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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初怀公主-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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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平自小跟随段林在军中生活,除了沈家之外,从未见过什么贵族,这礼节上就颇为露怯。夏侯昭却不与他计较,只道:“原来是北军段林将军的公子。听说您的父亲已经率军前往北狄境内追击延渚了,不知此时战况如何?”

    段平自下定决心,辞别父亲来找安秀之后,对北边的战事就不太上心了。此时夏侯昭问起,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面颊都涨得通红。室内忽而响起了一声轻笑,他也不敢去看到底是谁发出来的。

    “看来将军是不知了!”夏侯昭冷哼了一声,道,“身为北军守将,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临阵脱逃,乃是重罪。”

    段平的余光看到夏侯昭站了起来,知道自己再不说点什么,就会被她治以重罪。方才李罡不过是拔剑,就被她扣了宝剑。落到自己身上,还不一定会被处以什么刑罚。吃苦事小,就怕自己再也没机会见到安秀了。

    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大声道:“末将,末将此来帝京,并非为了北狄战事,乃是为了一件私事。”

    “九边未靖,几十万百姓的性命悬于一线。孤不知天下竟有比此更重要的事情?”夏侯昭走到段平面前,道,“段小将军,你这样的作为,可对得起为了信州殉国的安毅安将军?当着他遗孤的面,你怎么好意思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为了私事,抛下父亲与袍泽,千里迢迢回京?”

    段平哑口无言,两股战战几欲仆倒在地。他以为下一刻,夏侯昭便会令外面的将士将他拖出去,大刑伺候了。

    而安秀则低了头,她既不忍见段平这样战战兢兢的样子,也担心夏侯昭真的会将段平下狱。只要问他一个“延误军机”的罪名,削籍流放都是幸运,重者可判为斩立决。

    更重要的是,在她的内心,也被夏侯昭的话触动了:当此危急之秋,哪有讨论儿女私情的余地?段平这样孤身回京,于国家是不忠,于段林是不孝。

    夏侯昭侧身看到安秀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心中安定了一些,朝段平道:“你当庆幸,自己是孤的将士。那么你便来说说,你这比北狄人还重要的‘私事’,是什么?”

    这毕竟是段平一路南来的最大心愿,即便此刻他心中已经十分胆寒,仍然鼓起勇气磕磕巴巴将自己愿意继续遵守婚约一事说了。他又朝着安秀道:“秀妹妹,河东安家的故居多年未曾住人,你此番回乡又是孤身一人,我……我陪你回去,妥当些。”

    安秀默不作声。她自然知道自己孤身回乡,定会遇到重重艰难,也知道以段平的性格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实是不易。但若是因此让她不计前嫌,却也太难了。

    夏侯昭听他所言与严瑜路上告诉她并无多少差别,知道他除了自己的一股勇气之外,再无其他依仗。她回身道:“段小将军可以放心,孤已经派了两队侍卫送安秀回乡,想来河东安家定会好好照顾安秀的。孤还有一事不明,听闻段安两家的婚约早在信州围城之前便已经解除了,不知道段小将军又何来遵守婚约一说?”

    段平看了一眼安秀,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道:“解除婚约一说,不过是我父亲的气话。约定婚约时,两家交换的信物还没有交还,这婚本就没退!”这几句话在他脑海里不知翻了多少遍,此时脱口而出,竟是他在夏侯昭面前说得最顺溜的一段话。他满心以为安秀会被自己打动,说完后就眼巴巴地看着她。

    安秀站了起来,她先是朝夏侯昭行了一礼,多谢她派人送自己回乡,又道:“殿下好意我足感盛情,但安秀本是民女,能将父亲的冤屈昭雪,亦全赖殿下斡旋,实不足以承受殿下这样深厚的情谊。”

    她说得郑重,夏侯昭不知她下了什么决心,只得温言道:“孤敬重安将军,更佩服你在那样危急的时刻,能以一己之力挑起信州的重任,一直守到援军的到来。不过是送你回乡,些许小事,你不要推脱了。”

    安秀摇摇头,道:“殿下谬赞了。若论胸襟气度,我实不及殿下良多。”她说完此话,竟然一掀裙子,跪倒在夏侯昭面前。

    夏侯昭一惊道:“安秀,你这是做什么?”

    她几乎便以为安秀是要为段平求情了,却听安秀道:“方才殿下有一言点醒了我,当此危难之际,个人的私事又算得了什么呢?我有一事请殿下相助!”

