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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宅[封推]-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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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夫人,我陪您去。”安鹄道。
邬梅对安鹄一路亲切,如同子侄,“我虽然高兴你陪同,不过你最好还是送萍儿返家的好,做事做到底。”
安鹄张了张口,却被南月萍拉着就走。
“梅姨说得对,鹄哥哥是护我平安的,要是我出了事,你可没法跟父亲交待。”
安鹄回头,看的是兰生,只是兰生如同这个月每天的表现,对他不亲近不靠近,仍然陌生。
嘈杂好一会儿,车队往城门驶去,留了两辆马车六个人。
“兰生,陪我坐吧。”邬梅这么说的时候,不容人拒绝。
南月兰生坐进车里,感觉车子动起来,向西面行。
“安三小时候同你要好得很,你也是三哥哥长三哥哥短,如今大了,你怎么看他?”兰生对安鹄的疏冷,邬梅想成男女之防,觉得十分恰当,但她关心大事。
南月兰生望进邬梅的眼里,“童年的玩伴而已,现在这个年纪,要避嫌了。”
“对我还谨慎?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安鹄二十一,你二十,早该成家的年龄,又有小时候的情分,嫁给他挺不错。你要是愿意,我跟你爹说。”邬梅眼中光芒点点。
南月兰生看着,不说话。
邬梅果然还没说完,“安鹄虽是庶子,安丞相还是相当喜欢这个孩子的,故而送到你爹门下。他的命格安稳富足,配你绰绰有余了。”
这就是大荣朝的人说话,三句不离命卦。
南月兰生呵呵笑道,“恐怕要叫娘亲失望,我对安鹄并没有男女之情。安鹄闷得很,萍妹说十句,搏他一乐而已。”她很佩服南月萍坚持不懈地努力,换作她,要喊救命。
“就因为他闷?”邬梅不太信服,三个月前女儿闷死她,三个月后女儿嫌人闷。
“人的一辈子很长,找个讨厌我的相公都比闷相公好。”南月兰生随口说说,不想现在就考虑嫁人的缘故。
“也罢,等一年半载,我或许能让你嫁得更好些。”邬梅一点都不失望,女儿要是动心思,她才伤脑筋。嘴上说安鹄配兰生绰绰有余,对女儿的婚事却有更高期望。
南月兰生眉一抬,“娘说守陵一年,原来以退为进,亏得萍妹妹乐坏了,以为不用跟我们母女二人住在同一屋檐下。”
“我真心想守,十三年都等过了,还在乎这一年吗?”邬梅躺下合眼小寐。
“娘是真心,却有几人信?越如此做越在别人眼里张扬。”她靠着,也闭目养神。
“只要一人信我即可。”邬梅唇角微翘起。
“我不懂,他为了大夫人赶走你,显然已做出选择,你为什么非要回到他身边?”爱情有十三年这么长久?
“姐姐确实想赶我走,我知他为难,自己走的。”这才是真相,“离开那日我发誓,属于我的,我都会拿回来,而我从不当誓言是玩笑,如同我答应嫁他为妾一般。我许诺了他一生,别说十三年,三十年也要回来。”
“哪怕他可能早忘了你。”丈夫,丈夫,一丈为夫,一丈以外自求多福。
“以女人看女人,你觉得我老了吗?”唇色明亮,容颜姣美,自信令邬梅感性。
南月兰生不睁眼,但听邬梅轻笑。女子其实不需要他人肯定自身魅力,只需自己肯定自己。
到了西郊大夫人陵旁,两人刚下车就听一苍老的声音传来。
“早该这么做,今日七七,多重要的日子,怎能在府中草草过?”一个白发苍苍的婆子拄着拐杖站在几间草屋前,眯蒙着老眼。
南月兰生立刻感觉身旁邬梅激动起来,呼吸快促,抿住双唇,好似要哭出来了。
“葛婆婆。”
婆子也是浑身一颤,干裂的嘴嚅动好半晌,老胳膊老腿突然注入力量,急步来到邬梅面前,捉着她的手肘摇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梅……梅小姐,是你吗?”
