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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光片羽-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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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翩羽知道,他这么说,不过是想安慰她罢了。她一咬唇,看着王明喜正色道:“七哥,你放心,这公道我一定会替你讨回来的!等找到我爹,我一定叫我爹替你出气!”
  可话才刚出口,她就忽然想到,那罗圈儿是老太太的人,以她爹的性子,定然不肯为了这种事去得罪她祖母,便忙又改口道:“就算我爹不肯,我也会想法子替你出气的!”
  她这一改口,顿叫王明娟又是一声冷笑。
  见王明娟冷笑,翩羽不由一嘟嘴,道:“你们也知道的,我爹就是个孝子,从不肯忤逆老太太的。那罗圈儿是老太太的人,我拿不准他会不会为我们出气。”
  王明娟斜眼看看翩羽,不禁又是一阵冷笑,再次拿手一戳翩羽的脑门,道:“以前我就想说了,你跟小姑姑在徐家到底是怎么混的?!竟连个下人都不如。不过是糊弄一个倔老太太罢了,能有多难?换作是我,定然不会混得像你这般委屈。”
  “哼,”翩羽不服地拍开她的手道:“换作是你这臭脾气,不定天天被关柴房呢!”
  见她们两个又要吵起来,王明喜忙上前拉开那二人,才刚要说话,就听得门上响起一阵敲门声。却原来,是老掌柜心善,见王明喜受了伤,叫小伙计送来一瓶跌打药。
  *·*·*
  徐家人是傍晚时分到的客栈。
  这一趟,仿佛是徐家全家都出动了,光马车就一溜停了二十几辆。
  虽说那些丫环婆子们早把客栈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叫人没法子看到尊贵的状元家眷,不过客栈楼上的住户们却恰巧不在此列。隔着客房那浑浊模糊的劣质玻璃窗,翩羽和其他一些好奇的住户,便毫无顾忌地把徐家人看了个清楚彻底。
  只是,直到这时翩羽才发现,说是他们不记得她,其实翩羽自己也不太记得这些徐家人了。站在窗口往楼下看了半天,被王明娟拉着不时问她这是谁那是谁,她发现,她竟只能从这些人的举止言行上分辨她们,竟是连老太太长什么样儿她都记得不大真切了。而那几个堂姐,则更是一个都认不出来了——果然是没把她放在心上的,她也没把他们放在心上呢。翩羽不由一阵默默冷笑。
  这徐家早早派人过来,原是要包下整间客栈的,因这客栈已有不少入住的客人,老掌柜又讲究个诚信,不愿意为了那点银子赶走客人们,偏又时节近了七月半,那些勋贵人家纷纷打京城过来这边扫墓兼避暑,倒叫城里的客栈也跟着一时紧张起来,徐家没了法子,便只得退而求其次,包下了客栈的整个三楼。
  因此,在众位太太姑娘上楼休息后,那满楼梯就只听到徐家的丫环婆子们一阵上奔下窜、大呼小叫,惹得管家妈妈们不时高声吆喝:“都小声些!这是在外面呢,别丢了状元府的脸面!”
  话说大周的世祖皇帝原是个奇人,最不爱讲究个礼教规矩,因此,大周打立国起,民风便比前朝要开放若干。加上这些年与西番诸国的频繁交往,受着渐进西风的影响,渐渐的竟连男女大防上也没了以往那般多的规矩——话虽如此,但在那些传统的旧式人家里,比如徐家,却还是讲究个礼教森严的,女子仍要守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
  因此,那王明娟扒着门缝看了半天,就只见来来往往的尽是些丫环婆子,竟没叫她看到徐家一个正经主子。
  “有什么好看的,”翩羽撑着下巴坐在桌边上,鼓着腮帮道,“还不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且那张嘴比你的还臭!”
  若是往常,王明娟准要跳起来跟翩羽吵上一架。可这会儿她正全神贯注观摩着楼梯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丫环们,以及她们身上那些式样新奇的首饰,和那些花样百出的发髻,倒也没空搭理翩羽的挑衅。
  半晌,她忽然想到什么,扭头对翩羽道:“对了,你知道吗?原来你爹娶的不是什么公主,而是位长公主呢。”
  翩羽的猫眼一凝,却是没有回答她。
  看着门缝,王明娟又道:“听说,那位长公主还是个再嫁的寡妇。”
  大周朝虽说民风开放,可对寡妇改嫁一事,却是打立国起就一直持着两种对立的观点。守旧的人家仍是坚持着要寡妇守节;那新派人家则不在乎,甚至连本朝先文昭帝的皇后,就是个再嫁的寡妇。
  她扭头看看翩羽,接着又道:“若她不是长公主,怕你家老太太死也不会同意这桩婚事吧。”
  翩羽不由咬起唇。
  王明娟看看她,仿佛要故意惹她一般,又道:“不过,既然是个寡妇,不定她也会带个孩子过来呢。这样一来,你家可就再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了呢。”
  却不知翩羽想到了什么,忽地一怔,紧接着就跳将起来,直撞得那桌上的茶壶茶碗一阵叮当乱响。翩羽忙七手八脚地按住那茶壶茶碗,王明娟兄妹则同时扭头问道:“怎么了?”
