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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倾城(难得)-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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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上药?”他也去那暗格里翻找。一堆叮叮当当的东西,深刻地挑战了他的底限。
户锦红着脸,坚持把东西找出来。
慎言任他往伤处撒了药粉。疼痛稍减。
户锦又扯了扯他脚腕的那条链子。皱眉。
“等着。”他起身出去。转了一圈,拎了两把上好的宝刀进来。
“秦地的刀器说是不错的,今天且试试。”户锦还顺手拎进块大石头,垫在链子下面。
慎言撑着要坐起来。被户锦拿一床锦被盖住头脸,“遮一下,过会怕崩起石头碴。”户锦和声。
慎言无力拒绝。向后仰躺下来。疲惫,疼痛,铺天盖地地掩了过来。
耳边,听到铁器激烈碰撞的声音。
火花四溅。
估摸着砍了十几刀。“铛”的一声。
“别动,是刀断了。”
听声音,户锦掷了断刀,又换了一把。
继续砍。慎言都觉得腕上的链子发了热,才听到“叮”的一声。
“好了。断了。”
户锦掷下卷了刃的刀,轻轻地把锦被替慎言从头上拉下来。
慎言眼前一光,烛火下,看见户锦满头是汗,脸颊上,有一道被划开的血印。
户锦不在意地用手背抹了抹仍往下滚的血珠,“石头碴磕了下。”又见床上有一条男子的裤子,顺手递给慎言。
慎言接过来,艰难穿上。
户锦下床,看了一会儿,到底伸手,帮了他一把。
松松地系好腰带,慎言疼出一身冷汗,“谢大人。”
“这回陛下分派任务,似乎未提过要大人深入内后宫。”户锦看他眼睛。
太后,是慎言和刘诩共同回避的话题。皇上封了内后宫,大半是因为慎言。怎会派他与太后针锋相对呢?
慎言涩涩笑笑,“无意中听曲衡大人提起身世这件事,一时情急……”
户锦点头,“大人对陛下可谓用尽心力……”
“中宫大人何尝不是?”慎言抬目,看他眼睛。
户锦滞了下。
“刘嗣是不是许过您很多吧……”慎言淡淡轻声,“您,不动心?”
动心?那样的说辞,怎能不让人动心?户锦笑笑。刘嗣在偏殿里的话,又在他脑中翻出来:
“中宫大人,你虽位居中宫,但陛下旧爱新宠,层出不穷,你不过是与别人同分一个妻子罢了。要说皇嗣。你是男子,孩子再好,也是和母亲亲近,到时,纵使是你骨血,又奈何?”
“中宫大人,户海侯爷一生镇守南地,即使称王,大齐也没能力就去征讨。你们自治就自治了,威镇一方多好。何如现在,一把年纪,仍困在京城为质?命悬于别人手心里?”
“中宫大人,你是南军主帅,战神一样的人。甘心困在这宫墙里,替她管着她大小侍君?你在南地自可为王,三宫六院或是觅一红颜绝色,过你们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日子去,还不随你?”
……
“当日我随父亲从南地出来,一路北上。父亲和梁相,已经做下万全准备。当时,我亦劝他说,不可妄动。你可知为何?”
