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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正圆-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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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缘狈潭巍!�
白凌露冷冷地打量了岳怀媛许久,岳怀媛八风不动地任她瞧着,两人僵持片刻,白凌露倏然一笑,轻柔地重新拉起岳怀媛的手以示亲近,温言软语道。
“夫人不愧是与祖母一脉相传的岳氏之后,这份气度,这份风华,确实是那些庸脂俗粉难以企及的,也不怪淑母妃那般眼高于顶的人物都对夫人另眼相待呢……说来也是,夫人到底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哪里是那些腿上的泥水都没擦干净就端着架子自诩风雅的人可以比的……那没规矩的,终究是没规矩,能装一天、装两天,但迟早还是得露出馅来……”
一听这话音,岳怀媛心里就不由得大皱眉头,她是万份不想接太子妃这话茬的,先不说她与傅霜如的结合使得二人在世家寒门、嫡庶这些问题上的敏度处境,就单太子妃这话头,就是处境不敏感岳怀媛也不想搭腔。
——这分明是在表达对邵启合的不满。当然,这还是岳怀媛自己在心里美化过的说法,再刻薄点,太子妃这言辞,与当着邵启合的面指桑骂槐地骂街有什么区别。
邵启合,豫州许昌人士,父母三代皆是土里刨食的农人,还是地位最低下的那种,种的是最贫瘠的土地,还要缴纳最苛刻的赋税。据说他们家祖上获罪于武帝后被贬为贱籍,历经兴帝、明帝两朝,先元帝登基时大赦天下才把他们这一部分给特赦了出来,但也没好到哪里去,说是在豫州许昌、天子近郊,其实不过是一批被赶去开荒的廉价劳力罢了。
邵启合隐于山林田野之间,蹉跎到了三十岁,换任何人看恐怕都以为这不过是个一辈子的庄稼汉罢了,但十五年前,一场地动,改变的不知是多少人的命运。邵启合的父母、兄嫂、妻女、叔伯兄弟们全都在那场波及许昌的地动里死了个七七八八,三十岁的邵启合拉扯着仅剩的小妹和二子在地动后艰难求生。可惜,逃得了天灾,却难逃之后的大疫,邵启合发妻唯一给他留下的二儿子在疫情中烧坏了脑子,虽然人是救回来了,但智力也永远也只停留在了那个时候。
邵启合为了拉扯妹妹和儿子,什么活计都抢着干,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本是为了生计学的字,后来又是为了能更好地赚钱去偷听的课,可大概是这世上真的有人生来就有旁人羡慕不来的天分吧,三十岁突逢大变后才因缘际会之下开的蒙的邵启合,却在三十五岁那年,下场后一路顺遂地考到了进士。
邵启合殿试时写下的那篇《豫民赋》,其言深,其辞微,称其绝响不为过,闻《豫民赋》而慷慨落泪者一时不知凡几,一时洛阳纸贵莫过如是。
只是因为其中的一句“其怪民乎?其怨天乎?其怪民哉!”不甚为圣人所喜,圣人觉得此人有沽名钓誉之嫌,就没给邵启合太好的名次,这篇赋流传出来,却是被当时弱冠之龄的东宫太子所赏识,东宫邀邵启合秉烛长谈后,东宫感慨于邵启合的际遇,待其以国士之礼,邵启合感动于东宫的伯乐之识,弃官而入东宫,甘担幕僚之职,二人横跨年岁的横沟,结为莫逆之交。
当然,太子也并没有让邵启合布衣多久,在邵启合几次无双智计后太子很快就给他安了个东宫冼马的位置,如今的邵启合更是位高权重,说是东宫四臣里的头脑都不为过。
只是东宫的臣属里,在傅霜如冒头之前,韩少功韩老将军自恃身份,又本身是个武将,太子看在对方是自己外祖老侯爷的副将的份上,平日里也对其尊敬有加,所以韩老将军是历来不怎么掺合东宫里的那些俗物的。
而白鹤谷作为太子的岳父、白家作为太子妃的娘家、长孙殿下的母族,历来以东宫第一臣自居,而邵启合则是在太子妃正式嫁入东宫前就“登堂入室”,帮太子处理了不少不好见人的东宫外务。白、邵之争由来已久,双方积怨日深,但要真说这里边记恨更深的,恐怕还是要算白家,毕竟当年双方之争被外人调笑为“内外之争”,大有讽刺白家靠女儿上位还搏不过一个泥腿子的意思。
岳怀媛交际于世家豪族之间,对这些弯弯绕绕的恩怨纠葛烂熟于心,太子妃对邵启合心有不满,岳怀媛心知肚明,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太子妃竟然会当着自己的面毫不避讳地说出这等话来,这……总不是觉得她傻得听不懂是在说谁吧?
