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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帝君-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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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向玉道:“陛下是因何起疑心的?”
  班曦摆手,叹息道:“朕知你想说什么; 沈知意善伪装,他们双生子心相通,因而他学起知行来是最像的……说到底,朕也没有确切怀疑的地方,只是相处多时,依稀感觉他并不像从前的沈知意,我想让你查查,他在稷山这些年,都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此外……再问问当年知情的人。朕其实,也从未完全了解过,知行去世前后是何情形。”
  “臣妹定会尽心竭力。”
  苏向玉在昭阳宫宫门外碰到了回宫的茶青方。
  “青方哥。”
  “这么晚了,刚下值?”茶青方道,“见过皇上了?”
  “是啊。”苏向玉道,“青方哥这是要回?快要到皇上的千秋万寿了,要辛苦青方哥了。”
  “应该的,只是不知,你那天在京内吗?”
  “这还真说不定。”苏向玉道,“下月恐怕是要去云州一趟,要是别的事,我就吩咐属下去做了,但此事是皇上亲下的旨,我呀,还是要亲身去一趟。”
  “云州?”茶青方目光一闪,问道,“可是皇上让你去稷山,打听沈知意?”
  “青方哥!”苏向玉拱手一礼,“您乃神人也!怪不得皇上欢喜你。”
  “乱说。”茶青方微微一笑,点头道,“既然是皇上吩咐的差事,那你就去吧,千秋宴,到时候再说。”
  ………
  沈知意挪到了后殿,和在冷宫做活儿的宫侍们同吃同住。
  昭阳宫的宫人们,也分等级。
  像长沁朱砂这些品级高的宫人掌事,若无犯错,未被革职,是有自己的独立寝殿,且亦有专人伺候梳洗,粗活笨活也不需要他们经手操劳。
  而像冷宫的这些,无论男女,都需日夜不停地倒值做工。
  从前辽开始,宫内就没了阉人内监,后来到了萧成时期,渐渐有了分类,除了可在中宫走动的男女宫人外,其余地方男女做工统统分开,与掌事、监管、侍卫,形成监察环。若私下里乱了风纪,或有男女丑闻传出,污人耳朵,则严刑惩罚,难逃死罪。
  沈知意原是这么想的,可到了做工的地方,才知道,所谓的男女分工,实则就是同处一室,各占一处罢了。
  私下里虽无人敢僭越,但做工时调笑几句,目露暧昧之色,却时有发生,屡禁不止。
  沈知意现在是皇帝“谕旨亲封”的宫侍,不能不做工。
  头两日,监管和掌事还带着试探之心,只象征性的让他去做殿内洒扫这种清闲差事。
  直到第三日,内廷监送来衣物,就同低等宫侍一样的薄棉夹袄粗布衣衫,掌事和监管“察言观色”,也立刻入戏,又给他分了活儿,让他除雪。
  晚上,沈知意叼着半拉黄面馒头,坐在含凉殿门前,点着一盏灯,拿针挑手掌上扎的竹刺。
  手不经冻,这才三日,就冻裂了口子。
  沈知意哈了口气,挑完刺,端着灯回后殿就寝。
  那些做粗活的宫侍说什么也不与他睡一处,无奈,掌事只好在后殿指了个单独的小厢房给他。
  小是小了点,但因背风,比含凉殿正殿还稍微暖和些,被褥也都齐全,仿佛回到了曾经在稷山清修的日子。
  沈知意刚起身,就见宫墙外,灯火蜿蜒,迅速朝他这里走来。
  沈知意愣了愣,心道,这仗势,只能是来找他的。
  果不其然,来的是茶青方。
  他跨进门就见沈知意,这也省了他的废话,茶青方冷笑一声,一句话不说,扭着他胳膊就走。
  “去哪?”沈知意问。
  茶青方看着他这一身打扮,说不出的舒爽。
  “三日一侍寝,你不自觉些,还等着皇上请吗?”茶青方身边的宫人呵斥。
  沈知意呆了好久:“她竟然真的……”
  “皇上金口玉言,说出的话,自然是要办的!”那宫人阴阳怪气道,“真以为自己是沈帝君,是皇上手心里捧着的那个?”
  茶青方把他扔到班曦寝宫的偏殿,便立在原地,抱胸等着。
  沈知意死死盯着身旁的浴桶和挂在屏风上的白色亵衣,不知所措。
  “脱啊!”那宫人说,“难道你想穿着这身脏衣裳去伺候皇上?赶紧把自己洗干净,一个替身,还想让皇上等你吗?”
