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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珂浮屠-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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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真够直接的。
杨云想过许青珂会用强大的辩词能力阻拦他,或者义正言辞呵斥她。
却没想这人不走那文绉绉的路数,而是直接用官职压他!
此时已有许多人听了风声过来,好些附近来往店铺的老百姓也闻讯前来。
这场面难得一见。
杨云脸色变了一变,说:“许大人用官职压人,莫非是心虚了?”
许青珂:“被抓的是你家孩儿,又非我家里的,有什么好心虚的,倒是杨大人堵着我这御史台的门,是想逼我放了杨兆德?”
又这么直接?!!
杨云说:“兆德一向温良谦恭,怎会犯事儿,许大人怕是抓错人了。”
许青珂神色不变,只淡淡道:“寒山寺十三处地方挖出十八具尸身,时间从两年前三月春到今年九月秋,杨兆德在这段时间一共上了八次寒山寺,每次住宿都超过三天,住宿的厢房恰好都在这十三处埋尸地旁边,最近一次住宿乃是十天前,他住过的房间如今还没人入住过,在他房间门口一块地面上发现有一块土地上面停留许多苍蝇,苍蝇嗜血好腥,那土里乃血水泼溅。你可以说这是巧合,但十天前被奸杀的那个女子尸体还未完全腐烂,从她指甲上采到血迹,有僧人曾说杨兆德离寺的时候手上包扎伤口,今早验看了下他的手,上面有女子指甲抓痕,虽然已经开始愈合,但伤口痕迹很是明显,跟尸体手掌对应完全吻合。”
许青珂幽幽瞧着杨云:“抓没抓错我心里有数,还素来没有一个刑官被一个嫌疑犯的父亲说你抓错人了就认定自己错了的,不过既然杨大人作为一个慈父为亲子携兵带人威逼,我又是一个怕死的人,那就……”
她一挥手,“去!把杨公子请出来,让他跟自己的都督父亲回家,这案子御史台办不了,让刑部来吧。”
一,先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杨兆德犯案的诸多证据摆说出来,让众人舆论公义。
二,点名杨云带兵威逼!
三,她要让杨云威逼成功!
是的,许青珂不逆流而上,而是顺水推舟,不聪明的人觉得她这是违背道义跟清明,聪明的人却看出她是以进为退,要逼着杨云做选择。
是冒天下大不违包庇自己那犯下重罪的儿子,还是舍弃自己的儿子以保自己名声?
是权势重要,还是儿子重要?
杨云终于明白了景霄从前说许青珂这个人他对付不了是什么意思。
这个人太擅心计了。
杨云神色阴沉,额头有冷汗,触及许青珂淡凉目光,尤是惊惧。
“我……许大人素来办案如神,从未冤案过,我自是信的,若是那孽畜真犯了这滔天大罪,许大人按律处置就是了。”
杨云终究做出了选择,之前汹汹得来,此时恹恹得去。
老百姓目光崇敬,御史台的人敬佩得不行,然许青珂看着杨云离去的背影,眉目十分冷冽。
谢临云忍不住忧心:“此人一向气量小,大人这次恐怕让他恨上了。”
“他的主子都要杀我,多他一个又何妨。”
她这话倒让谢临云表情不自在了,“那景侯对大人您……”
许青珂侧头看他,没说话,谢临云却是不敢再说了。
她转身进门。
“大人真的是……越来越威严了。”有下属喃喃道。
明明容貌越来越甚,那气质却也越发冷清。
谢临云垂眸,也越来越难以接近了。
——————
蜀王对三皇子到底是个什么章程?之前刺杀不定罪,如今谋反了难道还能放了?
廷狱的地牢中,霍允彻被刺穿琵琶骨锁在邢架上。
在君王没有定罪前,没人敢对一个皇子上刑,可他垂着眼,死气沉沉的,好像死了一样。
也是,一个造反失败的人本就是没有活路的。
可恨他当时没有自杀的机会就被制住了。
霍允彻脑子里过了很多东西,也闪过很多人,方子衡,妖灵,景霄,太子,蜀王等等,当然,也想到了许青珂。
他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是败者,而且败得如此之惨,仿佛这些年他所有的风光都只是别人手中的一根线,这根线收了,他就掉进了一个深渊之中。
可他已经没有翻身之地,只能等死。
如此寂静中,忽感觉到一个人。
霍允彻没有抬头,这个人偷偷摸摸下了狱底,是何人呢?
