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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若安年-第2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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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律藏陡然惊悸地眯起眼来。
“公子,看来,薛将军已是得手了。”身后,繁缕清冷的嗓音毫无起伏地道。
斛律藏蓦地大口喘起了粗气,“这居然。。。。。。才是你的目的。”
“不不不!狄主千万不要妄自菲薄,觉得自己只是我声东击西的棋子,在我眼中,狄主也是很重要的。我这个人吧,比较贪心,你,还有你北都城的军械库与粮仓,皆是我的目的。”燕崇倒是承认得爽快,无视斛律藏本就因失血而渐渐惨白的面容,泛起了青色。笑眯着深长的黑眸,望向斛律藏道,“狄主,你瞧瞧,不管我逃不逃得了,我来这一趟,也挺值,你说呢?”
一股腥甜从肺腑直冲喉咙口,斛律藏再也忍不住,“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到此时,他终于是反应过来,抖索着手,指着燕崇道,“他。。。。。。他在拖延时间,快!快将他给本汗杀了,碎尸。。。。。。。万段!”
他那些亲卫本就是个个如同被惹怒的野兽一般,赤红着双眼,若非因他的命令,早就已经动手了,如今,得了他的命令,哪里还有所顾忌,嘶吼一声,便是抡起手里的弯刀,朝着燕崇兜头砍了过去。
燕崇双目一闪,一边侧身闪躲,一边抽空对繁缕道,“差不多了,送狄主上路!”
“是!”繁缕应了一声,音调毫无波澜,手里一个转动,那柄嵌进斛律藏胸口处的袖剑缓缓在他血肉当中扭绞,这般铮铮铁骨的汉子也是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嘶吼声,浑身的青筋都是凸起,下一瞬,那柄袖剑才是毫不留情地从他胸口处一抽而出,一股血箭直直喷溅出来。腥热的血溅上繁缕的脸,她除了脸色有些泛白之外,无论是面色,还是眸光,都沉冷如冰,不见半丝波动。
“大汗!”近旁一个汉子扑了过来。低头一看斛律藏的模样,赤红的双眼中,满是愤恨。“啊!”地大叫一声,手中刀锋一转,便是朝着繁缕砍了过去。
谁知,繁缕的身形,却是轻盈地一转,那汉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已被同一把袖剑透胸而过。
女子面无表情地将袖剑一抽。血,又是喷溅而出。
斛律藏昂藏的身形一个趔趄,再也撑不住,重重地,跌进了黄土里。
视线模糊中,那道被鲜红的血污了半边身子的女子傲然立于大漠正午的日头之下,带着些别样的风情。
他一直错看了她,她不是沙漠玫瑰,分明是一只赤蝎子。
斛律藏身子抽搐着,渐渐不动了。
没有想到啊,没有想到,他的结局,竟会是这般。
他瞪着眼,望着头顶的天空,海东青还在盘旋鸣叫,带着些惨烈而凄清的味道,那声音,却渐渐远了,再不可闻。。。。。。
斛律藏死了,他的近卫们红了眼。手里的弯刀、弩箭,或近或远地尽数往燕崇身上招呼。
虽然有繁缕加入了战局,燕崇本身也是勇武过人,却毕竟是双拳难敌众手。
没一会儿,两人身上,便都是挂了彩。
好在,之前刻意的拖延,总算奏效。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数十道黑影骤然加入了战局,情势,便是陡然逆转。
将最后一个斛律藏的护卫砍倒,来人纷纷抱拳跪下道,“属下等护卫不力,让世子受伤,还请世子责罚。”
燕崇整个人恍如一个血葫芦一般,被染得殷红,身上的血,有旁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闻言,他一边毫不在意地将手臂上的一支利箭拔出,眉也没有皱上一下,一边语调淡淡道,“事情有变,怪不着你们。斛律藏已死,薛定那边也已是得手。只怕追兵将至,立刻按原定计划撤离。”
“是!”那些护卫的头领应了一声,便是招呼着人将斛律藏与他亲卫们骑来的马都牵了来,草草数过,只有二十多匹,而他们这里,却有五十余人。
还未及多想,远处,骤然便是马蹄声如奔雷般传来,顷刻间,恍若地动山摇。
众人不由得皆是惊得回头,独燕崇望着那快速往这般移来的一朵黄云,眯起眼,语调轻柔地道,“来了!”