  翩羽站在桌边默默眨了一会儿眼,又疑惑地偏偏头,一边缓缓坐下,一边带着几分心不在焉道:“没什么。”
  见状,兄妹俩也没在意,一个又低下头去看书,一个则再次扭头过去扒到门缝间,看着外面那些来来往往的丫环们。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一个伙计沿着楼梯将一溜煤气灯一一点上,可许是才刚刚点上,那灯并不怎么明亮,叫王明娟有心想要仔细观察那些衣裳首饰而不能,直叫她一阵心痒难耐。半晌,她眼珠一转,转身拿过房里的水壶,嘴里只说着,“我去打些热水”,不由分说便往楼下厨房过去。
  王明喜是个爱读书的好孩子,从王家出逃时,他几乎什么都没带,就带了他的那几本书,这会儿正捧着书在灯下读着。听着王明娟说话,偏又没听真切,便问翩羽:“她去哪里?”
  翩羽一噘嘴,道:“还能去哪?去看人家的衣裳首饰呗。”
  王明喜也是知道他妹妹这个喜好的,只微一摇头,又低下头去看书了。
  翩羽看看他,想着王明娟那容易得罪人的性子,终究不放心,对王明喜道了声,“我去看看。”便也出了门。
  *·*·*
  所以说,打他们从王家庄出逃后,大概是一下子提前用光了所有的好运,先是失了财,后又是王明喜挨了打,这会儿王明娟不过是借口去打水,想要就近看一眼那些时髦的衣裳首饰罢了,却不想又惹了祸事。
  因她分神看着人家的发髻,就没有留神看路,一不小心,竟跟人撞了个满怀。顿时,她手里的水壶就把对方淋了个透湿——也亏得厨房里的热水叫徐家人提了个精光,她只打到壶半温不热的水。
  和她相撞的,是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青媳妇。此时正是七月,那媳妇原本就穿得单薄,这会儿被水一淋,顿叫她胸前沟壑毕现。那媳妇低头看看胸前,只尖叫一声,一手遮着胸,另一只手则飞快地挠向王明娟。
  此时就能看出,王明娟也就是个窝里横的主儿,整天对着村子里的人如何厉害,可如今遇上个真正厉害的,她立马就慌了神,除了丢了水壶护住头脸外,竟毫无招架的余地,只被那媳妇拉住头发一阵撕扯。等掌柜的和徐家管事们带着人过来平息事端时,她早叫人扯散了发辫,连衣袖都被撕破了一角。
  而此时,翩羽却是一点都不知道王明娟的遭遇,她正蹑着手脚,悄悄跟在徐家的两个婆子的身后,往后院那边过去。
  

☆、第十九章·更大的祸事

  且说王明娟出去没多久,翩羽就跟了出来。
  他们的房间,原是正对着楼梯道儿,她这一出来,就正撞见两个婆子从三楼下来。一个婆子怀里抱着个包袱,另一个婆子手里则提着个食盒,两人边走边小声嘀咕着,打翩羽面前过去时,正好有一句话飘进了翩羽的耳朵里。
  “……就跟前头不曾有过个先四奶奶似的!”
  翩羽不由一怔——这仿佛是在说她娘呢。
  她的眼一眨,一转身,本能地就跟上了那两个婆子。
  两个婆子正抱怨得起劲,也没留意身后跟了个孩子,那提食盒的便推着那个抱包袱的婆子笑道:“这种话还是少说吧,回头叫老太太听到,看不把你打出府去!”
  那抱包袱的婆子一撇嘴,“打出去就打出去,大不了我也学着老许,开个小茶摊,难道还能饿死自己?”
