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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女-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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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远道听完后震惊得嘴都合不上,愣了好一会儿后敬佩的对她抱拳:“实在是。。。。。。佩服!居然还有这等子事。”
  “何止,我们当时还打赌,谁能让闻人宴第一个骂脏话谁就赢。”
  “无聊至极,他定时厌极了你们。”
  她叹气:“所以说,他要是认出我来,不拿剑捅我几个窟窿就不错了,更何况我如今可是跑也跑不了,打也打不过。”
  “我倒是不听你提起过,如此,你可厌他?”他目光落在沈离经身上的洁白外袍上。
  “有何好厌,当年闻人氏一族为求自保,对沈家的灭门之灾冷眼旁观是没错,京中多少人都是如此,隔岸观火罢了。沈家一倒,昔日故友也不愿惹火烧身,忙着和沈家摆脱关系,虽然心寒,却也明白不过是人之常情。树倒猢狲散,我们沈家没了,依附巴结我们的上赶着吸吮骨血,那些个才是真正的狼心狗肺。”
  “这么想的开?我可是听那日,闻人氏也带兵去了。”
  沈离经冷冷瞥他一眼:“所以你要我如何,找出这些人,一个个杀干净?”
  崔远道被她一噎,也不好再多话,小声道:“其实也不是,我听说闻人家去的人没动手,只是看着。”
  风一吹,沈离经的发丝就飘扬起来,崔远道问她:“这外袍可还要?你这么穿回去怕是要落人口舌。”
  “我知道分寸,你先回吧,过几日我自己想办法。现在主要目的是李太师那里,他当初可是一心扶持蒋风迟,李太师独子李恒陈是个好色的混账,玄机楼的眼线众多,定能查出不少他的龌龊事。闻人宴的想法我现在也捉摸不透,但他必定是站在闻人家的利益上考虑,蒋风迟心狠手辣,但多数时候是个蠢货,与他虚与委蛇不如推旁人上位……罢了,过几日再说这些。”
  “那我可真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喝药。”
  “知道啦。”一听到喝药沈离经就翻了个白眼,把身上衣袍扯下来随手一卷抱在怀中。
  *
  快走到院门口沈离经和司徒萋迎面撞上,对方唇上点了鲜红的口脂,眼角微微上挑,红衣飒飒让人无法忽视,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
  沈离经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本以为司徒萋不会理她这种看上去就很弱,一鞭子能抽晕过去的病秧子,谁知她不仅点了点头,还问:“你怀里抱的是什么?”
  沈离经:“。。。。。。”不太好答,她问我干嘛?
  徐莹然从屋里蹦蹦跳跳跑出来,一把拉住沈离经,面色不善地看着司徒萋,就好像护崽的母鸡,仿佛司徒萋要欺负她一样。
  沈离经心情有点复杂,歉意地对司徒萋笑笑。
  司徒萋看都不看徐莹然一眼,冷笑一声走进院中,徐莹然这才说:“我以为那个司徒小姐会是司徒蕊,没想到是她。”说完后还颇为不满地瘪了瘪嘴。
  “司徒蕊?”
  “琬妍姐姐有所不知,司徒蕊是司徒萋的妹妹,虽是继室所生,性子比司徒萋却好得多,温柔又好说话,司徒萋好几次欺负她。”
  “欺负?”
