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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婢妃-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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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有阴又冷的地方,还能洗个热水澡,大家几乎要欢呼起来了。珠儿病病歪歪,胡乱吃了几口东西就由叶儿扶着回房睡觉了。房间是那种简陋的大通铺,女子挤在一间,男人们挤在一间。不过还好正值雨季,店里除了他们没其他客人。
云烈跟掌柜扯了一会儿皮,又问道:“高掌柜,黑水泽好走不?”
“你们要去黑水泽?”高三郎眼睛瞪得活似灯笼,“疯了啊!雨季往黑水泽跑?你们找死去哪里干什么?”
饭后正在桌边围坐吃饭的楚家人皆是一怔,言子文转过脸骂道:“你这掌柜,怎么说话的!我们走我们的路,你为什么咒我们。”
高三郎见客人毛了,赶紧陪笑道:“不是这么话说的,啥叫我咒你们啊!你们这个时候往黑水泽跑,不是找死是什么?你们自己伸头瞧瞧这雨,没两个月停不了。黑水泽的水都泛起了,水蛇蝎子毒蟾蜍还有各种飞蚊爬虫遍地都是,被咬一口那可是不得了的事!这就算了,原本商队踩出来的路,怕是被泥水淹了,没有路,你们怎么走?陷进泥里,死定!”
谁不知黑水泽泥淖的厉害?来的路上云烈说过千遍万遍了。可不走黑水泽又能怎么办?转道?卧云山盘延,走山路就是往刺客怀里送。黑水泽是险,但对于楚彦熙一行人险,对于刺客一样险,他们可以利用熟悉道路的云州巫民云烈。把刺客甩掉,甚至利用黑水泽暗算这几个刺客!
越是接近黑水泽和云州,他们就越发安全,换言之。与刺客的斗智斗勇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婵娟晓枫他们想要杀掉楚彦熙,必须在他们进入黑水泽之前动手!
“吃饭吧。”这些话楚彦熙如何跟大家说?他只能故作镇静,将所有凶险安危一力肩扛。
谢孤鸿怎么不知厉害关系,转而冲童天予云烈道:“天予,云烈,你俩值前夜;我跟宁岚后夜。”
“知道了。”被点到名的诸人皆是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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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燮修元十年,农历八月初十,乃是皇帝楚凌曦的生辰,又称“万寿节”。今年又是他六十整寿,又是坐拥天下的第十个年头。自然要大大操办。
大赦天下,千叟宴,普天同庆一个也少不了;后宫大封也不可或缺——已在妃位的纯妃娘娘苏赫巴鲁原纯宠冠六宫,被册为大燮后宫的三位正妃之一,承乾宫主位德贵妃。朝野上下顿时议论纷纷。人人都说兰夏族妖女再次霍乱龙心,一如当年的梁哀帝昭合年间的德贵妃苏兰甄。
原纯得宠,恩及整个兰夏部,所有兰夏遗族被赦免,不再是奴隶的身份,统统放归回乡,入了乐籍的女子亦可如其心愿。放归回家再次婚配或是留在长安过上正常人的生活。甚至一度被朝廷追杀的兰夏王也得到恩旨,被册为草原王,替大燮镇守瀚州的广袤草原。
看清了局势的官员们,一个个求了各自的正室夫人进宫拍原纯的马屁。送礼的送礼,拉关系的拉关系,把个承乾宫搅得如同长安城最为繁华的前门楼子。
连太子跟皇长孙都不甘人后。统统遣了女眷进宫送礼。
长安已下了三场秋雨,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今年的秋意来得甚早。上清皇城的宫人们已褪去了浓夏的薄宫装,取而代之的是质地略厚些的云锦宫装。
昨夜的大雨刚过,阳光普照。却不冷不热,秋高气爽的天气格外宜人,连秋离宫的废妃掖庭局的犯错宫人都觉得格外舒爽。
含嘉宫的枫树已染上了淡淡的血色。含嘉宫中的颐风园大半花朵已然凋谢,新栽的菊花还未绽放,放眼望去,园内绿汪汪的一片,倒显得有些寥落。
“这些兰夏的女人,真是可怕。”楚彦煦正在观景游廊跟儿子,想起多日前原纯的册封大礼,不禁有几分忿忿,“不知是使了什么狐媚妖术,竟把父皇迷成这样?多年来对草原的政策是赶尽杀绝,现在居然变了,还册封了草原王!这倒是名正言顺了!”
楚翊瑄端着茶杯,出神地盯着水面上片片的浮茶,淡笑道:“所以儿子才不杀十五叔家里的兰夏丫头,留着她,迟早有用!要不,李羡瞳和凌珺的会面被她发现,她死几次都不为过!”