………………………………
第538章 诀别
那样大的一朵黄云,又是这么响的马蹄声,来的人马,只怕是数倍于他们。
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世子,快些上马!”那护卫头领反应过来,立刻牵了马来,促声道。
燕崇也知道耽搁不得,逃,还是要逃的。
虽然,哪怕是死了,也值得。可他却不能死,他在凤京城,还有牵挂,还有必须要活下去的理由。
何况,他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落在狄族人手中。
因而,他没有半分犹豫,便是纵身翻上了马背,哪怕是身上的伤,也只是让他的动作略略迟滞了一瞬。
紧接着,那护卫头领又点了二十名精干好手,跟着燕崇上了马。
而后,便是拱手抱拳对燕崇道,“世子先走!属下等留下来,为世子断后。”
说是断后,不过是为了尽可能绊住那些人的手脚,为他们多争取些时间罢了。
燕崇眸子半眯,眼中有一瞬的挣扎。
与那护卫对望间,好似已说尽了言语。
他终是别开了眼,一咬牙道,“繁缕,上马,回家!”这个女子,自十五岁离开家园,到如今,也是时候,该接她回家了。
然而,繁缕这回却并未听命,“公子,繁缕已是无家,只有公子安处,才是繁缕魂之所归。今回,繁缕留下。”就这么一句,让燕崇心头惊痛。转过头,却见得那女子一身血污,却从容而坚稳,敛衽,朝着他郑重地拜了下去,“诸天神佛,万佑公子,平安,喜乐。”
燕崇何尝不知她的意思,她是他救了的,找到的,他在军中那四年,有两年,曾与她同在一处。彼时,她是他的袍泽,是他的生死兄弟。她比他大,他也常常忘记,她是女子。
可是,她的心智,却绝不输于任何人。
她,是存了必死之心。
目光往不远处,斛律藏跌落在黄沙中的身影望了一眼,燕崇恍惚明白了什么。
终究是艰难地抬起手来,匆匆一拱。
“保重。”两个如千钧沉重的字脱口而出,便是诀别。
燕崇蓦地拨转马头,一扯缰绳,便是纵马疾驰而去,未再回头,不敢回头。
望着那一马当先,被众人簇拥着,踏着黄沙驰远的身影,繁缕微微笑了起来,一张清冷的面容,如同冰雪消融一般,可隐隐嗅到寒梅傲绽枝头的冷香。
“你觉着,我们能抵挡他们几时?”繁缕骤然问道。
边上,那护卫头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问的是他。抬眼望着天之尽头,那朵黄云已是渐行明晰,能看见黄云中,隐隐的人马攒动。
只怕有五六百人。
他们这里,还有三十人,也就是说,敌人,是他们的二十倍。
就算他们个个都身手了得,能够以一敌十,却也是双拳难敌众手。
“一刻。”他眯眼片刻后,答道。
这已是极限。
繁缕却是笑了起来,“我说,三刻。”
三刻?护卫头领惊得怔望她。
繁缕脸上的笑,却更加灿烂,“我说,我们能守住三刻。”
护卫头领望着面前的女子,骤然明白了什么。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请命留下?世子又为何让我留下?可不是为了多留下一条命而已。”
说到这里,繁缕已是神色一敛,“你们几个,去下绊马绳。”
“你们几个,将那些北狄人还能用的弩箭收拾起来。”
“你们几个,把这些狄族人的尸体垒起来,好歹当个掩体。”
“你们几个,侧翼隐蔽。”
“还愣着做什么?等着北狄人到了跟前,直接将我们踏成肉泥吗?”
一声斥问,总算让这些汉子们都醒转过来,按着她的命令行事。
她一条条命令颁了下去,明明一介女流,明明连音调也没有提高半分,却是让那些人,不自觉地都听从了她的吩咐。
护卫头领却是望着她道,“胡伟但凭姑娘吩咐。”
“你?你就等着拿我,还有斛律藏,跟那些北狄人谈谈条件吧!”她笑着道。
胡伟目下闪了两闪,陡然明白了什么,“姑娘巾帼不让须眉。”
“恨不身为男儿身。”望着渐渐卷近的黄云,繁缕神色平静。
“胡护卫可曾从过军?”