  “是啊,当众都又是瞪又是吼的,也不知背地里怎么磋磨司徒蕊,粗鲁又恶毒,丝毫没有教养,我阿姐说司徒萋简直快赶上了那个沈离经。”
  沈离经本人:“。。。。。。是吗。”她都死了这么多年,这群人还是喜欢时不时拉她这个死人出来遛一遛,说她没有教养就算了,说她恶毒不行。
  院门不远处来了几个侍女,徐莹然立刻安静下来,心虚的看着她们。
  为止书院戒令,君子不可背后议人长短,女子多舌同样视为不道德之事,都要抄德经。
  对于每日里无聊了只能绣绣花看看书的小姐们来说,这种戒令简直是不可理喻,被逮住还要向被议论者当场道歉,无异于让人游街示众午门斩首。
  在闻人府一言一行都要注意,永远不知道那些个夫子和侍女什么时候冒出来记上一笔。
  每半月会挂一次受训最多的学生姓名,并给他父母寄上一封信。每月十人,一挂就是半个月,稍微要点脸都不愿意上榜的。
  打头的侍女向她们微微盈身,说道:“午膳时间,请二位小姐回房。”身后的侍女托着些吃食从她们身旁过去,走进了最中间的屋子。
  徐莹然微微一黠,对沈离经眨眨眼:“琬妍姐姐,你可得多吃些,看你身子不太好,定是每日饭也不好好吃的,闻人府的厨子可是顶好的。”
  沈离经心道:这我当然知道,当初要不是闻人府的厨子做菜好吃,我当天就跳墙跑了。
  “你的发髻是何时拆的,看着倒也挺好看。”
  沈离经想起闻人宴随手给她挽的髻,编个话搪塞徐莹然:“刚才走得急发髻乱了,我兄长帮我又挽了一个。”
  “我还没问呢,你抱着一件衣裳作甚,看着倒像是个男子外袍?”徐莹然心中疑惑,伸手要去碰。
  她不动声色的转了个身回屋:“刚才去见我兄长,他见我穿得单薄,就把外衣脱下来让我披上了。”
  徐莹然并未多想,只是嘀咕一声:“没想到那个崔郎君也会学丞相穿白衣。”她一直觉得除了丞相,没人能把白衣穿出风韵来,别人再怎么学也像是披麻戴孝。
  沈离经把衣袍随手一丢,挂在了床边的软塌上。
  即便是脱下闻人宴的衣袍,身上还是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冷梅香气,和满院梅香又不大相同,也不知是不是用了什么香料。未作多想,换了身衣物后便出了门。
  刚才来布菜的侍女中打头的那个仍未离去,似乎在等着她出来。“崔姑娘,二公子吩咐我看着你喝了药再走。”
  刚才没注意,此刻再看,她手中的托盘上竟还放着一小碗黑黢黢的药,旁边贴心的放了一小碟蜜饯。
  沈离经眉头紧皱:“剩余的呢?”
  “二公子说每日会让人送来,姑娘不必多虑。”
  “那便替我谢过丞相。”她端起碗屏住呼吸,脸上的表情悲壮得仿佛壮士就义。
  一饮而尽差点忍不住干呕,赶忙往嘴里塞了一颗蜜饯。
  侍女忍不住露出些笑意,说道:“姑娘果然怕苦,好在公子让我们备些蜜饯,也能让姑娘好受些。”
  沈离经想说这药苦得直钻人心,蜜饯是没大用的,但听她说公子时还是愣了一下:“是吗。。。。。。你们公子有心了。”
  “姑娘快去用膳吧。”
  “多谢。”
  中堂正中央摆着红木的圆桌,桌上摆着一只莹白的花瓶,插着两三只红梅。在百无聊赖的等候中,司徒萋就在揪上面的花瓣,徐莹然冷着脸看她辣手摧花。
  沈离经坐下,掩袖轻咳,颇为内疚:“都怪我这身子,让二位久等了。”
  司徒萋停下手,问她:“身子不好为何还要来为止书院。”
  徐莹然笑笑,阴阳怪气的说:“瞧司徒姐姐的话,身子不好就不能学习了吗?温婉和善之人来为止书院可不比那些蛮横狠毒的人要好?并不是人人都如姐姐这般有当街与男子比武的霸气和体魄。”
  此话一出,司徒萋的面色就阴沉下来。”谁是你姐姐,你家里人没教过你怎么说话吗?”
  二人剑拨弩张,都是心直嘴毒的主,怨憎分明不加掩饰,这种性子在大宅子最是吃亏,也好在她们身份高贵,再怎么嚣张也没人敢置喙。
  眼看二人就要吵起来,沈离开始劝:“司徒姑娘莫要生气,既然有缘聚到一处,不如放下心中隔阂,试着相处,这才不过半日,莫要因为旁人的风言风语互相仇视才好。”
  司徒萋脸色没好多少,冷冷的看她一眼:“我从不在乎风言风语。”
  “你!”徐莹然咬牙切齿,“简直不知好歹。。。。。。”
  “好歹,你也配和我说这些?”
  “司徒萋,你不要欺人太甚!”