但他又不悦地想到,李羡瞳到底是背叛了自己,这些个南蛮子果真一个个都不可信。他端起茶杯轻呷一口,这才又道:“一个区区草原王而已。皇爷爷给了兰夏王一个虚名,却让他心甘情愿替大燮镇守北疆——出了丹口省就是草原瀚州,瀚州以北是极北之地……用一只没了锋爪尖嘴的草原鹰吸引极北贪狼,显然划算的多。大燮多了个战略缓冲的区域,多了一个心甘情愿守北疆的人,多了德贵妃这个大美人儿的感恩戴德,少了个遗族的危害……皇爷爷果真精明无比!”
楚彦煦哪里有儿子这般心计?听他这么一说,楚彦煦竟有些发怔。他不知儿子在草原做质子的几年发生了什么事,竟让天真活泼的他,变成现在这个心智城府都远在自己之上的人。
他才二十一岁啊。
“你十五叔的事处置好了吗?”楚彦煦想要摆脱这种讨厌的念头,转而发问道,“好几个月过去了,南边还没传来好消息么?”
楚翊瑄知道,每次谈及楚彦熙,便是父皇发火前的征兆——楚彦熙一次次逃出生天,相对而言,他派出去的刺客总是失败。不仅是自己的父王没耐心了,连他自己都快没耐心了。
好在楚彦煦在朝廷遍布党羽,门生更如繁星点点般,每次楚彦熙上的奏折都被部属扣押,连楚彦熙恭贺父皇寿诞的请安折子都不曾幸免。
“还有一件事,翊瑄,你不觉得奇怪吗?燕飞虎那个老头居然出面给韩家求情,要知道他两家平日里并无交情。”楚彦煦想了想又道,“不对,燕飞虎世代行伍,一向与这些言官文臣不睦,今儿怎么想起给韩家求情了?难不成是楚彦熙的缘故?”
“镇梁王向来眼高于顶,他连父王您都看不起,什么时候愿意听这个女婿的?”楚翊瑄冰笑,“况且,即使镇梁王为韩家说了好话,韩斐韩言诚就一定会得救么?决定权不在燕飞虎身上,而在皇爷爷身上。十五叔一开始就犯了致命的错误,他不该从镇梁王下手。皇爷爷是何等人才?岂会中他的招?”
楚彦煦是万万想不到这层,听儿子一经点破,随之笑道:“还是翊瑄你脑筋快!我竟没想到!”
楚翊瑄心道:你没想到的事多了去了。何止这一件。
楚彦煦见儿子又沉默了,参不透他的心思,竟忍不住问道:“你又在想什么?”
一只鸿雁快速掠过,发出几声若有若无的哀鸣,楚翊瑄望着颐风园的秋意,听着飞鸟哀鸣,不免触景生情道:“儿子想起十五叔那年去草原接我回家的时候,做了一首感怀诗:天寒北斗满西楼,囹圄多年萤火流。禁锢形骸梦回乡,抛离骨肉各回首。惊闻雁唳风声愁,怕对鹃啼月影幽。最是恼人秋意冷,芳草萋萋使人愁。”
念完这首诗,楚翊瑄忽然低下眼眸,邪魅的脸浮现一抹哀愁又嘲弄的笑意:“父王,不怕你笑话,儿子确实很欣赏十五叔。他才华横溢,文采斐然,武功学问琴棋书画皆是上上人才,若不是夺嫡之故,我们只怕会成为知己。父王,为着你杀十五叔,我不情愿,我也不忍心。但我向您保证,不杀十五叔,他一定会是父王的阻碍,您只要信着我,我一定会让您如愿。”
楚彦煦端着红泥茶杯许久说不出话,他凝望着过于成熟的儿子,心里第一次有了几分对于他的寒意——翊瑄是聪明过人,城府深沉,可以给自己出谋划策……可是,这样一个儿子,自己能够驾驭住吗?
“我身边唯一的晓枫我也派出去了,父王,如果这次不能干掉十五叔,我自请出含嘉宫凌波殿,去平山的镇安寺修行。”楚翊瑄说得极其平静,听者却觉得莫名的胆战心惊。不过是自请出宫,有什么大不了的?楚彦煦正要说话,其子却起身叩拜在他脚下,匍匐着用悲凉的声音祈求着,“父王,也许有一日,儿子会称呼您为父皇——儿子是您的臣子,为您图谋天下,为您挣得前途,只是求您,放贞儿回儿子的身边!儿子只有这么一个爱人,她是儿子的知己,儿子今生也认定了她!”