慎言微笑,“愿闻。”
户锦转目,朗朗星辉,在眼中闪动,“南地自封,分裂的是大齐,永世都要背负着背祖忘典的罪名。我户家虽两代镇守南境,可根,还在大齐。这样的事情,即使做成了,也一生难以安心。”
“梁相曾是大齐朝堂的砥柱,可他仍一力推陛下登基。虽没想到陛下会皇权独揽,但梁相亦清楚,推翻一朝,改天换代,便是要血流成河,尸骨如山。我户家,自问没有那么大的戾气,能当得下这样的杀戮。亦没有这么大的福祉,能坐稳这尸骨江山。”
“何况,这些要做,便在当时就做下了,何要他刘嗣来许?秦在南地的南边,几十万顷平原,土地丰饶,诗礼传世,是块古老的宝地。我们将它打了下来,就是属于齐的。只有卖国求荣的人,才想着用它当砝码,去换取资本。”
一席话,户锦堂堂正正。
慎言注意地听着,眼中有些湿。户锦,在大齐,是战神一样的存在。有忠,有孝。最让人动容的是,嗜杀的将军,对国家,对天下,仍存一片拳拳悲悯之心。
他的确当得,刘诩从一开始便志在必得的,中宫,户锦。
………………………………………………………………………………………………………………………………………………………………
门外,已经集结众多人马。
“死士已经清除了。”户锦低声。
慎言点头。接下来,就轮到他们了。
“里面人,速交出侯爷和太后。”老三在外面叫。
户锦拉着慎言到地道入口,重新开启。
“你进去吧。”
“不行。”慎言摇头,“我是他们看着进宫来的。若是不翼而飞,定不会善罢干休……大人,多一人便多一个帮手……”
户锦皱眉不赞同,“你就是留下了,也还有太后行踪无法交待。不差你一个了。再说你受伤了,撑不过几招。到时,怕被……生擒。”
慎言看他。
“放心,我会死战。”户锦安慰他。
慎言心里发涩,“大人言重了。”
“不会走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的。陛下有安排,这个时辰我们的人已经集结好了。我……能挺过。”户锦不再拖延,闪电般抬手,将慎言推进秘道,从外面关上门。
与此同时,隔着门,兵器互砍的声音不绝于耳。
终于攻进来了。以一敌众,户锦冲出密室,如蛟龙入手,抬手间,搅起一片血肉淋漓。
“啊。”众人发出恐怖大叫,皆后退。
密密匝匝的人群,寒光闪闪的刀枪,将户锦一人,围在院子当中。
黑暗随着入口关紧,淹没了慎言。
慎言强撑着走到那三人躺着的地方,点亮一盏风灯。那三人仍昏迷着,慎言眼前也一阵阵发黑。
他狠狠地咬破唇角,保持一线清明。将这三人一个个地往外运。这条秘道,是他亲自主持挖掘,他将这三人藏于更隐蔽的秘室。自己循方向,来到出口。上面就是皇上书房。
他拖着步子,走过长长通道,推开秘室的门。
陛下书房里,一片安静。
远远的,从外后宫传来喧嚣人声,亦有灯火光闪动。
慎言从陛下书案里,翻出“如朕亲临”的金牌。
“大人。”在外面焦急等候多时的几个隐营属下听见声音,进来。
慎言摆手,示意他们镇定。
“传令蓝墨亭,即刻带精锐,攻入内后宫。”
“是。”那属下迟疑,“皇上说的时机,到了?”离预定的时间,还差些时辰。
“怎能没到?”慎言苦笑,“中宫正在死战。”事情变化始料未及。若不是有假身世这一说,也不用这么早与刘嗣翻脸。
无法周旋,自陷险地。
“是。”那人凛然。接了金牌,奔出去。
“传令都天明,告诉他,事先布置的人,恐怕不够。参与谋反的,不仅有刘嗣的人,还有秦地来的死士。”秦死士数千名,今天亮相的,只有几十人?剩下的人哪去了?慎言眼中寒意森森,“要他速分兵,去驰援陛下。”都天明原订的任务是拱卫京城。可现在,危机不仅来自内后宫,还有秦地。最危险的,当是杀往刘诩处的那些亡命之徒。
“是。”轻功最好的属下领了命。出门先放出几只信鸽,人也跟着跑了。
“再传令。御林军封锁外后宫,一人也不许出宫走动。”封锁消息,封锁,铁桶一般。慎言下了严令,“若有交通讯息,私下授物者,可先斩后奏。”
“是。”
一连串命令发出去。慎言拿了几件袍子,又返回密道。
蒙住这几人头脸,命人带出去。
铁卫营铁牢,最下面一层,幽暗,寒冷,人迹皆无。将人囚于此处,外把重兵。
走出几步,慎言又停下。命人拿来几个舌枷,亲自给他们戴上。
“断食。”慎言道,“进水时,也不能取下舌枷。你要亲自看管。”
“是。”属下凛然。
慎言办完最后一件急务。才命人带马。
“大人做什么去?”红姑从隐营赶过来时,就见慎言袍子往下,裤腿上都是血。
“……”慎言一怔。是啊,此刻驰援陛下,已经是力有不逮。
他茫然地看着红姑。
红姑心疼。看慎言这样子,已经是强弩之末。
“大人,留在书房,调派人手吧。这里最需要您。”
“……好吧。”慎言咬唇。一句话艰难出口,就觉得心里发空。刘诩远在几百里外的空旷原野上,她也在死战吧。人不在眼前,慎言的心就空了个很大的缺口。他抚了抚心前,疼得无以复加。
“传令……”慎言强提着口气,“调户侯府亲卫,待中宫大人脱险,护着他,去驰援陛下。”
“云帅现在该到哪了?”
