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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有疾-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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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眼,怒目而视,他垂眸,眸光阴沉。

    许久,他上前两步,躬身,将她横腰抱起,沿着来时路疾步而行。

    花梓看看他的脸,只觉得头脑愈加不清楚,雨水也愈加模糊,整个身子都微微发烫,她侧过头,越过他的臂膀,瞧见一袭黑色长裙笼着梅花钿,那把黑伞,孤零零躺在裙边,无声无息,只余茫茫雨声,让她心中空落落的,说不出的难过。

    果然还是病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昏昏然睡了两日,窗外的雨也忽大忽小下了整整两日。

    花梓醒来之时,就瞧见楚隐坐在床边,目光殷切而焦急。

    她万般懊恼,平日受了伤淋着雨也没如此不堪,偏到了要紧的时候儿身子骨就这般不利爽。

    见她睁开双眼,楚隐立时笑道:“醒了?醒了是吗?可算醒了!”他势欲将她抱在怀里,她蓦地睁大双眸,使出全力向后退了退。

    楚隐揉揉通红的眼睛,有些尴尬的站起身,并不介怀:“醒了就好,饿吗?渴吗?我去给你盛粥。”

    花梓重又闭上眼,默不吭声,只觉得嗓子火辣辣的疼,全身没有半点儿气力,整个儿人都提不起精神,如此下去,万万不可。

    楚隐见她眯眼休憩,遂悄声出了屋子。

    花梓这才睁开眼,望望窗外。

    外面依旧飘着零星小雨,天色一片暗沉。

    她想,这鬼地方注定是少见日光,晦暗潮湿,就好像摄灵殿的人,都是阴鸷古怪,邪恶狠毒。

    她试着捏了捏拳头,却怎么都捏不紧。

    若不能早日找到姐姐,如何才能护她周全,若那怪物掌门趁着自己生病,硬要同姐姐成婚……

    她心中寒意陡升,同时,又想到沐冷尘,想到雪域,想到许多许多被摄灵殿残害的人,或许,只剩唯一一条出路,即便粉身碎骨,怕也要拼死一搏了。

    可如今,身子这般羸弱,势必不能成事,她如此思索,心中便有了主意!

    楚隐匆匆走到厨房,见白玉曦刚熬好了粥。

    “义父,您彻夜未眠,不吃不喝,身子熬不住,我给您熬了粥……”白玉曦话未说完,楚隐却一把拿过碗来,昔日王者一般的人物,这会儿俯身盛粥,未见丝毫嫌恶,脸上竟还挂着笑。

    “她醒了。”只三个字,因着喜悦,他声音竟微微颤抖。

    失而复得,重拾明珠的欣喜是旁人无法体会的。

    “义父,我来吧,烫。”白玉曦伸手欲接过他手中的碗,他却轻轻将白玉曦推开,口中吹着气,小心将碗端在手中。

    “不碍事,我来。”楚隐嘴角扬起,眸光澄澈,将平日阴鸷一扫而空。

    他弓着腰,小心翼翼,不住换手来端碗,不停吹着气。

    他从不曾做过这些事,断不会知道这刚出锅的粥,盛入碗中是不能架手来端的。

    白玉曦连忙将托盘伸到粥碗的下方:“义父,我来吧。”

    楚隐竟朗声笑道:“你小子,为父还没老到端不动碗呢!”言罢,将碗放到托盘之上,又从白玉曦手中接过托盘,满脸神采奕奕,朝花梓房间走去。

    冰凉的雨水覆上颈项,楚隐蓦地笑了,这是自己为女儿做的第二件事罢?

    白玉曦循着楚隐背影望去,外头依然飘着细雨,他并未撑伞,双手端着托盘,弓着身子,用上半身遮挡雨水,将一碗粥护在怀里,生怕落进雨水。

    白玉曦蓦然垂下头,拿了个碗,兀自盛了碗粥,坐在一个小方凳上,埋头喝粥。

    冷风细雨,门外一树合欢花,被雨水打的七零八落。

    花梓见楚隐从门外端着粥回来,心中忐忑,闭上双眸定了定心神,想着必要保住姐姐,遂重又睁开眼,望着楚隐微微一笑。

    她瞧见楚隐两鬓沾了雨水,身上也微微泛着湿气,遂轻声道:“您别忙了,衣服都淋湿了。东西放下罢,我自己起床去吃。”

    楚隐有些受宠若惊,连声道:“不碍事,不碍事,我端给你。”

