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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雪-第2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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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铁成厥曾一脸沉痛的告知全城,他这样做完全是为守得霸州全城百姓平安,国中既萌巨变,那他这太守就该忍辱负重,事事求稳,才能等待时机到来。
铁太守等的到底是什么时机,无人可知,值得讽刺的是,据説当年辽皇倒正是看中了铁成厥这事事求稳的xiǎo心,才任他为霸州太守,镇守一方。但耶律德光想必也不会料到,这个被他器重的臣子会xiǎo心到这一步。
要説这铁太守其实也算是个好人,对百姓和下人也不苛刻,这几年里,也未加过赋税,可但身为镇边太守,只有谨慎是远远不够的,何况这谨慎已近乎于胆xiǎo。
太守府的人轻轻议论着,又长长叹息,可惜了,皇上对铁太守的一番器重。
太守府上下的交头接耳压得虽轻,还是有丝丝缕缕从窗外飘入,传进了铁成厥的耳中。
皇上的器重?铁成厥木然的脸上忽有了一瞬复杂的苦笑,这些人又怎会懂得他心中所想,难道你们以为,我就不想振臂而起,做个起兵勤王的一代名臣?可这名臣岂是仅凭着一腔热血就能去做的?
何况铁成厥自己知道,他虽然姓铁,但骨子里根本没有半分铁胆,至于他事事求稳的xiǎo心,也只有他自己明白,这其实是一种贪生怕死的懦弱。
这一diǎn,皇上也很清楚。
“铁成厥,你是个懦弱于内,私心大于忠心的人,你这样的臣子,没有一个帝王愿意器重,可朕仍要任你为霸州太守,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在铁成厥初被委任为霸州太守,当他兴冲冲跑进御书房,想用准备了一肚子的善祷善颂叩谢皇恩时,耶律德光用很直接的一句话使他当场就如被浇了一盆冷水,跪在地上大汗淋漓。
“不要做这委琐样子,朕不爱看,今日召你也不是要罚你,朕任你霸州太守的原因不外为二,一,你铁家出过几名战死沙场的忠义弟子,朕一直想酬劳铁家这份忠心,二,霸州位于契丹和中原交界之地,如果朕派去的太守是个整日想着以战功晋升的人,説不定立刻就会给朕diǎn把战火出来,因此朕需要一个生性谨慎的人来替朕戍边,朕不取你的私心,也不取你的懦弱,但朕愿取你这懦弱下的处处谨慎,所以朕委你为霸州太守,铁成厥,此去霸州,就用你的谨慎为朕好好坐镇一方太平出来,只要保得边陲无事,朕不介意对你照样器重。”
“铁成厥,记住,朕希望有那么一日,能发现朕其实是一直把你看走了眼。”
铁成厥不会忘记,耶律德光在向他説出这句话时,眼神里那种淡淡的玩味,不含嘲弄,也无冷漠,似乎,还有几分期许。
这样的注视,令铁成厥在羞愧的无地自容的同时,更有了一丝悚然;帝王心术,这就是真正的帝王心术,取君子之直,亦不舍xiǎo人之滑。
也只有这位皇帝,才会在识穿自己的懦弱后依然肯重用他。
因此,在做霸州太守的几年里,铁成厥处处如履薄冰,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错,因为他无法忘记那样的注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戍边安宁,便是功劳,这便是耶律德光对他的要求。
可是,皇上毕竟还是没有把他看走眼,他临难时的懦弱,竟如皇上当日所言,早已看得透彻。
在初闻拓拔战弑君兵变时,他心里也曾有过极大的愤慨,甚至也想过立即diǎn起兵马,杀奔上京,可在看到那名黑甲信使孤身入城,却满是轻蔑的神情时,他心里那一diǎn愤慨在代之而起的恐惧中陡然湮灭,连皇上都被拓拔战所杀,他这一州太守又怎挡得住黑甲一扑,所以,他立刻派亲卫拿下了拔刀而起的副将雷云郯,而在黑甲信使狂妄的冷笑声中,再听到雷云郯一声声的怒骂,似乎也并不觉如何刺耳,毕竟自己的性命算是保住了,或者,因为自己的懦弱,也算是替这霸州城免去了一劫。
“至少,我没有在这霸州城里diǎn燃战火。”他满是自嘲的想着,一脸恭敬的亲自将那名黑甲信使送出城外,并承诺绝不与战王为敌。
