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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正圆-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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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三姓女里赵家的后人?赵嘉禾是你什么人”
  赵鹤其仔仔细细地想了一下,恭敬回道。
  “赵嘉禾乃是在下的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祖母”
  黑衣人本来想数一下到底有几个曾的,最后数到一半便放弃了。
  黑衣人将手中那盏灯提高了些,仔仔细细地照了照赵鹤其的眉眼,突然问道。
  “碎金兆在你手里?”
  赵鹤其仔细地想了想说谎的成本,遂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黑衣人忍不住笑了,抬眼去看身旁的卿俦。
  卿俦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征求道。
  “一并带走?”
  黑衣人摸了摸唇角,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倒不必,不过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同样的,前人挖坑后人埋平嘛。”
  “三姓本就是同宗,赵姑娘又得了碎金兆,洛阳城里那些黄粱指和冥观生作出来的幺蛾子,合该她去摆平嘛。”
  赵鹤其听了,脸色骤变,声嘶力竭地吼道。
  “她不是!她不是真正的黄粱指!她只是个卑劣的冒牌货,她甚至不是三姓之后!”
  黑衣人好声好气地与赵鹤其打着商量道。
  “我们当然知道她不是三姓后人嘛,她要是三姓后人就轮不到我们这些世外客出手了,三姓加身的诅咒都有她受的。”
  “这不正是她不是三姓女,却窃取了黄粱指,还顺手牵羊偷走了寄魂绳,意图搅乱这大庄的阴阳气运,我们才不得不出手的嘛。”
  黑衣人提灯照了照卿俦抓着的裴景容,向赵鹤其表示他们也是很辛苦的,还是出来做了事情的。
  赵鹤其的脸都黑了,人在愤怒的时候大概连胆量都会长,她这时候也顾不上惧怕了,恼火地回道。
  “引者大人既然也知道那人窃取了黄粱指,还不受三姓之诅咒,更兼之身怀幻渊楼四宝之一的寄魂绳。”
  “而在下除了一个时灵时不灵、时而有用时而用不了的碎金兆外,什么都没有。”
  “恐怕大人的一片看重是要白白托付了,我却是并帮不上你们什么忙的!”
  黑衣人,也就是许由,倒是并未因赵鹤其的这般态度便有什么不悦之态。
  他只是长袖一挥,在场的除了许由、卿俦、赵鹤其与一个不在状态的裴景容外,剩下人的脸上俱都显示出一片昏昏沉沉的迷茫之态。
  许由老神在在地给赵鹤其指示道。
  “你们幻渊楼不是有四个宝贝嘛,丢了一个,你可以找另外三个帮忙嘛。”
  “你身为三姓之后,名正言顺的碎金兆继承人,清理起门户来,不是要比其他人都名正言顺得多啊!”
  “而且你手里这把剑,乃是重云宫流落在外的宗门密宝之一,潺水。”
  “你看它对我的引魂灯反应这么大,你拿着它,找到你们宗门剩下的三个宝贝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么。”
  “小姑娘,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想当年,颍川王妃以半承之身熬过三灾四苦,助得颍川王荣登大宝,三姓得以封正,才有你们赵家这几百年里在三姓四宗里的崇高地位啊。”
  赵鹤其心想我可去你的吧,对于你们这帮子老妖怪来说,百年光阴不过是弹指而过罢了,何必说的这么惺惺作态。
  更何况,那位颍川王妃最后的下场可不咋地。
  而且赵家也就真的只剩下一个“崇高”的空壳子了。
  欺负她们赵家每次都是随便找个“有缘人”,像去晦气一样地将碎金兆传出去,就以为她连自家的族谱宗史都不读了?
  虽然赵鹤其当时本来也确实没打算好好读那册子,刚继承了碎金兆的那段日子,她更是日日夜夜都想把赵家祖坟扒了、尸体烧了、骨灰踩了。
  但后来迫于生计,还是机缘巧合之下把那册子好好地研读了一二。
  但也正是因为好好了解过了,没有不知者无畏的那点子孤勇,知道弄死自己对于卿俦和许由来说跟碾死一只蚂蚁差不太多,于是乎意气是一时的,畏惧是长久的。
  故而赵鹤其就眼睁睁地看着许由在潺水剑上轻轻抚了一下,然后剑光大盛。许由便笑眯眯地将那剑递给她,许诺这剑会帮她找到其余三宝。
  赵鹤其还能说什么呢,她只能老老实实地收下前辈们的这份“恩赐”。
  真是谢谢你们帮助我清理门户了,好像我真的有多么想清理门户一样。
  不过卿俦和许由必然是不会听到赵鹤其的腹诽了,或者说,他们就是知道也懒得在乎。
  而赵鹤其郁闷之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那些在卿俦和许由临走前同样被震晕的獨啟族人全部原地绑到了一起,然后不辞辛劳地“叫”醒了王重久及他带来的人,带着满满的俘虏回了山海关。
  只除了一人,被带走的裴景容。
  于是王重久醒来后,只能和赵鹤其相对枯坐苦笑,抓来了再多的俘虏有什么用,容王殿下都
  给弄丢了,赔什么都赔不起啊!
