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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姝-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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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笔柳体,肥瘦均衡,爽利挺秀,只是偏硬些,过了火候,但也算不错。
  “挺好的。”郑表哥坦白道,而且画上的诗也应景,原来她也读过不少书,是个有学识的,不同其他的乡野丫头,之前竟轻瞧了她。
  大少奶奶硬是塞十两银子进来,孙大娘只好代大妹收了。
  与大少奶奶和郑表哥告别之后,两人上了马车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已阅功能启动了,亲们有地方收藏了吗?/(ㄒoㄒ)/~~已经好几天没涨收藏了,比没来大姨妈还着急o(╯□╰)o

  ☆、误会

  在苏家绣庄耽搁得久,出来的时候有些晚了,绣坊的绣线要补充,孙大娘外甥过周岁要买金器当贺礼,不能两全。马车在绣线店门前放下大妹,载着孙大娘去金器店。
  孙家绣坊是绣线店的老主顾,彼此都是相熟的,大妹拿出清单,掌柜的接过去,让小二每样都拿一捆。掌柜的请大妹去隔间坐坐,奉上茶水,然后又出去,亲自捧了四种颜色的绣线,笑道:“这是小店新进的四种颜色绣线,温姑娘看看有没有用得着的地方。”
  隔间没有窗,光线太暗,大妹拿了绣线到门口,看见郑表哥手里抓着两包东西经过,于是喊了一声。
  郑表哥止步,点头对大妹笑笑,正要说几句话,便听见身后传来车轱辘声。
  “快让开!快让开!马失控了……”
  车上有人在喊,大妹“呀”了一声,便看见一匹高头大马驾着马车飞驰而过,掀翻了郑表哥,转眼又跑远。
  大妹的视线从跑远了的马车上收回,看见郑表哥跌倒在地,吓了一跳,忙放下绣线跑过去。
  郑表哥自己站起身,拍拍手,倒是没有伤到皮肉。大妹舒了口气,低头看见撒了一地的药柴,异香扑鼻。
  “倒是可惜了。”大妹叹道。
  “没什么……”郑表哥想说再回去买,不值多少钱,却看见大妹已蹲下身在拣,话到嘴边收又回去,也一同蹲下。
  大妹拿一方手绢铺在地上,捡起地上的麝香、丁香、冰片等物放进手绢里,问道:“贵府有人抱恙?”
  “不是。”郑表哥帮着一起捡,说道,“这是我买回去做线香的。”
  不多不少,正好一包。
  大妹惋惜道:“都混在一起了。”
  “无大碍,我回去再分分。”郑表哥提起药材,看看鼓鼓囊囊手绢,为难道,“手绢……”
  大妹摆摆手,让他不用在意,反正是新的,她还不曾用过。
  分别之后,大妹继续回去看绣线,挑了两种有可能用得到的,让掌柜的每样来半捆。另一边,小二已经打包好绣线,放在柜台上。照旧是记账,到月底再结钱。孙大娘还未回来,大妹回隔间等候。
  是晚,郑表哥让小厮小六儿把药材倒进盘子里去分,拿了手绢在手里细看,才发现这是一方素绢,不曾绣一花一草。一般来说,无论是姑娘还是媳妇,都喜欢在自己的私人物件上做些特有记号,苏慕亭的手绢上绣的是迎春花,苏大嫂绣的是玫瑰,他娘倒不一定,有时候用玉兰花,有时候绣蝴蝶,有时候又换成山茶。
  这样一方干干净净的手绢,倒像是她的为人:沉默寡言,却又明明白白。
  郑表哥揣了手绢去找苏慕亭,路上碰见苏甜去厨房拿点心,说苏慕亭在房间里。
  郑表哥走近,听见房间除了苏慕亭之外,还有她大哥。
  “……你说温家姑娘已经定亲,定的是哪户人家?”
  是苏大哥刻意讨好的声音。
  听见“温家姑娘”四字,郑表哥停下脚步。
  “定亲了就是定亲了,温姑娘没和我说哪家。”苏慕亭不耐烦,“你让嫂子省省心吧,莫再打她主意。”
  郑恒没有继续再听下去,返回东厢房中,在门前停了停,掏出手绢,一叠声叫来小六儿。
  “去!扔了它!”郑恒说道,把手绢丢了出去。
  小六儿上前一步接住,“哎”了一声,小跑着出门。