“没想到我都这般了,还有人这么耐不住,着急来杀我。”
他低低笑着,有些诡谲。
然而这个蒙面的人却是十分深沉,“殿下低估自己了,你毕竟是君上寄予厚望的两个儿子之一,你做错了事儿,他虽然恼怒,可定然会来见你。”
“见了又如何?最终还不是死路一条,你若不是来杀我,或者救我出去的,还是走吧,免得浪费我的时间。”霍允彻如此冷淡,依旧不减皇子傲气。
这人也不生气,只低声说了一句话,“左右都是死,你膝下还有两个幼子,以他的疑心,他们还能活?”
霍允彻脸色微微一变,“你想让我做什么?你又能帮我做什么?”
这个人的手指碰了碰锁链,疼痛让霍允彻脸色越发难看,“他会来见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不管你成不成,你的孩子我都会帮忙留一线生机。”
“我如何信你?”
“你有其他选择吗?对了,顺便告诉你一下。”
这个人站直了身体,“刚刚云妃已经被一杯毒酒赐死了,你可知道喝的是哪一种毒酒?那可是最折磨人的断肠崖。”
断肠崖,痛苦到恨不得剖肚刮肠的□□,足足折磨人致死。
霍允彻痛苦十分,喉咙里都是哀鸣,却发出哭喊的声音。
…………………
邯炀下了一场雨,雨很大,这几日蜀王不上朝,仿佛整座宫殿都被封锁,而所有的血腥之气都来自于皇宫跟廷狱。
秋水阁,朝臣们经常聚会喝茶的地方,因时局如此,朝中臣子忧心惊恐,也只能从同僚那儿互相得到安慰,也能彼此商谈。
许青珂是被邀请了很多次才来的。
今日还下了雨。
雨水磅礴,曾经呼风唤雨的众多官员们都默默无声得坐在茶座之中,茶香袅袅,他们的心不能静。
谁跟谁一起,便是亲近哪一脉。
这些人是亲近许青珂的,也多是走清贵中庸的路线。
直到好一会,才有人低声说:“刚刚才得到消息,君上用一杯断肠崖赐死了云妃……”
虽然早知蜀王一定会发作,却不知道会这么狠辣。
断肠崖,那可是最折磨人的□□,云妃到底也是不久前才盛宠的吧?
“盛宠一时,来日不可预见啊。”有人忍不住喃喃,忽被旁边的人扯了衣角,他这才反应到许青珂也是被盛宠的人,顿时惊慌告罪。
许青珂本在看窗外的雨,也没回头,只是说:“所以说人生得意须尽欢。”
下一句是什么?
有几个文采不俗的人准备接下去。
许青珂看到下面街道走过一个头戴斗笠的人,那个人抬头朝她看了一眼,手指转了下斗笠,她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心中伏念。
——坐等君王弑亲子。
我所遇之荆棘,你所历之残忍,辗转苦痛,未必不死不休,必将生不如死。
第175章 疯魔之病态
————————
蜀王最终还是打算去见霍允彻,那毕竟是从出生就被他宠爱着的儿子; 而且论资质也的确极好。
可就是极好; 才大了野心。
竟要弑父了。
作为一个父亲; 他在宫中沉寂一日,然后给云妃送了一杯毒酒。
儿子变坏了; 这个当母亲的责无旁贷; 何况他也不会留着一个对他充满怨恨的女人在身边。
至于霍允彻……
蜀王是悄然驾临廷狱的。
廷狱底部; 蜀王看到牢狱的门后就是霍允彻。
“君上,三殿下已经被锁了琵琶骨; 而且双手被锁,不会伤及君上。”
戴着面具的血牙统领声音低哑,蜀王沉沉嗯了一声,挥了下手,牢门打开,他走下阶梯。
血牙统领在后面跟着,却不近前,因为皇家父子的对话终究不能全落入一个外人的耳中。
知道太多; 会死的。
蜀王走到了霍允彻前面; 后者抬起头来; “父王,您来啦。”
他死气沉沉的; 蜀王盯着他,“是谁蛊惑你大逆不道的?”