  王重久醒后,不是没对鹤其生过疑惑,可惜他每次对那夜之事稍微旁侧敲击一下,鹤其的一个反问就足以彻底制止他继续刨根问底的好奇。
  每每那时,鹤其都会冷冷地反过来问王重久道。
  “王小将军似乎对獨啟族人的出现毫不吃惊?”
  “那夜的契丹人为何会那么恰好在狭道处设伏?”
  “王小将军真的是第一次走那处捷径么?”
  “或者说,你第一次知道那条小道是被谁告诉的、你特意放着它存在又是打算做什么?”
  “如果这些都不能说,我也不勉强,只一个问题将军须得立刻就告诉我……”
  “容王殿下那一晚,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座荒山上呢?”
  裴景容那晚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要解释这个问题,必然得扯上獨啟族,继而得说起那封迷信,这一下子底可就漏完了。


第207章 胶着
  胶着
  王重久便琢磨着如何编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糊弄一下。
  不过赵鹤其也懒得听就是了; 她一扬剑; 直指王重久; 不耐烦道。
  “我对你的秘密没兴趣,你也不要再对我究根问底。”
  “如今你我二人的当务之急是齐心协力守住山海关; 别的什么盘算; 都得等契丹人走了再说。”
  “你与其纠结那些; 不如先好好想想,抓起来的那些獨啟族俘虏要怎么用吧!”
  赵鹤其这个问题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这些獨啟人; 杀又不能杀; 卖又卖不出去; 拿着去跟契丹人谈条件吧; 契丹人根本不理睬他们,而且还得时时刻刻防备着那些前来劫囚的“壮鸟”; 折腾得王重久精疲力竭的。
  辽东全境沦陷; 山海关的防线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原先裴景容在的时候还好,碍于他的身份; 冀北的高级军官们鲜少有敢当面不买账的。
  但现在的裴景容“重病在床,不能见客”,冀北的这些刺头还好一些,多少端着点; 燕平府那些赶来支援的将领对于王重久来说简直就是一个灾难。
  尤其是那些军功在身、将名在外的; 哪里看得上王重久这么一个一没名气二没资历,三没身份四没血统,连个像样的成名之战都没打过的小兔崽子。
  就更别提听他调遣; 受他委任了。
  起初是一群人叫嚣着要打,立刻打,赶紧把辽东打回来。
  可是契丹人横兵在侧虎视眈眈,根本就不是那么简单的说打就打的事情,而且一旦开战,粮草怎么算,兵马怎么算?
  大庄国力雄厚是不错,可也没有这么说打就打的道理,就是年前庄平帝遣大军西征,也是前后筹谋了好一段日子的,抱着的就是不打则矣,打了就一定要把十二盟打怕了的念头。
  而若是如今仓促地两面开战,恐怕东西两边都会出现难以支绌的情状。
  但也不能不打,如今形势不明,契丹人直接横兵插入了冀北与辽东的边界之上,辽东北部的卫所到底情况几何?
  是全部都沦陷了?还是仍有部分大庄的将士们在奋起抗争?
  若是冀北这边按兵不动,会不会直接拖垮了那些苦苦支撑着等待援救的人?