  “得了吧,你是没瞧见她如今那苦哈哈的模样才这么说的,”提食盒的道,“摆个茶摊,一天才能挣个几文?这才几年,连件完好的衣裳都没有,尽是补丁摞补丁。”又嗐声一叹,道:“也是她自个儿想不开,总念着前头那一位的好,这人死都死了,凡事总要往前看,偏她……”
  她的话才刚说到这里,忽见楼下上来两个丫环,她忙住了嘴,陪着笑上前,跟那两个丫环打着招呼。
  那两个丫环看着应该是太太们跟前近身侍候的,也纷纷笑着给这二人回了礼,又不甚在意地看了一眼紧跟在婆子们身后的翩羽,招呼道:“两位妈妈这是要做什么去?”
  抱着包袱的婆子不禁抱怨道:“太太们不放心大车上的东西,叫我们两个去守着呢!”
  一个丫环笑道:“要紧的东西都搬上来了,车上也就是些粗笨家伙,还守它做什么。”说着,却是又扭回头去,接着刚才的话题和另一个丫环说笑着,提着裙摆就上了楼。
  抱着包袱的婆子不由就冲着那两个丫环的背影又是一撇嘴,冷哼道:“瞧瞧,现成话儿谁都会说!有本事,她把这话拿到太太跟前说去!”
  显见着那提食盒的要比这抱包袱的心态平和些,笑道:“守就守吧,不过是辛苦些罢了。离了上头的眼,还自在些呢。”说着,回头看看楼梯——却是也一样忽略过了跟在她们身后的翩羽——又一推那婆子的胳膊,小声笑道:“你说,会不会咱们到了京城,却住不下来呀?”
  “什么意思?”抱包袱的婆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提食盒的婆子咂嘴道:“京城来的信里可没叫咱们去,偏咱们这一大家子,竟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过去了。你说,那位长公主娘娘,会不会连门都不让咱们进啊?”
  又道:“平头百姓家里还不耐烦头上有个婆婆管着呢,何况这还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子。咱们就这么冒冒失失跑过去,那位嘴上不说,心里还不知道怎么嘀咕呢。如今她跟四老爷,怎么也是新婚燕尔。”
  抱包袱的那个又撇了撇嘴,道:“新婚燕尔怎么了?长公主又怎么了?进了咱家的门,那就是徐家的媳妇儿。当年前头那位,肚子都大成那样了,还不是一样在老太太跟前立着规矩,差点儿就把六姐儿产在老太太的屋子里……”
  “嘘!”那提食盒地猛地拿手肘捣了她一下,道:“你可真是不长记性,不是说了嘛,那两个就是徐家的污点,不让提呢!”
  顿时,翩羽脚下就是一顿。
  此时正好她们已经下了楼梯,来到大堂。见这两个婆子往后院拐去,翩羽原不想再跟了,可又想知道更多一些她不知道的事,便咬了咬唇,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她这边才刚跟着那两个婆子去了后院,另一头的厨房里,王明娟那边就闹腾开了,却是正好叫翩羽错了过去,不曾听到那动静。
  只说翩羽小心跟在那两个婆子身后,就听那抱包袱的婆子又道:“这事要说起来,还不是得怪大太太,是她忽悠着老太太,说什么如今咱家也算是皇亲了,怎么着四老爷也该接老太太进京城去享享清福,这才忽悠着老太太跑这么一趟的。”
  “你懂什么?”提食盒的婆子道,“哪里是单为这个,我看啊,几个太太那么异口同声,不过是为了家里的姑娘小爷们罢了。如今咱家身份不一样了,长山的那些人家,可不就不够看了?哪里比得上京城满地的世家勋贵好。”又笑道:“我倒是发愁,万一长公主不留咱们,咱们再这么拖家带口的回长山,岂不成了笑话?”
  抱包袱的那位笑道:“哪能呢,你当大太太为什么出这主意,不叫先跟京里联系?不就是看准了那长公主是贤名在外,定然不愿做出赶亲戚出门这种会让人拿住话柄的事。且咱们四老爷对老太太一向是有求必应,单凭他,就不会许长公主赶咱们走的。要叫我说,咱们在京城是留定了。”
  “这可未必,”提食盒的道:“你当这位还跟先四奶奶一样,是个糊涂人?人家可是长公主,做事讲究个舟过无痕,咱们这么去,你看着吧,人家定然是高高兴兴迎进府去,然后过个几日,就该随便找个借口把咱们再打发回来了。至于四老爷,说白了,也就是对先前那位不上心罢了,老太太要真跟这位讲规矩,不定长公主愿意守这规矩,四老爷还不让呢。”
  说到这里,她们正好到了大车旁。两人把手上的东西往车上一放,一回头,这才第一次注意到翩羽。
  那提食盒的婆子不禁笑道:“哟,哪来的一个野小子?跟着我们做什么?”
