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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娇_董无渊-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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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宛咬牙点头。
既然说得这么明白了,那么交易就是交易了,银货两讫。
长亭弯唇笑,“可,若是你推的怎么办?我向来一诺千金,应下你的事情必定做完做好,可若是你贼喊追贼,我岂不是得不偿失?又或者,你胡乱攀咬一个人,挑拨离间,我又怎么判断你所说是真是假?”
石宛再咬牙,伸手从袖中掏出一方雕君子兰竹节玉佩,长亭脸色一变,这方玉佩价值极高,青玉温润,整块碧没有一点儿瑕疵,竹节处有翠,翠如点墨,十分恰巧地洒在君子兰的根叶上。玩件儿的形与意,这小玩意儿全占了,这样价值的东西绝非石宛一个并不受宠的闺阁女儿可有的。
“这是叔母给我的。”
石宛有点想笑,红绳子栓在玉佩孔中,她手心展开,玉佩跌了两个转儿,掉在空中,“叔母知道我看见了,她让我什么也不能说,谁也不能说。金箔动人心,叔母以为我眼皮子这么浅呢。”石宛默了默,压低声音犹如嘟囔,“我要推也不会推二姑娘啊,我铁定是把你推下车呀。”
说得好有道理。
长亭双眸微微眯起,“我允你,你的婚事不会草草决定,我会竭力为你斡旋。”
石宛面容一喜,将玉佩的红绳结绕了三圈收回掌心,直到那玉佩完全被手掌包住。
“是庾三娘子。”时隔良久,石宛轻声道,“是庾三娘子推的,当时我在她身侧,眼看着她推了一把二姑娘的后背,二姑娘跟着就摔下去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长亭看了眼石宛,却仍旧也只信了六成。
而在长亭看不到的地方,入暮时分,庾三娘子的贴身丫鬟抱着一小木匣子,鬼鬼祟祟地到石宛处道了谢。
第三百零七章 交易(中)
第三百零七章 交易(中)
当然,镜园的手还来不及伸得这么长,故而庾三娘子和石宛私下里的那个勾当,长亭自然无从知晓。是狼狈为奸也好,是一丘之貉也罢,不光是长亭,甚至长宁对石宛的来意都有所犹豫。
“为了求一门好的亲事,来和阿姐做一桩交易,这个可能不仅有,而且挺大的。”小阿宁颈脖上还敷着药,贴着纱布,动一动,后头还有点疼,得亏是在冬天伤的,这要是在夏天,伤口既不能沾水又不能捂得太严实,万一发热了,张郎中说怕还要溃烂,小阿宁当然知道石宛前来投投名状一事,对于推她的人或许是庾三姑娘,也觉得是有这么种可能,“庾三娘子当时就坐在我身后。。。”那夜情形危急,长亭自己也静下心来细想了许久,也问了满秀与白春,都只记得当时在小阿宁身后的人还挺多的,除却庾三娘子,庾氏也在她身后,甚至崔氏也在长宁身后坐着,从距离和角度上来说,好似每一个人都有可能。
长亭想了想,“凡事都要有个动机。”她想起石宛说的那番话,不觉好笑,“就像石宛说的,如果她要下手,她一定是推我,不会再推任何人。庾三娘子推你下马车的意义何在?既无新仇,亦无旧恨,推你,她没有半分好处可得。”
甚至。。。
如果是崔氏,长亭还会更相信一些。
小阿宁一旦遇险,长亭必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必会抛开生死去救,若陆家的两个女儿在战乱中有任何伤亡,陆长英决计不会善罢甘休,到那时便当真是结亲不成反结仇,陆家和石家就算不决裂,陆长英也不可能倾力帮扶石家——别忘了,陆长英是站在哪一房的?是二房!较之石闵,陆长英明显更倾向于支持石阔。
石阔对长房是个威胁,陆家对长房也是个威胁,陆家与石阔的关系对长房而言,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威胁。
崔氏完全有理由下手。
早年流亡冀州的那段经历,那个夜半前来偷光她们一行三人身上所有财物的农妇教会了她,不要忌惮以最坏的想法去猜忌别人。成长在崔家的,见惯了内宅倾轧的姑娘,有可能是三好五好的小白花?谁也不知道,长亭首先怀疑的,其实是看似纯良端庄的崔氏。
可石宛却说是庾三娘子。。。
长亭的反问叫小阿宁蹙眉深思,想想再道,“石大姑娘也没必要拿这件事来糊弄咱们呀!阿姐说凡事要有个动机,可石大姑娘攀诬庾三娘子,她能得到任何好处呀?”
