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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珂浮屠-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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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臂的景霄哪怕站在那儿,好像也不比从前少了半点气势,但气质却更内敛了,那双眼深邃难明。
“可我在渊不是,总不能在君上的地盘行自己的打算,已经丢了一只胳膊,可不想再丢一只。”
秦川:“跟许青珂不同,我可不喜欢要人的胳膊,倒是经常要了人头。”
“许青珂要的也是我的人头。”
秦川眯起眼,“可你也不愿说为何她对你有如此大的杀心。”
景霄沉默了下,忽说:“我怎觉得君上你将我救到渊,并非看上我景霄的一两分微末能力,倒像是从我这里打探许青珂的事情。”
这话于一个君主算是冒犯了。
秦川手指敲了下密报,淡淡一笑:“景霄,你的复仇之心是我可利用的,或许你也是光棍心态,不怕我杀你,可万一我知道你的弱点呢。”
景霄知道这个君主并非蜀国那位可比,因此不觉得对方是信口开河,但他不信自己如今还有什么弱点。
景家他都杀了大半不是吗?
“君上可能误会了,我没有弱点。”
“我记得你无妻,膝下无子?”
景霄忽有种古怪的感觉,直到秦川面无表情得说:“恭喜你,有了一个跟许青珂一般大的女儿,而我,知道许青珂将她藏在哪里。”
“那姑娘叫景萱。”
“现在,你的弱点有了。”
秦川亲眼看着来到渊后也波澜不惊的景霄脸色大变,也看着他离开,人走后,他才拿起另一份密报,看着上面为数不多的文字。
也许是政治上的关注,也许是其他,左右他心里明白来自蜀国的密报总有许多人许青珂有关,而关于她的情报,他总要多看几遍。
越看越念想起为数不多得几次见面,惊鸿一瞥的眉眼。
秦川闭上眼,沉默片刻,再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杀伐果断的身材。
不管如何。
许青珂,你我再见的日子恐怕不远了。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还能搅乱我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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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气氛是诡谲的,可总有人有超凡的本事。
“许大人,我觉得跟你的狗甚为有缘,与它一见如故,刚刚在路上还聊着要一起看戏,如今大戏开场,可能让我带着它去看戏?”
师宁远清冷而斯文,一言一行皆是凤仪,但这番话……
秦笙看了看金元宝,又看看上师阁下,表情有些古怪。
金元宝用尾巴愤怒拍着地面,瞪眼:骗纸,谁跟你一见如故!走开!
“你瞧,它如此欢喜……元宝,你可愿跟我一起去看戏?”
金元宝猛摇头。
师宁远扼腕叹息:“竟不愿?看来是不舍得许大人,瞧你这一脸为难不舍,让我好生心疼,既如此,那我就跟许大人一起坐吧。”
他看向许青珂,一副本上师风华绝代愿为你的狗委曲求全的模样。
金元宝:简直了!
许青珂:呵呵。
秦笙:……
从头到尾没给她们说一句话的机会,这位上师的路数好深。
——连狗都欺负。
第214章 一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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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的戏一共有二十多台; 如今也才到了第五; 可以从早看到晚,对于没有什么其他消遣的人来说委实是好打发时间的,但好此道的多是老者或是女眷,对于许青珂他们这样的年轻官员来说; 委实有些无趣。
但许青珂这人是例外。
你很难看出她的喜好,台上一场戏已到了锋芒毕露的时候,她也波澜不惊,但你又看不出她是否心不在焉。
她的确是在看戏,很平静。
这种平静有时候令人发指,又让人想要打破。
让她理一理你。
比如金元宝; 比如师宁远。
秦夜冷眼看一只狗一个人坚持不懈得去骚~扰许大人。
许大人再高冷也耐不住他们的纠缠; 于是终于开口。
——跟旁边的秦笙说话。
一人一狗:想胸口碎大石。
秦笙倒是觉得这两人分外好玩,她也看出许青珂是故意的。
少见她有这样的玩心,秦笙对师宁远也有了几分善意。
师宁远:她朝我笑了,看来是示威炫耀,太嚣张了!蠢元宝; 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金元宝是有反应的——他挪了屁股,远离了师宁远; 挤到了两个女神身边,吐着舌头卖蠢卖萌。
对此; 许青珂瞥了面无表情的师宁远一眼,嘴角勾了勾,弯腰揉揉金元宝的大脑袋。
嗯; 乖。
蜀王冷眼看下面诸人,甚为帝王,越到势弱的时候越能看穿从前卑躬屈膝的人对自己的冷暖,放眼芸芸臣子,竟没有几个对他投以尊敬,倒都去奉承霍允延跟许青珂等人。
一群该死的家伙!