  此时已近七月半,天上一轮半月正晃晃地照着,却是映照得翩羽的一双猫眼闪着烁烁的光芒,猛一看,倒真跟夜里的猫似的,直看得那两个婆子心底一阵犯嘀咕。待要再问一句,就只见翩羽一扭头,眨眼间就跑得没影儿了。
  而,巧的是,她的身影才刚消失在黑暗中,那暗处就跑出来一只黑猫。看着那双几乎和那孩子一模一样的猫眼,两个婆子对视一眼,不由就双双打了个寒战。
  *·*·*
  且说翩羽跑回房间,一进门,就看到王明娟正伏在床上哭着,老掌柜则和王明喜站在屋子当间说着话。她忙丢开满脑子的烦乱,跑过去扒着王明娟的肩问道:“怎么了?”
  王明娟哭着甩开她的手,却是没理她。
  老掌柜叹息一声,便把事由又说了一遍。大概是下午时翩羽的咄咄逼人叫他印象过于深刻,此时怕她再闹起来,只劝道:“要说起来,也是你姐姐冲撞别人在先。”顿了顿,又叹着气摇头道:“你们几个孩子也是不容易,身边又没个大人护着,我看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早间我跟邮局的人提了一下,叫他在邮车上给你们留三个位置,明儿一早,你们就赶紧去京城找你们的父亲吧,也免得在外头受人欺负。”说着,再次叹息一声,摸摸翩羽的头,转身走了。
  翩羽赶紧跟过去相送。
  王明喜则走到床边,有心想要劝王明娟几句,可又知道她这爱迁怒于人的性子,怕是开口了又要找骂,便只呆呆站在那里看着她哭。
  明娟哭道:“徐家算什么东西?竟连个下人也敢打我!不过是看我这身打扮是乡下姑娘,才敢这么着罢了。等我们找着爹,我看他们谁还敢欺负我!”
  翩羽正关着门,听王明娟这么说,不由就扭头看向床上的王明娟。
  “要哥哥有什么用,别人欺负我时,你在哪?!”果然,明娟又开始迁怒于人了。可她一扭头,见床边上只有她哥哥在,翩羽竟仍还站在门边上,都不说过来安慰一下她,那迁怒顿时就换了人选,翻身坐起,指着翩羽道:“还有你!我们原是为了你才从家里出来的,你却为了你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连自家祖母都不肯认。你若早听我的认了,他们哪个还敢这样欺负我?!还说什么会还我们公道,你真那么想,现在就去认了你家老太太,叫她替我和我哥主持公道!”
  翩羽原看着她这披头散发的凄惨模样还挺内疚,听她这么一说,顿时猫眼儿一瞪,噘着个嘴儿道:“我早说了,我一个人去京城就好,是你们偏要跟着的。”顿了顿,终于说出那个已经在她心头盘桓很久的想法,“或者,你们也有什么事情要去京城?”
  顿时,王明娟的哭声一滞,和王明喜对了个眼,猛地跳下床去,气冲冲过来一推翩羽的肩,怒道:“你真没良心,竟还说这种话!我和哥哥能去京城做什么?!还不是担心你,为了你才……”
  “真为了我吗?”翩羽被她推得背靠在门上,抬着那猫眼直直望着王明娟。
  那坦率直接的眼神,顿叫王明娟一阵狼狈,忙抬手抹着眼道:“听听,这叫什么话?!真亏了我一片心全是为了你,偏你心里就只有你自己……”
  “是吗?”翩羽皱眉道,“若我心里只有我自己,昨儿就该逼着你们把你娘留给你们的钱拿出来,而不是拿我娘的钗子去抵押了!”
  王明娟吓了一跳,不由放下手,直愣愣地望着翩羽。
  昏暗的光线下,翩羽那原本有些浅淡的猫眼,这会儿竟显得如古井般深幽,直看得王明娟心底一颤,忙扭着脖子强硬道:“你胡说什么?!我娘哪来的钱留给我们?王家又没有分家!”又冷笑着转移话题道:“你不肯上去认你家老太太,不过是因为当年她把你关进柴房,害你生了那么一场重病罢了。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你那可笑的面子,当年你若是肯弯一弯腰,低一低头,不定你娘这会儿还活着呢!”
  翩羽脸色忽地一阵煞白,虽然后背已经抵着门了,她仍是下意识又往后退了一步。
  王明喜见了,忙过来拉开王明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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