    夏侯昭几乎被她弄糊涂了,不由自主地向严瑜看了一眼。严瑜在信州曾经与安秀深谈过数次,听她这样说,心中已经殷殷有了猜测,见到夏侯昭以目光相询,便点了点头。

    “你讲。”夏侯昭深吸了一口气,道。

    安秀目光明澈,直视着夏侯昭道:“殿下,安秀想请殿下助我参军。我愿驻守信州,北狄人一日不败,我一日不会脱下身上的铠甲!”

    夏侯昭心中悸动,当她自己选择面对万千朝臣,锐意进取的时候,她没有想过,在这个世间上,竟会有女子和她做出一样的选择。她听到自己的干涩的声音:“安秀,你可知你所说的是一件什么事?”

    安秀面色坚毅,那是永远无法在段平这等人脸上看到的神色,她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当我将父亲安葬在信州城外的时候,一心想的便是为他洗涮身上的冤屈。”

    她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并不强烈,却含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我错了,我的父亲从始至终,在乎的就不是自己的清名,而是信州城的军民,是九边的安危!殿下,我知道朝中一直无法择定信州城的守将,我愿暂代之。”

    夏侯昭闭上了眼睛,这样才能阻止眼中的泪水滚滚而下。她静了片刻,终于在众人的期待中睁开了双眼,道:“好,孤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孤一件事。”

    安秀朗声道:“殿下但有所令,末将莫敢不从。”

    夏侯昭扶起了她,道:“你要答应孤,回到信州之后,厉兵秣马,绝不轻易出战。等到万事齐备,孤自会助你拿下延渚的人头!”

 第76章 中元

    晏和十六年七月,初怀公主殿下力排众议;举荐定远将军安毅之女安秀为将;驻守信州。

    因大战初定,信州军户损失过半,暂代守将的广平王夏侯邡虽然张榜收聚流民,但依旧不足以恢复信州原有的守备建制。安秀请命;许她沿途招揽流民与贫户。

    早先因春旱严重,有不少九边百姓都离开故土;南下乞食,安秀由帝京向北而行;正好能够收复这些人;壮年男子用以扩充信州军力;其余老幼可以开荒屯田;以备军需。

    初怀公主又以练兵的缘由,拨了三分之一的墨雪卫;由李罡统领跟随安秀前往信州。李罡暂为安秀的副将;待这三分之一的墨雪卫训练完毕之后,再与帝京留守的墨雪卫进行轮换;以此来练兵。

    这种种举措;皆开一时之风气。虽然朝中颇有些酸儒暗中不满,但自严瑜信州大捷之后,初怀公主在军事上的举措,就很少有人敢明言反对了。

    夏侯昭可不管别人怎么看自己。她愿意倾自己全力去帮助安秀,这不仅仅是因为她敬佩安秀的魄力,更重要的是因为这次安秀北上,给了夏侯昭一个机会,可以由信州一城入手,重整九边局势。

    虽然在短时间内,她还没有把握触动沈明的根本,但以信州开始,凡是一心卫国护民的将领,她都会给予支持。哪怕他们并不会选择在朝堂上支持夏侯昭,只要能够建立一个稳固的北方,就能让她放心将自己的目光投在帝京的风云之上。

    百废待兴的信州,同时也是被寄予希望的信州。

    夏侯昭将自己的目光从那个标志着信州城的图案上移开,道:“只要三年内信州不发生大的战争,安秀足以将此城恢复到战前的兵力。到时候,墨雪卫也能轮换完毕。”受到安秀的鼓舞,她此时的心情也十分昂扬。

    站在地图另一侧的严瑜更加谨慎,道:“但若是北狄人侦知信州如今的状况,趁着守备未集,袭击信州。北卢若是不出兵相援,信州还是难以保全。难道还要上三军千里迢迢地北上相助?”