  ☆、秀才

  大妹明日休息,傍晚回到家中,听温秀才说今天有媒婆上门提亲。
  “城中的文茂才文秀才,你认识吗?”温秀才问。
  大妹想了想,记起刺绣课堂里当日给他们上诗词课的夫子,好像姓文。
  温秀才说道:“那文秀才也算是咱们县的有才之士,年纪轻轻就考中了秀才,腹有文章,才思敏捷,无论什么体裁,不拘什么题目,不出一炷香时间便能完成一张卷子,只是行为过于放纵,且好杯中之物,有一次临近乡试,他还跑去酒坊里喝得酩酊大醉,酒气上头,壮了色胆,竟然跑到大街上摸大婶屁股,被大婶的丈夫揪着衣领扇了好几个大嘴巴子,把门牙都打断了。孙秀才酒醒之后,不反思自己行为,反而将大婶的丈夫告上公堂,结果官府批评他酒后无德,不予受理。估计是品行不端,导致时运不济,后来连续几场考试,都名落孙山。”
  温秀才喋喋不休说了大堆,见大妹没有反映,遂着急地继续往下说:“几次不第之后,文秀才心灰意冷,于是干起替别人捉刀的勾当,常常在考场上替别人答卷,只要报酬够丰厚,他便接受,好好的选拔人才的考试,竟成了他谋财的手段,有时候一场考试要做好几份题,有时还要从县试到府试之间来回赶场,原本穷得叮当都响不了的人家,竟然也置办起几进的宅院。捉刀手当久了,名声也出来了,主考官很是厌恶他,后来凡是有他参加的考试,均给他的位置与其他考生隔得远远的或者挂上帘子加以防范,却每每都能被他得逞。文秀才虽然有才,但人品不好,且恃才傲物,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儒学以德行为根本,以文章为末节,没有德行,再好的文章也没有用处。且他年纪又比你大了你将近十岁,不是良人。”
  大妹“哦”了一声,不以为意,淡淡道:“爹爹做主。”
  二妹把饭菜做好,端上桌,小妹从外面玩回来,闻着香味进屋。温秀才抄起桌子上的筷子敲了一下她的头,气道:“性子既然这样野,何不托生成男人?也算是给我温家留了后。”
  小妹摸摸头,撇嘴气囊囊道:“我不知道,你去问娘啊!”
  “你……”温秀才被她噎得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妹扁扁嘴,翻了个白眼,端起空碗去盛饭。
  晚饭之后,温秀才去洗碗,二妹进房里温书,小妹趁着温秀才没空搭理她,又要出门去玩,被大妹叫住,只好不情不愿地回房做功课。洗完碗,温秀才拿出新买的描红给大妹,道:“我明日去书局一趟,你想想要带些什么东西。”
  大妹应一声“没有”,摊了描红放在桌上,就着小妹砚台上磨好的墨汁,认真地练字。温秀才捡三姐妹不用的废纸,用朱笔在被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上列新书大纲。
  每当温秀才心情不好,就会到祠堂去跟聚在那里择菜、带孙子、纳鞋底的大娘们唠唠嗑,一般不出一刻,就能知道哪户人家的谁谁比自己过得还要惨,心里瞬间照进阳光。前几日,因为小妹闯祸,温秀才赔了别人半吊铜钱,心里郁闷,又去找大娘们唠嗑,得知村尾的年过六旬的老太太,已经守了二十年的寡,突然就怀孕了。找到了算命的先生算一卦,说是他阴间的老头子等得太久,迟迟不见她上来,于是去翻生死薄,得知她还有二十年阳寿,老太太膝下无孩,老头子怕老太太孤单,特地请求阎王投胎进她的肚子,变成儿子来相伴。村里有好事的年轻人,约伴轮流到老太太那里听墙根,顺藤摸出奸夫就是独眼的算命先生。那天晚上,算命先生仓皇逃跑,老太太脸上抹不住,解下裤腰带自尽了。
  这个透着诡异气氛的故事给了温秀才极好的灵感,新书连名字都取好了,就叫:冤冤相报之绿帽子复仇记。