霍允彻低低一笑,却不回答。
蜀王也不急; 只慢悠悠道:“寡人知道,你本性是好的,只是被人蒙蔽了,那个人想让你我父子相残,自己好坐收渔利,你一向聪明,何至于被人利用到死,你应该站出来,告诉世人……”
霍允彻勾了嘴角,“说景霄指使我造反的?”
蜀王:“你既然懂,寡人就不多说了。”
霍允彻:“父王难道还能绕我一命?”
蜀王目光一闪:“寡人会尽力保你。”
霍允彻看着蜀王,因为许久没进水而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父王,你何至于再骗我。”
蜀王沉下脸。
“您素来不会容任何威胁在您身侧,要么铲除不了,如景霄。若能铲除的,不管是谁都不会有活路,何况我这种造反的人……”
他这话无疑激怒了蜀王,蜀王上前,按着他被刺穿琵琶骨的双臂,冷笑:“你一而再刺驾,竟还想活命?寡人还怜惜你是寡人之子多有仁慈,真以为寡人就你一个儿子?!”
霍允彻换了一下呼吸,垂眸:“是,父王永不止一个儿子,您后宫佳丽三千,连母妃也不过是其中之一,可是往后您的儿子再不会有了。”
蜀王乍一听以为是他要失去霍允彻这个儿子的。
他并不以为然,从这个儿子提剑造反杀入殿中的时候,他就丢弃了这个儿子。
可他很快发现不对劲。
霍允彻抬头,诡异一笑。
从前为人子,为人臣,他都不能直视这个人,因为他是君王。
君王父子隔着一座山。
现在这座山已经没了。
所谓的锁已经被解,所谓的琵琶骨次来的刺痛也没了。
他被事先服了药,一种麻痹疼痛的药,这种药损伤颇重,但短时间内可以无视疼痛。
没了锁,没了痛,那个人还给了他一把匕首。
这把匕首就藏在他的袖子里。
此时在手中。
狠毒一刺。
直接刺向蜀王两腿之间。
血牙统领在千钧一发之时冲来,但只来得及抓住蜀王后领往后拉。
还是被刺中了,只是伤口不深,蜀王感觉到了疼痛,脸色煞白。
砰!血牙统领一掌拍飞霍允彻手里的匕首,再拍向他的胸膛。
霍允彻吐血,却狰狞,大喊:“霍万!我造反不都是跟你学的,只是还不如你,毕竟你亲手闷死了皇爷爷,篡改遗诏,又在后面铲除所有知情人,以为天衣无缝?有人知道的,总有人知道,将来还会有更多人知道……”
蜀王霍万脸色大变,大喊:“杀了他!这个孽障,杀了这个孽障!!”
那血牙统领眯起眼,正要动手……
霍允彻张开嘴,嘴巴黑血流出,他神态癫狂,手舞足蹈。
“北地豪雄,八方疆域不及星河一美人,寒山寺中封万雪,血流成河……”
他又朝着霍万深深一笑。
“他们的孩子,你的孩子,报应其实早已来了,霍万。”
胸腔震动了一下,他的瞳孔发黑,直直盯着霍万,倒下。
霍万全身都在发颤,他仿佛也想到了那苍天飞雪的一日,很冷很冷,可他的人跟心都烧着,烧得他癫狂,烧得他疯狂。
他猛然大叫一声,拔出血牙统领腰上的刀,一刀劈在霍允彻身上,血肉飞起。
一刀接着一刀,他嘴里还在咆哮,“寡人是天子!谁说寡人不如他!王位是寡人的!她也该是寡人的!!!她有眼无珠,选了一个弱者!寡人才是最强的……最强的!”
“白星河!只有寡人才可以护住你,为什么不选我!”
“为什么!”
他的咆哮最终都变成了哀嚎。
像是一头野兽发狂屠戮一切后的悲鸣。
血牙统领面具下的脸表情很是阴沉。
他察觉到了自己的处境无比凶险——不是因为知道了这些秘密,这些秘密他本就知道。
而是——他再次看到这个君王者病态的一面。
一个君王绝不该有的病态疯狂。
而且本该被锁牢的霍允彻忽然失去了控制,差点杀死蜀王。
这可是他掌控的廷狱。
有人对他下手了。
血牙统领目光锐利。
——————
轰!暴雨倾盆而下,天空乌泱泱的,雷霆粗大纵横,十分狰狞。
许青珂站在走廊上,看着外面仿佛要洗涤一些人间浮尘的暴雨。
一个人影随着雨入了院子,雨水打在斗笠上,他到了走廊,取下斗笠行礼。
这张脸有些陌生,不是原狼也不是之前出现在许青珂身边的任何一个高手。
“公子,蜀王已经入了廷狱,刚刚才离开,三皇子已死,匕首上有冬青毒,足以让蜀王下半辈子都痛苦不堪。”
许青珂目光清远,看着天,有些沉默,缓了一会才轻轻道:“霍允彻的那两个孩子可安排好了?”