    “短时间内,我可不敢再让你出京了。你放心,有李罡在信州,李岳那个老滑头自然会暗中相助的,”夏侯昭笑了,道,“若我所料不错,婚礼一结束,我的堂兄定会寻出一个上好的理由留在帝京。等到人们不再关注他的时候,我若是出点什么岔子,也很难追查到他身上。”

    严瑜顾不上为她那句“不敢再让你出京”而欣喜,就因她话中的意思而皱了眉头:“婚礼之后,秦王殿下还能有什么借口留在帝京?”他恨不得亲自送夏侯明回秦地,最近那些翰林院的夫子们又开始上表请圣上延请大儒重新刊定《汉书》。

    一百二十卷《汉书》,那些所谓的儒学大家恐怕只看了卷八《宣帝本纪》。

    汉昭帝无后,霍光曾言:“礼,人道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敬宗。大宗毋嗣,择支子孙贤者为嗣。”【注1】便是这句话,将废太子刘据之孙刘病已推上了皇位。

    然而大燕建国之初,太/祖便已言明,夏侯氏的公主亦有御极之权。夏侯明想要学刘病已,先得找一个权倾朝野的霍光来支持自己,光靠几个夫子奔走,徒劳无益。

    夏侯昭自然也知道这重修《汉书》一事,她还劝着圣上下诏允可呢。她怕什么?汉燕两制,汉朝的刘病已能够登基靠的是权臣,同时也因宗室内无人可以与他的地位相比,自身又有贤名在外。而她身为圣上嫡女,参政多年,远比夏侯明手中握有的筹码要多。

    《汉书》中的帝王本纪可不只有宣帝一卷。若无馆陶公主【注2】之力,武帝恐怕连帝位都摸不到边呢?

    倒是夏侯明上了奏折,言道自圣上登基,文教昌明,惜国史未备,与其重新刊定前朝历史,不如先开馆编纂本朝国史。又请在国史中专列“帝女世家”【注3】,以彰历代贤明公主的功绩。

    这以退为进的姿态,反而让夏侯昭觉得自己这个堂哥对帝位实是觊觎良久,恐怕还有不少计策,只待时机成熟便要抛出。

    别的不说,这暂留帝京的借口她都能替他画出来。严瑜想不到也是平常,夏侯昭却不点破,只要秦王妃有孕,帝后就不得不下诏留他们一家在帝京。

    夏侯昭笑道:“这自然是我堂哥要头疼的事情,”言罢,她转了话题,“明日便是十六,安秀一早便要启程离京,我想去送送她。”

    她不愿意说,严瑜也不再追问,应了一声“是”。为着信州一事,两人商议了许久,此时暮色沉沉,白昼欲尽。

    夏侯昭顺着芷芳殿屋檐上的铃铛向远处望去,落满半个天际的晚霞如少女新织成的彩练一般,缤纷绚丽。见他们商议完毕,风荷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殿下,您之前吩咐我准备的祭品。”风荷素来心细,托盘上不仅有四色祭品,还放着几盏莲花造型的河灯。

    这一日乃是七月十五,中元节之夜,又称为盂兰盆节,自古便是祭奠先人的日子。因帝京之中佛教盛行,这中元节又融合了释家的“盂兰盆”之意,愈加受到百姓的欢迎。从高宗皇帝开始,便下令解除这一日的宵禁,以便百姓祭祀。

    每到这一日,帝京的男女老幼,无不在家设台祭拜。更有许多人携老扶幼,走到帝京城内的几条河水边,亲手放一盏河灯入水,看着它随波而去,仿佛就能将自己的思念送到冥河的另一岸,送到那已然离开尘世的故人身边。

    夏侯昭历经两世,于鬼神灵魂之事却更觉得难以捉摸,除却重生第二年曾经前往永宁寺祭拜之外,平时并不刻意崇佛信鬼。今日她让风荷准备这些祭品,为的也不是自己。

    当她和严瑜带着祭品与河灯到了驿站的时候,正好看到李罡兄弟陪着安秀走了出来。

    安秀今日穿着一身素服,手中挽着一个篮子,正是一副要去祭拜的样子。

    李罡道:“殿下,您怎么来了?”他得了夏侯昭之令,终于能够出京大展宏图,内心十分雀跃,先前被夏侯昭罚没墨雪剑的颓然一扫而空。这几日他都忙着从墨雪卫中选拔与他同赴信州的侍卫,要不是李罟提点他今日安秀必定会去祭拜安毅,他此时还留在林夫子的书斋里,眼巴巴地等着他给自己写几个锦囊以备不时之需呢。

    他一想,安秀一进京,殿下就命令让自己跟着她。若是这最后一晚出了岔子,恐怕这辈子自己都别想出京了。兼且等到了信州,若无安秀的允许,他也不能自行出战。不等李罟说完,他立刻奔回了驿站。

