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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雪-第1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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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又在上下打量着塔虎,但这一番打量却与方才不同,似是从这孩子身上看到了什么相似,他的眼神也变锐利,这孩子为义父复仇的大胆行径已刺痛了他心底某处,澹然的口吻忽然转冷:“孩子,你以为你真能把我一路胁持至你义父面前?年少气盛原也无错,但你太高估了自己,别忘了,你面前还有一万铁骑。”
“一万铁骑又怎样?”塔虎被智渐渐凌厉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舒服,大声道:“你也别忘了,现在可是我一个人震住你这一万人,你们辽人除了仗着人多又有什么能耐!”
“仗着人多的恐怕还是你们羌族吧?只可惜四万羌军还是被我一万铁骑打败。”
“你┉”塔虎被智的冷冷讥讽激得勃然大怒,怒极之下也顾不上要生擒智去见义父,右手在扳弩上猛的一扣,一支弩箭直射智眉心要害。
辽军齐声惊叫:“xiǎo心┉”惊叫才出,弩箭已近,眼看谁都不及营救,但见智掌中精芒一动,一支逐日弩飞射向迎面而来的错王弩,细xiǎo的火花在智眼前一闪而逝,两支弩箭同时坠地,紧接着又是一支逐日弩从智掌中飞出,钉在了塔虎手持的错王弩上。
塔虎急忙再扣扳弩,却无弩箭射出,低头一看,顿时吃了一惊,原来错王弩的弩弦已被第二支逐日弩射断。
“后发先至,也就是后发制人。”智淡淡道:“孩子,你终究是缺了几分老到,仇人近在咫尺就该立下杀手,你不该想着要把我生擒,更不该和我説这许多话,你要学的事情还有很多。”
“拿下他!”窟哥成贤见塔虎尤震惊于智的精湛射术,忙命左右上前。
“让他走,别难为他。”智摆手止住众人,又平静的看着塔虎,“孩子,你杀我三骑,可算结仇,我本不该放过你,念你年幼,你的命先留着,沿此路一直往南走就能见到你的族人,这匹坐骑就留给你,去与你的义父会合吧。”
“你为什么不杀我?”塔虎怔怔看着智,只觉这辽帅行事处处难以估摸,“你想捣什么鬼?”
“老实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立刻杀了你。”智视线移向远方,有意无意的回避着这孩子的目光,“也许是因为我心里一直有份遗憾,所以我可以给你和你的义父一个时辰相聚,一个时辰后,我会亲自带这一万骑军追上你们,孩子,好生守护在你义父身旁,不论生死,都不要给自己留下一diǎn遗憾。”
“你果然不肯放过我们!”一听智还要追赶他的族人,塔虎立刻满脸戒备,只是一刹,才只有十二岁的孩子已是稚气尽脱,“我明白了,原来你刚才撤军根本就没安什么好心,你是想回避我族人拼死一战的锐气,待我族人锐气渐消后再次追杀,智,你好卑鄙!”
“不错,如你所言,我好卑鄙。”眼前这孩子的脸上,无论是瞬间消去的年少懵懂,还是那种取而代之的深沉,都有着令智难以言喻的熟悉,这孩子,也是要为他的义父复仇,为了义父,他也会豁出一切吧?
一定会!因为即便是在万军之前,他眼中也不存一丝妥协,以这孩子的胆量和心计,假以时日,成就当能不可限量。
只是,这一切竟有几分熟悉。
谁记得,当日的上京城下,也有一位少年,愿以一生恶名和一城百姓救下他的义父。
谁明了,这份抉择的两难,只为一份无法替代的羁绊。
谁独咽,各中滋味?
下意识的,智用力握住掌中古玉,或许,就象他于拓拔战一般,这叫塔虎的孩子也会成为他的劲敌吧?
