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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初怀公主-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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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抬头,却见御帐前站着一人,正是乐阳公主。她脸上也带着笑容,问道:“皇嫂和初怀无事了?”

    高承礼躬身道:“皇后娘娘和初怀公主已然无事了。”

    乐阳公主拍了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道:“这下我可放心了。那皇兄是回行宫了吗?”

    “正是。”高承礼一板一眼的回答,不逾礼,却也让乐阳公主再问不下去了。她只得道:“内典监大人便去办您的事情吧。”

    高承礼倒退着回到了御帐中,余光看到乐阳公主那被朝阳拉得长长的影子渐渐远去。

    御案之上散放着数封奏折,最上面一封的开头赫然写着:“臣平言:驸马沈明戍守九边十数年,骄纵恣横,任人唯亲,有罪状十条如下……”初夏的山风穿过帐帘,吹翻了一桌的奏折,后面的字就被盖了起来。

    高承礼轻轻收拢了御案上的奏折,吹熄了案头燃了一夜的烛火。

 第29章 河汉

   

    白道城一役,斩杀敌军一千六百余人,生擒七百余人,算得上是一场胜仗。

    也许是为了振奋士气,当天圣上就在行宫内大开宴席。此役中立下大功的校尉严瑜、奉车都尉李罡都被圣上召到了面前加以劝勉。

    在坐的八部大人及诸部落首领无不盛赞圣上英明。

    大家其乐融融地赴宴,又有羽林中郎将阿莫林将军之妻,亲奏一曲《北歌》。此曲历叙夏侯氏开创大燕基业之史,又记太宗高宗的武功,慷慨激昂,颇有壮气。

    圣上十分满意,赐其妻黄金白银。人人都知,只要这阿莫林小心谨慎,回京之后必有封赏。

    直到三更时分,大宴方才结束。

    大燕起于军旅,治兵极严。虽然前一日闹到半夜方休,第二天圣上照旧是一早便点兵回京,诸军丝毫不敢懈怠。只见一路旌旗招展,万人大军护着大燕的帝后宗室们浩浩荡荡地向帝京行去。

    这次夏侯昭就没来时那么好的运气能骑马了。自从她在行宫以一曲笛音鼓舞士气之后,皇后仿佛是担心她真的会拿着兵刃去和敌军拼杀,说什么也不准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了,又因为她的坐骑含金在白道城中误饮了有毒的河水而亡,皇后干脆将她带的几匹马都牵走了。

    堂堂大燕公主便只能穿着火红的骑装,和自己的陪读窝在马车里玩四维棋。本来夏侯昭是提议下围棋的,结果她和王雪柳两个人加起来连围棋的规则都凑不齐,风荷便劝她俩干脆玩太/祖皇帝发明的四维棋。

    这四维棋仿征战之道,棋子分为兵、将、马数类,各有进退之法。比起围棋来,四维棋更加生动,果然换了四维棋,俩人就玩得颇有兴致。又有盘尼真常来车上讲述西羌风光,生动有趣,因此一路之上,她虽不能自由行动,倒也并不寂寞。

    这一日,车队行到黄河之畔的会兴渡,此处自古以来,便是黄河之上有名的渡口。夏侯昭得了皇后的准许,带着王雪柳和凤荷下车赏景。此时夏汛初至,浩浩汤汤的河水从西方滚滚而来,卷着泥沙朝东方奔去,气势恢宏,远比他们半月前渡河时壮观。

    三人啧啧称奇,看得十分兴起。

    忽而身后传来“嘚嘚”的马蹄声,三人转身,却见一身劲装的乐阳公主从马上翻身而下。旧时鲜卑族无论男女,出入多为编发,大燕建立之后,宗室贵族的女性们才模仿南朝,学会了各种发髻。夏侯昭和王雪柳年纪尚小,又贪图方便,仍是编发。而乐阳公主的一头黑发却只用一根细带竖起,河边风大,将她的长发吹起,别有一番风姿。

    她大步走到夏侯昭身边,道:“初怀,你身体大好了吧。”

    皇后娘娘约束夏侯昭的行动,对外只称她在行宫里受了风,乐阳公主故有此问。

    夏侯昭笑道:“已经没事了,多谢姑母挂怀。”

    乐阳公主故意不提却霜节那日的事情,只道:“听说你那个陪读生病了,急急送回帝京,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夏侯昭道:“父皇说前一日得了她家的信,大约是不太好,已经送到京郊的庙宇里修养了。”