“该是已经和陛下汇合了。”
慎言松下口气,有云逸在,他放下一半心。“仍召户侯亲卫……”话音未落,忽见户侯府方向有烟火带着哨音直冲天际。
“侯府亲卫恐怕已经冲进宫去了。”红姑叹气。她在侯府呆过,知道这是他们联络的信号。
“无妨了。先保住中宫大人再说吧。”慎言无力摆了摆手。只要人还在,一切都有转还余地。
是啊,只要人还在。
慎言看向遥远天际。墨黑的乌云,压着天地。
今夜,注定是个血杀之夜。
但愿被碧血洗礼后,再不会有这样的试炼。
☆、试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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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
夜色笼罩。刘诩的马车停在路旁。
夜色更深时,暗卫们策马从四面八方集结过来。刘诩令他们就地休整。大家就三三两两围着火,散坐着,喂马,吃干粮。
借着火光,刘诩一点点撕云扬烤的兔肉吃。
“坐下来吃点吧。”她示意云扬过来。
云扬立在她身侧,极目正远望。远山层叠。透黑的天幕,乌云层叠,仿似天盖。
“今夜,恐怕有雨。”
“不错不错,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刘诩看着临风而立的云扬,眼里透出笑意。
云扬知道她在逗自己,蹲下来眼睛看着刘诩,“陛下可知,两军相遇,最重要的什么?”
刘诩道,“这我不带兵也懂,天时、地利、人和嘛。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云扬轻轻摇头,“想在战阵中活命,可不能光抱着兵书。”
“哦?愿闻其详。”刘诩稍稍正色,眼里却掩不住笑意。
云扬扬了扬下巴,“这不难。久经考验的老兵们,都知道的。”
“哦?”
“所谓人和,在战阵上,讲究的便是士气。”
刘诩愣了愣,笑道,“倒是直接。不过似乎也在理。”
“而到了生死关头,人人为的不过是争得一条活命。当两军正面相撞时,刀枪相向,杀气弥天,什么武艺,内力呀,都不顶用,唯有死死地顶上去。哪方先退后,哪怕半步,就会导致溃不成军,万劫不复了。”云扬的声音不高,却清澈明晰。不仅刘诩,连周遭的一众暗卫都在静静地聆听。
“靠着一鼓作气,依靠着身边同样求生的战友,协同一心,才有活下去的希望。这样的信念,就是士气。”缓了缓,云扬轻轻叹道,“求生,不用主将临场鼓动,自发自动,人的本能而已。”
刘诩用心地听着,眼前仿佛看到数百骑覆面铁卫集结成阵,一次次迎击数倍的铁骑撞击。不能退,不能后退半步,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顶上去,前排的人,被□□戳成肉泥,后排的人再补上。盾牌都被血浸透。
她眼睛有些湿,点头,“嗯,确实是这个理。”
云扬笑笑,续道,“可若人人都为自己活下去,敌人攻势稍缓时,私心就会冒出来,会惧死。亦是大忌。”
“那又怎么办?”