这许青珂更该死。
蜀王看穿了许青珂如今对他的冷意,心中已生杀意,今日若是不逼出她的身份,让她露出破绽,他恐怕也很难用什么名头去杀她。
既如此……他往下面瞥一眼,对上周阙的目光,他目光深沉,而周阙淡漠略一颔首。
是周阙?
夜璃看向商弥,后者也不能肯定。
他们早知道蜀王跟隐藏朝中的那个任务必然会有联手,所以一直留心观察,此时才看出几分端倪,那人是周阙?
未可知,但第八场戏结束的时候,商弥留意到戏牌上戏曲的名字叫《未央生》。
“《未央生》?从前没听过这戏。”夜璃是公主,看戏这种消遣于她也占了平生不少时间,诸国流行的戏曲也是流通的,毕竟文化流通并不为诸国禁止。
“新编的,仿佛……”商弥若有所思,戏还没上角色,曲调已经开始了。
一听这曲子,宗室那边的公主姣猛然抬头。
而老侯爷也睁大眼,差点没捏住酒杯。
“这是……这不是……”沈年在户部办事,自家女儿是五皇子妃,这段时日没少被人奉承,可今日在这里,他察觉到君臣皇子之间暗流汹涌,委实不敢掺和,因此一直给予对其他官员冷淡回应,也只在此时脸色大变,忍不住喃喃,但忽然被自家老母亲按住了手背,老人家的手掌比较温热,皮肤干燥,此时于他却显得冰凉,沈年顿时醒了过来,冷汗直流。
他刚刚差点就把整个家族给害了,幸好本朝讲究以孝为重,让许多官员跟父母坐在一起。
也只有父母最能保守秘密,他刚刚那一声呢喃也没其他人听见。
可他马上发觉失态的不止自己。
许多老臣都有些不自在,脸色变化的诸多,尤是老侯爷,但姜还是老的辣,竟转瞬就恢复了。
好像刚刚那琴曲非他故去的儿子所创。
公主姣阖了眼,指尖刺在掌心,身边的许念胥听到她轻轻说:“有曲《孤兰》……”
旁人都不可以念及此人,也就公主姣可以,毕竟她如今明面上是许致远的继室不是。
但蜀王还是阴森森看了她一眼。
留意到这点的许念胥忍不住握住拳头,有些紧张,但他很快发现蜀王不是看自己的母亲,而是看同属这一列离他们不远的许青珂。
许青珂听着曲,低头喝酒,旁边坐着的师宁远留意到她捏着酒杯的手指稍稍用力了,导致骨节有些发白。
这曲不对劲,那么,这戏也肯定不对劲。
师宁远心念有些紧,想着要动用些手段让这戏曲无法继续。
但肯定不能贸然出手。
也是这一耽搁,一个个人物粉墨登场。
世家公子,塞外将军,守城,勾结外敌,大战前夕叛逃……
这影射什么,众人心知肚明,归宁侯府的人一个个脸色惨白,坐立不安,在场官员一个个面色复杂,似乎生怕自己沾染上。
也有人目光游离,似乎不忍。
还有人……
其他人不明就里,以为这是蜀王所为,无人敢出声拦下,只能一片死寂得看着台上角色缓缓上演。
明森、太子戾等人到底是外人,对于蜀国这段秘辛纵然好奇,可许致远已经死,于他们的谋划大有益处,也没必要深入探究,所以这一切他们是不懂的。
因为不懂,才觉得这一场戏在今日上演恐怕极有深意。
于是,他们也不说话了。
这气氛太可怕,饶是孩童也被战战兢兢的母亲捂住了嘴巴。
台上,那位叛逃的将军被家族老父果断断绝关系。
“今日你这一去,便是叛国,我徐家容不得你这样的孽障!从现在起,你的名字永不会出现在族谱上,除族!包括你的妻儿……你们再不是徐家的人。”
那老者提笔,当着那位将军的面在族谱上狠狠一划。
将军低头,什么也没说,叩拜了三下,转身离去。
到这里,这戏曲该结束了?