这也就是长亭考量的。
长亭张口欲再言,却被窗棂外扣扣的响声打断,紧跟着白春躬身入内,低眉朝长亭轻声道,“。。。查清楚了,那方竹节玉佩确实是庾郡君库房里的,前两日给了石宛,是晚烟拿的对牌去取。至于庾郡君为何要赏,晚烟也不知道。晚烟只知道,刚到建康,郡君就叫石宛去她房中,屏退众人,说了一会话跟着这方玉佩就赏下来了。”
庾氏房里的晚烟一向和镜园交好。
长亭手上茶盅一轻,心尖上也跟着轻了下来。
既然这方玉佩果真是庾氏拿来堵石宛的口,那么让庾氏挖空心思想保住的人也就那么两个,崔氏和庾氏,一个是长子媳妇,一个是既是外甥女又是次子媳妇。若当真是崔氏推的,那么石宛又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险来构陷庾三?有什么值得让石宛冒险的?石宛为得过且过帮崔氏米分饰一二,或假装没看见,这才是最好的办法,而不是将事情重新挑起来,并且祸水东引,攀诬另外一个身份敏感的人——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为了掩盖一件事,而故意旧事重提,将这件事重新摆上台面来,毕竟这样风险太大。
答案呼之欲出——石宛应该没说假话。
第三百零八章 交易(下)
第三百零九章 交易(下)
长亭既然判断石宛没说假话,那不由叫她深思,石宛搞这么一出戏的意义何在?庾三姑娘下手的动机又是什么?而这两个问题,在随后的一个月里慢慢得到了答案。石宛好似一下子开了窍,同镜园陡然非常亲近,一改往日长亭说什么,她就顶什么的作风,每隔一日便来镜园和长亭说话聊天,又或是相约去转一转建康城,又或是一道去上香逛市集,并且每次都异常知机地只要一听见蒙拓要来了,她便识趣告辞,半分也不做停留。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日子一长,无端端地就多出了几分亲近。
在石宛单方面的“努力”下,长亭与石宛的关系好似一下子就拉近了许多。石宛绣了扇套会记得给小阿宁和长亭皆一人备上一份儿,石宛送东西送了三两次,长亭会回送一次。两人关系稍稍一近,说的话就与之前不同的。对于长亭的第二个人问题,石宛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不喜欢谁,哪儿是有理由的呀?”石宛在下首打着络子,压低了声音,神色有些许神秘的意味,“庾三娘子不喜欢你们陆家人,更不喜欢阿宁,也不喜欢表嫂。她往前明里暗里告诉了我许多次。。。”石宛抬抬头打量了下长亭的神色,将之前已经递到嘴上的话给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再觑了眼长亭的神情方道,“她说她厌恶你们,说。。。说四大家是士族的蛀虫,徒有其表,早就应当消亡了。”
其实不仅仅是四大家,长亭私心觉得整个士族都应该消亡了。
当凡事存在的坏处大于益处,那么它其实并没有多少存在的必要了。
这话,长亭私下里和蒙拓说一说便完了,可一旦听到旁人说这种话,心里不觉要暗骂一声“狂妄”。
“她为何如此讨厌陆家呢?”长亭轻问。
石宛想了想方才道,“因为表嫂和二姑娘都不算太喜欢和看重她?庾三姑娘在自家的时候,那可是手掌心里头的宝贝,是二房的嫡长女,人又长得好看,脑袋瓜也机灵,诗词歌赋都念得很好,庾家那么大一个家族,就她和五姑娘两个姑娘。。。她一向受宠受重视,可。。。”
可自从来了石家,谁也没把她打成钱儿。
长亭在心里默默添了一句,她却被发现石宛在闲聊时便将庾三姑娘推搡阿宁的动机给解释清楚了。而第一个问题,在石宛极为热络的交际中好似也得到了解决。
“她是来和我交好的。”夜里,长亭边铺床边和蒙拓拉起家常,“大概是被她婚事的人选吓破了胆儿,一下子就开了窍,突然就明白了既然跟我没什么切身利益上的冲突,那卖个好,交个心,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蒙拓在地上盘腿擦剑,听长亭这么说,便笑起来,“那庾三咋办?石宛既然跟你透了底,你与其给她好处,还不如给庾三坏处。”
算是敲山震虎?