“不曾。”
“无妨,你我今日并肩,便算袍泽。”
默了片刻,繁缕突然哼唱了起来,很是小声,胡伟竖起耳朵片刻,才勉强辨认出了她曲里的词儿,“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半个时辰后,这里,成了一片修罗场,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有人的,有马的,有大梁人,也有北狄人。
剩下的人,有人将斛律藏的尸体送回了王庭,另一些人,则又立刻上马,去追燕崇。
地上长眠的人,不过也就是几个日夜的工夫,便会被这漠上的黄沙,平静地掩埋,不落半点儿痕迹。
风吹动砂砾,几近无声,一寸寸覆盖上了女子静谧的面容,缓缓漫上她的眼睫。
她好似睡着了一般,那般安宁,那般静好。
风声细细,隐约捎来少年还未变声前,清朗的嗓音。
“喂!明日,你就要启程了,还是另换个名字的好。”
“你给我取一个吧!”
“那就叫繁缕吧!”
“繁缕?可有什么说头吗?”
“你不是本姓樊么?取这名儿也算应景。繁缕本是一种草药,味甘带酸,性凉,药用功效挺多,记不住了。不过挺有用,常开白色小花,随处可见。”
“说了半天,不就是一株草吗?”
“你对草有意见?草可破石而出,你可别瞧不起。”
“草就草吧,倒是比什么花儿粉儿的来得中听。我倒宁愿做草,随处可生,不畏风雨摧折,不像那些花,瞧着好看,却禁不住半点儿风雨。”
“这女孩子家不都是花?”
“你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女孩儿家吗?”
“啊。。。。。。”少年的声音好似懊恼,“我都忘了,原来你是个女孩儿啊。。。。。。”
风声将那些声音,渐渐吹远,好似将一切,都扬散在了黄沙之中,归于沉寂。
马蹄声敲响了暗夜,却从疾驰渐渐变得沉缓,每一步,都好似刻着疲惫。
“世子,这马跑了一天,没有喝水,也没有喂料,怕是再跑不动了。”
燕崇一勒缰绳,低头,轻轻拍抚着马儿,沉敛下眸色,似在思索,片刻后,他抬起头,望向深浓的夜色深处。
“前方,便该是千涧峡了吧?”
………………………………
第539章 追逃
这个暗卫恰恰是当年随着燕崇一道来过北狄腹地的,就着夜色,望了望四周地形后,便是肯定地点了头,“是!”
燕崇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幽光,“传令下去,弃马!”
意料之中的事儿,那暗卫应了一声“是”。
这些马没有吃的,又疲于奔波,如今已是不听使唤。
倒还不如弃了,省得拖累。
“剩下的人里,还有多少是当初咱们一道从北狄回去的?”燕崇又问道。
那人略一沉吟,便是道,“余杭、冯进财、许元宝,加上我,一共四个。”
“那好,你们四人领队,五人一组,化整为零,从千涧峡,便分开走。遁入山林,总要容易脱身许多。”
身后的追兵虽然被暂且拖住了,也不知他们是用了什么方法,比他们想象的,要拖得更久些。可是,追上来,却是迟早的事,他们弃了马,很快就会被追上。
好在,前方便是千涧峡。
千涧峡,顾名思义,算得北狄境内,最为复杂的地形。
千沟万壑,偶尔会有小溪从中穿流而过。
但过了千涧峡,便是山林,绵延不绝。
穿过山林,一路往东南方向行进,虽说离着宁阳关和回炉关更远了些,却是离大梁的南境近了。
世子早已在出发前,便想好了退路,秘密送信给了南境的段将军,请他接应。
那位段将军的夫人,是世子夫人的表姐,想来,定不会有错。
这些安排,处处都妥当,只除了……
“那世子您呢?”是了,从头到尾,世子都没有提到过他自己。
“我自己走。”燕崇语调淡淡,却是坚决地道。
“不行!”世子身上有伤,后面,追兵将至,如何能放任世子孤身一人?太危险了!