    他小心端着粥碗,垂头朝花梓走来,花梓皱了皱眉,待他抬眼之时,她连忙浮起笑意,伸手接过粥碗。

    “小心,烫。”楚隐眼中闪着光亮,脸上漾着笑意,本想喂她,却不敢靠的太近。

    花梓望着他的脸,说不出的抵触,这小心翼翼的关爱是为着日后能顺利占了自己的身子罢?然表面上,她依旧淡淡地笑着,不抗拒也不讨好。

    这对楚隐来说,已是莫大的恩惠。

    “瞧我这记性!”楚隐一拍额头:“竟忘了拿汤匙,你且等会儿,我去拿给你。”

    未等花梓应声,他便又匆匆钻到雨水里,朝厨房跑去,似乎生怕粥凉了似的,他加快了步子,脚下生风,转眼就没了踪影。

    花梓这才幽幽出了口气,在自己身子未愈之前,断不能让他去折腾姐姐,是故,定要将他留在身边。

    楚隐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个玉匙,径直走到床边,放到碗里,有雨水顺着鬓角滴下来,他忙闪身退了两步:“险些弄湿了床,你且慢慢吃,别烫着。”

    他转身走到镜前,熟稔地从第二格抽屉里取出个方巾,小心擦拭身上雨水。

    “这些日子,您能否陪着我,哪也不要去?”

    花梓一壁瞅着碗里的粥,咽了咽口水,一壁斟酌着,小心试探楚隐。

 第一百九十章 折枝

    楚隐忽的停了手上动作,随后转身笑道:“嗯,我哪也不去,陪着你。”他声音微微颤抖,蓦地又转过身去,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下来。

    可苍老可怖的脸庞却泛着喜悦的光芒,显得无比热切。

    花梓这才端起碗,大口吃起粥来。

    她如何都想不明白,天下美人何其多,若说凝馨,也倒可以算个美人,可自己,如何都只算个干净利爽的小姑娘,跟美字半点儿不搭边儿。

    可楚隐为何偏偏相中了自己?

    难道真是审美独特重口味?

    亦或是觉着他自己面容已毁,找个相貌平平的,反而容易接受?可……自己真的那么普通吗?至少,也算个小美女吧?

    “女子温婉,吃饭要慢些。”楚隐走到床边,欲伸手拍她后背,花梓连忙闪身,他立时缩回手去。

    “我姐姐,她还好吧?”花梓瞧着他并非那般残暴之人,遂开口询问,若能得到他的点头,自己便能见姐姐一面了。

    楚隐立时坐直了身子,随后竟站了起来,眸中慈爱尽退,负手而立,脸上浮起层层愠怒:“你就那么惦记她?”

    花梓抿抿嘴唇,略欠了欠身子:“就这么一个亲人,我怎能不惦记?”

    他蓦地震袖,扭过身去,冷哼一声:“你休息罢,不该惦记的就不要总惦记着!”

    他刚迈出一步,却终于还是转过身来,深叹了口气,将花梓的被角掖了掖:“等你病愈,自然就见着了。”

    花梓望着他的眼,有慑人的威仪,让她不敢再说半个字,惹他不悦。

    确实,姜还是老的辣。莫管白玉曦多么凶神恶煞,她也敢鼓起勇气顶撞一二。

    而楚隐,虽是温言软语,然透出的气势却让她噤若寒蝉。

    楚隐依旧面色不佳。若不是因着女儿,他早就一剑杀了玉凝馨,一解心头之恨。

    而如今,只希望女儿能够慢慢亲近自己,疏离玉凝馨。

    他可以容忍花梓留住玉凝馨的命,却无法容忍花梓将玉凝馨视作至亲。

    分明,隔着如此厚重的血海深仇!却要姐妹相称!真是荒唐!楚隐转身,未置一语。

    花梓却忙又唤住他:“您去哪?”

    楚隐只步子顿了顿,并未应声,就离开了房间。

    花梓心中忐忑。满心懊恼,自己怎么这样糊涂,平白无故提姐姐做什么?