    乐阳公主自然早就知道永宁公主亲自上表代自己的孙女裴云,向圣上请求免去公主陪读一职之事,她提到此事,不过是想为接下去的话,做个铺垫罢了。

    “七夕节就要到了,那日我会邀请帝京中的少女们一起到永宁寺消夏,初怀可有兴致一同游玩。”

    夏侯昭笑道:“有此美事,初怀自然恭敬不如从命了。”

    见她应了,乐阳公主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将夏侯昭请到永宁寺,她自然有法子安排泰容向表妹赔礼道歉,两个小孩子和气了,之前的事情,帝后想来也不会追究。

    乐阳公主又亲切地关心了下王雪柳,也请她参加永宁寺的游园会,方才施施然上马离去。

    夏侯昭站在河岸之上,看着乐阳公主纵马奔到一个少年身旁,那少年与乐阳公主交谈了两句,又转头朝着夏侯昭遥遥点头,正是多日不见的沈泰容。

    “公主,回去吧。”王雪柳劝道。夏侯昭刚要答应,身后忽然传来缥缈的铃声,一时近一时远,又过得片刻,却见国巫悠悠地骑在一匹老马上,行到了她们面前。

    那马看起来比它背上的国巫还要老迈,走一步喘三喘,颇为吃力地挪着步子,好不容易走到岸边,四只马腿哆哆嗦嗦的,仿佛立时就要栽到滔滔的江水之中了。

    然而骑在马上的国巫还是一派安然,她笑眯眯地和三个少女打招呼。夏侯昭趋前几步,拉住了老马的缰绳。

    国巫摆摆手:“不怕,摔不下去。”

    夏侯昭依旧紧紧握着缰绳,道:“还是小心些好。”

    国巫的眼睛眯得更小了:“孟格娅也长大了,看来赛纳的担心是多余的。”河上忽而刮起了风,国巫的声音一下子就被吹散了,夏侯昭的心头猛地一震。抬头正好碰到国巫的眼睛,方才还眯缝着的双眼,此时却奕奕有神。

    夏侯昭犹疑地问道:“母后?母后担心我?”皇后本是汉家女子,没有鲜卑名字,所以国巫素来使用女主人一词的鲜卑译名“赛纳”来称呼她。

    不知何时,河上升起了蒙蒙的雾气,与她们相隔几丈的王雪柳和风荷一时间都仿佛离得更远了,

    国巫的声音如微风般从耳畔拂过:“孟格娅,人生到这世上,必然有自己必须去做的事情。你已经去过一次赤山了,那里不留泪水做成的魂魄,这一次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夏侯昭将缰绳攥得更紧了,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难道国巫真的能洞穿生死,知晓自己的前世?

    国巫干瘦的手在她的发心拂过,“有人希望你能逃离担负整座大燕王朝的命运,也有人希望你能选择自己想走的路。他们都没有错,但是这一次,你自己要拿定主意。”

    她又拍了拍夏侯昭的手,道:“‘孟格娅’多么灿烂啊。”铃声渐远,国巫骑着她的老马,晃晃悠悠离开了岸边。

    夏侯昭的鲜卑名字“孟格娅”正是晨光的意思,她不由自主地松开了缰绳。明媚的晨光驱散了雾气,河面上波光粼粼。

    她再转头,已经看不到国巫的身影了,只有一队一队骑在马上的神策军将士,朝着帝京的方向而去。

    数日后,出外一月有余的圣上终于带着宗室贵族们回到了帝京。时已入夏,帝京也渐渐热了起来。

 第30章 暑气

   

    虽然朝堂之上,群臣还在就如何应对库莫奚人的叛乱而争执不休,女眷们的心思已经转到了即将要到来的七夕节上。

    乐阳公主游园会的请帖一撒出去,整个帝京都翘首以待。

    有资格进入永宁寺参加游园会的贵女们纷纷裁新衣打首饰,听说市面上的珍珠价格都涨了三成。夏侯昭晨起梳妆的时候,风荷将此事当做笑料告诉了她。

    自从夏侯昭回到帝京,便常常派风荷出宫,一方面为以后在外行事而铺垫,另一方面则是通过她多多了解些宫外的情况。风荷以为她喜闻街井传奇,便将自己听到的趣事,不拘大小,都讲给夏侯昭听。