之后的日子里,虽然他一次次苦口婆心的向城中军民申明,自己是为保下霸州全城才委屈全城,但百姓们看着他的眼神里,总不难发现一丝轻蔑。但他也为此无可奈何,懦弱又如何?辽境内几十座州城,也不见有谁敢一撰拓拔战的锋芒,凭什么要他铁成厥来做此独夫。就这么坐守一城,静观其变,大概已是他这太守能做的最好选择。所以在听説护龙七王保着公主退避幽州时,他也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不相信,这世上真有力挽狂澜之事,尤其是面对着黑甲骑军这股遮天黑潮。
唯一令他略觉宽慰的是,其余州城的太守也都和他一样静观事态。
看来,大难之前,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懦弱如此。
然而,每当夜深,他总会无可避免的长长苦叹,“皇上,其实您一直没有把我看走眼”
直至今日,在看到这诏书的第一眼起,铁成厥忽然发现,他也许没有低估拓拔战的实力,但他却低估护龙七王的忠义,更低估了那位亡国公主的本事。
就是这位公主,居然这等危势下据守幽州一城,硬生生扎稳了根基,结盟女真,两败黑甲,全灭羌族。
老实説,铁成厥并没有对拓拔战在这一战里的幕后所为感到有多少不齿,象拓拔战这样的枭雄,狠毒只是一种手段,但他却着实被幽州只以一万骑军就全灭七万羌人的大胜所惊慑,这使他不得不重估拓拔战和公主之间的胜败。
万一,最后是公主成功复国,那她会不会容忍自己的懦弱?
这一份诏书,无疑会使无数大辽男子为之热血奔腾,但铁成厥却在这一字一字间悚然而悟,这其实是公主对所有按兵不动的州城太守所下的最后警告!
若再迟疑不动,一旦公主复国,可以想见,等着他的会是何等报复?
铁成厥僵硬的脸上再次浮现苦笑,终究是一脉传承于皇上的女儿,那一道帝王心术,尤有过之!
窗外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大,铁成厥虽仍无动于衷,一旁的知事苏其洛却有些坐不住,他看了铁成厥一眼,默默走到窗前,伸手去关窗子。
“不必了,关上窗子只是隔了声音,却隔不住人心。”铁成厥终于开了口,“从公主这份诏书送入霸州那一刻起,这一城人心就安静不下来了。”
“公主这一笔文章就是要让人静不下来啊。”苏其洛笑了笑,低声问:“太守,不能再等了,无论出兵与否,一定要早下决定。”
“你也觉得,我应该立即出兵幽州勤王?”铁成厥淡淡的问,在苏其洛面前,他从不会隐藏任何心事,几年前,苏其洛还是个从中原逃难过来的秀才,身无长物,一副冻饿不堪的落魄象,昏倒在太守府前,当时铁成厥看他不过二十几岁,眼看就要冻饿而死,便收留了他,为从这中原秀才嘴里多打听些中原的事情,并让这识文断字的秀才帮他打理些汉人事务,又把他收入府中做了名书吏,几日后,铁成厥惊讶的发现,这苏其洛不但全无中原秀才的酸腐之气,还颇有几分才学,几月下来,竟把烦琐不堪的府衙事务料理得井井有条,铁成厥虽然懦弱自私,却也有几分爱才之心,当即便对苏其洛提拔重用,而此人最让他看重的一diǎn则是,这苏其洛虽然凡事都有自己的独到见解,但只要铁成厥这太守一开口,无论何事,他都会立即附和,不但从无异议,还总能设身处地的为铁成厥捉漏补缺。所以这苏其洛既是霸州知事,也是铁成厥极信重的幕僚,这也是为什么他今日独把苏其洛留在议事堂的原故。
“其洛,説出你的主意。”铁成厥又提醒了一句,“以前你为报我的恩,事事顺着我的心意办,都到这时候了,这一次,不要再藏着掖着。”
“出兵。”苏其洛笑了笑,随即正色道:“立即出兵!大人,这一次,我们不但要调动手中所有可用之兵,还要募集霸州全城轻壮,发给兵器铠甲,浩浩荡荡赶赴幽州,并在沿途造起声势,尽可能让更多的人知道我霸州将要响应公主诏书,出兵勤王的义举。”
第一百零三章:黑甲集结(四)()
“义举吗?”铁成厥苦笑,在这心腹面前,他毫不讳言,“真要是义举,几个月前就该出兵了。”想了想,又道:“征调全城兵马不是什么难事,霸州一万军士随时可以出发,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募集全城轻壮?我虽然不是什么名将,可也知道沙场不同儿戏,临时征召起来的百姓,就算坚甲执锐,也不能真的上阵杀敌,我们这又不是搭台演戏去,人多有什么用?你别忘了,一旦决定出兵幽州勤王,那我们的敌人就是黑甲骑军!”铁成厥有意无意的加重语气念出黑甲骑军四字,显露出了他心底的犹豫。
“大人,我们就是要演出戏给人看啊,人越多,这戏才越出彩。”苏其洛听出了铁成厥的犹豫,却不diǎn破,反问道:“大人,您还记得当日那位公主从上京逃出后,她是怎么入的幽州城吗?”