许久,智轻轻一叹,神色复杂的注视着塔虎。
“到方才为止,我心里一直都在犹豫是否真要对你羌族追杀到底,这等行径毕竟会为世人所不耻,但在你出手之后,我已下定决心,再不敢留下你羌族这等死敌,因为你的族人太顽强,你的义父也是位真汉子,他的豪气竟能使我麾下一心复仇的大军为之动容,而你──孩子,单观你今日所为,就可知你日后非凡,所以,我不能容你有将来,这非是妒才,而是不留后患。”
“一个时辰?”塔虎目光炯炯的扫视着辽军,神情冷傲的仿若百战名将,“好,我等着你,我不会让任何人在我面前伤害义父。”话一説完,塔虎不再有半份犹豫,立即拨马而去。
急去的蹄声里,尤有喝声传来:“智,你听着,就算我羌族只剩一人,也要与你们死战到底!”本该稚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桀骜的不屈。
“我知道。”智苦笑淡淡,“否则,我又怎会不敢放过你族。”
看着塔虎远去,众辽军心里难免有些憋气,一群铁骑却被这么个xiǎo孩震住,可如此硬气的xiǎo孩确是少见,不但生不出恨意,反倒有些佩服,一时谁都不想开口,茫然四顾着又看向智,不知主帅是否真要缓一个时辰再追击,池长空脸上还带着一丝不忍,似想再劝阻,可他看看地上三具袍泽尸首,又看了眼智阴郁的神色,还是长叹着低下头去。
智命人带上三名军士的尸首,等回幽州后再行安葬,又向众人道:“大家先下马歇息,一个时辰后追上羌族,大家听着,我不管你们心里想什么,也不在乎你们是否心服口服,这一战,我们打定了。”
“智王,我们真要一个时辰后再动身?”窟哥成贤不解智明明不肯放过羌人,为何却又肯放塔虎离去,有了刚才的偷袭,他再不敢xiǎo觑这孩子。
“是啊,再等一个时辰┉”智diǎn了diǎn头,满腹心事不想説与人知,独自往道旁行去,窟哥成贤亦步亦趋的跟着,智想着塔虎之事和之后追击,但觉心中块垒不吐不快,却又不能对人尽数倾诉,回身看了看这一手提拔的爱将,忽然一叹:“本想在黄土坡围歼羌族,过了这个时辰,羌人应能走出黄土坡地界,到时再战倒要费些周折,不过,无论如何,这一个时辰的相聚终究还是要留给他们父子的,这孩子,硬得让人怕,让人怜啊┉”
听智喟叹黯语,窟哥成贤心知主帅心绪烦乱,若换了别的将领,此时定会乘机劝智收兵罢手,以免留下不仁之名,但窟哥成贤乃是幽州诸将中一位颇不寻常的人物,这位当初北营中一名自言只值一两银子的xiǎo卒,经智慧眼委任为新军统领。他也确不负智重任,行事谨慎有度,有所令有所为,不逾矩也不拘泥,力所能及之事尽心而为,力不能及之事尽力而为,这几月下来,他早成了智的得力臂膀。
能成为智的臂助,自要有过人之处,窟哥成贤的过人之处就是他很懂得该在什么时候説什么话,説几分话,而这也正是智最看重他的地方。
此刻,窟哥成贤只是略一犹豫,便打消了向智打听下一步该如何行事的念头,只是轻声问了一句:“智王,您心里很乱?”
窟哥成贤知道,智是真正从大局看势之人,所以当此时刻,智最需要的不是旁人的刨根问底,而是能让他心如止水的冷静。
“不能乱啊,乱了┉就有后患无穷。”智来回踱出几步,努力平静下心绪,忽抬头道:“你还记得羌人方才所唱的歌吗?茫茫苍土,葬我羌躯!刹刹羌风,当吹千古!想不到羌族先人还有这股豪情,可惜,这样的豪情真要葬于今日?”
窟哥成贤diǎn了diǎn头,却不接口,智怅怅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成贤。”説完,智走出几步,在道旁席地静坐。
这一次,窟哥成贤也没有再多问,只是在智身后按刀而立,肃然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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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终是不离()
日期:11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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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雪第九十四章:终是不离
羌族,原为游牧聚居,居于西域,盛于春秋,“所居无常,依随水草,地少五谷,畜牧为生,”便是羌人处世之道,西域之中,这群游牧部落安居草原,乐也悠悠。
春秋时期,羌人已达千万,为当时汉人总人口之二成,羌族雄踞一方,入鼎盛之时,羌族首领遂以河湟为中心扩张领土,意欲入驻中原,时值中原强秦赢政君临天下,车同轨,书同文,一统六国,见羌族东进,遂遣大秦悍将出兵征讨,一战大败羌族,羌族受挫回撤,迁移向西,居于岷江一带休养生息,故又被世人称为西羌。
东汉末年,羌人见中原内乱,又欲入驻中原,汉室奸雄曹操率军相抗,大败羌族,后魏蜀吴三国鼎立,蜀丞相诸葛武侯又派上将马超西出囤兵以拒羌族,马超骁勇,连年大战羌族,羌人惧马超武勇,称其为神威将军,族人难敌马超,屡败屡战,愧下再退西域,从此消绝入主中原之意,偏居一隅。
百年之内,中原改朝换代,三国归晋,隋唐争雄,唐太祖李渊不悦中原西域强族虎踞,连派大军西下,玄武兵变之后,唐太宗李世民即位,李世民雄才伟略更胜其父,数连内屡次派兵伐羌,羌族连年征战,元气难复,难振当年鼎盛,只得举族移居草原深处,待五代十国时期,草原各部林立争强,相互并吞,羌族已难与各部相抗,唯黯然退出争雄之局,流离偏隅荒芜,四处迁徙。
烽火燃不尽,太平苦太短,江山常易局,谁知流离苦?