☆、第034章 大雨
“一个宫女,在你眼中,难道比任何事都重要吗?”楚彦煦庞大的身躯登时站起,与伏倒在地的瘦弱儿子相比,显得浑似传说中的立天神柱。他眼见得儿子垂泪,一股无名之火顿时袭上心头,忍不住抬脚狠狠踹在儿子的肩上,“你混账!真是有负圣恩,连本王也看中你,都是瞎了眼!竟为一个宫女求情!这便吩咐掖庭局,将她打死!”
楚翊瑄眼中划过一道惊恐,平日里号令如山冷酷无情的长孙殿下第一次露出了痛心不忍,他快速爬向楚彦煦攥住他长袍的下摆,哽咽道:“父王,求您了!不要!不要!当年是贞儿陪着儿子度过了最苦最难的日子,今生我们认定彼此,是一定要在一起的!”
话还未说完,楚翊瑄便挨了父王狠狠一记耳光!这耳光力道甚大,竟将瘦弱的皇长孙打得跌在尺许开外。
“你这个逆子!”楚彦煦强壮的身躯因为气急,抖索如筛糠一般,“你是太子之子,很可能是未来皇位的继承人!你知道你皇爷爷寄予你的期望吗?这么多的皇子皇孙,只有您能够入主含嘉宫凌波殿,你知道原因吗?!”
“父王!儿子都知道!可是……儿子离不开贞儿!求您……求您把贞儿还给儿子吧!”楚翊瑄伏倒在地,爬回父亲身边,狠狠在地上叩头,“求您!求您!”不过叩头几下子,楚翊瑄白净的额头便破了一大块,喷涌出的鲜血染红了方寸之间,可他不为所动,依旧在不住磕头。
楚彦煦叹息摇头,火气已退却了许多:“翊瑄!你让我拿你怎么办?你难道忘记了,你皇爷爷当时的事了吗?你忘了你十五叔的身世了么?你若再跟一个宫女厮混,害死的不仅是那个贞儿,还有你自己,懂吗?”
见儿子还是不住叩头。楚彦煦又是一声长叹,才道:“罢了罢了!不杀她就是了!我会下令赦了贞儿的罪责,让她养在掖庭局,不必再做苦。但只是一样。你不许再去见她!我们楚家是何等尊贵体面,怎会容了一个宫女?即便容了,天下也不会容了她!你起来吧!”
楚翊瑄停止了叩头,一道殷红的血液顺着他高挺的鼻子一侧汩汩往下流——他低垂下眼睑,一瞬之间,皇长孙的眼中忽然划过一道冰冷孤高的杀机!
贞儿……
你等着我……再等我三年……不,最多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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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夜深沉,连绵的雨稀稀拉拉的。
客店虽然极为简陋,但对于走了一整天路的人们,简直是安乐窝一般。舒舒服服洗了热水澡的大家。都上床睡觉了。有热乎乎的饭菜,暖洋洋的洗澡水,干净的床铺,一行人除却值前夜的童天予和云烈,都已梦会周公去了。
童天予坐在客店的门槛上。怔怔望着织成珠帘的雨,忽然发笑道:“所以我就讨厌云州,雨下个没完没了。”
“其实,我也讨厌云州。”云烈从桌子上搬下一把长凳,在童天予身后不远坐下,在怀里摸索火镰火绒,“你说你个当老板的。还亲自跑来这鬼地方,不怕送命吗?你的命很值钱的。龟在星曜城,每天也有上千两的进账,何必呢?”云烈擦着了火绒,点燃烟袋里的烟草,这是他在星曜城买的。九钱银子的好烟草,他一般舍不得抽。
“如果不拼命的话,我真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童天予浅浅地笑,云烈第一次觉得这个二十二岁的爱笑年轻人,其实生命里充满了哀愁。“对于我们这些遗族来说。为了要活着,每一天都得拼命,这就是我们的命——真要有来世的话,我宁愿选择做一只飞鸟,不,做一只飞鹰,永翔在天空。”
“你说这话很丧气嘛,一点也不像我认识的那个童老板!这辈子才开了个头,谁有工夫想下辈子的事?”云烈猛嘬着烟袋,许久喷出几个青色的烟圈,“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七爷之前是什么样的人,我在星曜城听了他无数传言。人们说他杀贪官,杀那些为富不仁的奸商,还杀燮朝的大官。”
“那是很久之前的七爷了。”童天予回过脸看了一眼云烈,又惨然一笑,把目光转向门外,“七爷是我们晋国的七公子,晋国灭亡的时候,我跟七爷年龄相仿,都只有九岁——因为当年跟雍州最近,借外戚上位的楚凌曦,第一个灭掉的就是晋国。谢家和我们童家十岁以上的男丁全部处死,余下我们这些人被驱除出境……后来长大了,我们约定就是杀富济贫,杀光燮朝这些高官……可是五年前,七爷受了重伤被人追杀,他为了不连累我们,没有来黑街,而是去了白马客栈……后来听说他被一个游历在此的世外高人救走了,名字好像是龙飞真?”童天予幽幽说着,“这个姓龙的,好像是行空剑派的某位宗主,传了七爷很高的武功……”
云烈又深吸了一口烟袋,静静地听他说完,又道:“是了,我早就觉得,你跟七爷武功路数不尽相同,原来是这样!要这样说,七爷现在杀贪官奸商应该更厉害才是,怎么倒是怂了,不动手了?”