铁成厥当然也知道耶律明凰当日精骑开道,大张旗鼓的入主幽州一事,为防惹怒拓拔战,他虽不敢和幽州有任何联系,但幽州的一举一动他都派斥候查探得清楚,就连那次血战夜尽天攻打幽州时,城下那些观战的斥候哨探中便也有他霸州一路。
就公主隆重驾临幽州一事,铁成厥还私下和部属们议论过,都纳闷这位明明是被赶至绝路的公主,究竟是从哪里变出那样一支精锐骑军来的,对于此事,铁成厥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此时听苏其洛旧事重提,他陡想起当时苏其洛听闻此事时,曾笑説了一句,“公主身边有高人。”
铁成厥心中一动,“説下去。”
“大人,其实公主初入幽州那次,也正是演了场戏给幽州军民看。”苏其洛解释道,“那时的公主手中就算有一支精骑,也不会还备下锣鼓仪仗?所以我断定,那支精骑一定就是幽州事先派出接应的人马,只不过这队人马或是整日藏营训练的精锐,或者干脆就是一支新军,幽州百姓才会分辨不出”
“你早猜到了?”铁成厥愕然,看着面前这个不过二十余岁,却已处处得他信任和重用的心腹,忽然觉得,原来自己一直未看透这个看似文静,其实却如青山绿水般意色的中原书生,他略带不满的问,“为什么不早説?”
“因为我那时候断未料到,这独守孤城的公主还能有这番作为,更未料到,她还能用这一份诏书把大人逼到不能不站出来的地步。”见铁成厥面色有些尴尬,苏其洛一笑,又把话带了回去,“有了羌人灭族这一事,拓拔战的名声可算是臭无可臭,若説之前谋反只能让人厌憎他的无义和野心,那出卖顺州辽人一事却会使所有辽人都对之心寒,只看投靠他的顺州太守仇横那身败名裂的下场,各州太守就算再忌惮他手中的黑甲骑军,只怕也不敢再行与虎谋皮之事?既如此,我们就要最先表率,争下这第一个出兵勤王的头筹,第一拨赶赴幽州,只有这样,才能消除您如今的危局。”
“危局?”各州太守中最忌惮黑甲骑军的人大概就是铁成厥,所以他在看到诏书后,虽也有了出兵勤王的打算,但还有些摇摆迟疑,此时听了苏其洛这话,却觉太过危言耸听,“我这两不相帮,大不了被人骂一声墙头草,有什么危局?真要出兵,万一不敌黑甲骑军,那才是真正的危局。”
苏其洛把案上的诏书推到了铁成厥面前,正色道:“您的危局就是如今在幽州的辽国公主耶律明凰!您看她,坐守孤城,两败黑甲,逐恨冬离,结盟女真,大人,这几个月里,我们都低估了这位公主!”
铁成厥摇了摇头,“我承认我是xiǎo看了耶律明凰,可她的本事多半还是仰仗着护龙七王,没有了这几个少年,她哪撑得起眼下的局面?她眼下虽在幽州扎稳根基,可扎稳根基不一定就真能对抗得了拓拔战!”
“没错,公主的确是仰仗着护龙七王,可这才是耶律明凰真正让我警惧的厉害之处啊!”苏其洛叹了口气,重重diǎn着诏书上的字句,“大人,您还没明白吗?这份把拓拔战逼到了所有辽人对立面的诏书,是耶律明凰牺牲了智才给自己换回来的最大收益,护龙智!这可是耶律明凰最心爱的男子啊?我们姑且不论智在此战中的冷酷无情,也不论耶律明凰处罚智究竟有几分是出于真心还是无奈,但只看这位公主可以硬下心用她心爱之人为自己换取利益,就该清楚,其实这位公主的手段一diǎn都不亚于拓拔战!不择手段处也许还尤有过之,最可怕的是她还处处占着一个大义的名头,大人,如您所言,公主虽能扎稳根基,却不一定就能对抗得了拓拔战,可如今的局势已因这份诏书而风云突变,大人,既然您事事都求谨慎,那您为何不再往深处想想?”
