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妩媚大秦-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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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僚看到云音,急切地问道:“云娘,你没事吧?”
  云音向他裣衽一礼。
  “你真是心善!我还担心……”尉僚深深看了云音一眼。
  “先生无需担心,我没事。”
  “这就好,”尉僚松了口气。
  “决定了要用水淹之计吗?”
  “是的,已经定下来了。”
  云音叹口气。
  尉僚低头道:“这也是不得已的办法。大梁地势低,能用水攻之法,我早就想到了,但是不忍心,所以一直在犹豫。天下一统,要打仗,伤亡是难免的。我思前想后,水淹大梁,虽然残忍,却是最有效、牺牲最少的办法!”
  云音有些不明白,尉僚又说:“攻打大梁才几天,就死伤了上万人,如果持续下去,双方牺牲更大!而如果一直围城,城内粮食吃光,说不定会出现饿死多人、人食人的惨状!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是这样吗?”云音有些疑惑。
  “我现在能做的,只有派一些熟练的河工和医官,赶赴大梁,在决堤通沟的时候控制水量;只要大梁城破,就排水救人!”
  水火无情,虽然他这样希望,但是一旦放水,谁能保证水量只浸泡城池,而不淹死人呢?肯定有许多人要牺牲。
  “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尉僚摇头,“我对不起大梁的父老。统一大业,不能在魏国受阻。为了开创统一的盛世,手染血腥的罪孽,也只能承担!”
  尉僚神色黯然,魏国是他的故国,他确实心里难受。云音不知道他的说法对不对,有些迷惘。
  。
  随后几天,嬴政果然不再召云音到御前伺候。
  云音又成了闲散人员。咸阳宫众人,对她的态度也有所改变。原来,女官和管事们,对她都是笑脸相迎,有人还有巴结她的意思;如今,都像看不见她一般,态度冷淡。
  云音倒也见惯不怪,王宫里的人,本来就很现实。
  她有些失落。说起来,嬴政虽然性情难测,却是她在这宫里,最亲近的人。如今猛然见不到了,还很不适应。
  别人是在背地里议论云音,宁姜却是当面笑话她:“你怎么又回来了?犯了什么事?正好,这几天事情多,分一些给你,我还轻松点。”
  “好,”云音答应,差事并不累,但她恹恹的,还生了场病。
  一天上午,云音到秦王寝殿办差,更换一些寝具。
  云音到了寝殿的时候,远远看见两个人跪在殿外的石板地面上。她有些诧异,走近一看,竟然是魏夫人,后面跟着一个侍女。
  魏夫人形容憔悴,穿着一身白衣,头发有些凌乱,不像平时雍容华贵的样子,非常狼狈。
  云音先进殿办事,这个时间,嬴政忙于国事,并没有在里面。事情办完,出来时,云音看到秀儿,问了她几句。
  “魏夫人为什么跪在这里?”
  秀儿看看魏夫人的方向,小声道:“好像是为了魏国的事情,来求大王。”
  “哦。”云音有些明白了,秦军在大梁城边开渠,引黄河之水灌入城,魏王是魏夫人的哥哥,她的亲人都在大梁城里。她肯定是得到了水淹大梁的消息,担心亲人的安危,来求嬴政。
  “魏夫人在这里跪了一天一夜了,大王不肯见她。”
  云音觉得魏夫人很可怜。在水灾这种大难面前,死亡不分贵贱,她有可能会失去亲人。
  她离开寝殿的时候,忍不住又看了魏夫人一眼。临近中午,烈日炎炎。只见魏夫人身子抖了抖,往地上一栽,竟是昏了过去!
  魏夫人身后的侍女见状,连忙把她扶了起来,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云音也赶到魏夫人身边,她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云音和侍女把瘫软的魏夫人扶起来,先把她挪到了阴凉处。
  云音去找了些水来,喂到魏夫人嘴里,又掐她的人中。侍女急匆匆回去叫人。
  魏夫人是焦急担忧过度,所以晕了过去。过了一阵,她悠悠醒了过来。“我怎么在这里?”她呆了一阵,认出了扶着她的云音。
  “是你?你在咸阳宫当差,大王不愿意见我,你去帮我求求他!求他见我一面!”
  云音说:“夫人,不是我不愿意报答你,我也见不到他。再说,现在黄河水已经灌入大梁,如果不开城,谁也不能逃生!你快给魏王写信,让他开城投降,这时唯一活命的办法!”