    这色老头八成是忽然想起来,这个病了动不得,还有个没生病的。

    她一慌。手上一松,粥碗“哐当”一声落到地上,因着氍毹柔软,并未损坏,却洒了一地的粥水。

    她皱了皱眉,也懒得去捡。

    方才吃的大半碗粥,她身上渐渐有了力气。撑着身子穿鞋下床,裹了件厚实些的衣裳就朝门外踉跄而去。

    刚到门口,就被白玉曦一臂拦下。

    “你让开!”花梓抓着他的胳膊,如何都使不上力气,这病,来的真不是时候。

    “生病了就别到处乱跑!”白玉曦拦在门口。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你让开,我要找姐姐去!”她试图从他身旁钻过去,他却一把将她扛在肩上,转而朝屋里走去,径直走到床榻边。将她扔在床上。

    花梓恨透了,咬牙切齿:“趁人之危,小人行径,等我病好了……”她倏然不知如何继续这个话题,病好了又如何?莫说她打不过白玉曦,即便打得过,也舍不得打死这么好个厨子不是。

    “如何?”白玉曦见她不说话,竟还咄咄相逼。

    “我就上吊!”花梓气哼哼坐在床上,这家伙,千方百计看着自己,就为了将来喊自己一声娘?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上吊?现在就可以!”他抬眼瞧了眼花梓腰上的鞭子,继而转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喃喃道:“你可知门外是什么花?”

    花梓不做声,即便知道,她也不愿回答。

    “那是彼岸花,跟你的胎记,是同一种,”白玉曦如此说完,就走到门口,转过头,声音冰冷:“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花梓摸了摸脖子,心下郁卒,福?这是福?她恨透了这个地方,恨透了这地方的人,一个个阴阳怪气,罔顾人伦,其心可诛!

    老夫少妻,强抢民女,竟还理直气壮,种了几朵破花儿,以为自己就要感恩戴德?这地方不宜久留,要尽快养好身子,找到姐姐逃出去。

    她并不知道摄灵殿有多少人,而她所见到的人,就只有思茗、白玉曦和楚隐三个,也不知其余人都藏在哪里,终日也不露脸,八成真的是阴司地府,藏了一群妖魔鬼怪。这三个修为高的,便出来走动,修为低的还在地下修炼呢?

    她摇摇头,管它牛鬼蛇神,先把那几株碍眼的破花儿拔了,顺便寻个机会找把匕首。

    走到门口,瞧见门扉旁竖着个油纸伞,水蓝伞面画有水仙轻娆。她撑开来一看,刚刚十二骨,不大不小,正正好。

    持伞走到那花前,她撩起衣裙,伸手端起一朵左右瞧了瞧,煞是好看,倏然心中生出些不忍,可想到白玉曦的话,又是一阵愤懑难平,遂伸手将一朵朵鲜红花朵,尽数折断,口中怨怼地嘀咕着:“这福!我才不稀罕!”

    待落了一地残红,一排枝桠光秃秃竖在那里,花梓方站起身,满意地笑笑,抬脚将花踩到泥土里,终了还站在上头跳了两下,解恨似得嘟囔着:“我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能奈我何?”

    糟蹋了一地的花儿,她回到屋子,浑浑噩噩倚在床上,直到晌午,白玉曦端着饭菜过来,却未见楚隐身影。

    花梓咽了咽口水,转而望向白玉曦问道:“你们掌门呢?”

    白玉曦面色不善,仿佛铺了一层冰霜,花梓目光越过他,就瞧见楚隐站在院子里,垂头盯着地上支离破碎的红花,不言不语。

    他依然没撑伞,就站在雨中,此时雨水见多,顺着他两鬓黑发滑落衣襟。

    花梓有些害怕了,若当真惹恼了他,是否会一气之下将她姐妹双双斩首,或是车裂,亦或凌迟,还是炮烙?

    她打了个冷颤,原本还盼着他瞧见,自己心下暗爽。

    如今方觉得,这事儿做的太过意气用事。

    她连忙起身,走到白玉曦身边,声如蚊蚋:“那有伞。”

    她仰头指向那把蓝色油纸伞,白玉曦却头不抬眼不睁,恍若未闻。

    花梓咬了咬牙,扭身走到门口,撑起伞就朝楚隐走去。

    “这外头还下着雨,您怎么不进屋去?”花梓将伞撑到楚隐头上,一抬眼,竟瞧见他泪眼斑驳。

    楚隐一惊,连忙抬手逝去脸上泪痕,反而笑了:“这雨越来越大了,你快回屋歇着,别再着凉了。”

    “那花……我……”花梓本想,认个错儿罢,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韩信胯下辱,卧薪尝胆终有一日还。总有一天,要让他们知道,自己也有崛起之日,辉煌之时,到时,定要逃出摄灵殿,带着姐姐,找个地方藏起来,让他们这辈子也找不到。

    楚隐一摆手:“不碍事,只是些花儿罢了。”

    “彼岸花在此处不易生长,几千株,只活了这几株,义父终日照料,才活了下来。”白玉曦垂手站在门口,望着花梓目光阴寒。

    “玉曦!”楚隐轻声呵斥,携着几分责怪,又似乎有些无奈。

    白玉曦垂首,不再说话,花梓反而十分尴尬,这老头儿对自己竟还真是用了些心思,可再多心思也掩不住他肮脏的欲/望。

    只是,自己技不如人,姐姐又生死未卜,断不可造次。

    “我只是把花儿折了,根儿还在土里,没死!”她话一出口,直想咬断舌头,原本是打算耍赖到底,栽赃给老鼠之类的玩意儿,或者,再不济就说刚刚院子里天色大变,突降冰雹,将那花儿都打折了。

    可怎么顺嘴一秃噜,就招了?