云扬默了一会儿,“能怎么办?战阵上,哪能容空想这些?通常,没等缓过气,敌人又攻上来了。”
“这么急?敌方将领若是缓一缓再攻,说不定对方已经溃了。”刘诩叹息。
云扬抬目看她。易了容的脸上,没有一丝云扬的痕迹。唯有那双眼睛,清冽透澈,含着英气。
刘诩看得入了会神,涩涩笑道,“想是,敌方的将领们……也怕松了士气?”虽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云扬赞许点头,垂目,眼神幽幽暗暗起来。
必须得用赴死的心,发起更猛烈的攻击。
同类相残,本就是有悖人伦大道。等大家都松懈下来,潮水般淹上来的,是对杀戮的厌恶和恐惧。到时,就真的人心溃散,万劫不复了。
刘诩坐在渐紧的夜风里,久久未动。
云扬蹲在她身前,执着地看着她的神情。在他身后,夏日广袤夜空,乌云翻滚。忽然,一道闪电,从天际墨云中直裂开来,将天地扯开无数个口子,耀得大地一片光明。
在光线明灭间,云扬明澈的目光,含着最深刻关切。
刘诩抚着云扬面颊。
“你果然……是个好将军。”云扬是个好将军,临阵,稳固军心,鼓舞士气,真真的不着痕迹。
他一定是敏锐地感知到了自己仍心存一丝犹疑,想鼓舞自己。可是……
刘诩心里很涩。她自手握皇权,一步步筹谋,一点点揽权,为的,不过是一线生机。如今亲手布下大局,连自己都成了诱饵。她想诱捕的,却绝不仅仅是那几个刘氏至亲。
如果云扬知道了,这局里,都要网住谁,他是否还会如方才一样,无论生死,都泰然而坚定?
所谓背水一战、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是取胜的唯一希望。可这样的胜利,何其悲壮。
云扬细致打量她神情,眸色更深起来,“陛下,是否……我料错了些什么?”
好敏锐的云扬。
刘诩知道,她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遂起身。
云扬跟着站起来。
刘诩向前踱了几步,张了张手臂,大大地抻了下,“来,再看眼这锦绣河山……”
云扬起身,替她紧了紧斗蓬,“此刻一团朦昧,可待天色放明……陛下想怎么看,都可以。”
刘诩忽略掉云扬语气里的试探和一语双关,亦无法回目正视他的眼睛。
半晌,轻轻叹道,“扬儿,今夜,你可记得,自己是飞白啊。”
“是。”云扬愣了一下,“我记住了。”
刘诩回目,看着他的脸,“今夜若不下雨,就好了。”
云扬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的东西,得用水浸透,才润得下来。”
“噢,不错。”刘诩点头。
云扬看刘诩神色,心里却更加狐疑。脑子里飞快地把这些日子的蛛丝蚂迹理了一遍,却不知自己究竟漏掉了什么。
刘诩却不容他再想,出言打断他思路,“哎,只可惜今夜没准备围幔……”
云扬未料她会在这样的状况下,仍能出言调戏,怔了下,摆手道,“哎陛下身边呆了这么久,围幔什么的,已经吓不倒我了……”
刘诩打量着云扬,眼中含笑,“那……上马车?”说着欺身过来。
周围暗卫不少,云扬到底扛不住这话题。
“哎,陛下,是我说大话了。我认错。”隔着易容,云扬脸上的红晕,遮都遮不住。
刘诩安抚地拍拍云扬手臂,露出今夜第一次展颜笑意。
该来的,总要来,自己唯有迎上去,再多顾虑,都是枉然了。
……………………………………………………………………………………………………………………………………………………………………………
夜深。
云扬扶她上了马车。自己也跟了上来。
“真能做到这地步。”刘诩故意张大眼睛看他。
云扬面色又红,却很郑重,“陛下,请您允许,即刻护送您到北面山里,避一避?”
“此处太开阔,如果对方放箭,我们都会成了活靶子。若是圈而火攻,便是插翅也飞不出去了。”
刘诩不语。
云扬上前一步,急道,“不过是做饵,在哪里都一样,真的不用把自己撂在荒野地里。山里有树有石,还有岔路,他们人数再多,如果不能过万,是断围不住一整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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