只叹羌族始祖立族之时,焉知后代乱世求存之难。
这一年,正是契丹将国号更改为辽的一年,这一年,也正是羌族大难之时。
荒凉道上,受尽战祸侵袭的羌人艰难而行,当年的强族在这数百年迁徙中已凋零至七万余族人,而这一昼夜,他们又失去了五万族人。
已不到一千的羌军几乎人人带伤,亦是人人咬牙支撑。
仅有的一匹马由洛狄桥,马背上俯卧着伤势极重的右长老兰谷,低沉的喘息在马蹄声里倍显苍凉。
折磨着他们的不但止身上伤痕,还有痛失亲人的苦楚,羌族虽已没落,但族规一直沿用祖制,凡族中男子长大后,必要学习弓射武艺,再选精壮出色之人编入族军,若遇外敌侵犯,便由族军迎战。今日这一战,死去的这四万羌军已几乎是全族中所有的轻壮男子,而剩余的这两万老幼妇孺也无一例外的在这一战中失去了自己的亲人,妻丧夫,父丧子,子丧父。
但除伤重之人偶有呻吟外,所有羌人无论男女老幼都在默默忍受着战后苦楚,尽管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疲倦,可他们都未停下脚步,更未弃重伤的族人于不顾,甚至于,他们也未放弃那一辆辆辎重大车,就连孩童们也仿佛在劫难中变得懂事,或扶着受伤的族人,或帮着大人们推车而行。
当然,许多的伤者和沉重的大车也使羌人的行进变得非常缓慢,大半个时辰已过,他们才走出不到五六里路,这一diǎn,就连以为羌人至少已至黄土坡的智也始料未及。
月歌带着一群孩子紧伴在涂里琛身边,涂里琛的神情阴郁得让人不忍直视,死难的族人已令他心里沉痛,而不知下落的义子塔虎更令他时刻悬心,但他也不敢为了义子派人回头搜寻,月歌安慰説塔虎离开顺州时就不见踪影,以塔虎的机警,当不会被卷入战火,涂里琛也只得往好处想,或许这孩子已逃往别处,等着与大家会合,可心里却是沉甸甸的放不下。
族人行进缓慢,他也不忍催促,其实,看着强忍疲累还推着辎重的族人,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説什么,族人始终不弃这些辎重都是为了他,留着这些金银军械,就能助他重振羌族,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带给族人想要的将来。
月歌见涂里琛神色痛楚,越走越慢,以为他牵动了伤势,忙放慢脚步搀紧了他,但见涂里琛望着四周扶持而行的族人,低低道:“是我害了大家,这一次,都是我把大家卷入祸端┉”
几名羌人偷眼看着族长,他们自然知道族长所言何意,其实羌族之所以被卷入辽国这场内乱皆因拓拔战所许的一处安身地,涂里琛也正是因此才带着自己的族人越陷越深。
但听得族长长叹自责,却无一名羌人出言埋怨族长,他们看着族长的眼里也只有善意的谅解,因为大家都知道,为了给族人一份安宁,涂里琛早已殚精竭虑,这一次的与虎谋皮也是无奈。
涂里琛本以为族人都会恨他,至少也会有人责他几句,谁知众人都无怨艾,反有几名羌人故做轻松的向他折,还有位族中长者向他微微一笑,而洛狄干脆一拍他的肩膀:“族长,您什么都好,就是有时罗嗦得象个女人。”
他的话引来四周一阵轻笑,倒把沉闷凄凉的气氛抹去不少,涂里琛知众人心意,不由苦笑摇头,心底感慨万千;如此手足族人,自己竟不能好好护持。
月歌心里却觉沉重,其实她已想出一计可应对追兵,但她生怕涂里琛不肯答应,见此刻情景心知更难説服这倔性男子,可左思右想终还是要一试,便在涂里琛耳边低声説了几句,如她所料,涂里琛果然只听了一半即变色道:“月歌,你説什么?你竟要我带着仅剩的轻壮族人顾自逃命,还要把族中所有老弱妇孺留下,为我拖住追兵?”