  ……
  沈离经:“……”我饿了。


第14章 吐血
  书院的日子说是度日如年也不为过,外面春光正好,屋子里却是一群正值豆蔻年华的小姐们在念着之乎者也,无论是酸诗还是古籍都让人头疼不已。
  并非所有人都是自愿学这些东西,但她们不甘心被别人比下去,宁愿来这遭罪也不能受人讥讽。
  在京中,凡是有资格进为止书院的都非富即贵,要么就是天资过人有济世之才,仿佛进不去就很丢脸。
  头几天沈离经还能装个有模有样,等夫子一换就要暴露原形。
  一个秦喻一个闻人徵,再加上板着冰块脸的闻人霜,几日下来她的手指已经抄书抄到酸麻,偏偏手腕总是使不上力,一动笔就微微发颤,导致她的字也不能见人。
  闻人徵是半点不留情面,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就差说她狗屎无用了。
  一个十六岁的小姐,状元郎的妹妹,却写得一手不如十二岁稚女的狗爬字。女院众人纷纷对沈离经改观,连着眼神都带上了不少鄙夷。好在她脸皮厚,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识过。
  她们说崔琬妍不好,关她沈离经什么事。
  闻人徵这么多年还是没改煞神作风,严苛古板,骂人不带脏字的把人损到土里,便是怒极了书一扔,也绝不口吐粗鄙之语。
  处罚起来也丝毫不手软,让娇滴滴的小姐和公子哥们叫苦连天。
  书院中白日里要早起,行坐谈吐都要注意风度仪态,夜里还有掌灯人四处巡视,亥时休卯时起。
  好在女院中也不只是她受不来这一套,司徒萋也是如此,徐莹然暗讽,她便反唇相讥,两人你来我往好不精彩,可惜徐莹然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养在深闺里跳脱些的小姐,比不上司徒萋这种能把鞭子甩得虎虎生风当街斗殴的。几日相处渐渐败下阵来,司徒萋从来不玩那些阴损的,脾气上来了用市井里的粗话把徐莹然骂得一愣一愣。
  沈离经以一副弱不禁风的病秧子姿态夹在其中,每天都安安静静的吃饭,最终因为太过气定神闲反而得到了司徒萋的另眼相待。
  这不是什么好事,平日里见了司徒萋翻白眼的小姐也连她一起算上了。
  几日过去,沈离经抄书抄到恨不得以头抢地,只觉得待在为止书院还不如回净源躺冰块里。
  某日,就在闻人霜的书画课上,她听到背后有几个小姐偷偷议论。
  “下午便是骑射课,唉,我实在是不喜欢骑马,那畜生一动起来我就怕得慌,总觉着要栽下去。”
  “怕什么,抓紧缰绳便是。不过骑马射箭,实在不会也没什么,还能难过黑面神的考问。”黑面神就是闻人徵,学生私底下给他起的外号,因为他每次看学生都是黑着脸,一旦提问没答上来,就一副对方烧了他家般的眼光瞪着那人,是以学生对他都是又敬又怕。
  “哪有那么容易,到时候要是害怕,出丑了可怎么办?”
  另一女子声音骤然小了许多,但还是让沈离经听了个大概:“你再怎么出丑也能胜过那个崔琬妍,她一看就弱不禁风的,说不定连马都爬不上去。”
  说完两人压低声音笑得花枝乱颤,把闻人霜都吸引过去了,冷着声说了她们两句。
  沈离经无语叹气。要知道她第一次骑上马,这两个小姑娘还没出生呢。
  “还是这样?竟是半点进步也无。。。。。。”不知何时闻人霜已经走到了沈离经身旁,居高临下的打量她的画作,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嫌弃,就差说出“画的真丑看不下去”了。
  沈离经没回话,瞪着自己的书案。
  胸口刚才就开始闷闷的疼,喉间还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血腥气。
  她抑制不住咳了两声,谁知这咳嗽越来越剧烈,喉后有腥甜的血气翻涌,任凭她捂住嘴还是有红丝渗出指尖。
  猩红的血点溅在画纸上,显得格外狰狞,扎眼的红如同挡不住的红梅凋零,顺着她的指缝一滴一滴,砸在她的浅色百迭裙上。
  众人都被沈离经吓呆了,愣愣的看着本就脸色苍白的她血色尽失,好似落下来的血夺走了脸上最后一丝生气。
  闻人霜赶忙吩咐人去叫大夫,蹲下身看沈离经的情况。
  沈离经胸口闷闷的发疼,这几日没发病差点让她忘了,该来的吐血永远避不开,比葵水频繁,比葵水准时,每个月吐得量还不见得要少。
  不知道还有几日可活,还要遭这些罪。
  现在她嘴里一股血腥气,张嘴都是血沫子,干脆也不说话。
  心里想,若是闻人府把她送回崔府,她就直接不来了,这几口血吐得也算值。
  侍从刚走没多久门口就传来脚步声,听着还有几分急切。
  可却不是大夫,而是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闻人宴。
  这几日没见到他,再见却是这种局面。
  闻人宴居高临下的看向她,不知怎的,从她的角度除了他紧抿着唇,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还能看到他的焦急和。。。。。。慌乱?