说起庾三姑娘,长亭当然不会草草放过,事涉阿宁,长亭不可能忍气吞声。
好,你不想嫁给石阔,我就让你谁也嫁不成,圆你这个梦。
长亭一生气,后果很严重。蒙拓眼看长亭陡然脸色一变,一脸的戾气,再看看自个儿手上那把宝剑闪起的点点寒光,不由连忙出声,“现今先暂且缓缓,才搬到建康来,咱们先夹着尾巴做几天人。等建康城内尘埃落定,你指哪儿,我就打哪儿。”
第三百一十章 交易(下)
第三百一十章 交易(下)
正如蒙拓所说,庾三娘的事情暂且放一放,健康城中尚且一片混沌——石阔为防止石闵夺权而在各个位置上安顿的全部都是当初闻讯而来企图趁机分一杯羹攻陷建康城的乡野宵小们,这样的人纵然有纵横捭阖之才,但是如刘邦那样在乱世中占到个位置的庶民能有多少?多的不说,万中取一的概率总是有的吧?毕竟这世道,世家子、官宦之家、大商贾及军阀占据了这个时代几乎全部的书籍、知识以及名儒,剩给庶民百姓的东西又能有多少?
故而石阔安置的那些人选中,十个里面能有两三个得用就算不错了。
待石猛带着大军分路绕了一个大圈终于抵达建康后,建康城中人员安置的弊端便逐渐显现出来了,今日是建康城库中的钱粮对账有误,明日是建康城中混入奸细,再不就是军中弟兄们的俸禄粮饷被无端克扣,该用六月雪的粮食做小米粥,可军营的厨房里收到的却是几袋子上面六月雪,下面发霉的米粮,将士们吃不出来,可军营的厨房里却有石闵的人。那这件事朝上一捅,石猛的屁股都还没在建康的板凳上坐热,就听见这么件大事,石猛大发雷霆,石阔跟着吃了挂落。
“。。。吼得震天响,我在院子里都听见了。”蒙拓才回屋,抹了一帕脸,再一埋头把脸浸到水里去,咕噜咕噜直冒泡,伸手拿胰子,在头上胡乱抹了两把,这算是把头发和脖子也顺带着一起洗干净。
长亭拿了帕子过去给蒙拓擦头发,边听蒙拓说,“姨父看在二哥打下建康城的面子上,吼得还不算凶,说的话倒是很厉害。二哥也没回他,石闵也没出声去劝,我看这件事八成是石闵那小兔崽子给设计的。”
长亭呵呵两声。
石闵有这个智力吗?
这件事八成是崔氏教石闵的!
长亭顺道帮蒙拓揉揉头皮,手上动作很轻柔,感觉到蒙拓逐渐放轻松了,便笑道,“既然是他设计的,那他帮忙劝什么劝?不在旁边帮忙再烧起火来就不错了。”长亭再帮蒙拓摁一摁太阳穴,再道,“坐享其成,虽然卑鄙了点儿,可若石闵任由二哥将建康变成他自己的,那这位子还有什么争头?摆明了这就是二哥的天下了啊。先把二哥安排的人选拉下马来,再一点一点趁二哥没有防备的时候,将自己的人手安置上去,慢慢蚕食总有吞下去的那一天。这明显是崔氏的主意,一语中的地看见了二哥在安排上唯一的也是致命的漏洞。”
蒙拓舒服得喟叹一声,他要啥军师呀,自己家床上就有个聪明的谋士,哪里还有谋士又能和他睡觉,又能给他生娃,还能帮他擦头发的呀?
“二哥这两日,可能要和张黎频繁接触了。”蒙拓先给长亭提个醒,“也有可能会让自己房里的侍妾给你做点小东西当作打招呼,你喜欢接就接,不喜欢接扔了也行,让满秀、白春去应付也成,都随你高兴。”
长亭这么傲气的人叫她跟侧室和侍妾安安分分地坐下来说话,实在是为难她。
这是蒙拓第二次觉得对不住长亭,因为他的身份,因为他的选择,长亭需要顾忌和害怕的人太多了。
长亭却丝毫没有感觉,她只听见说石阔今日要与张黎频繁接触?长亭瞬间就明白了,轻声问蒙拓,“二哥是想叫我们的人手顶上?张黎一个人能做些什么?照管一座城池绝非一人之功呀?”