曲调一变。
台上生了白雾,换场景了吗?
在白雾逐渐散去中,众人听到了猖狂阴戾的狂笑。
众人顿时不寒而栗,蜀王有些恍惚,忍不住伸长脑袋去看。
皇后看了他一眼,眯起眼。
台上出现了假道具,树?寺庙背景?这戏班班底不俗,假道具也惟妙惟肖,但那假树上吊着的孩童让不少人惊疑不定。
一个小孩?
当高大魁梧的黑面人举起鞭子朝那小孩狠狠抽去。
师宁远指尖猛然抽起,鞭伤?
许青珂身上的鞭伤。
他转头看她。
她正看着台上,神色冷漠。
那一鞭子抽下去的时候,一个妆容绮丽姿态清华的女角出现了,女角乃男旦所扮,而这世上也非只有一个墨子归男色盛姝,这位男旦穿上女装出现,众人为她姿容倾倒,又为她气质恍惚。
此人……像那人。
周阙等人已然失神,神色还是思绪都不由控制。
她……是她。
她看到挂在树上被鞭打的孩童,原本淡然的姿态顿时大变,当时便要奔过去,然而三四个人将她围起来,其中一个黄衣角色登场。
公主姣猛然看向蜀王。
黄衣?皇衣……
根本不是烨国的人,是他。
他怎么能。
寒山寺。
然而,公主姣却也看到蜀王有些失神,仿佛这一场戏非他所预知的。
他也看呆了,脸色变了又变,脸上为数不多的肌肉颤抖了好几下,手掌如鸡爪抽起。
仿佛是吓到了。
其实是发病了,皇后知道他有病,很严重的病,一旦发作起来根本难以自控。
这种惊吓无法阻拦那位黄衣人所为,贪图美色,以孩子威逼那位妇人,一鞭一鞭下去,那孩童咬牙闷哼,一声都不肯发出。
然那妇人终究难以忍受,咬破了唇齿,点头应允……
那黄衣人扬天长笑。
看戏的人早已躁动。
蜀王张嘴想要呼喊,让这一场戏暂停,然在那孩童被放下来的时候,那妇人猛然拔出匕首,狠狠刺去!
旁边一人断然出手,拉开了蜀王,但那匕首还是刺在了黄衣人的腹部。
黄衣人惨叫,大怒,就在此时,将军赶到……
厮杀,惨烈!
将军孤军奋战,那黄衣人恨极了,叫嚣着杀了他。
纵然只是演戏,可台上刀剑声急促,琴音急促,太子晏乃琴师,他体会出了这一琴曲中的无边杀意。
这首曲子叫什么来着,他有些恍惚,他素来不喜欢这种杀戮气重的曲子,但不喜欢不代表不知。
将军杀了很多人,直到一人将剑抵着那孩童的脖子。
将军停手了,妇人红了眼,夫妻对视,那一眼似乎成永恒。
那妇人已然决然射出袖口暗箭,她护身的那一袖箭,本该杀死那黄衣人的。
可这一箭留给了桎梏她孩子的那个人。
击中,人倒下。
将军冲过去凶狠击杀要奔向那孩童的一人,但他一转身杀去,那妇人用匕首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死前喊:“跑!!!”
那孩童浑身伤痕,眼看着自己母亲倒下……
他的父亲仰天长啸,从后面杀过来,朝她喊:“跑!!!!”
孩童猛然惊醒,转身要跑,然忽听猖戾的怒吼,那黄衣人不断重复咒骂,似乎疯狂,看到将军跟孩童要逃走,顿时发狂,猛然抓起那妇人的匕首,朝那妇人肚子刺去!
撕裂她的衣服,从她腹部抓出了什么,是一个小人儿,很小的小人儿,红布制造。
但此情此景,许青珂闭上眼就是那鲜血淋漓还勾着血管的胎儿。
台上,黄衣人将那小人抓起,举起,砸下……
全场震惊。
妇人们纷纷捂住孩童的眼睛……
他们被捂住了眼睛,当年那个孩子终究是眼睁睁看着那一切发生。
直到今日,再一次眼睁睁看着那一切又反复重现。
她冷漠看着,无比冷静。
第215章 疯魔!