  沈知意心里如针扎般痛,内心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被人踩踏进泥中。
  她真的能做出这种事。
  他是她宫里的一个普通的宫侍,靠着这副身子,晚上才有幸做个替身,去侍候她安寝。
  是这样吧,班曦?你就是这样来折磨我的。
  沈知意深吸口气,闭上眼,脱了身上的粗布棉衣。
  匆匆沐浴后,他换上亵衣,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主殿。
  一进门,暖入三春,扑面而来的暖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颤,呼吸也终于缓了下来。
  班曦歪躺在床上,撑着脑袋,闭着眼,一手还转着珠子。
  他走到榻前,转珠子声停了。
  班曦睁开眼,抬了抬下巴。
  沈知意吸了吸气,垂着眼,慢慢爬上了床榻,之后跪端正,不敢再动。
  他此刻迷茫一片,心中五味杂陈后,终于进入死寂。
  茶青方走进来,合上床幔,退到门外,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也不知在想什么。
  “愣着不动是等朕伺候你吗?”班曦抬眼,缓缓说道,“自己脱。”
  沈知意皱着眉,满脸挣扎,慢慢扯开了衣带。
  班曦手一抬,扔了串珠,一把拽住他的衣襟,问他:“你是什么表情?还在做戏?装与朕看是吧?你是没侍寝过还是没睡过人?脱衣也这般表情,又是给谁不痛快?”
  沈知意一咬牙,一扯到底。
  班曦岿然不动,又道:“不会吗?等着朕取悦你?”
  沈知意睁开眼,瞪着她,红了半圈眼眶,眼角如桃花含露,润润有泪光。
  班曦无动于衷。
  沈知意只好伸出手,帮她宽衣。
  衣服拉到肩下,见半抹旖旎风光,他垂下眼,眼睫微颤,咬住了唇,眼角就更红了。
  班曦目光朝下,哼笑一声,嘲讽道:“你的身子,一向比你的人要坦诚。”
  她的手指穿过沈知意垂下的头发,又猛然拽紧,迫他近身,一字一字道:“过来,服侍朕。”
  沈知意闭上眼,俯身去,轻轻吻她。
  班曦却拿手指点住他的眉心,说道:“不许皱眉。”
  这一晚,他尽心照顾,却心情复杂。
  班曦心狠,不似他,途中动了真情,连眉目都朦胧有了情意。
  班曦一直很冷静。
  她是铁了心,要把他当作从前的沈知意来折磨。
  既要他供她发泄念而不得的情感,又要他清楚自己应该在的位置。
  一直到寅时,沈知意返回偏殿,换上粗布衣衫,拿出衣袋中缠起来的布条,拢了头发,一步步走回去。
  刚出班曦的寝宫,就被几个侍卫按住,那阴阳怪气的宫人提着一药壶走来,说是要给他清醒清醒。
  沈知意深知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怕极了,怕那是班曦“赏赐”他的忘前尘。
  他挣扎着,那宫人却下了狠心要把这药灌进他口中。
  宫人捏着他的下巴,一壶药倾进去,沈知意身子一抖,一俯身,吐了大半。
  是烧沸不久的药汁。
  沈知意压着心口,满喉血味儿,眼泪滴落。
  “来,说句话听听?”那宫人蹲下来,扯起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
  “沈宫侍早忘了风夏了吧?”宫人说,“那是我家小姑姑,本以为,到瑞王府做差,瑞王和瑞郡主人善,从此以后她能衣食无忧,只待瑞王恩赏,出府后择一门好亲……却不想,那善良似神女的郡主,却有你这么个儿子!”
  “这滋味儿好受吗?很疼吧?这还不是沸水,比不得沈宫侍恶毒,沸水烫死我小姑姑,连尸首都不让我家人认领。”宫人说道,“沈宫侍要记得,这宫里你得罪的,不止我一个。”
  沈知意盯着砖缝看,火辣辣的疼痛,全都被这宫人的一番话打乱了。
  宫人起身,笑道:“药是补药,皇上怜惜你,知你身子骨弱,侍寝之后,特地让我们备着。你看,我一直热着,大冷天的,怎么着也不能让沈宫侍喝凉的吧?”