  沈离经低下头,笃定自己是因为背光才看错了。
  “为何突然咳血?”平日里听上去温润清朗的嗓音此刻透露着冰冷。
  旁人听不出来,闻人霜这个当姑姑的却是察觉到了,闻人宴在着急,为一个陌生女子着急。
  “恐是旧疾发作。”
  “闻人礼多久到?”闻人宴说出这句后不少人都在心中讶异。闻人礼是闻人氏二房的儿子,闻人宴的堂弟,最是精通医理,医术过人却性子古怪,大夫能治好的他绝不出手,大概古往今来的神医都有一些怪毛病。
  为何闻人宴会让闻人礼来?
  此话一出,便是闻人霜都忍不住奇怪,答道:“我让人去请大夫了。”
  闻人宴听后皱了皱眉,直接俯下身来把沈离经抱了起来。
  这个时候饶是小姐们装得再平静也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一个个的,说是花容失色也不为过。
  沈离经不一样,她的嘴角挂着血,看上去脆弱得下一秒就要过去了,心里却在不断骂着脏话。
  要让闻人礼来给她医治,万一看出点什么岂不是完蛋!闻人宴众目睽睽之下抱她起来,明日京城就会传遍他们二人的流言蜚语。届时定有不少人怀疑她的身份,抑或是对崔远道产生猜疑,只消一个举动就让她成了众矢之的。
  此刻沈离经恨不得两眼一闭晕过去。
  闻人宴抱得很牢,丝毫不让她觉得颠簸,一双手用力将她将她扣紧,又似在微微颤抖。沈离经的脸贴在他胸膛上,她没忍住咳了两声,他白净名贵的衣料染上点点红色。沈离经从她的角度看到闻人蹙眉了,不知道是不是嫌弃,最好是这样,就赶紧把她放下吧。
  “咳……大人,这恐不合礼数。”
  闻人宴的手指又用力了几分,嗓音有些喑哑。“莫要说话,马上就到了。”
  不知道被他抱了多久,等到了闻人礼的院子时沈离经已经恍惚的睡过去了。
  闻人礼听到小厮来报,说是闻人宴抱着一个女子过来找他,立刻丢了书出去看,正巧见到他那位永远镇定自若拒人千里的堂兄把人放在软塌上,动作轻柔小心呵护备至。看着女子的目光仿佛对对待稀世珍宝,甚至伸出手指轻轻揩去她嘴角的凝固的血迹。
  这一刻闻人礼都不敢贸然出声。
  在很久以前他还小的时候,隐约记得闻人宴是露出过这种神情的,可惜那个女子死去很多年了,久到他忘记了那女子的模样。
  闻人宴直起身,也没有回头,似是知道他来了。“你过来看看。”
  闻人礼这才走过去给那女子把脉,期间仔细的打量对方,又看了看他堂兄的神情,终是忍不住发问了:“我倒说,前几日你送过来让我查看的药是谁的,这女子是何人,不见你提起过?”
  “你只管做好自己的,再依照她的病情配几服药送到我这。”
  把脉没多久闻人礼就收回了手,连着脸上的笑意也不见了,似乎在琢磨着如何开口。
  “你尽管说便是。”
  闻人礼抬眸看他面色如常,也就如实说道:“上次你送来的药我看过了,如今再结合她的身子一看,料想给她医治的也是个高人,我技不如人。也许那位高人还有法子,但在我看来,她身子积弱已久,我不知她遭受过什么罪,五脏六腑都有过重创,经脉受了伤,身子还有寒气……总之能撑到现在已是个奇迹,这么下去也是苟延残喘,长则两年,短则。。。。。。“
  “好了。”
  接下来的话被止住,闻人礼不再说,低下头时余光扫过闻人宴的手指,再一细看却是在微微发抖。他心中讶异,不由开口:“兄长,她到底是何人?就这一身伤小姐……倒是像个江湖中人。”
  “旁人问起来,一句话也不要透露,搪塞过去便好。至于她,尽你最大能力。”
  见他不愿说,闻人礼也就知趣的不问了,门口又传来脚步声,竟是闻人霜闻人钰都来了。
  “姑姑和钰姐姐怎么今日都到我这来了?”
  闻人霜上直截了当地问他:“她现在如何?”
  闻人礼:“不过是从小体弱,身有旧疾,也不是什么大事,姑姑且放心。就是不知她到底是何人,竟让你们一个个来找我。”
  听了这话,闻人霜扭头去看闻人宴,“你今日为何会出现在书院,又为何如此。。。。。。失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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