这人跪地,低头。
“属下去晚了,三皇子王妃服毒自尽,两个孩子也……”
许青珂有些失神,喃喃:“死了?”
“是”那人越发低头。
许青珂偏过脸,道:“死了也好。”
她母亲的画像当年到底是如何到了霍万手里的,霍万又是如何对她母亲起了心思,最终赶尽杀绝。
这后宫的女人是躲不掉嫌疑的。
云妃是其中之一。
想起年年日日夜夜的梦魇一幕,她无法心软。
反正她的手已经洗不干净了。
——————
三皇子在狱中染上恶疾暴毙而亡,这是几日后朝中臣子们得到的消息,也得知蜀王悲痛万分,连着好些日子不上朝。
这个消息也传递到了诸国之中。
“霍允彻?那景霄使得好手段,把人家父子折磨得够呛,也不知是什么仇什么怨。”
北琛得知消息,很是鼓舞,“不过我觉得那霍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真绝情啊,依稀记得狩猎那时他可是对那云妃好得很,对皇后都不理不睬的,结果一转头就赐了断肠崖。”
北琛不缺手段,却有一种慈悲心肠——这种慈悲多对于女子的。
这在乱世之中比较少见,尤是在权贵王侯家。
姜信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诸国并立,帝王心术,要么狠,要么毒,不狠毒的帝王多活不了多久。”
北琛梗了下,有些不乐意,“按你这么说,这些诸国的君王就没一个好人了?”
好人?这个家伙竟用一个好人来形容君王。
明明不蠢,却如此天真。
但天真却不蠢的人容易幸福,也容易讨人喜欢。
那许青珂恐怕也看出了这点,所以对北琛虽然冷淡,却不戒备。
反而对他……姜信手掌抵着头,眉眼温柔,唤:“阿琛”
他声音难得轻柔,北琛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有些戒备,“干嘛?不许损我!”
“知道为何我从小都喜欢跟你一起玩吗?”
“为何?”
“傻乎乎的,好玩。”
“……”
北琛冷笑,“我好玩?是哦,我好玩,可你玩不过某个人哦~~人家已经是御史大夫嘞,位高权重,貌美如花,将来娶妻生子,我瞧着她对那秦大美人就特别温柔……”
姜信十分镇定,“她不会。”
本身一个女人,他倒要看她怎么娶!
北琛:“那景霄谢临云霍允延等等呢?”
他还加重了等等两个词儿。
等等是谁?
姜信不说话了。
北琛以为自己赢了,得意喝酒,却听到对方幽幽说:“下次你再说这种话惹你哥哥我不开心,将来我入赘的话,你得给我倍的嫁妆翻十倍。”
咳咳咳咳!北琛差点被呛死。
入赘还要十倍嫁妆,你也是天下独一户了。
姜信也懒得看这人凄惨咳嗽,他起身,摸了下自己的脸。
“蜀国的朝局要巨变了,依旧是三分天下,但王权分割会比从前更严重,不过重点不是蜀国,而是烨。”
“烨?”许琛错愕,“关烨国什么……”
“渊国要动手了,你让义父做好准备。”
许琛看到刚刚才吊儿郎当的人双手负背站在水台之上,白衣飞扬,缥缈入画。
“这天下的时局,只要有一国远超越他国,乱世也就来了。”
果不其然,杨云之子被凌迟处死的那天,烨国出兵攻打蜀国边境,且联合了莫度部落。
蜀国一下子水深火热。
也是在那样的朝局中,蜀王却好些时日都难以上朝,只能下旨让钟元等阁老主张朝事,但必须跟许青珂联合处理。
前面一个命令是正常的,可后面……许青珂?
御史大夫好像不至于如此吧!!
主掌朝纲不是阁臣的事情吗?御史台插手?
这许青珂的权柄也太大了!
还是说,蜀王对钟元终究不是那么信任?
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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