她入骨,却这般隐忍,让她全然没有察觉到半点儿恨意,反倒对她信重有加。而秋菊竟然也这般沉得住气,一直等,等到要紧的时候,才给她致命一击。

    这样的人才,哪里是不如秋雁?分明是比秋雁厉害了百倍。

    “多行不义必自毙。孟姨娘,你可相信,这世间,善恶到头终有报的?”裴锦箬目光凉薄地淡淡掠过她。

    孟姨娘一时也说不出心中是何感觉,只望着面前少女,有些惊骇,“这件事……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秋菊的事儿,她定是捂得紧,这府中上下,她不会告诉任何人,也没有露出半点儿端倪,否则,又如何能瞒得过自己和朝夕相处的秋雁?

    可是……裴锦箬又是如何知道的?

    裴锦箬倏忽一笑,自然不会告诉她,前世,孟姨娘顺风顺水,竟扶正成了裴太太,秋菊一直蛰伏,却没能得到机会,最后实在等不及了,这才悄悄给孟姨娘下毒,却不想,被察觉了,被活活打死,与香椽的关系这才爆了出来。

    那时,她已是嫁到了靖安侯府,也是慢慢察觉了孟姨娘母女二人的真面目,听到时,还很是唏嘘了一回,想着,这秋菊也是个执拗的,居然为了姐姐,能做到这一步。只是可惜了,这么多年的蛰伏隐忍,到最后,却是功亏一篑。没能报仇,还搭上了自己的一条命,想必,秋菊到死时,也是死不瞑目吧?

    而重活一回,裴锦箬既然知道她和孟姨娘之间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如何会不好好利用秋菊这步杀棋?

    她和秋菊,各取所需,一拍即合。却一直未露于人前,直到等到了那个时机。

    被孟姨娘紧紧盯着,裴锦箬却没有半分异色,施施然站起身来,“姨娘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么?也许,就是香椽冤魂未散,指引着秋菊,找到了我呢?姨娘就这么想吧!也许心里能舒坦些,毕竟,是你自己作的孽,你如今自己担着挺好,若是再祸及了二哥哥或是四妹妹,那姨娘不更是要追悔莫及了?”

    裴锦箬嘴角的笑,如同一根刺一般,直直刺向了孟姨娘心中最最柔软之处,她瑟缩了一下,眼神却在一瞬间狠厉起来,瞪着裴锦箬,咬牙道,“裴锦箬,你若是敢动栋哥儿和芸姐儿,那我必定让你不得好死。”

    裴锦箬抿了嘴角的笑,居高临下一般淡睨她一眼,转过身,往外而去。

    绿枝则捧了那只妆匣,跟在后头。

    “裴锦箬!你听见没有?你这个狠毒的丫头!你若是敢动我栋哥儿和芸姐儿,我必定与你不死不休。”孟姨娘不甘心的喊叫被一把锁隔绝在了门内,裴锦箬站在檐下,侧耳听了片刻后,这才举步走离。

    不死不休吗?她们之间,早就如此了,不是吗?

    竹露居中,自从裴锦箬去了品秀阁,袁嬷嬷就一直心神不宁。

    她对孟姨娘始终忌惮得很,那个女人,不只心机深沉,还心狠手辣,她是真怕姑娘一时大意,在她手里吃亏。偏偏,却劝不住姑娘,知道她必然是要走这一趟的。

    一直胡思乱想着,随着时间的推移,便越发地坐不住。正犹豫着是不是要去看看,正在心神不稳时,便见得裴锦箬和绿枝一先一后进了院门。

    袁嬷嬷双眼一亮,便连忙迎上前去。

    目光瞥见绿枝抱在手里的那个妆匣时,微微一顿,继而便是惊喜笑道,“拿回来了?”

    裴锦箬点了点头,面上却并无什么喜色,余光往绿枝手上一瞥,“嬷嬷,找个懂行的将这妆匣还有里面的东西都好生检查一遍。”

    袁嬷嬷神色一凛,明白了裴锦箬的顾虑,“是。”心中,却也是欢喜,姑娘知道不能对孟姨娘掉以轻心那便是好事。

    只是,裴锦箬却是真没有那么好的耐性再继续跟孟姨娘斗下去了,更没有千日防贼的。

    目光闪闪,她抬起头来,望着不远处在风中摆动的修竹,“还有几日,便进腊月了。”

    袁嬷嬷和绿枝都是点头,望着姑娘纤弱窈窕的背影,目中笃信而坚定。

    裴锦箬却犹如自语一般,低低喃道,“总得在年前,将一切结束得好。”

    “姑娘,季家公子派人捎了信来。”红藕上前,低声道。

    昨日,是裴老太太的生辰,后日,又是沐休。裴锦箬便索性连着告了两日的假,季舒玄是知道的,这个时候,还递信来给她,想必是……

    裴锦箬心有所感,忙从红藕手中将那信接了过来,很快展开看罢,嘴角便是轻轻牵起。

    “绿枝,收拾一下,明日我带你和红绡出城玩儿去。”