  ☆、孙家

  温秀才想要二妹明年二月参加县试,在二妹这个年纪,温秀才连府试都通过了,早已是一名童生,但是依照二妹的心智,温秀才有些忐忑,因此,对二妹的管束越加严格。
  二妹也是懂事的,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便学早飞的鸟儿,每日卯时不到便起床,巳时过后才睡。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成绩稍微有了起色,又给温秀才添了不少希望,照旧一天一个猪脑袋给她进补着。
  二妹忙于学业,大半家务活都落在小妹身上,小妹没有定性,每日里被温秀才逼迫着念书已是不愿,现摊上平日里并不多干的活,更加郁闷。她的心眼多,因此并不吵闹,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并不好好做,米饭煮得夹生,青菜炒得发黄,一桶水一桶水泼到菜地冲走未扎好根的小菜苗,如此几次,无论温秀才怎样骂就是不改。二妹只好又重新捡起这些事,温秀才在农事之后也会尽快回家帮忙分担一些。
  温秀才每日里忙得和陀螺转一样,如此一来,便顾不得管小妹,小妹高兴得如同野猴子重回深山老林,蹦跶得影儿也看不见,经常旷课。
  二妹心肠和耳根子软,如何能管得住她?明明一起去的学馆,也眼看着她进了课堂,可是等到开课,就有夫子过来告状说又看不见她妹妹。
  温秀才想过让小妹退学,跟着大妹为家里赚些补贴,或者跟着他下地干活,也强过一天一天混日子,将好好的姑娘混得跟个野小子似的,但是每次下决定的时候,又总舍不得,担心小妹若是和其他女孩一样一辈子围着丈夫和家务事转悠,便白白浪费了这么聪明的脑袋。
  因心底存着盼望小妹能够定性的心思,于是温秀才的心思总在退学与不退学之间摇摆。有一天问大妹意见,大妹道:“左右家里都还能供养得起,小妹总会长大。”
  有了大妹这句话,温秀才更加坚定要继续为二妹和小妹供学的信心。既定了主意,关于二妹和小妹的心事去了一半,但又多了一桩大妹的。
  眼看着大妹明年就要及笄了,来提亲人的不是没有,总没有合适的。大妹人聪明归聪明,于这些事情却完全不上心,也无所谓,温秀才不由得焦急,停下手里的活去找孙大娘商量,能不能把标准降低一些。孙大娘人面广、交情多,但眼光未免高些,其实找对象最要紧的是脾气秉性,若是两人不合,纵使家里金玉满箱、五谷满仓,也是怨偶一对。
  不巧孙大娘不在,回邻郡娘家去了,温秀才只能心事重重地回去。
  孙大娘家原本也是富户,自爹娘去世之后,整副家业交到她大哥手上。大哥是他们家唯一的儿子,爹娘在世的时候宠爱非常,惯出一个纨绔子弟德行,年纪轻轻就爱做些寻花问柳的事情,每日里斗鸡走狗玩蟋蟀,到了而立之年也不能自立。爹娘相继去世之后,他大哥更是忙得连家也顾不得回,除了好吃好喝好嫖之外,还染上赌的毛病,且手头大得很,被狐朋狗友稍微一撺掇,一个铺子就抵押上了赌桌。
  十赌九输,赢的是百两银子,输的是庄园田地。若是她大嫂不提着菜刀找到赌坊,以抹脖子相威胁,他大哥怕是连最后的栖身之所也成了别人的囊中物。
  回到家,她大嫂难免念叨几句:祖业就这样不明不白完了,儿子还小,他又没有正经的本事,往后的生活都是难题。她大哥不耐烦这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干脆撇了家人搬去怡红院住,一住又是小半年不见踪影,只每月定时让小厮回家取钱,数额也越来越大。
  她大嫂心里有气,不过那人毕竟是丈夫,丈夫是家里的天,忤逆不得,因此气归气,钱还是得如数照给,一来二去,本就不宽绰的生活越发紧巴。
  规劝无望,她大嫂寄希望于神佛,不是吃斋念佛,就是去请什么三仙姑、张道婆来家里跳大神,符水不知喝了多少,拉稀拉得脸色蜡黄,总算将她大哥弄回家里来,却是已经染上花柳病。
  大嫂于是又得延医请药,端屎端尿地伺候着,高僧道婆等请得更加频繁,把好好的一座宅子搞得乌烟瘴气,终日里香烛烟雾缭绕,符水、香灰水喝得比他大哥喝药水还频繁。
  但是又有什么作用?他大哥早年酒色财气无一不沾,早就被掏空了身体,病来如山倒,饶是他大嫂将整个宅子都典卖作医药费,他大哥不过在床上坚挺三年,便一命呜呼了。