羌人们疑惑的看向月歌,大家都知月歌并非柔弱胆xiǎo之人,身为族长未婚妻室的她对族人的呵护也从不亚于涂里琛,今日与辽军一战时更挺身而出,却不知她为何忽然提议要让涂里琛舍下族人。难道她会不知道涂里琛的脾性?以族长对族人的爱护,若追兵真的杀来,他只会自己留下抵挡追兵,断不会抛下族人顾自逃命,更不用説让老幼妇孺为他抵挡追兵。
其实羌人们逃亡至此都已存听天由命之心,如今全族军士已不足千人,而且大半负伤,还能一战的ding多只有两百余人,其余两万羌人多为老弱妇孺,勉强也只能再挑选出两三百名男子迎敌,若辽军果然追来,那他们只能豁出一战,生也好,死也罢,至少,他们不会闭目待戮。
可月歌不但让涂里琛先走,还要他带走仅有的可战之人,若真如此,那等辽军追来时,剩下的老幼只怕真就要束手待毙了。
月歌也不避忌族人的惊讶目光:“大哥,我族人本就稀少,可今日一战就失去了五万族人,这五万族人的血仇别説是大哥,就连我这样的女子都不能忘记,若我羌人今日能生,我也必定要倾尽全力让他辽人亡,但要想报仇,我们就要活过今天。大哥,你刚才也説过,智绝不会放过我们,因为羌辽已结下死仇,智一定知道,若我族今日能脱此劫,日后定会前来寻仇,所以智今日一定会率军追至,而我们又该如何抵挡?难道┉难道你还要再次以性命相拼吗?”
月歌的眼眶忽然泛红,望着满身伤势却在族人面前装得若无其事的男子,她心里有着恨不能以身相代的痛惜,她能忍下千难万苦,却怕这倔犟男子再受一丝苦楚。
她走近几步,用衣袖为男子拭抹着身上血污,生怕触痛了这道道伤痕下的痛,细细抹拭的手势又轻又柔,语声更是轻柔:“大哥,你知道吗?就算我们拼出性命,也无非多杀几名辽军,但这灭族亡种之祸却难躲过,大哥,你看看大家,两万族人或是老弱,或是负伤,既无坐骑,又要带这许多辆辎重大车,昼夜苦战后人人疲惫,就算走上一天也走不出几十里路,而且此地乃是辽界,前有幽州,后有追兵,我们又能逃往何处?两万人战时太少,可一旦逃亡,那你就是带了两万负累,怎逃得过智铁骑追赶?”
“打不过就一起走,你又怎可要我撇下族中老幼独自逃生?”涂里琛的脸涨得通红,将月歌的手往旁一甩,他早听得揪心刺痛,偏又无言以对,因为他也知月歌所説句句是实,就凭他手中这两万老弱族人,一旦交战后果不言可知,即使他再次豁命死拼也难逃惨败之局,如果带着大家一起逃,这一路尽是大道荒地,无处躲无处藏,今夜之前必会被辽军追上,最糟糕的是就算能侥幸躲过智的追兵,但他们这些无处安身的人又能逃往何处?
想到深处,涂里琛不禁叹道:“月歌,别怪我性急暴躁,我不是怪责你,但你该知道的,我宁可与大家死于一处,同葬荒野,抛下大家求生的事,我做不出,要走一起走,真要走不了,那就┉那就┉”气苦无奈的话临到嘴边却説不出口,涂里琛满腔愁怒无处宣泄,恨得重重一跺脚。
月歌微微苦笑,重又握住涂里琛的手,柔声道:“大哥,你做不到智的无情,但你也不能再意气用事,你就听我一次吧,我们眼下必须分散而走,你把族中所余轻壮男子都挑出,算上未受伤的军士,还能选出三四百人,当然,你们不能空着手走,这些辎重里有拓拔战给我们的十万两黄金和兵刃军械,你们每人带上十斤黄金和所需干粮兵刃,立刻轻装往南而去,你们这一路人少便于藏匿,又没有了我们的拖累,应能瞒住辽人耳目绕过幽州离开辽界。而我们这些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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