  魏夫人一副绝望的表情,“开城投降?魏国要灭亡了吗,天呀!”
  云音又想到,现在写信,要很多天才能送到魏国,恐怕来不及了;就算送到,大梁被水淹没,也很难送进去。
  “大梁已经变成一片泽国,我的母后、王兄、弟妹都在里面!”魏夫人崩溃地哭起来,几乎失去了理智。
  魏夫人曾经救助过云音,云音看她那么痛苦,也不好过。她想了想说:“夫人别急!你现在去求大王,并没有用,他也不肯见你;水淹大梁,魏王坚持不了多久,一定会开城投降。到时候,你再去求他,保住你家人的性命。秦国胜利,他心情好了,肯定会答应你的。”
  魏王如果早点投降,应该可以保命。就像赵王和韩王,嬴政并没有杀他们,只是流放。但是,魏国抵抗了秦军这么久,云音也不确定,他能否放过魏王。也只能先安慰一下魏夫人。
  魏夫人听了云音的话,沉默了。她身体虚弱,想起家人,又急又悲,差点又要昏过去。侍女带着御医和一些宫人回来了,几人把魏夫人扶上撵,回信阳宫救治。
  云音恻然,如果被水淹的是邯郸,她的亲人和同胞面临危险,她完全不能想象,魏夫人此时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一个繁华的都城被水淹没,真是惨烈。
  云音在殿前站了一会儿,准备回去。
  正在这时,嬴政乘撵回来了,云音退到一边行礼。
作者有话要说:  大梁就是今天的开封附近。
女主是不是又要开始作了呀,啊

☆、提点

  嬴政在殿前下了撵。
  云音抬头望他,他的脸色沉得和身上的黑色冕袍一样,仿佛没有看见云音般,快步走进了寝殿。
  过了几日,一天中午无事,云音坐在屋内,觉得胸有些闷。
  她看到放在榻上的几本书简,是尉僚借给她的。读书的人,都是爱书如命,他应该很珍视这些典籍,理应早些拿去还给他。
  云音带着书简出了宫,来到国尉府。
  。
  府前是繁华的大街,人来人往、声音鼎沸。
  国尉府大门关着,两个家丁在门前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云音上前询问,尉僚没有在府里,她把书简交给家丁,托他们转交。
  正在这时,一辆马车在府门口停下,尉僚穿着朝服下车,看起来刚刚从宫里回来。
  他看到云音,皱着的眉头微微舒展开,说道:“既然来了,别急着走,进去略坐一坐,品品茶。”
  云音不好推辞,随他进了府,两人来到后院的竹林边。地上放置着矮几和几个坐褥。
  两人对面而坐。云音看看周围,这里倒是个好的所在,竹林环绕、遮住了阳光,清雅又凉爽。有家人奉上茶水和几样小点。
  尉僚端起水盅喝了一口水,问道:“云娘,近来好吗?”
  云音点头,“我还好。先生是否觉得,我那日说的话,是自不量力?我只是一个宫女罢了。”
  “不能那么说,天下人,就能管天下事。我很欣赏你的勇气,”尉僚顿了顿,又说:“魏王已经投降了。”
  王贲命军士于大梁城西北开渠,引黄河之水,灌入大梁。大梁城在水中浸泡多日才告倒塌,魏王假驾着小船向秦军投降。魏王早一日投降,城中的民众就能早一日逃出去,少些伤亡。他降了,尉僚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云音叹道:“魏国国都被破,看来秦军占领魏国全境,指日可待了。只是死了那么多人,太惨了些!怪不得,六国人都说秦国是虎狼之国,秦军是虎狼之师,打仗的时候,从来不择手段。多年前,秦将白起就曾经水淹鄢郢、坑杀赵军俘虏!”