  ☆、买货

  听闻孙大娘今日要回来,温秀才又来了一次绣坊,但是孙大娘还未到家。
  有个买卖南北货的商人要在南方寻些秀气雅致的绣品运到北方去卖,城里绣坊他都看过,买了不少货,又找到乡下来,头一家寻的便是孙家绣坊,大妹带他去看绣品。温秀才干坐在那里无聊,于是走到大妹的绣架前,看她的绣品。
  郝大善人嫁女儿,婚期定在明年三月,时间虽早,嫁妆的事情却已经在紧锣密鼓地置办。郝大善人有偌大家产,却只有这么个宝贝闺女,因此有掏空家底为女儿送嫁的意思,什么稀罕挑什么陪嫁,绫罗绸缎更是不肖说。孙家绣坊接了枕套的活,大套、小套、单套、双套……要百幅之多,好在交货时间不急,可以慢慢绣。
  绣架上的布料温秀才不认识,只觉得看上去滑不溜秋的,因怕弄脏,也不敢拿手摸一摸。料子上已绣两只斑斓的鸳鸯,交颈而卧,荷叶连连,亭亭可爱,荷花绣了一半,一朵莲房半露,一朵含苞欲放。
  大妹让另一位绣娘招待商人,自己来找温秀才,见他站在绣架前发呆,便明白了原委,上前用一方手帕遮住绣品,转头对温秀才笑道:“我没事。”
  大妹将温秀才请到隔间喝茶,见他眉头仍是紧缩,因此少不得要宽慰一下,说道:“刺绣比赛那次,技艺比女儿好的多的是,女儿技不如人,爹爹不用替我惋惜。”
  “绣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绣娘,干嘛不让别人去做,天天看着得多闹心。”温秀才替大妹担心。
  大妹倒无所谓,笑笑道:“反正都是活计,有什么区别?”
  见大妹心宽如此,温秀才倒不好意思了,问了一下孙大娘的归程,知道还要耽搁几日,遂起身回去。尽管温秀才并未说明来意,但大妹稍微一猜就知道,犹豫一下,宽慰温秀才道:“爹爹不用太为我操心,左右是我的跑不掉,不是我的求不来,随缘罢了。”
  温秀才脸有讪讪,嘴上虽然应着是,但心里却不这么想。大妹自己不上心,要是他当爹的也听之任之,岂不是耽误她当一辈子的老姑娘?要知道缘分不是让它来它就能来,从牛郎偷七仙女衣服、祝英台女扮男装接近梁山伯,到白娘子以借伞为由勾搭许仙,无一不论证了一个亘古真理:无阴谋,不爱情。
  绣娘来找大妹,说那位商人想要了解绣品的针法,看看南方刺绣和北方有什么差别。他此次出来办货,其实也受了京城一位贵人的嘱托,贵人明年要出访南部诸小国,国礼有朝廷置办,可是送那些有私交的朋友的礼物还得他自己想办法。
  商人从随身包袱里拿出被丝绢包裹住的一幅绣品,摊开给大妹看,正是大妹之前绣的曲水流觞图。
  大妹笑说道:“这幅绣品针法显得稚嫩些。”虽然一天天做下去没觉察出什么,但是拿以前的东西跟现在的比较,还是能发现不少缺陷。
  商人护宝似的又将绣品藏回包袱里,“我反正也不懂这些,就觉得好看,且寓意也好,让那些异邦人看看咱们的太平盛世。”
  大妹展开几幅好绣品放在桌上:一幅是孙大娘绣的冬雪红梅图,另两幅是绣坊其他绣娘的农桑图和夏日荷塘图,商人拿着放大镜研究半响,最终全都买下,但是数量仍是不够。大妹索性送佛送到西,请了半天假,带着商人将周围的绣坊都走了一遍,又挑了几幅买下。
  商人姓平,店铺开在京城,临走之前还把地址写给大妹,让她有机会去京城的时候可以找他,以尽地主之宜。
  

  ☆、华氏

  大妹在绣坊里干活,听见外头一阵响动,原来是孙大娘回来了。大妹和绣娘们出门,看见孙大娘从马车上扶下一个陌生的妇人,衣着朴素,但从头到脚收拾得齐齐整整,脸色偏苍白,嘴巴微抿。
  妇人是孙大娘娘家嫂子华氏,新绣娘们不认识,老绣娘们是知道的,华氏早先年常来孙家借粮,这些年倒是没再来,想是家里状况有所改善。
  孙大娘请华氏到后屋就坐,让大妹沏好茶送进去。
  这些活是有专门烧水煮茶的丫头干的,突然派遣了大妹做这个,大家想一想也就明白了,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大妹微红了脸,有些尴尬,但还是端上丫头沏好的茶水进去。
  大妹分别给孙大娘和华氏奉上茶盏。华氏不遮掩饰,大剌剌将大妹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一面看一面沉思,大妹觉得下不来台,正好孙大娘让她把孙大爷叫进来,大妹便借机退了出去,碰到去库房拿绣线的绣娘。绣娘咬着她的耳朵开个小玩笑,大妹笑得有些牵强。
  大妹一出去,孙大娘冷下了脸,对华氏抱怨道:“你也忒急些,她小孩子家家脸皮薄,怎能不害臊?”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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