“是我。”邬梅反捉婆子的手,“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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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冷庵

“蘅小姐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她希望能在去之前见你一面的,毕竟这世上除了两位小小姐,还有谁是她的至亲。只不过——唉——邬氏立誓不能破,否则连你都要被反噬。”葛婆子告诉邬梅。
邬梅这时真情流露,苦笑道,“也怪我自己,当年下誓太狠,说什么生不想见的。”
“蘅小姐临终前那些日子,每日叫我拿出你俩小时候玩的娃娃来看,偷偷抹眼泪,梦里喊你的名。”葛婆子说着,混浊的眼珠子定在南月兰生身上。
邬梅便拉过女儿说,“兰生,这是将姐姐和我从小带大的姆妈,如亲娘一般。快叫人。”
南月兰生谨礼低首,“葛婆婆。”
谁知葛婆子突然伸出枯瘦的手,扣住她的腕子往手肘上摸去。
南月兰生一惊,要抽开,却被邬梅喝止。
“兰生,别动,让婆婆好好摸骨。”邬梅的手按在女儿肩上,眼睛认真看着葛婆子,神情间有一丝紧张,还有一丝期许。
葛婆子嘴里开始呜啦呜啦念念有辞,随后噼里啪啦念急了,身子前后左右晃动。
南月兰生觉得这种鬼神通灵术可笑的刹那,乍然见葛婆子睁大眼睛,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怎么,她顿感一瞬眩晕,好像整个人要飘起来一样。但是也就那么一瞬,眼前景象恢复了清晰。
“婆婆,如何?”尽管邬梅早断定女儿平凡,但抱一线渺茫的希望。葛婆婆即便资质只是中等,到底年长许多,或者能看出她看不出的东西来。
葛婆子目中精光散尽,仍一副垂垂老矣的样貌,放了手淡道,“兰生小姐虽成了大姑娘,样貌变化却不大。”一句话彻底让邬梅绝了念。
南月兰生压住神魂不定的感觉,扯出笑容,“三岁看到老,不也挺好么?”四肢居然还有针扎的麻痛。
葛婆子眼皮向上仿佛要翻,然而最终垂着,“四面八方风大水大,小姐不动确实能处在最聪明的位置。”
“傻人有傻福,只能这么想了。”邬梅不耐地摆摆手,“婆婆,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但三夜引魂要做太多准备。”
葛婆子点头,“这三晚兰生小姐最好别住草屋,阴鬼贪活人气,尤其是纯净剔透的孩子。”
“我本意也不想她跟着来,可让她一人回府又不放心。我们母女相依为命多年,她有点被宠坏了,不肯迁就别人的性子让我头疼,所以干脆带来,免得我不知道的时候她得罪不该得罪的。”邬梅放眼望出去,“我记得陵外五里有处小庵,如今还在么?”
“还在,只是半年前庵里的姑子跑了,空关着无人打理,恐怕脏乱得很。”葛婆子道。
“无妨,带着丫头就是为了这种时候派用场。”南月兰生不介意。貌似邬梅她们要跳大神摇铃铛,大半夜扰人清静,所以肯定自己没兴趣。
邬梅同意了,只要求白日里过来帮忙。”
不知道自己能帮什么忙,南月兰生却知自己不答应的话,又要费一番唇舌,“是。不过今日我这就过去了,打扫费气力。”
邬梅道声去吧,搀着婆子走进草屋。
南月兰生带了有花无果二人,不多久便来到小庵前。庵门上挂木匾,墨迹已褪得斑驳,庵名梨冷。
别看梨冷庵小,真是好地方。前有梨林,后有绵厚起伏的山群,还能听到流水潺潺。门旁一棵高大的老松,一只灰松鼠也不畏人,在粗枝上抱果啃着。
推门进去,眼前更是一亮。玲珑四合院,院中有明秀。三步浮水桥生莲,半卧柳枝望竹梢。一角亭,供观音,梅树静眠待冬。地上铺了大青石,鲜苔挤绿土缝。腐叶塘边化泥,厚起一层枯棕。方寸之地,可赏四季。
“要不是那座观音像,我还以为这是谁家小姐的院子呢,而且这家小姐一定比我家小姐有学识。”有花啧啧赞叹,不忘贬低自家人,“你的院子里只有石板地,连盆草都不让进。”
“那是仿皇宫,一眼看到底,鬼魅不能藏身,采花贼脚趾头没地放,让你这等小美人高枕无忧。”信口搪塞有花,南月兰生瞧得兴起,这院里没有一件多余的摆放,而每一处摆放又有用心。
“说得你好象去过皇宫似的。”有花只管戳穿她。
“去过。”紫禁城半日游。
有花僵呆。啥?去过?是她被夫人捡到之前的事?她一边发呆,一边往后退着去推正屋的门。哪知手还没碰到,门就打开了。别看她常常凶得要命,遇到古怪却弱智,发出一声震得无果堵耳的尖叫。
“啊——啊——”尖叫有回音,从门后扑出。
南月兰生抱臂不惊,看屋里跌撞出一女子来。院落处处是精心打理过的痕迹,没人才有古怪。
那女子穿一身蓝白道姑袍,手里挽着竹篮。乌发盘起束紧在小小帽冠之中,令她的脸盘如珍珠玉面。一双杏眼映泓波,唇点樱红,颊落桃粉。本是一个绝色生香的美人,却绾发从道;本是一个清心寡静的道姑,却神情惊瑟。
无果身形轻晃,扶住踩空石阶的有花,嘴巴弯得更苦冷,双眼森气指向年轻美道姑,声音苛硬,“你是什么人?”