“你是説”
“我的意思是,我们也许该多设想一个可能。”苏其洛压低了声音,慢慢道:“万一最后取胜的人公主,大人,您想想,以这位公主的心计和城府,她会不会放过那些在她和反贼之间摇摆不定的各州太守,会不会放过您?而当这位公主成功复国之后,她的威势无疑间也达至ding峰,到了那个时候,公主甚至无需派遣军队,只要派一名信使来霸州赐您一死,又有谁敢忤逆她的威势?”
不知是被苏其洛口中所言惊悚,还是想到了这个可能,铁成厥蓦然立起,口舌蠕动,却无一字迸出,好一阵,他才又如被抽干力气般跌坐回椅中,涩然道:“你説的对,如果耶律明凰能赢得最后胜利,她绝对不会放过我,在她心里,最恨的人除了拓拔战,大概就是我们这些临危避难的臣子。”
“所以我才要大人立即发兵幽州,为的就是要消除公主心里对您的憎恨。”苏其洛紧接着道:“而我们募集全城轻壮一起出兵,为的也是显露出您一心勤王的诚意。”
第一百零三章:黑甲集结(五)()
“诚意?”铁成厥摇头不迭,“真要召集全城轻壮,看上去倒是气势了,可公主这么聪明,到时被她看穿霸州军里有一大半是寻常百姓,那我们岂不是弄巧成拙?”
“公主当然能看得出来,但正因为公主足够聪明,所以她不但能看出我们是在演戏,也会看出我们所演的这场戏能带给她的好处!”苏其洛笑了笑,“当日公主精骑入城那场戏是为做给幽州军民看的,而我们这场戏则是为做给那些摇摆不决的州城太守看。大人,您试想一下,公主这边厢才发诏书,我们霸州就立刻率着大军,浩浩荡荡第一拨奔赴幽州!援军之功为次,响应公主号召,为公主壮势之功才是其重,公主明白大人您的心意,又怎会怪责您?若其余州城太守知道幽州声势渐状,他们心里又会怎么想?”
“那些个太守都是一群两头观望之辈!见这声势此消彼涨,他们一定会忙不迭的仿效我,齐率倾城之兵赶赴幽州助阵,惟恐落后一步!”铁成厥听得怦然心动,一diǎn也不介意的鄙薄起那些和他同为壁上观的同僚来,“其洛,难怪你要我第一个前往幽州!这一率为人先,我就是首举勤王的功臣!就算公主心里对我还有些芥蒂,可只要我立下这拥立首功,这diǎn芥蒂自然也就烟消云散!”
“这召集全城轻壮除了壮声势,也是为大人您备下的一个婉转借口。”苏其洛又笑着提醒,“万一公主责怪霸州为什么不早日出兵勤王,大人就可以説,这是因为这两个月里,您一直在为公主广召义军,所以才耽误了时候。”
“妙!”铁成厥一拍大腿,恨不得跳起来大喊几声,想到要在这心腹面前维持气度,忙按捺住心头激动,微笑道:“其洛,有你为谋真是我的福气,让你在这霸州做一知事,委屈你了。”
“大人救命之恩,苏其洛惟报尺寸。”苏其洛恭恭敬敬的拱手为礼。
“其洛,好好跟着我,若我能得公主重用,你也会水涨船高!”铁成厥笑咪咪的看着这颇为识趣的下属,又diǎn着案上诏书道:“其洛,不瞒你説,第一眼看到诏书,我就有了出兵的打算,只是前几日出的那桩子怪事,总让我有些心神不定,得亏有你才帮我下了决心。”
“大人客气了。”苏其洛想了想,问道:“大人,您指的怪事可是三日前,城门外突然出先一面黑甲战旗的事?”
三日前的清晨,霸州城下突然出现了一面黑色赤字的战字大旗,铁成厥当时着实被吓了一跳,可他问遍了城楼上的守夜军士,竟是谁都不知道这面黑甲战旗到底是什么时候插在城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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