白凌露当然不是真的傻,也更不是觉得岳怀媛傻,她只是被气急了罢了。
白凌露看出岳怀媛脸上的惊疑之色,忍不住更加大了攒住岳怀媛手腕的力气,颇有些气急败坏地诉说道。
“邵大人为人几何,这么些年了,本宫也不想多做评价,可往日里再怎么着,他行事总还是留有那么些分寸的,如今却是为了一己私利、朋党之争做出这么不成体统的事情来,夫人可要帮我好好劝劝傅大人,万万不可放任其胡闹啊!”
岳怀媛脸上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不安,示意太子妃继续解释下去。
兴许是先前岳怀媛直言岳家对东宫里的位置毫无觊觎之念,白凌露只稍微犹豫了一瞬,没怎么挣扎就把一切如实告来了。
“夫人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圣人不知道在哪里听了些什么,突然放出话来说要为东宫里添人……”白凌露烦躁地甩了甩帕子,不是很有诚意地敷衍道,“当然,这也是应当的,毕竟我也好几年没动静了,宫里另外的一位良媛、三位昭训更是一个塞一个的安静,圣人能想着充实东宫也是好事……”
“可问题是,这事儿吧,皇后娘娘推脱自己近来身子不适,要本宫拟个名册交上去,可名册本宫交是交了,却是一个也没能入了我们的皇后娘娘的眼……”白凌露轻挑眉峰,流露出一丝微妙的不屑来,继续道,“这一拖二去的,就拖到了现在,皇后娘娘放出话去,直接让各家把年岁合当的姑娘带到中秋宴上来了。”
到目前为止,都还只能说是两宫之间日常的磕磕绊绊罢了,更是跟那位邵启合大人扯不上什么干系。
岳怀媛微微颔首以示自己正听得专注,白凌露沉了一口气,短暂的停顿后紧跟着疾言厉色道。
“邵启合!他知道了这件事,他不满我已久,他把主意打到了这件事头上!”
岳怀媛的手腕被白凌露攒得生疼又不好挣开,只能不动声色地安抚对方,让她慢慢冷静下来。
岳怀媛谨慎地问道。
“臣妇记得,邵大人的幼妹已经出嫁?”
邵启合的幼妹足足比他小了近二十岁,可就是这般,算算邵启合的年纪,那位邵姑娘也该有二十五了,别说岳怀媛很清楚人家已经出嫁了,就是没有,这年纪也不大合适呀。
更何况有句话岳怀媛不好直说,但太子妃心里应当很清楚,邵启合若是想把自家妹子送入东宫,就凭他与太子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来的情分,哪里至于非得等到今天。
白凌露咬牙切齿道。
“你说的本宫自然知道!所以他干脆认了个义女,打算把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以三品大员之女的身份塞进来!他心知走我的路子走不通,还特意把那女子送到了中宫去讨皇后娘娘的好!”
岳怀媛眉眼微动。
白凌露恨得不行地叫出了那女子的名姓。
“……就是那个符、悦!白云霜那个贱人巴巴地给搭台递轿子的贵人!呵!”
……是她?!