    夏侯昭没想到乐阳公主此次竟然请了大半个帝京的贵女和少年,难怪前一日她陪皇后午膳时,皇后还特地叮嘱她游园会那天要多带些护卫,以防人多。

    等到夏侯昭在翰墨斋读书的时候,王雪柳也向她抱怨了此事。因为乐阳公主邀请夏侯昭的时候,王雪柳恰好就在一边,所以乐阳公主一早就给她送去了帖子。

    这可把她母亲着急坏了。大燕帝京的风尚总是跟着南朝转,几代帝王都不曾扭转这个局面。今年京中最流行的便是新从南朝传来的曳地长裙,正是王雪柳素来最不爱穿的样式。然而参加贵女们的宴会,想来人人都做此装束,母亲忙忙地寻了裁缝,当天就为她定了五套。

    王雪柳连连叹气:“殿下,您是不知道,那裙子足有四五尺长,又叠了好多层,拖在地上,走两步就绊一跤。我母亲还连呼庆幸,若不是我们去的早,恐怕那裁缝早被别人家请走了。”

    夏侯昭笑她:“是你平时走路太慌急了,一点儿闺阁风度都没有。”

    “殿下何必说风凉话,您愿意拖着好几块布走来走去吗?”

    “我?我姓夏侯,自然要穿鲜卑服饰。”夏侯昭眉目间的神采如旭日的光芒般,王雪柳一怔,随即问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还要骑着马去永宁寺!”

    王雪柳“嘿”了一声,开怀道:“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公主殿下穿什么,我这个小小的陪读自然也得穿什么。”

    守在阁外的风荷轻轻咳了咳,夏侯昭与王雪柳都收了声。

    只听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新上任的夫子走了进来。自从杜夫子被夏侯昭赶走后,翰林院的博士们看到璇玑宫的宫使,无不望风而逃,生怕自己被选为公主的夫子,落到那万分狼狈的境地。

    这初怀公主在白道城竟然亲自提着剑上了战阵,听说她的一个陪读都被吓病了,忙忙地辞了去。夫子们清白了一世的文名,可不能断送在她手上。

    最后还是王志璜为皇后解了围,他推举了自己的好友林夫子来教授公主与他那顽劣的小女。

    这位林夫子虽是世家出身,早年却曾投笔从戎,在九边抗击北狄人。后来在一次作战中从马上摔了下来,跛了一只脚,再不能上战场。王志璜素知他腹内学识,便将他聘到羽林演武堂为将士讲授兵书。

    王雪柳自小与林夫子熟识,听闻他来瀚墨阁教书,极力向公主殿下夸耀他的学问。与翰林院的博士们不同,林夫子倒没有那等偏见,教授两人甚是用心,因此师徒三人颇为相得。

    他一进来,夏侯昭与王雪柳便老老实实捧了书本,只等他将前一日读了一半的《战国策》讲完,一时之间,瀚墨阁书声琅琅,连暑气都好似散了几分。

    燕朝幅员千里,帝京的贵女们谈论的已经是轻薄的夏裙,边鄙之地的清晨,仍能感到萧瑟的寒意。

    大燕以武立国,自太/祖定鼎天下二百年来,四境一直不太平:北有外族入侵,南与陈朝对峙,境内也常常发生叛乱,

    故而每代燕帝都不敢忽视武备。除开筑城屯田,练兵冶铁之外,对军情的传递也十分重视。以帝京洛邑为核心,全境三十六州,八大军镇都设有军情驿站,专司军情传递。自南朝太尉郑简废梁帝沈赟而自立为帝,建立陈朝始,南朝境内战乱频繁,无力北上。

    大燕便将军事的重心转到了北方,其中尤以与北狄和库莫奚人相接的九边为首。此地每隔百里便有一座驿站,不仅养着骏马以供传驿使用,还兼理监视各州兵马之职。

    可以说,只要九边烽火一起,三日之内,详细的战报就会送进帝京的天枢宫。因此,库莫奚人叛乱的消息隔了一日便传到了九边重镇北卢。

    北卢乃九边重镇之首,北军的军府便设立在此。

    此时北军军府的大堂上一片肃静,列于堂下的诸将皆屏气凝息,不敢出声。上首一个男子端坐在案几之后,正在翻阅战报。此人年近四旬,面容清朗,虽然穿着铠甲,却遮盖不住眉目间的那股书卷气。

    这男子便是节制北军,总督九边的沈明大将军,也是名震帝京的乐阳公主驸马。

    库莫奚人的领地本在北卢的东北方向,如今竟然绕过九边入境作乱,等于生生打了北军的脸。是以半个月前沈明一接到战报,就派人召集九边的守将们会议,诸将不敢耽搁,昼夜兼程,都拼死在军令规定的时限前抵达了北卢,集结于北军军府的大堂上。