道姑迅速抬眼,立刻惶恐来到南月兰生面前躬身,颤巍巍道,“贞宛见过小姐。”
南月兰生也不出声,只轻瞄有花一眼。有个话多的丫头,好处就在此时显现。
有花果然抢开口,“这庵里早没姑子了,你打哪儿冒出来的?”
贞宛对南月兰生弯腰不动,“贞宛原本是庵主收留的孤女,和师姐共三人,小庵平日得一家夫人捐供,还算清静无忧。但师父仙故后,那位夫人突然断了日间供给,迫不得已师姐带贞宛进城探问。原来那夫人重病不起,才不及吩咐月供银子。我二人感激夫人的照顾,故而留在那府里为夫人祛病消灾,一待就是数月。如今夫人病体渐愈,师姐怕空庵荒颓,先遣我回来照看。”

第17章 夜梨

听完贞宛这番述说,有花哦一声,“原来不是人跑了。”
一开始的惊惶失措已沉淀,虽低着头,贞宛不再发颤,“师姐与贞宛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除了这座小庵,并无别处可去,怎会跑了呢?”
有花抱怨道,“既然你在这里,听到有人进来,好歹早点出声。这么突然把门打开,吓死我了,还以为是不干不净的东西。”怕鬼,连鬼字都不敢说。
道姑顿了顿,轻柔的嗓音又有些紧,“贞宛醒得迟了。”
有花一张挑剔嘴,不仅对吃的东西,还包括对人,“不用侍奉庵主,又不用伺候师姐,倒让你过上几日舒服。怎么办?我们几个上门来,搅仙姑清修。”
道姑身形发僵,“没……没搅,是贞宛惰懒,待客迟了,请小姐少爷们莫怪。”三人穿着很一般,但气势迫人,让她不敢怠慢。
有花“小姐”趁机撂手,“你不觉得打搅就好。我们来扫陵,荒郊野外住不好,听说这里清静才来的,借宿几晚,银两不会短你。我们的行李在车上,你跟这小子去拿来。他不是少爷,你不必敬着他。”
道姑连连称是,同无果到门前取行李去了。
有花心里得意自己不用当苦力,看南月兰生什么话也不说就往角亭里走,却也不能在真小姐面前摆超大的架子,紧紧跟上,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以前肯定会被她这样气得不轻,过去四个月不同了,但少不得要反激她几句,这时沉默让她很不习惯。
“说得挺好的,何必还要我多费口舌。”笑了笑,一脸实话的表情。
现在不爱拿乔的南月兰生,打什么算盘都放在心里。她显然出自大家族,但是庶出,而且娘强势,丫头保镖强势,好似人人都比自己强势的世界,她不会沿用孤傲冷漠或任性去为自己树立不必要的敌人。
有花撇嘴。
走进亭子端详那尊观音像,南月兰生冷不防一句,“道庵也供观音?”这是道家铺天盖地,佛教小打小闹的时空,各自信奉界限分明。
“这是赐姻缘的观音,八成想多吸引些女客。”有花不觉得怪异。
“也是,观音最讨人喜欢了,又管姻缘又送子,苦海普渡。”南月兰生又吩咐,“我想上柱香,你帮我到庵堂里去找找吧。对了,还有香炉。”
有花转身,边走边咕哝,“供着观音却怎么连香炉都没有?”