    “不碍事,”楚隐接过伞,又拉住她的手,花梓忙缩回手去,楚隐将伞大半都挡在花梓头上,自己一半的身子露在外头:“你在我身边,那些花儿还有什么所谓?走,进屋吃午饭去。”

    花梓抬眼,正对上楚隐的笑脸。

    她忽然心中一动,恍若眼前并非摄灵殿的掌门,而是一位慈爱的父亲,比季父祁庄主还要慈爱的父亲。

    然只是一瞬,她便立马垂下头来,怎会是父亲?自己的父亲,早就死了,这男人对自己如此好,不过是想着霸占自己的身子。

    她敛去眼中困惑,蒙上一层幽暗,遂跟着楚隐进了房间。

    午饭着实丰盛,瞧颜色,必是白玉曦亲力亲为做了这一桌子珍馐美味。

    她抬头瞧了眼白玉曦,他也正瞧着她,目光撞击的一瞬,花梓毫不犹豫就败下阵来,转而盯着满桌好吃好喝,颇有些迫不及待,心中却默念:“这并非是馋,而是为了姐姐,为了早日逃出摄灵殿,必须好好将养身子,尽早病愈,如此,才好行事。是故,自己并非贪吃之人,也并非见吃忘义之徒。”

    如此一番自我宽慰,吃起饭来就可以格外肆无忌惮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索刀

    楚隐和白玉曦也坐在香几旁,三人共餐。

    “美人呢?”花梓抬头,口中还叼着个虾球,白玉曦头不抬眼不睁,并未理她,她便将目光望向楚隐。

    “什么美人?”楚隐停箸,抬眼问道。

    花梓眸子一转,不能让楚隐知道思茗与自己偶有联系,她还指着思茗哪日开了窍,带自己见凝馨呢,于是,她摇摇头:“没,我说我自己呢。”

    楚隐微微一愣,转而朗声笑道:“对,美人,是个美人!”

    白玉曦“啪嗒”一声放下筷子:“我吃完了,义父慢慢吃。”言罢,嫌恶地瞥了玉花梓一眼,就起身朝窗边走去。

    花梓心下一阵恶寒,自己这张嘴,是上辈子亏了它,这辈子除了吃就是给自己丢人。她偷偷瞧了眼白玉曦,想来他是因着自己一句话就恶心了,饭都不吃了。

    楚隐捡着好吃的直往花梓碗里夹:“这些年,你吃了多少苦?”

    花梓哂笑:“在兰村,有玉婆婆,有姐姐,日子开心着呢。”

    楚隐点点头:“可曾受过欺负?”

    花梓摇摇头:“都是我欺负别人,啊,对了,要说欺负,真被人欺负过。做梦都想把那人杀了!”

    “是谁?!”楚隐眸光透着杀气腾腾,暗流涌动。

    花梓心中一惊,有那么一刹那,她以为楚隐真的会杀掉白玉曦。

    “你……你儿子,”花梓怯生生瞥了眼白玉曦,见楚隐愣在那里,目光似在询问,她又不敢不回答,遂轻声嗫嚅:“白玉曦!”

    楚隐眸中杀气渐渐褪去,转而笑道:“他怎么会欺负你?他是逗你玩呢。”

    白玉曦望着窗外,神色默然。

    或许,在楚隐心中。自己永远都是个杀人工具,而非亲人,义子之名,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更加忠诚于他罢了。可这又如何?自己只有楚隐这一个亲人,从小到大,只有这一个义父。

    他说的话,对的要听,错的也要听,他让杀的人,恶的要杀,善的也要杀。

    自己是楚隐的工具,思茗也是,而不同的是。思茗是从杀人之中获得了快感,而白玉曦只是麻木。

    白玉曦从不愿亲近思茗,他觉得,思茗的心比他还要冷,他看不懂。

    一度。他想杀了她,在思茗十二岁的时候,他望着她掐死一个娃娃时脸上绽放的笑意,心下一片寒凉。

    掐死那娃娃,并非义父的意思,她只是杀红了眼。

    那一瞬,他想一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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