岳怀媛想起玉巧阁初见时对方底气十足的模样,倒也……算不得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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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怀媛和太子妃离开后,岳怀冉陪着崔淑妃跟着人群到凌河边转了转。河灯洒了一池,如天上繁星铺地,煞是好看,只可惜看的人大多另有心思,真正醉心于这难得美景反倒是少数。
尤其是在荣国公府那位三姑娘羞答答地于众目睽睽之中捞起一盏祈福的河灯赠予燕平王府世子之后,今晚的第二个高潮由此掀起。有了人起头,剩下的事情就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了。虽然旁的姑娘们多要更矜持一些,恃于名门闺秀的出身,不屑于自甘堕落做出与那位荣国公府小家气的庶出姑娘一般的行径来,可眉目间含的脉脉情谊却是不加保留地传递了过去,经由河灯的映射也更是显得尤为妩媚多情,晃得好几位年轻郎君都有些移不开眼。
郎君们不比姑娘们,行止间要大胆的多,马上就有好几位郎君有样学样地捞了河灯赠予心悦的姑娘们。有些姑娘羞红着脸跑开,躲到了母亲身后,不过那眉目间也是明显多了几分喜悦之色;有些则是更加直接地含笑接了过来,不过后者一般都是父母之间早有默契,或者干脆就是定了婚、过了三书六礼的。
岳怀冉兴致缺缺地扫了一眼,往日最爱凑热闹的一个人今天却是从头到尾都陪在了崔淑妃身边躲清静。
众人都知道岳家六娘前段时间刚被陈家九郎退了婚,虽然当时岳家与陈家面上掰扯得清清楚楚的,说的可好听着呢,可于众人眼里,你就是说出花来,也不过是用于掩人耳目的遮羞布罢了,实际情况究竟如何?那全看众人心里愿意怎么想了……
借由这桩缘故,倒还真没有哪个没颜色地过来招惹岳怀冉。
第132章 难堪
倒是陈世安; 因为今夜在庄平帝面前露了脸的缘故; 只说岳怀冉碰巧看到的; 就有好几个大家闺秀“不经意”地落在了他身边,里面甚至还包括平远侯的千金、那位不常在洛都露面的王家姑娘。不过陈世安每次也都非常“恰好”地闪到了另一边去; 后面可能是觉得太麻烦了; 索性整个人都消失不见了。
其实今晚说起来桃花最旺的还真不是陈世安; 陈家耕读立家,教导子弟们以勤勉刻苦为训; 陈世安低调惯了; 能躲就躲; 比起来; 裴景晖这个来者不拒的就显得分外显眼了。
楚翎抢先赠灯拔得头筹,裴景晖当着众人的面没有拒绝地接了过来; 之后燕平王妃的脸色就显见的不好看了。
倒不是燕平王妃自己有多么地满意李涣; 当然,这也是其一; 可更重要的是,经先前淑妃春宴上六皇子的那么一闹,全洛都都知道李涣是燕平王妃看中的儿媳妇了,裴景晖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接受一个在燕平王妃看来是很上不得台面女子的示好; 就是不给自己这个做母亲的面子、蓄意打擂台了。
如果说楚翎闹得那么一出燕平王妃还可以以看待破落户的眼神不屑一下; 打量着以楚翎的出身就是真想攀上燕平王府顶天了也就是个侧妃的位子,等到章辛娘也出乎人意料地送了盏河灯给裴景晖后,燕平王妃的脸色彻底绷不住了。
若说楚翎; 最多也不过是一个正妻和妾室一起进门,虽然有些难看,但燕平王府是皇家,什么是皇家,皇家就是就算你是五姓女,只要我想,你也得进来做妾的那种,区区一个陕西总兵,燕平王妃还真没有太看在眼里,本来她挑中李涣,李家的兵权都算是次要的,李涣合她心意才是最关键的。
可再加上章辛娘——纵然章辛娘是庶出,可那也没有让哥哥的女儿来给妹妹的儿子做妾的道理啊,又不是什么一表八百里的亲戚,更不是什么不讲究的下里巴人,这让她以后怎么见大哥啊!
一时间,燕平王妃气得都不想说话了。
好在裴景晖也知道自己若是闹得太过也不好看,打了个哈哈岔开了话题,到了(liao)没有敢接章辛娘的灯,可这样一来,倒是显得裴景晖手里唯一的那盏灯独特了一些,楚翎见状,脸上的笑容都更浓了七分,燕平王妃还没来得及多高兴一会儿,就又郁闷了起来。
若说其中脸色最难看的,倒还不是被婉拒的章辛娘。事实上,章辛娘脸色无波无澜,甚至还显示出几分无所谓之态,似乎对结果早有预料,又似乎本来就是心血来潮地那么一试。脸色最难看的,当属章平夫人无疑。
燕平王妃看了看对方铁青的面容,心里神奇地找到了一丝平衡,心里也清楚,自己日后怕也不用再担心章辛娘这个麻烦侄女,这桩隐患,对方能比自己处理的更好——就像自章皇后给裴景容定了黎家姑娘后,燕平王妃就再也没带裴景荇来过洛都了。景荇还只是个养女呢,说起来身份跟真要跟章辛娘比一比,说不好谁高谁低,可就是裴景荇再喜欢,燕平王妃也不会有丝毫松口的可能,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