  “确实惨烈,”尉僚缓缓地道:“当年我答应辅佐秦王的时候,就提过,尽量以和平的方式统一天下。用计策离间六国君臣、策反大将,促使其投降。以最少的牺牲,来取得胜利。秦军一改暴虐的作风,不屠城、不杀降。此次攻魏,水灌大梁,是不得已的选择。”
  云音听了,心头震动。她一直觉得尉僚派人在六国搞阴谋活动,不够光明正大,没想到他倒是一片仁心!秦国灭赵的时候,确实算是和平了,秦军没有屠城、没有杀俘,除了嬴政在邯郸处死一些仇家,并未乱杀其它的赵国军民。
  秦国有尉僚这个心怀仁慈的军师,也算是天下人的幸运。
  尉僚神色黯淡,他一想到大梁的惨状,就内疚难受。云音见他这样,想岔开话题,因见到旁边小几上放着一把古琴,习惯性地拨弄两下。
  “你会弹琴?不妨弹一曲。”
  云音见这琴有些年头、音色清亮,忍不住抚弄一番。
  “万物复苏、踏雪徐行、寒冬过后,迎来欣欣向荣的春天!不错,云娘,你这曲《阳春白雪》,很有意境。”
  云音道:“弹得不好,让先生见笑了。”
  尉僚道:“我以前在燕国游历的时候,见过一位琴师叫高渐离。他的琴弹得很好,也爱弹这首曲子,他还善于击筑。我们也算是朋友。”
  “先生认识高渐离?他是为燕太子效力的。”云音有些惊奇,这两人的身份、立场相差很大。
  尉僚似乎看出云音的想法,他说:“朋友相交,贵在投缘,和身份、立场无关。希望日后,能有机会再见到他。我当年在燕国见过燕太子,觉得他目光短浅,燕国国力也太弱。”
  他又说:“燕国太子丹,当年就不应该派荆轲去刺杀秦王!本来燕国距离秦国较远,秦军不会很快攻击燕国,他可以趁这段时间,去联合其它各国,合纵抗秦。这才是正确的办法!可是燕太子选择刺秦,惹恼了秦王,燕国马上被攻击,他自己也丢了性命。”
  “先生说的有道理,”尉僚的见解,总是敏锐而准确。云音又问:“如果当时,荆轲刺秦成功了呢?”
  当时的情景,荆轲的确差一点就成事了。这样的话,云音就见不到小正,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一切事情了。
  “没有用。秦王死了,秦国贵族会马上拥立另外一个人。秦国统一天下的目标不会变!最多,就是延迟几年。”
  “这样呀,”云音若有所思,“看来,燕太子和荆轲,终究是错了。”
  “荆轲不畏生死,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一个英雄!我听说,高兄和荆轲是好友。”
  “是的。”一想到荆轲,云音神色黯然。
  她想起尉僚看人极准,问道:“先生,你当年周游列国之后,选择留在秦国,辅助秦王。你觉得秦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尉僚听她忽然问起秦王,有些诧异,迟疑了一会儿答道:“在列国的君主里面,秦王志向远大、礼贤下士、能听谏言,还算贤明。只不过……”
  正说着,有人一阵风似的走了进来。云音一看,是蒙娉婷,她着一件大红披风,长发垂落下来,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背着一把佩剑。
  “尉大哥,你在做什么?”蒙娉婷看到云音,大声问:“怎么你也在这里?”
  尉僚看到她,显出有些头痛的神情,“蒙姑娘,你来有什么事?”
  “没事我就不能来吗?听说魏国投降了,我来给你道贺呀,”蒙娉婷看了看尉僚,“尉大哥,你怎么愁眉苦脸的?胜利了还不高兴?看你的表情,倒像是我秦国吃了败仗一样!”
  尉僚道:“你是来打听李信的消息吧?这次出征,楚国的几个城池,都是他攻打下来的,他立了战功,回来以后肯定有封赏。”
  “谁要打听他了?我是来找你的。我如果上战场,也能立功!”
  “战场太残酷,这种地方,女子最好不要去。”
  提到李信,蒙娉婷的脸有些发红。云音暗想,这姑娘到底喜欢谁?真是奇怪,说不定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云音起身告辞,尉僚来了客人,她也该走了。
  。
  回到宫中,云音又过起了沉闷的日子。
  一日,她在花园中遇到了张公公和吴福儿。
  张公公叫住她,好像有话要说的样子。云音有些奇怪,“公公,有什么事吗?”这大太监,在宫中日久,仿佛能看透人心,被他盯着看一眼,还真有些发怵。
  张公公开口道:“云女御,看你素日里,也还算伶俐。前几日为何要顶撞大王?你想想,龙颜震怒,你还不是自己吃亏?”