  王重久愁得头都要秃了。
  偏偏本来就左右难为的时候,耳朵边还老是有人叨逼叨叨逼叨得叨叨个不停,王重久还得忍着性子一个一个的屁话都耐心听完,用心敷衍回去,烦得他只想在心里翻十来八个白眼。
  洛阳城里的奇闻异录很快就随着辽东的彻底沦陷和契丹人陈兵冀北之侧消息的传来而被人们抛之脑后,一时间,街头巷尾讨论的全都是东北的战事。
  不同于被派去西北征战的大军,东北一开战,能顶上去的多是他们原有的驻军,不管是裴景容还是王重久,亦或他们带去的五万兵马,放到真正的战场之上都是不顶看的。
  可恰恰驻军防备完整的辽东就这么突兀地全境沦陷了,冀北之上,燕平王刚刚卸职,整个燕平府的军务由傅霜如一个远在洛都的文官遥领,能保持大面上不出错就顶天了。
  ——一旦开战,冀北的将领们各自为政,很容易出现谁也不服气谁的场面,到时候大庄的处境更无异于是雪上加霜。
  事实上,两兵还没正式想接,王重久就已经快支撑不住场面了。
  傅霜如连着三天夜宿宫中偏殿,没日没夜地陪着庄平帝讨论如今东北的局势。
  这场仗是肯定要打的,不仅要打,还要狠狠地打,打个漂亮好看的胜仗回来。
  辽东也肯定是要收回的,庄平帝再怎么也不可能允许契丹人在大庄的土地上耀武扬威。
  但怎么打,什么时候打,如何分兵列阵,如何安置粮草,如何安抚百姓情绪……这些都是问题。
  东北已经再经不起一场败仗了,山海关的防线一旦再往后退,西北的大军必然得班师回援。
  到时候已经不只是打不打得跑契丹人的问题了,那已经意味着庄平帝筹谋准备多年的征西大计完全功亏一篑。
  那时就是屠尽来犯东北的外族都抹不平庄平帝的憾然。
  所以,这一仗的打法就至关重要,谁来领兵,什么时间,需要多少粮草、兵马……都需得细细谋划。
  庄平帝第一时间就给燕平王写了一封密信,嘱托对方先出面主持冀北的大局,同时也叫傅霜如与户部众多官员一起,开始加班加点地计算如今大庄能拿出的用于东北的钱财物资。
  有燕平王出面,冀北的局势短时间内不会出现太大的变故,庄平帝一边着内阁紧急拟定出征东北的将领名单,一边毫不客气地开始清算起相关人员的过失来。
  辽东竟然这么悄无声息地丢了!就这么毫无声息,轻轻松松地丢了个全!
  庄平帝仿佛一只被人触碰到了死穴的雄狮,开始凶狠地撕咬起那些胆敢前来冒犯的牛鬼蛇神们。
  与辽东军事政治相关的官员们被庄平帝从头到脚撸了个干净,傅霜如在下手看着庄平帝列的那一长串的清算名单,后背都一时不由发寒。
  傅霜如私心里是不希望庄平帝此时大兴诏狱,清算百官的,可这种事,也轮不上他来插嘴。
  毕竟辽东沦陷一事不仅仅丢了个辽东那么简单,纵是不算那些无辜丢了性命的百姓,单就陷在那里的两位皇子,就足够使得这位逐渐走向老迈的帝王发出怒不可遏的咆哮。
  二皇子裴景知的死讯是和廖远的人头一并传到洛都的。
  契丹人攻陷都护府时错手杀了廖远,顺手俘虏了二皇子,后来裴景知不甘为俘受制于人而于囚中自尽而亡,契丹人一怒之下就把他和廖远都砍了头挂在城墙上,以此来使未被杀尽的大庄百姓屈服。
  结果被二皇子的一个旧部冒死闯过箭阵,带走了裴景知的头颅,契丹人大感颜面有失,干脆把廖远的脑袋送到了冀北去挑衅。
  无论廖远生前到底做了什么,庄平帝还没有问罪,廖远便还是封疆大吏,王重久也就不好对他的遗体有什么不敬之举,老老实实地写了封信托人把廖远的脑袋送回了洛都。
  庄平帝拿到廖远的头颅的时候,一个人在谨身殿枯坐了一夜,第二天起来时,头发白了大半。
  傅霜如看着都想叹气。
  庄平帝自然不至于是为廖远悲恸到了这地步,廖远究竟在辽东沦陷的这部戏里扮演了个什么样的角色都还未可知,庄平帝难过,不过是为那个连一具尸首都还没运回来的二皇子难过罢了。
  裴景知死于社稷,到了这时候,傅霜如若是再对他有什么不好的揣测可是连自己心里的那道坎都过不去了,只是裴景知出事后,傅霜如与太子裴景明的君臣关系一度降到冰点。
  从接到裴景知死讯的那天起,太子裴景明的身体就开始每况愈下,他身上透出的悲伤,任是个人都感觉的出来,甚至连庄平帝都扛着丧子之痛先安慰了他一二。
  傅霜如这时候心里自然是有着些微的后悔,他是再怎么也没有想到,太子与二皇子的感情会深重若此。
  若是他早先多信任二皇子一点,与辽东搭上线,也不至于如今裴景知就这么轻轻巧巧地丢了命他都一点准备都没有。