岳怀冉对裴景晖的那群怒放的烂桃花并不十分感兴趣,实在是场内那争奇斗艳的场景实在是太过精彩,由不得人不去关注,不过也就看看罢了,看过之后,倒也不会去再多花心思细细思量其中复杂纠葛的感情关系。
不过岳怀冉倒还真是好奇了一点,裴景晖与裴景容这对堂兄弟兼表兄弟,年纪仿若,有都是天潢贵胄、龙子凤孙,更兼都有一副好皮相,自章皇后与燕平王妃流露出为此二子选妃的意图后,整个洛都都沸腾了一般,如今二人又俱都已经定下了正妻,可如今看来,一个是守身如玉,一个却是依然桃花漫天?这岳怀冉可就不明白了……
当然,这些想法也不过是岳怀冉放空大脑漫无边际地混想时候才会在脑海里冒出来的,等她清醒之后,立刻就一甩脑门把之前放飞的思绪扯了回来。
恰逢此时有宫女来请,说是傅夫人与太子妃娘娘二人在朝醉园闲话无趣,傅夫人便提议说要请了岳六姑娘过去陪坐。岳怀冉听罢便向崔淑妃请了辞,然后揉揉脑门,立志要把自己先前那些荒诞不经胡思乱想的东西给揉没了,再干干净净地去见岳怀媛。
到了朝醉园外,那宫女先进去通报,岳怀冉久等无趣,就随意绕着园子边转了转,这一转,确实听到了一曲动听的萧声。
那萧声真也合得上苏子瞻那“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八个字,岳怀冉一时心动,就偷偷循声找了过去,见到吹箫之人,更是一怔。
……原来是他。
他,竟然会吹箫么?我……却竟然不知。
是了,他当是会萧的。当年初遇之时,他于用萧一道就颇负盛名,只我当时从未见他亲自吹过,久而久之,就以为是世人误传了。
世人诚不欺我,只是我不知罢了。
十五明亮的月色之下,岳怀冉静静地欣赏着吹箫之人的侧脸,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一曲萧声落罢,陈世安收了萧,恭谨地站了起来,冲着斜侧面微微躬身,谦虚道。
“在下单独所作的,也不过是刚刚吹的这小一段罢了,于曲艺之上,当是不及岳姑娘十分之一,冒昧强求姑娘留步,还望姑娘见笑。”
岳怀媛拢了拢披风,微微一笑,纵然夜风很凉,岳怀冉也能明显感受得到她脸上的高兴,那份愉悦,丝毫不为周围并不舒适的环境所扰。
可岳怀冉却觉得遍体发寒。
岳怀媛舒缓的语调顺着夜风缓缓传来,正如她的人一般,不疾不徐,春风化雨。
“您太客气了,此曲哀而不伤、真挚动人,于曲调上更是精妙异常,非常人所能作得,先生有如此涵养,真要让臣妇指点,反倒是臣妇要闹笑话了。”
岳怀媛只以为是对方不通俗物误会了自己的身份,还特意重点了一番,可岳怀冉心里却清楚得很,陈世安此番,既是能叫出“岳姑娘”,自然是知道五姐的身份的,自然更是该知道,她不该被称为姑娘了。
可他去叫她岳姑娘,这多可笑,岳姑娘,这么指代不明的三个字,自己怎么就没发现呢。
……
“岳姑娘,打扰了,安无意闯入,却是惊扰了佳人好梦,甚是歉疚。”
“相逢即是缘分,既然岳姑娘也是来这里赏景的,不如你我二人一道?”
“安有一事不解,想冒昧请教一下岳姑娘。”
“……自古知音难寻,岳姑娘若是有空,安也想在您面前献丑一回……”
“别哭了,丢了的就丢了吧,这个送你。”
……
多可笑……这太可笑了。
岳怀冉想,自己算是明白初见那日,陈世安为何要问自己那个问题了……岳怀媛没有听出来,岳怀冉却是听出来了,陈世安吹的那一段,是他自己给悬刀残谱续的一段。
而岳怀冉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前世新婚后陈世安曾经献宝似的把那段续谱赠给自己,只不过当时是琵琶谱而已,而也就是在那时,自己向他坦诚了自己其实根本不会谱曲这件事。之后陈世安外地赴任,夫妻二人长期两地分居,岳怀冉于寂寞时刻曾把那段谱子弹奏过千八百遍,如今听来如何能不熟悉!
其实说到底,从头到尾,陈世安想问的人,可能都不是自己吧。
清清晚风,皎皎月光,才子佳人,如诗如画,岳怀冉看着眼前如此般配和谐的一幕,几乎要情不自已地拍手鼓掌了,这是多么、多么、多么养眼的一幕啊。
岳怀冉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乱哄哄的,时而觉得灵魂已经自身体中分裂而出,漂浮于此良辰美景的夜空之上,冷冷地俯视着眼下这些为情所扰的痴男怨女们,时而又觉得自己奔溃得非得大喊大叫才能宣泄出来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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