  听张公公突然和她说起这个,云音愣了一下。
  他接着说:“你找机会,认个错,多半就没事了。”
  云音听出来,张公公是在提点她,也算一番好意。她道了谢,转身走开。
  吴福儿知道张公公一向是得利的事才去做,没有多少同情心,如今竟然愿意点拨失宠的云音,有些奇怪。
  “师傅,你为什么指点她?”
  张公公低声对徒弟说:“我们在这宫里当差,对主子的事,都要用心去体察。这些年,你看到王上在宫里,真正宠爱过谁?我觉得,他待云氏不一般。这女子,不算精明,但有几分聪明美貌。重要的是,她能和王上说上话;她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定的特质。”
  张公公从嬴政少年时代、刚回到秦国时就开始伺候他,了解这个主子。嬴政私底下是有些乖僻的脾气。他对后宫一向冷淡,联姻的贵族女子他不满意,从来就没有长性。就算是难得的丽人,说不准哪句话就惹恼了他。他喜怒无常,宫中众人都惧怕他。但他对云音,倒是有些上心的样子。
  张公公看好云音,所以提前卖个人情给她。
  吴福儿看着云音的背影,并不是很明白师傅的话。这宫中个个都是人精,一个不算精明的女子,又没有家世,在君前能混出什么好来?他看不出,云音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但师傅伺候王上多年,能摸准主子的心思,他的话,多半是有道理的。
  云音一边走,一边想着张公公的话。尉僚说水淹大梁是无奈之举,但她确实觉得残忍。难道自己说错了?她最近并没有机会见到嬴政,如果遇到,应该向他认错吗?
作者有话要说:  整天闹别扭这是?我也受不了啦。。。

☆、相亲

  过了几日,云音又忙起来。
  宫中要编撰一套女训女范,作为后宫嫔妃和宫人的行为准则。这几日,女官们都在咸阳宫崇德殿中专心整理和编写,云音也被抽调过去编书。
  接近午时,晴空万里,燥热得没有一丝风。殿中放置了很多竹简,几个女官正在一边翻书一边写字,一些内侍不断从外面捧进书卷。
  天气太热,云音觉得神思有些倦怠,她放下笔,想活动一下手脚。坐在她对面的是女史曹金,曹金也有些昏昏欲睡,集中不了精神,只得停下来休息,两人闲聊几句。
  曹金二十出头,白白净净,刚进宫没几天。她出身贵族、素有才名,是宫中用重金礼聘来,教授嫔妃宫人学识礼仪的女官。她已经成婚,每日白天进宫当差、晚上回家。她接替她姑姑曹大姑在宫中的职务,但和姑姑严谨沉稳的性格不同,她非常活泼,很爱说笑。
  云音很喜欢她,毕竟是才进宫,和她们这些久居深宫、慢慢熬上来的女官不一样,还没有变得谨言慎行。在这沉闷的王宫中,她就像一抹亮色。两人共事几日,颇为投契。
  两人小声讲话,曹金问云音:“你进宫几年了?”
  “我想想……好几年了吧。”
  曹金谈兴很浓,“宫里这些人,个个整日里板着脸,好没趣。进宫几天,女官里面,我和你最谈得来。你成家了吗?”
  “没,”云音有些困倦,含糊地应了一声。
  曹金接着说:“我有个堂兄,刚过三十,几年前发妻亡故,一直没有续弦。家里也一直给他张罗,可是,门当户对的年轻小姐,嫌他年纪稍大;和他年龄相当的寡居妇人,他又看不上。他人品正直、又有学识、家世也不错,只是性格闲散些,在朝中做个闲职。他喜欢知书识字的女子。我看,你和他挺合适。你在宫中多年,也应该到可以出宫的时候了。要不,等编书的差事办完,我带你出宫去相看相看?”
  云音意识有点模糊,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曹金在给她做媒呢。普通女官,尤其是像曹金这种礼聘来的,是有任期的,几年任满可以请辞出宫,敢情曹金是把她当成了这种情况。
  这么些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她说亲,感觉很奇怪。
  云音打起精神道:“这个……谢谢你的美意,我怕是出不了宫。”
  “为什么出不了宫?难道等你年纪老大,还留在宫里?到了年纪,肯定能出宫。要不,让我姑姑去求一下郑夫人?说不定你今年就能出去。”
  “门第不登对吧?你家是贵族世家,我出身平民,不合适。”
  “这个不打紧!只要家世清白、我堂兄中意,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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