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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园春[金推]-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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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矢口否认,“没有!”
    江云昭微微颔首。
    车帘子被人放下。而后,大批人一同继续前行。
    马蹄声渐远,守卫们这才瘫软在地,拍着胸口捋气。
    禁卫军开路,江云昭跟后。问了一路过去,在庄子上绕了一圈,都没问出封妈妈的下落。
    红莺就有些疑惑,“夫人,会不会是世子爷弄错了地方,不是在这个庄子上?”
    江云昭刚开始也有些怀疑,毕竟廖鸿先吩咐这件事下去,也不过才一天的功夫。或许弄错了也说不准。
    但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她又想起一事,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对。”江云昭慢慢说着,侧首望向红莺红鸽,“刚才我们去那个西边的院子时候,有个老花匠也在。他怎么说的,你们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红鸽说道:“他说他压根没看见过什么封妈妈,也没听说过她。还说让我们放心,他不会说谎,正是因为他的实在,以前在府里很是得到重用。”
    “他是不是还说了他是何时在府里做事的?”
    “好像是……二十年前?”
    红鸽这样重复一遍后,忽地灵光一闪,发现了什么。
    红莺亦是拊掌叫道:“啊!他说谎!”
    “是的。”江云昭莞尔,只是那笑意,却是冷的,“他既然那时候在府里伺候,又怎会没有见过当时还在府里伺候的封妈妈!”
    江云昭撩帘朝外头的禁卫军们喊了一句,这便吩咐车夫道:“走!我们折回去!”
    禁卫军是何等人?
    是守护在皇帝身边的铁骨铮铮的儿郎!
    这样有能力有手段的一帮人,呼啦啦一起围过去,将那老儿拦在了正中央。
    大家伙齐齐摆出了凶神恶煞的模样,望向中间那人。眼见他吓得腿肚子都在抖了,儿郎们狞笑一声,锃地下一起抽出佩刀。
    明晃晃的几十把开了刃的刀,同时往前挥了挥。
    那老花匠只觉得一阵大大的凉风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贴着他的汗毛把他全身皮肤刮了一层去……
    他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壮士们饶命!小的全都说出来!”
    江云昭没想到,那位宫里出来的妈妈,那位识大体、懂礼数的封妈妈,到了庄子里的人口中,竟是成了那副模样。
    ——傻,呆。
    刚开始来的时候,总爱说些胡话。没人理她后,就开始静下来了。
    每日里不是拿着树枝在地上乱写乱画,就是直勾勾盯着地面。不爱动,也不喜欢说话。平时偶尔听到她说上几个字,也太模糊不清了,根本听不出那是什么字句。
    而且,她还有一个毛病。喜欢洗澡。
    没事的时候,她就自己烧了水,提到屋子里去洗。偶尔有人想帮她忙,她就用那种十分淡漠冷酷的目光看过去。
    再热心肠的人,被这么对待次数多了,也懒得理她了。
    不过,因为她没打扰到别人,大家偶尔发发慈悲,会给她些烂叶子烂瓜果的充饥。
    用老花匠的话说,封妈妈的处境还算不错。除了王妃有时候过来,会让人打骂她一顿。好在她自己没事的时候会采些草药,敷在伤口上。
    江云昭想,会知道洗澡爱干净,那么封妈妈意识或许是清醒的。