  沈知意摇摇晃晃起身,慢慢走了。
  回到含凉殿,缩进那背风的小屋,他试着张开口,啊了两声。
  喉咙撕扯般痛,他躺下来,翻来覆去睡不着,疼得满身汗,顾不上穿鞋,跑到院中,从水槽中砸碎了些冰,含在口中。
  汁水沿着嘴角滑下,沈知意擦了泪,抱着双膝,下定了决心。
  他一定要想起来。
  是非曲直,欠了多少债,背了多少命,想起来后,他一个个还。
  要死也不做糊涂鬼。
  作者有话要说:  来喽,今天的评论节选(为了不让你们羞耻,就不写ID了,我复述,不打原话):
  Q:可以日更吗?
  我一直是日更小能手的!放心。每日一虐男主小可怜,我肯定不会缺席!
  Q:V榜翻到的,感觉像百万的风格,一看,果然是百万。
  不愧是我!风格独特,一瞧见帝君俩字,男主又是多病身倾城貌的,那大概率就是我!
  Q:百万我爱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老公了!
  使不得使不得!但可以爱我!来吧!
  Q:我想早点看到小可怜,大大快更吧!
  哈哈哈哈哈你是早点想看到我虐小可怜吧?
  Q:小可怜太可怜了,啥时候给点糖?
  嗨,虐完给,才是真的甜嘛!
  Q:给大大打CALL,看的抓心挠肝的
  这不就是虐文的爽点吗?哈哈哈哈哈哈叉腰。
  Q:小可怜啥时候能有好日子过?
  我算算,十一吧?祖国母亲过生日,孩儿也不能太苦了,早晚会甜的!
  Q合集:茶茶滚蛋!(好嘞,让茶滚。)
  压力大,竞争不过说骚话的读者(嗨,你看我这不是也给你评选上了嘛)
  【二百字表白我,吹彩虹屁的】(好的,谢谢!我确实吃这套!)
  唉,世事无奈(确实。)
  唉,我和小可怜一样,对嘻嘻又怜又恨(那可不,班曦要是脑袋清楚点,也就虐不到男主了)
  【有人说要趁看不见评论骂我心太狠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看你看的也很爽嘛哈哈哈哈哈哈,爽了就行)
  多给茶茶放放假!小可怜虐太狠了(还有姐妹嫌弃这几天不虐,众口难调,众口难调呀)
  还要虐多久小可怜呀?(还有几个项目没虐呢,虐完就让他长命百岁,一生幸福~)
  长沁竟然不是妹子!(是的,长沁是个心机小伙子。)


第27章 白雪皑皑
  分派给沈知意的活儿; 越来越多了。
  冷宫也有一大批宫人需要吃饭; 他进了冷宫的大杂房; 帮宫厨打下手。
  沈知意口中有烫伤; 衔冰总不是个好法子; 换来换去耽误做工,不过很快,他就想了个法子; 他从废弃的宫殿里找了块玉阶碎片,洗了放台上冰冻后; 含在口中降温。
  待忙完,一天也就过去了。
  沈知意吞咽不下食物,只费力喝了几碗稀粥。待其余宫人们都睡后; 他端着一星油灯,去太医院下院找医士。
  侍卫们看了他的腰牌,放他由侧门去了外宫,却在进太医院前,拦住了他。
  沈知意发不出声音; 比划着自己要找医士。
  不管是谁,都可以。
  一个侍卫拧着眉头看他比划完; 搜了他的身; 跟随他一起入内。
  下院与上院不在一处,值夜给侍卫宫人看病的,也都不是什么医术精湛的太医。
  今晚值夜的,是个胡子拖到桌下的老头; 一身青衫已经洗白,还未走到跟前,就闻到了酸味。
  下院瞧病,也分着等级,给有品阶的宫人和侍卫看病的还好说,起码有些医术在身,不敢随意糊弄。但给无品阶的宫人看病的,就是一些半截身子快要入土的庸才医士,昭阳宫里蹉跎半生,考了百次,也没博得半点功名。
  老头老眼昏花,只记了一个沈姓,又见沈知意提笔写字颤不成形,以为他就是一普通宫侍。
  “喝茶烫到了嘴?”老头打着灯瞧了,也没写方,颤巍巍找了半晌,给他取了些清凉败火的药草,让他泡水喝。
  沈知意无声一叹,写道:“傅吹愁可在?”
  那老头子十分看不上不踏实的傅吹愁,摆手道:“你找他也没用,他从不开方。”
  “他人什么时候值夜?”