    果然安秀已经备好了祭品,准备出门了。此时连夏侯昭也来了,李罡心中不由得大呼“庆幸”,暗中朝着兄弟伸了一个大拇指。

    夏侯昭下了马,先将安秀手中的篮子接过来,塞到了李罡手里,方道:“孤知道今日安秀定会去祭拜安将军,故而来此相陪。”

    “殿下,这如何使得。”安秀吃了一惊,连忙推辞。她虽然读书不多,也知君臣之别。自己的父亲乃是大燕的臣子,如何当得公主之礼。

    夏侯昭道:“今日我们不论身份,只讲情谊。安秀你是我的朋友,那么你的父亲,便是我的长辈。”她干脆换了称谓。

    安秀想要推辞,抬头却看到夏侯昭满含暖意的眼睛。她心中霍然一亮,若是当她为臣子,夏侯昭本可以派人赏赐祭品,既显得自己体恤下臣,又能博得美名。

    而站在她眼前的夏侯昭未着朝服,一身骑服便如帝京中的鲜卑贵女一般,身后除了严瑜,也只带了寥寥几个侍卫。她这样低调,实是将自己当做朋友来待。

    “那安秀就却之不恭了。”安秀本不是扭捏的人,眼中微湿地应了。

    这一日城中行人甚多,几人干脆弃马步行,向离驿站最近的河流走去。李罟带着侍卫在前方驱道,夏侯昭与安秀走在中间,严瑜和李罡各提着祭品走在最后。

    李罡踌躇半晌,到底忍不住,开口朝严瑜道:“严大校尉,你就让段兴和我一起去信州吧。你知道我公文上甚是苦手,他又是我用惯了的。”

    夏侯昭让他自选第一批带走的墨雪卫,他草拟了单子交给严瑜,几乎个个都准了,只有列在第一个的段兴被严瑜用笔划掉了。

    他心中着实想不通,这段兴从墨雪卫初建便跟着殿下,又是段氏一族,在九边算是有些根基,带去信州岂不是上佳之策。若说因为段兴乃是段林的侄子而设防,那干脆就别让他待在墨雪卫好了。

    严瑜看了一眼李罡,内心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不能告诉李罡,实则那个段兴,是夏侯昭亲自从名单上划去的。

 第77章 河灯

    严瑜原本以为,夏侯昭派李罡去信州只是为了保护安秀的安全。他虽然觉得让李罡带走三分之一的墨雪卫有些小题大做了,但见李罡跃跃欲试的样子;便没有出声反对。

    昨日李罡将第一批带往信州的墨雪卫名单交给了他;他今日午后随口和夏侯昭提了。不曾想夏侯昭竟然兴致勃勃地让他拿了名单出来商议,她一打开名单;提起笔来就划了段兴的名字。

    夏侯昭一边划,一边对他道:“李罡武艺不错,兵法也死记硬背了不少,就是在这人心上揣摩得太少。我让他去信州跟着安秀;并不盼着他立下多么大的功勋,只望他能渐渐体会几分世情就好了。否则将来遇到大事,我怎么放心让他独自带兵出战。”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殷殷,全然一副盼着后辈子侄上进的口气。然而她口中那个让人“放不下心”的李罡可比她大好几岁;严瑜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他自从担任墨雪卫的校尉一职以来;总是一副不拘言笑的样子。一开始是为了压服那些从上三军选出来的侍卫,后来众人钦服,莫不听命;他依旧还是这个样子。

    连林夫子有时候都会拿他打趣;说他整日板着脸,比翰林院的夫子们还要端方。严瑜不以为意,他已然渐渐明白,在外人的眼中,他所代表的就是墨雪卫,就是初怀公主殿下。朝局波云诡谲,步步惊心,他唯有万分谨慎,方能陪着她走得更远。

    信州大捷,便是最好的证明。

    然而那个手持玉笛,站在花灯之下笑语晏晏的少年却被他深深地埋藏了心底。

    夏侯昭几乎都已经忘记,他的笑声是这样的温和清朗。她心情大好,放了笔,道:“你笑什么?我说的可有半点不对?”

    少女眉眼弯弯,眸中的星芒几乎晃花了严瑜的眼,他仿佛连她说的什么都没有听清,已然点头道:“殿下所言自是极善。”

    “那是自然。”听到他的回答,夏侯昭满意了,低头重新审视名单,神色宁静,发间的华胜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严瑜却想起之前在驿站的对话,他静静吸了一口气,问:“殿下几时与李罡打的赌?”

    “打赌?什么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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