    玄清观,位于凤京城外往南二十里,一座名为钟山的矮山之上。

    前朝,因着最后那几位皇帝皆是信奉长生之术,热衷于以丹药养身的,因而,道教很是兴盛。也得益于此,玄清观修得美轮美奂,只是道法自然,倒是并非金碧辉煌的打眼,着眼细微处,却精致非常。


………………………………

第122章  哭了

    古朴大气的道观在清晨的雾霭和初冬的松柏林中若隐若现,伴随着香烟袅袅,还当真让人生出两分恍若置身人境之外的感觉。

    裴锦箬却是踏着红尘凡俗而来。

    季舒玄姐弟二人虽是陪她一道来的,却很是识趣,知道她是有事才来的,进了观门,便是先走开了。

    而裴锦箬则带了绿枝和袁嬷嬷一道在前,红绡护持在后,直往后山的方向而去。

    这座钟山之上,多是些松柏,哪怕是这样的时节,也不过枯败了些,却还是入目苍苍,更添肃寂。

    偏转道后山,眼前的景致却是一变。

    入目所及,是一大片的茶梅。

    有高有矮,错落有致。期间鹅卵石铺就的小道曲径蜿蜒,在花丛之中隐没。

    如今,正值花期。玄清观后山的茶梅远近驰名,每年,都有不少人慕名而来。

    因而,茶梅丛中,有不少人。

    裴锦箬却不是为赏花而来,从那些颜色各一的茶梅边上穿过,直往更远处而去。

    远远的,树丛中,隐现一角飞檐。小小的门房上挂着门匾,写着“清月庵”三个古朴的大字。

    玄清观后山有一间小小的庵堂,唤作“清月”,庵堂上下,不过十来个姑子。而这里,正是裴锦箬今日要来的地方。

    因是早就打好招呼的,因而,裴锦箬带着人,很是顺畅地便是进了庵堂。

    被领着径自到了一间厢房中,轻轻一推门,门内,一个身穿缁衣的姑子抬起头来,瞧见袁嬷嬷的刹那,先是一惊,继而眼中便是含了泪,“袁嬷嬷?”

    “连翘,果真是你。”

    她们清晨便到了玄清观,等到裴锦箬从清月庵出来时,已是往日日头高挂之时。山间,却还是笼在一层似是含着水汽的浓雾之中。

    缓步从清月庵走离,一路回到了那一大片茶梅之中。

    袁嬷嬷几人一直都不敢吭声,只是沉默跟着,不时抬头望着裴锦箬,欲言又止。

    “我想独自待会儿。”裴锦箬蓦然停下步子,语调淡冷地道。

    袁嬷嬷不放心,可是略一沉吟,还是点了头,与几个丫头散了开来,却也不敢走得太远,并让习过武,耳目灵聪些的红绡随时注意着姑娘的动静。

    裴锦箬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的心绪,还沉浸在她方才在清月庵中听说的,多年前,关于袁婧竹之所以流产、一尸两命的惊骇与剧痛中,难以自拔。

    身边的一树茶梅正开得恣意,血一般的红,纯粹、艳烈。

    她抬起头来,望着那一树红花,却觉得,那红扎眼得狠,刺得双眼生疼,有股子潮热的湿意便是直冲眼眶。

    “这裴三姑娘是怎么了?怎么看着花,也能哭起来?该不会是被人欺负了吧?”几步开外之处,邵谦从燕崇身后探头去看,望着那处,繁花落锦,美人面花而立,正是那人比花娇,偏此时却是一枝梨花春带雨,美得清丽而动人心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邵谦便不由多看了两眼,还很是好奇地问道。

    燕崇的脸色,却有些不好。

    他今日是被邵谦硬拽着来这玄清观看茶梅的,他本就不是那附庸风雅的人,不过是因着最近一两个月,忙得脚不沾地,如今好不容易才空了下来,加上,一直心绪不佳,觉着散散心也不错,这才勉强跟着来。

    谁知,却又恰恰好撞见了这让他之所以心绪不佳的裴锦箬。

    他本是想掉头就走的。她那日说得清楚,她的事,与他没有半点儿干系,她都这么说了,难不成他还要厚着脸皮,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不成?他燕崇可不是那么没脸没皮的。

    再说了,就像她说的,他若想要,这满凤京城的贵女,那还不是由着他挑拣?他又何必非得稀罕一个不将他放在眼中的?

    只是,他的性子如此。要么,他们相好,他日后娶她,将她捧在掌心里宠着惯着都行,要么,便是如她所言,形同陌路,两不相干。

    他们如今,自然是心照不宣的第二种。

    他也该扭头便走,再不多瞧她一眼的。

    谁知,她却哭了。

    他从未见她哭过。哪怕是那回在马车之上,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候,哪怕是中秋那夜,那么凶险的情况,她也没有落过半滴泪。可是。。。。。她今日却是哭了。

    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他有些恨自己,为什么还要忍不住去想她的事?