“张黎和你一样,代表的是陆家。”
蒙拓脸上还湿漉漉的,声音放得柔和极了,“石闵打的是什么主意?无非就是借崔家的人手和势力来运作建康城。与其让崔家抢了这个彩头,还不如交给陆家。我们最多需要十几个人,只要人员调度走上正轨,规章制度赏罚严明,那么照管一个城池十余人绰绰有余。”
这和管家是一个道理,只要我任命好了上头的管事,那么手下的人其实并不归我管。
长亭想了想,“张黎或许不愿意。”
给陆家参谋是一回事,给石家参谋又是一回事,在士人和读书人的长久以来的认知里,宁当二流士族的泛泛不得重用的谋士,也不愿当庶族军阀的军师,这是时代使然,同时也是时人深入骨髓的三六九等的等级思想使然。
蒙拓挑眉一笑,似乎运筹帷幄,“张黎是聪明人。”
聪明人都知道走哪条路会更远。
果不其然,这番对话的第三日,张黎就托人带话进来,说是“石二爷近日来屡屡邀他品茶饮酒,不知该去不该去”,长亭给带话的人意味深长地回了句话,“去品一品哪里的酒更好也不是不可行,只是千万要记得是拿了谁的银子买的那盅酒。”
再隔一日,张黎请了王家的太夫人来说亲,拿了整整三大册子的聘礼礼单来,说的是长亭身边的满秀。
长亭对张黎这个行为不是很意外,当事人满秀却意外得半死,手里捧着聘礼礼单册子,半晌都合不拢下巴,眼神死死定在礼单单子上,再看了半天,抬起头来木愣愣地问长亭,“啥叫足金厘丝鸳鸯戏水簪?”
“哦,”长亭早就习惯玉娘和满秀的绝活,比如,念字读一半,“是蹙金缠丝鸳鸯戏水簪,如果实诚,一支簪子能有一两重,挺好看的花样。”
满秀也“哦”了一声,再埋头看礼单,看了半天才翻了一页,看那表情也是有点懵,再抬头问长亭,“这都是给我的哦?”
长亭点头,“是,你要是答应嫁给张黎,这些就都是你的。”
满秀再“哦”了一声,又把头埋了下去,又隔了良久才抬起头来,问,“他为啥突然要娶我呀?他那些书,我看都看不懂,他给我说的那些事儿,我也半听懂半听不懂的,他为啥要娶我呀?”
“一半是在向我表忠心,一半。。。”长亭想起来前些时日张黎和满秀的相处,她也宁愿相信张黎有一半是有真心的,“一半大约是因为欢喜你吧。”
第三百十一章 人物(上)
第三百十一章人物
“欢喜我呀。。。”
长亭便眼看着满秀,这也算是二十来几的大姑娘,脸上一青一白,最后定格在以红色为基调,点点米分色和些许呆滞做点缀的神色上。满秀手上攥着单子,埋着头,透着一股子和年龄不太相符的小女儿娇羞,这叫长亭看得简直心都快化了,哦,长亭再抬头看看白春的表情,白春一张脸都快化了。
长亭私心曾暗自揣测过,白春大概会理智一辈子。
理智的白春脸上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样,一开口就是一个大棒槌,“夫人说的可是一半的一半,他张黎要是只为了表忠心咋办?你别一下跟冲昏头脑似的哦,夫人会给你很多选择,不一定就非得是张黎,你自己考量清楚要不要成为张黎向夫人表忠心的工具。”
一个大棒槌“哐当”一声砸下来,砸得兴高采烈的满秀和玉娘都有点懵,懵过了之后,两个人又重新兴高采烈起来。
“不怕不怕!”满秀愣过之后兴奋头就上来了,“夫人不是说还有一半呢吗!”
玉娘在旁边使劲帮腔,“对啊!阿娇不是说还有一半吗!就算是工具,又能咋样?不怕他图啥,就怕他不图啥!我跟张黎说过话,他不像是那种为了往上爬啥事儿都能做的人!就算有点小私心,也是能够原谅的嘛!这谁还没点小私心了呀!”
长亭由衷觉得每个人对婚姻的要求真的不一样,有的人对于一半的喜欢就满足了,就算其中掺杂了些别的东西,也觉得无所谓,而有的人却一定要求十成十都是因为爱,一旦对方的表现脱离了想象和期待,就会立即撤退,美其名曰及时止损。前者是满秀,后者是玉娘,哦,是以前的玉娘,撞得个头破血流之后后者也会渐渐变成前者。
长亭由此无比感激蒙拓,没有让她面临这样的选择便寻到了一个不用让她考虑这样多就可安稳度日的机会。
满秀既然点头应下,长亭便让蒙拓去见了见张黎,请张黎喝了顿酒,蒙拓喝得麻麻的回来,搂长亭道,“。。。那厮心里清楚着呢!一听满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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