童天予并不回头,只是摇头道:“不知道。我想是那个龙飞真跟他说了什么吧!其实这样也好,从前七爷愁眉苦脸的,我跟爹都不敢跟他多话,这次回来,他明显开朗了很多。只是,若非情势所逼,他再也不愿意杀任何人了。”
云烈不说话了。两人皆是沉默了下去,只有稀稀拉拉的雨声传进来,显得很是寥落。风雨声中,云烈似是听到了什么动静,登一下跳将起来,把烟袋狠狠拍在桌子上:“有马队来了!”
紧接着童天予也听见了,雨虽然越下越大,可是,噼噼啪啪的雨声中忽由远及近传来数骑马蹄声,大雨声中依旧听得真切。
很快,马蹄声在大门间休止,紧接着是无数双靴子跳下马踏在水中的声音。随即便传来急促的叩门声,期间还伴着一个男人浑厚而粗壮有力的嗓音:“店家!店家开门呐!我们投宿!”
“来客人了?”店主的大儿子大牛闻讯,一面披外衣一面揉着眼睛往外走,他睡眼稀松地从窗口探出身去,迎着风雨他什么也看不清楚。
“告诉他们打烊了!”童天予只觉得不大妙,心中狂跳着,他转过脸冲云烈道,“快去喊七爷他们!”
云烈瓮声瓮气答了一句,转头往客房跑。
大牛疑惑地看着童天予:“干嘛?好不容易又来一笔生意,你叫我们不做?”
楚彦熙等人一个个也赶了过来,见童天予正跟大牛扯皮,云烈解释道:“童老板不让开门,大牛非要做这笔生意。”
“去开吧,真要是坏蛋,这乡下的破门怎么拦得住。”谢孤鸿一语点透问题的关键。
大牛啐了一口,气哄哄地往外走,口里一面喊着:“行了行了,我都听见了!别拍了!门还要呢!”焦急的客人仿佛是给大雨淋得急了,几乎要用拳头把门板拍烂。大牛一急,连着脱了三次手,“别催命了……拍烂了可要赔……”
大牛后半句抱怨生生被门外的八名大汉噎在口里。大雨之下,房檐下乱糟糟地站着人。大牛壮着胆子扫了一圈,只见他们穿着款式相同的蓝色衣衫,戴着一模一样的斗笠。
大牛哑在那里,就这样挡着门不知所措。
“请问店家,有空房吗?”为首的男子缓缓抬起脸,温和地笑着冲大牛发问。尽管在昏暗的灯光下,男子清秀而俊美的脸孔依旧熠熠生辉,尤其是那一对深不可测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人心似的,让人不自觉地沉溺在那双黑漆漆的秋水深潭之中。他看起来二十上下,白净的脸庞罩着几抹疲惫的风尘之色,但依旧隐隐变幻着一股霸悍之色。
被他那仿佛带着光的眼睛一扫,大牛虽觉全身不爽,却还愣在那里。他身边一个略矮些的强壮男子不满意了,一步侧跨进门,高声发问道:“问你话呢,你小子傻了!?”
大牛登时从这个粗嗓门听出此人才是叫门的那一个,活像尿急似的抖了一下,才慌不迭地答道:“有有有!十间二十间都有!诸位客官请!”
不管这票人看起来如何的杀气腾腾不怀好意,这也是*天来的第二笔生意了。大牛赶紧堆出一副笑脸,把几位大爷迎进来,叫嚷着爹妈和弟弟快来招呼客人。
“烦请店家烧一些热水来,让我们清洗清洗。”为首的俊男很随意地落座,摘下斗笠拢了拢湿发冲诸人笑笑,“不用怕,我们不是坏人。”他仿佛能洞穿大家的心思,看出楚彦熙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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