    可是,美人面花而泣的画面,落在邵谦眼中,或许是赏心悦目,可他瞧着,却好似被一只手紧紧掐住了心口一般,闷得发慌,隐隐泛疼。

    裴锦箬半点儿不知暗地里,有人望她。

    她只是抬头望着那茶梅,明明觉得那红刺得眼疼,却又挪不开目光。

    浅浅的冰凉落在眉间,她愣了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浓雾不知何时散开,现出头顶黑压压的铅云来,不知何时,那云下便是霰落起了雪白细碎的花,朵朵绽放飘洒。

    凤京城这一年的初雪,在这一日的此刻,悄然而至。

    裴锦箬仰起头,呆呆望着霰雪的天空,看着那些纷飞的雪花,随着风,恣意、潇洒地在半空中翩跹,缓缓落下,坠在她眉梢、发间。。。。。。

    这个笨丫头,是傻了吗?

    燕崇望着她呆呆望着天空,雪落在她发间、脸上、眉心。。。。。。。她还哭着,是想将脸冻住不成?

    他顾不得去生气自己到了此时,居然还要关心她,脚,已是先于他的理智,朝前一挪。

    但也只是挪动了一下,便又僵停在了原处。

    不知何处飘来的一缕漂亮的红纱,一寸寸漫过头顶,遮住了她目及方寸的天空,隔着一层红纱,那霰雪的天空变得好看了许多,朦朦胧胧,恍若上元灯节时,那做工精致的走马灯,如处梦境般。那雪的沁凉和冰冷,也刹那间,被那红纱隔绝在了外。

    裴锦箬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那哪里是什么红纱,分明是一把红色的油纸伞。只那纸打得轻薄,才如纱一般,朦胧绰约。

    蓦然回过头去,先瞧见的,便是那把握伞的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

    顺着那手往上望去,四目相对,季舒玄微微笑着,好似半点儿没有瞧见她红肿的眼和眼角的泪痕。

    “方才在这儿听了不少旁人说的话,你不知道,这里的许多茶梅树都有各自的典故吧?可愿意随我一道走走?我现学现卖地给你讲一讲?”


………………………………

第123章  偶遇

    怎么又是季岚庭?而且,又是与裴家三姑娘在一处。要说他们之间没什么……这还真说不通了吧?

    邵谦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凑上前去,便要与燕崇凑趣两句。

    谁知,转过头去,却被燕崇的脸色吓了一大跳。

    这晙时是怎么了?怎的突然就成了个黑面神了?这浑身的黑煞沉厉之气,倒似在诏狱审讯犯人时,一般无二了。

    不过,这里不是诏狱啊!而他盯着的方向……

    邵谦的目光顺着燕崇盯视的方向看去。

    雪中红伞,伞下,少男少女相对而立,身后,繁花如锦铺展开来,景如画,人如画,怎么看,怎么都是赏心悦目啊!

    可再回头看看某人那张无论如何也不赏心悦目的脸,邵谦目光闪闪,从惊讶到不敢置信,再到恍然……他好似,不小心窥得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燕崇却已再看不下去,冷沉着脸,便是扭头,大步而行。

    “欸!晙时,你等等我呀!”邵谦叫一声,连忙跟了上去。

    裴锦箬却是全然不知这些,她只是望着季舒玄,嘴角微微翕动,她自然知道他的好意,可是她此时,当真没有心情……

    “锦箬,你看这山,这水,在你眼中,它们是什么?”季舒玄却是低声问道。

    裴锦箬一愣,抬头望他。

    “从前,我遇到过一个人,总觉得他深不可测,让人看不透。某一日,我终于忍不住,问了他,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从不让人瞧见你最真实的模样?他没有回答我,反倒与说,儒释道三家,儒家教人拿得起,佛家教人放得下,道家教人想得开。人这一生,会成长,而成长,必然伴随着疼痛,可你既要拿得起,便也得放得下,更得想得开。”

    “那……那个人做到了吗?”裴锦箬眨眨眼,问道。

    季舒玄微微一滞,而后,摇了摇头,“他藏得太深了,我看不透。”

    裴锦箬终于曳起嘴角,微微一笑,“我一介小女子,能拿得起的,不过自己一亩三分地的安宁,即便如此,也耗尽了所有的气力。佛家的放得下,也有三层境界,我悟性太差,到现在为止,也只能悟得第二层罢了。”

    说着,裴锦箬倒是率先迈开了步子,走进了茶梅花丛中。

    季舒玄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片刻,才攒了攒眉心,快步跟了上去。

    佛家的三层境界。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等到终于赶到裴锦箬身侧,举着伞,与她并肩行在落雪的茶梅花丛中时,季舒玄反倒沉默了下来。

    裴锦箬转头望他,“不是说,你要给我讲讲这钟山茶梅的典故么?”

    季舒玄愣了愣,“我还以为,你不想言语呢。”他本只想着,哪怕就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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