    那知沈明日日召集诸将列于堂上,自己却不发一言,到今日,已是将他们晾了半个月。

    别看沈明样貌儒雅,治军却严。他不说话,旁人更不敢出声。大堂之上,连众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诸将都披着全副甲胄,时间一长,便有人站不住了。

    李罟是李罡的弟弟,兄长被送到羽林演武堂,秀水守将这一世袭的职位便落到了他身上。可怜李罟不似乃兄,因是早产,自小身体就不好。这般连续数日披甲候见,于他而言,着实辛苦。加上连日来食宿不安,竟然当堂晕了过去。

    沈明眼皮也不抬,恍若未闻。堂外的李家家将进退维谷,既担心李罟出事,又不敢进去察看。

    过了片刻,还是平州刺史段林亲自扶着半醒的李罟出来,李家家将好生感激,谢了又谢。段林亦只是笑笑,并不居功。等他回到堂上,诸将已散。只留着一个副将,引着他到了后堂。

    北军军府的后堂与刀戟林立的前堂不同,靠墙立着一排书架,上面放满了各式书籍。沈明背后的墙上则挂着一幅列女图。若是不知情的人看来,恐怕会认作是一个文士的书房。

    后堂上除了已经卸了甲胄的沈明外,只有一个跪着的男子。虽然他遮了半边脸,段林也一眼认了出来。他心中冷笑,面上却十分殷勤,走到那男子身边,道:“正坤,你终于到了。路上可辛苦?”

 第31章 追忆

   

    刘正坤一路从白道城逃回来,因为要躲避追捕,也不敢走大路,只能捡那些偏僻的小径走。风餐露宿,煞是辛苦。此时的他形容甚是狼狈,全不复当日白道城前的风姿。

    段林素来瞧不上刘正坤那副儒将的样子,仿佛只有他和驸马爷两个人是动脑子打仗一般,生生将旁人都衬成了莽夫。但北军四州五城的守将中,驸马爷最器重偏偏就是他。

    好不容易看他落魄了,段林的心中怎能不欢喜。不过段林到底是跟在沈明身边多年的人,知道他最忌讳手下人互相攻讦,因此不过笑问了一句,便把心里那点鬼魅都藏好了。

    刘正坤没有回答段林的问题,倒是沈明开了口,道:“起来吧。”

    “将军,请容我禀告白道城之事。”刘正坤却不肯站起来,固执地道。

    这一次,段林的得意再也掩饰不住了,他笑呵呵地道:“正坤哪,将军让你起来,你就起来吧。白道城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

    段林的侄儿正是在初怀公主侍卫队内任职的那个段兴。他能得入羽林演武堂,靠的就是段林的举荐,因此与这个叔父素来走得很近、回到帝京,他就将白道城之围的前后经过写成书信送到了平州。

    刘正坤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段林不知怎么回事,心中发虚,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继而生出滔天怒气:不是你刘正坤把库莫奚人放进了白道城,搞得北军上下灰头土脸,还敢在我面前瞪眼!

    段林刚要发怒,一旁的沈明却朝他道:“你去趟东边,让那些库莫奚人老实些。不想再死人,就别给我捣乱。”

    段林应了,还没说话,沈明已经摆摆手。他无可奈何,又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刘正坤,方才不甘不愿地走了出去。

    等在府外的段平一看父亲出来了,急忙牵着马迎了上去。段林刚伸手牵过缰绳,枣红马就打了两个喷嚏。

    段平见父亲脸色越发阴沉,也不敢说话。段林没好气地抖了抖袖子,那一缕似有若无的檀香味便消散无踪了。他翻身上马,回头看一眼北军军府的大门,粗声粗气道:“走了。”

    等段平上了自己的马,父亲已经奔出去好远了。

    段林离开了,刘正坤收敛了眼中的那点锋芒,低着头道:“末将未能阻止小少爷,请将军责罚。”

    沈明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道:“我这一辈子,做过最蠢的事,就是生了这个儿子。这次的事情的确不怪你,不过莫纳律、仆兰两家都领了皇命在追捕你,还是暂时避一避风头比较好。”

    刘正坤沉沉道:“是。”

    沈明轻轻笑了,道:“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这样你去北边吧,正好也到了要和他们交割银款的时候。”

    去北狄人那里收取银款,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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