南月兰生背对着有花,暗自腹诽这丫头是白长得机灵。坐到石桌前,没一会儿看贞宛提着两个很大的包袱吃力走入南面一间厢房。反观无果单肩挂着瘪布囊,完全没有帮人一把的心思。那张苦相其实不会怜悯陌生人,哪怕对方是比有花还漂亮的女子。
有花拿了香炉和香来,南月兰生燃一支插上。
道姑怯怯过来,定眸瞪着观音前徐徐升起的那屡青烟,方道,“小庵简陋,香堂之外,只有三间屋子可住。一间我和师姐的。一间是师父的,仍供着牌位,还有一间客房。贞宛将客房弄干净了,不过要委屈这位——”
贞宛瞥一眼无果又垂目,似乎不太确定称呼,“委屈这位小哥住柴房。”
有花道,“用不上柴房,这小子一向睡廊下砖地。”
贞宛急忙回道,“那怎么可以!”察觉自己语气冲撞,赶紧柔软下来,“来者是客,怎能让人睡地上呢?柴房拾掇得挺干净的,天气也还没凉。”
“道姑今年多大?”南月兰生问起,自然将话题带开。
“贞宛十七。”道姑答南月兰生时特别恭敬。
“没有了捐赠,想来日子清苦,但这院中雅景别致,道姑真是玲珑心思。”状似随便聊聊。
道姑露出羞涩笑意,说些客气话,与南月兰生一句对一句也聊了大半个时辰,才道要去庵后摘菜准备素斋。
有花看道姑没影了,才对南月兰生道,“一个姑子不但识字,还读那些没用的书,真不知师父怎么带得徒弟。不过,你能说出书名来也让我吃惊呢。”
“是茶博士那里听到的。”南月兰生穿着一身小姐行头,却身无分文,买什么都得由有花付账,又看家里一本书也没有,干脆当文盲。重生的她诗词不通,完全走不了惊世的才女路线。
晃眼就到夜里,一直无法习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南月兰生将有花差到外屋,照例拿出炭笔和纸做每日一课。她可以不读书,但绝不可以不动笔。
来到这里最大的安慰就是枯燥乏味的陈旧历史变成了亲身经历的精彩绝伦,各式各样的屋檐,架起屋顶的斗拱构造,甚至一片瓦上的雕草纹,她就能为此沉浸半日整日数日,避免了自己屈服于扑蝴蝶的可悲兴趣。
她是建筑设计的高材生,在数一数二的建筑大公司面试进入最后一轮,充满广阔前途的希望新晋,目前只给自己定了“考古”的任务,消化大量古代建筑知识。她尚不知自己能走多远,在这里是否有机会一展长才,因为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浅。
刚画完梨冷庵的小院草图,正想往细节深描,南月兰生就听到一阵喧闹。打开窗,看到东面一处火光摇撼了黑夜,吆喝声声连,欢笑畅快得很。单听这么大的动静,感觉好似上百人在外,梨花冷的意境全无。
有花揉眼走进来,粗枝大叶看不到南月兰生收了一张纸入袖,“吵死了——咦——还没睡?”疑问倒是有,这人坐那么端正,干嘛呢?
南月兰生起身推有花调转往外,一个纸团准确投进灯笼里又变了烟灰,“出去瞧瞧。”
她来这儿之后,变得极度爱看热闹。没有电视,没有网络,打工都成不可能的地方,有风得赶紧跟着煽火。
有花看不见南月兰生的小动作,只觉她的举止有些说不出来得亲昵,不自在地挣脱掉,“好歹是千金姑娘,怎么也不该第一个露面。你待在屋里,我去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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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桃色

南月兰生要是听有花的话,就白重生了,照走不误。
屋外无果早立得笔直,等着两人出来就道,“很多人。打完猎扎夜营。还有七双脚往这儿来。”
他一说完,庵门便被拍得啪啪响。
南月兰生却不在意强硬的敲门声,但往对面的厢房看去。几乎同时,一头青丝覆肩的贞宛披着道袍拉门而出,黑珍珠般的眸子里又是惊怯,面色白里晕红。
连有花都叹,“惊醒的模样都能这么好看,当道姑可惜了。”
南月兰生低笑。
耳力平平的有花没听清楚,听得清楚的无果又不解笑意,一起忽略。
“开门!有人在吗?快开门!”声如洪钟,拍门似剁门,半夜里犹如杀下山来的强盗,让胆小的必定心惊。
说有花不机灵,其实标准欺软怕硬,这会儿同无果一样,都只看向南月兰生。然而,南月兰生只看贞宛,尽管对方像一只听风就要跃走的小鹿。
“深更半夜,是谁敲那么急的门?”她是客。
贞宛倒映火光的大眼睛眨了两下,似乎迷惑南月兰生为何问自己,愣愣道,“贞宛也不知,能……能否请……”目光望向无果。
“怎么回事?姑庵里还能没人?开门!今日入山围猎,在此扎营过夜,我等奉主子们命令,也照老规矩,请仙姑们去祈山神,求个狩猎吉时。”声音不耐,能听出再不开门就砸门的打算。
刁嘴有花切一声,“大半夜的祈山神?”又冲贞宛,“你们常被人这时候请出门啊?”
贞宛低首搅着袍衣,语气十分不安,“从没有夜里来请过。”
有花拿脚尖踢踢无果的小腿肚,“去,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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