  这事说起来,与傅霜如的关系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当初把裴景容和平远侯府的王重久弄去东北,傅霜如心里打的不就是这三方他都不太信任,正好互相消磨势力,哪个被削弱了都是正正好。
  可看着太子几天下来连床都爬不起来的模样,傅霜如对自己先前的想法自然只能深感抱歉。
  辽东沦陷的事情,傅霜如也不清楚与自己当日那胡乱点去的两个人的干系大不大。
  他倒是还在辽东那边留了一些心腹,但是辽东的沦陷太突然了,那边能传出的消息廖廖,傅霜如现在也不得不被迫处于按兵不动静待消息的局面。
  除了二皇子裴景知,八皇子裴景容重伤昏迷的消息也一并到了洛都,章皇后从那一天起就癫狂了起来,不顾形象地日日吵着要将裴景容调回来。
  本来这要求虽然不说不多合理,但一定合情,庄平帝私心里未必也不想念儿子。
  要怪只能怪,章皇后闹得太过难看了。
  她身为一国皇后,在朝臣面前不顾凤仪地大喊大叫大吵大闹,形若泼妇、状似癫狂,纵是庄平帝本来想速速把儿子叫回来也被她的一阵作妖给作得绝了心思。
  庄平帝当着众臣的面冷着脸训斥章皇后道。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我朝自/太/祖/立国以来,自是以此为□□,容儿身为朕的儿子,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契丹人残暴,屠我万千百姓,容儿若能为抗击强敌、首尾百姓而死,是他一辈子的荣耀!百姓会记得他,大庄的史书会记得他!”
  老爷子刚刚失了一个儿子,最是悲痛的时候,爱屋及乌,怎么可能真的要八儿子再埋骨东北。
  只是章皇后闹腾得太厉害,跳得太高,真这么顺着她的心意把裴景容高调地接回来,庄平帝又有何颜面去对着燕平王下令,又有何颜面去面对在前线为大庄而死的万千将士们。
  只是庄平帝这话,又剜着了章皇后的心头肉,她亦是已经豁出去了,见撒泼打滚没用,直接大放厥词道。
  “裴其宸你想死儿子成全你的英明!你为什么不能死别的儿子!为什么非得是我的容儿!”
  “他究竟做错了什么!有什么你不能冲着我来么!为什么非要是他!为什么非得是我的儿子!”
  庄平帝大怒地反斥她。
  “他不只是你的儿子,他也是朕的儿子!”
  章皇后是彻底豁出去了,在儿子的性命危机面前,什么都得靠边站,也什么都比不上儿子的性命重要,她直接口不择言道。
  “那为什么非得是容儿!他算哪门子的天子?君主?要去也得是太子去!”
  庄平帝怒极,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急急地喘了几口,憋得老脸涨红,刘故赶紧在他身后轻拍着安抚。
  留在谨身殿的臣子都是磨成精的老狐狸了,一个个见状赶忙纷纷低头,作眼观鼻鼻观心状。
  傅霜如顿时感觉事情棘手起来了,一时间他都不好说章皇后此举是愚蠢还是算计到了极致了。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以太子裴景明如今的身体,让他上前线,能活着回来的几率不到二成。
  但傅霜如同时也清醒地知道,对二皇子的死耿耿于怀到今日的裴景明,在如此情形之下,也定然难会去拒绝章皇后这番挑衅。
  果不其然,傅霜如只能一边在心里暗暗叹息着,一边眼睁睁看着裴景明走到庄平帝面前,掀起袍子跪下,然后掷地有声道。
  “儿臣愿以太子之名征兵,亲率大军赶赴东北!”
  “……誓将契丹人,彻底逐出我大庄的土地!”
  傅霜如微微抬眼镜,小心地觑着庄平帝的神色。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这个不可一世的王朝之主,也终于流露出几分龙钟老态来。
  看起来竟然还带有些许可怜。
  自然是可怜的,自古以来,白发人送黑发人,都是可怜的。
  傅霜如在心里叹息了一下,紧跟着太子裴景明跪下。
  “微臣傅霜如,愿追随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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