————————
秦笙何等聪明; 早在看到那寺庙背景跟那女角出现的时候就察觉到了; 聪明如她也失去了冷静; 因她从不知道当年那一切……
是这样的。
她的手指颤抖; 甚至不敢去碰旁边那个人。
她怕; 怕这一场戏只是幕后的人逼许青珂露出身份,于是她不能动。
于是……她都痛彻心扉; 此时的青珂该是何等痛苦苍凉的心境?
小人儿落地,因为是枕头,所以无声,但人的想象力无限,仿佛都看到了一个被活生生剖开取出的胎儿是如何被摔在地上的。
周阙脸色煞白; 一口热血吐在茶杯中,猛然起身; 却身体摇晃,几乎倒下。
“啊!!!停下; 都给我停下!杀!都给我杀!”蜀王忽然暴怒,扫掉了桌子上所有的菜肴酒杯; 怒喝。
全场震惊。
——他的病最终还是完全发作了。
残忍的君王还有一张伪善的脸; 也有一颗胆怯的心。
所以愤怒。
明森低头喝茶,暗暗道:原来是这样的。
假如这一场戏是真的; 且又是演给许青珂看的。
那么这个许青珂的身份就值得人商榷了。
他抬头看向许青珂。
他的“同僚”秦夜也在此时看去。
师宁远低头看自己被按住的手腕; 他要阻拦这一场戏。
可许青珂不许。
于是从来不肯主动接近他的她用那弱质芊芊玉白的手掌按住了她。
稍稍用力,手指几乎发白透明。
她默认了它的发生。
是她一手炮制?
是要把自己逼到绝境吗?
她怎么能……这么狠。
冷静是很双面性的能力,可以是让人赞赏的; 也可以是让人恐惧的。
唯独没有让人可怜的。
因为不脆弱。
此时此刻的许青珂仿佛是迄今以来最强大的姿态。
因为强大而冷漠,因为冷漠而强大。
假如她肯露出半点脆弱,半点痛苦,或许在场许多人都心甘情愿给予同情或者帮主。
但她没有。
师宁远只能反手去握那冰凉的手掌,但……她抽回了手。
冷淡又自然。
师宁远一时无言,还有些微恐慌,他觉得自己离这个人更远了。
秦笙却觉得自己从未接近过她——在她们相逢之后,那种差距一直都在。
桌子上的杯碗尽数落地,碎了一地又一地,酒水横流,蜀王摇摇晃晃,双目猩红,看到了底下人的脸,这些人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憎恶,惊恐等诸多表情。
——仿佛他这位君王是这世上最丑陋的妖怪。
这种眼神,他在那个女人的脸上看过。
厌恶。
蜀王本就发狂,此时越发难以忍受,于是剧烈咳嗽了起来,咳嗽中,他却看到在下面一片惊惶躁动的人里面,有一个人独独安静漠然无比。
是她!
皇后一脸担忧去搀扶蜀王,他却蛮横将她推开,只踉踉跄跄跑下来,群臣躁动不安,也是惊恐,女眷们而是战战兢兢。
君上已经疯了!
蜀王的确有了疯魔之态,踉跄跑来,摇摇晃晃,但无人敢去搀扶,因他刚刚对皇后的蛮横浑然是没有理智,焉知过去会不会被赐死。
但……蜀王冲向了许青珂。
谢临云几乎难以忍受,直接起身,却又被旁边的谢夫人死死拉住。
蜀王一步步走向许青珂,摇摇晃晃,在他视线里,猩红似血,许青珂的样貌也恍恍惚惚。
太像了,太像了。
“星河,星河……寡人知道你回来了……”
“寡人是天子,是君王!许致远算什么东西,寡人要他死,他就得死!!”
老侯爷只一脸木然,许念胥指尖掐入掌心,血流,他看着许青珂。
为什么,为什么蜀王会把许青珂喊做白星河?
蜀王到了许青珂的席案前面,许青珂左右的师宁远跟秦笙都被他无视了,他只是痴狂得盯着她。
君王者,甚至弯腰了。
师宁远指尖摩挲了下,他好想一掌拍死这个老王八,可许青珂不许。
她的局,没人能动摇。
“你为什么不理我,你总是这样,从不肯正眼看我,寡人说过,只要你允,这蜀国都可送到你手里……”
蜀王提了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酒杯落在桌子上,他的痴狂又变成了凶狠。
“寡人只能杀了他,杀了你们的孽种!”
“可你宁愿死也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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