“胡俊!”燕崇却是拔高音量喊道。
胡俊一愣,片刻后,便是微红了眼眶,“属下在。”
“你家中,只有你兄弟二人。当年,你随我入北狄,我坚持留下了你兄长。今回,你兄弟二人一道随我出入险地,你兄长……已是留下了,我无论如何,也要给你们胡家留一条根。”
眼前这胡俊,正是方才那留下断后的护卫头领胡伟的同胞兄弟。
胡俊没有想到,世子居然都知道。方才,兄长留下时,他心中悲痛难当,可却不能有半分的异议,要转身,要离开,每一步都是艰难,而为了护卫世子,兄长义无反顾,他亦是生死可抛。
胡俊听到这儿,已是红了眼睛。
燕崇却是抬手一拍他的肩头道,“时间不多了,快些下去安排,告诉兄弟们,让他们个个都活着,全须全尾地给我回去,一个也不能少。等到回了凤京城去,我请你们喝酒!”
“世子……”他何尝不知世子的意思?不过是明知北狄人的主要目标是他,所以,想要跟他们分开走,为他们多争取一些时间罢了。
“少废话。”燕崇却好似知道他要说什么一般,粗声粗气打断了他,一脸不耐烦地道,“本世子是怕你们拖累我,我一个人走起来轻省。”
话说得不好听,但胡俊跟了他这么些年,又哪里不知道他的为人?
铮铮男儿,转过头,默默地抬手揩了下眼角。
燕崇缓下了语气,冲着他微微一笑,“不用担心我,我们上次来时,多么凶险,不也安全回去了?这回,也是一样。斛律藏一死,北狄只会乱作一团,不过是最开始几日难些,熬过了第一拨搜查,接下来,他们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我们?”
这个,胡俊自然也知道是真的,不是唬他,只是,这最开始几日也格外凶险便是。
燕崇却不容他多想,事实上,是眼下的情形,也不容他们多想。
他缓下了语气,冲着胡俊笑道,“去吧!”
话到此处,胡俊也知道是再无转圜的余地,再拖下去,谁也走不了。
只得含了泪,双手平举齐眉,朝着燕崇深深一拜道,“世子,保重!”铿锵二字,见得燕崇点头时,他便是蓦地转身,迈开了步子,渐渐成了小跑,像是怕慢了一步,自己便会后悔一般。
燕崇牵起嘴角,抬头望了望天,墨黑的天空,不见星子,北风紧,今夜怕是有雪,于他们而言,乃是好事。
将马赶往不同的方向,他们分成六队,准确地说,是五队一人,各自从千涧峡择了一条山涧往东南方向而行。
夜半时分,果真是下下雪来,身上的伤,不及处理,却已经感觉不到半点儿痛,燕崇只是近乎麻木地迈着步子。
偏身后,却隐约能够听见急促的马蹄声和人声。
他一边尽力加快了步伐,往不远处的草丛中迈去,一边想着,他得回去,他答应过的,哪怕一息尚存,他也会回去她身边。
对她的承诺,他从未,也绝不会食言。
雪,越下越大,在天地间铺天盖地一般的挥洒,好似一场雪后,这世间所有丑陋,与罪恶的一切,都会被尽数掩埋。
又是夜半,裴锦箬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这些时日,熟悉的梦境,一次次往复,但无论梦过了多少回,从梦中惊醒时,她仍觉惊悸万分,从来都是一头大汗地醒来,从无例外。
方才在梦中,她几乎能听见燕崇身后追兵渐近的声音,拼了命地嘶声喊着让他逃,快逃!他却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而她,也帮不上半点儿忙。
做了一场梦,裴锦箬却觉得自己好似打了一场架一般,浑身都没了力气,她抬了抬手。
边上蜷缩着睡着的绿枝立刻惊醒过来,便是撑起身道,“夫人,您要什么?要喝水吗?”
裴锦箬却是轻轻摇了摇头,“突然醒了,睡不着,想坐一会儿,你睡你的,不用管我。”说着,她轻轻挑起了车帘,往外看去,却见着马车外墨黑的天空下,星星点点,碎白的花瓣静静霰落,她不由愣了愣神,这里也和梦中一般,下起了雪。
目光不经意往边上一瞥时,不由微微一顿,这个时辰了,那边儿,还燃着篝火,篝火边上,还坐着人。
他们明日,便该到凤京城了,可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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