  “傅家人心高气傲,怎肯来值夜。”那老头说道,“且傅邈大人刚得了个女儿,府中有喜,傅吹愁那小子,回去庆喜去了。”
  沈知意听罢,默默收回了手,卷起药包,谢过侍卫,回到了住处。
  离天亮也不差多久了。
  沈知意口中烧得难受,又没吃什么正经食物,郁郁坐在床板上发了会儿呆,无奈一笑。
  到头来,能求的只有她。
  他沦落到今天这副模样,也不是她的错。归根到底,是他欠的人太多,正如那日的宫人所说,皇宫里他得罪过的,不止一个。
  上到皇帝,下到宫侍,他谁没得罪过?
  自作孽罢了。
  沈知意疼得难受,又无水可泡药草,只得将干药草塞到口中含着。
  苦涩味儿弥漫开来。
  沈知意闭上眼睛,抱着麸枕沉沉睡了过去。
  天未亮,就敲了上工钟。
  沈知意起身拢起头发,一开门,见外面白雪皑皑,鹅毛大的雪花悠悠飘落。
  他裹紧夹袄,踏进雪地里,快步走到杂厨,鞋袜已经湿了个透。
  沈知意解下牌子,挂在了门口的记名板上,挽起袖子洗刷七尺长的泥台。
  天再亮些,厨子就来了。
  有别宫的宫人推着车停靠在门口,叫道:“搭把手。”
  沈知意跑出去,跟人一起将几桶污水搬运上车。
  又有板车缓缓过来。
  “今日派发各宫后,剩的还有鱼肉,能加餐。”
  厨子笑着接过最后那盆鱼,拿竹勺一捞,刮去鳞,炖了汤。
  “今午有鱼!”厨子声音洪亮。
  打下手的宫人们高高兴兴,干劲比昨日高昂了许多。
  等到午时放饭,沈知意端着碗鱼汤坐在石阶上,呆呆看着雪花飘落,静静等着手中的这碗汤水再温一些。
  长沁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捧着一件长绒披风找过来,看见沈知意,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说道:“可找到您了,二公子,这是皇上给你的。”
  沈知意放下碗,双手拉起披风看了,点了点头。
  “哟,怎么了?”长沁问,“二公子可有话回皇上吗?”
  沈知意摇了摇头。
  长沁:“唉……行,那我去回皇上。”
  他再回头,见沈知意皱着眉,一点点,慢慢吃着泡软的汤饼。
  过了会儿,又见他一松口,汤饼掉落在碗中。
  长沁又折返了回来:“可是饭不合胃口?”
  沈知意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
  长沁一愣,问:“病了?”
  沈知意无声叹息,慢慢喝汤,连喝汤水,吞咽时,也是困难的。
  长沁终于看明白了。
  他一拍大腿:“哎唷!二公子你且等等!”
  长沁机灵,知道此事应该先回班曦。
  只是进了殿,见茶青方也在,长沁不敢太过添油加醋,只说沈知意收了披风,看样子吃了不少苦,手冻得疼,嗓子也受了伤,吃不下饭。
  说到他嗓子也受了伤时,茶青方的面具转了过来,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长沁看。
  长沁额头上又起了层冷汗。
  午休的班曦睁开眼,说道:“病了就看病,无事就让他待着,谨记自己的身份。”
  长沁:“哎!”
  他推了出去,转身跑了起来,到太医院找了一圈,拉了个跟他关系好的医士问了。
  “傅吹愁?应该跟着傅大人回崖州祭祖了,要到年底才能回吧。”
  长沁:“啊?”
  那医士就笑道:“其实是傅大人让他回家避风头,他之前不是私自给宫里头那个替身治脑袋吗?要是皇上追究起来,这罪可不小,傅大人怕他留在宫里引祸上身,以祭祖为由,告假回家了。”
  长沁哀叹一声:“那您跟我走一趟,成吗?”
  医士提着小箱,问长沁:“怎么,你这是找到新靠山了?”
  “我这叫雪中送炭。”长沁说罢,小声道,“你我同乡,所以这话我只跟你一人说,你等会儿尽点心,好好把人治好了。”
  “皇上不是不待见他吗?品性低劣,你难道还要把宝押在他身上?我看周围的人,可都对茶都尉……”
  医士暗示。
  “我近身伺候皇上,我知道他怎么回事。”长沁与那医士耳语道,“皇上喜欢,只是心里又过不去沈帝君那坎儿……”
  “活人不如死人,也只有你才敢这么押宝,现在过不去,以后也过不去,死者为大。”医士摇头笑。
  长沁诶嘿一声,不再与他理论,心中却道,你懂个屁。
  越是因为沈帝君无法接受他,他就越不会被皇帝厌弃。与皇帝有肌肤之亲的,可不是沈帝君,是现在这位,等时间冲淡了心里的坎儿,留在身边的,自然是这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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