    禁卫军押着那个老花匠让他带路,最后寻到了现在关着封妈妈的地窖。
    将那上面的门打开,江云昭试探着一步步迈到下面,顿时呼吸一窒。
    地窖里满是污浊的空气。充斥其中,让人无法喘息。
    可是封妈妈已经进来了快一个多时辰了。
    江云昭有些难以相信。这样一个地方,不知道封妈妈是怎么在这里待了那么久的。
    她眯着眼,半晌,好不容易适应了底下昏暗的光线。这才注意到,地窖的角落坐了个人。
    因着一直静止不动,所以只是一团黑影罢了。她观察了那么久,才发现其实是个人形。
    江云昭试探着叫了一声‘封妈妈’,对方毫无所觉。
    江云昭想了想,说道:“我是永乐王府世子廖鸿先的新婚妻子。特意来寻昔日婆母身边的封妈妈,请她回府。”
    听到她的自我介绍,那团黑影终于动了动。
    江云昭暗暗松了口气,正要往前去,那团黑影出突然说了一句话。
    许是因着很久没说话了,那些字,非常不清晰,也很不标准。但是依稀能辨出来是怎么样一句话。
    “夫人她本不该去世的。”

  ☆、第3章 。|城

廖鸿先一早寻人帮忙,禁卫军的兄弟们来过户部一趟。大家就也都知道廖鸿先今日家中有事。
    待到禁卫军的汉子们再去寻他告知事情已经办完,已到了下衙的时辰。如以往一般,户部还有许多事情没处理完。
    同僚们将事情揽了过去,让廖鸿先赶紧回家。一来,他早点回去可以尽快处理家中事务。二来,让他可以多点时间陪陪新婚妻子。
    廖鸿先知道大家一片好意,就也没推辞。谢过之后,匆匆回了府。
    一进大门,万事不理,直奔晨暮苑而去。
    刚进到院中,就见红莺从屋子里出来。他大步过去,问道:“昭儿可在屋里?”
    “没有。”红莺遥遥指了李妈妈房间旁边的那间屋子,“夫人去看封妈妈去了。”
    廖鸿先顺着她的指引,看着那间再普通不过的屋子,脚步竟然有些沉重。
    慢慢走到那屋前面,他停住了步子。
    虽然自己很像见到昔日母亲身边照顾的那位妈妈。可是知道她就在门内,廖鸿先难得地迟疑了。
    不是不想去。恰恰相反,正是他太想见到她、听她说说父母亲的事情,反而生出一丝丝的紧张来。
    不知道……平日里的父母亲,和先皇、太后口中的他们,有没有不同。
    他在门外徘徊犹豫着,许久后,终于抬指,叩响房门。
    门忽地被人打开。
    江云昭将指竖在唇前,示意他噤声,而后回头望了眼屋内,这才走了出来将房门合上,轻声说道:“刚刚睡着,别把人吵醒了。”
    廖鸿先莫名地松了口气,牵着她回了屋里。
    先前汉子们寻他的时候,并未多说其中细节,只道是顺利将人接了回来,其余的,让他回来问江云昭。
    廖鸿先心知他们并不懂后宅这许多事情,笑言过几日请他们吃酒,就也让他们回去了。
    如今与江云昭在一处,他方才问起今日之事。
    谁知这话一出口,江云昭却是沉默了。
    许久后,她轻轻说道:“母亲的去世,可能与王妃她们脱不了干系。”
    廖鸿先怔了下,细想一番,喃喃道:“当年先帝和太后都派太医去看过,说是没有异常……”
    江云昭将封妈妈说的那唯一一句话讲与他听,“……那件事有蹊跷是必然了。只是我再想问,封妈妈却什么也没来得及说便晕了过去。”
    封妈妈这些年受了许多折磨,身子已经非常虚弱。再被关在那昏暗难闻的地窖中那么久,早已支撑不住。
    此刻廖鸿先眉目间一片冷凝,就连微翘的唇角,亦是带上了十二分的寒意。
    江云昭说道:“我本打算问一问先前在府里伺候过的老人们。只是刚才一直在封妈妈屋里,还未曾处理此事。”
    “那便现在开始罢!”廖鸿先起身说道:“你问丫鬟婆子,我问那些家丁。”
    虽抱了一丝希望,可惜的是留在府里的那些国公府老人,都不是近身伺候鲁氏的。
    两人耐下性子询问了许久,都没能得出个切实的结论来。
    就在廖鸿先渐渐失去耐心,被那个莫名的消息折磨得坐立不安时,红鸽匆匆来禀,封妈妈醒了。
    听闻这个消息,江云昭刚刚站起身来,廖鸿先已经疾步出了屋。
    望着少年的背影,江云昭暗暗担忧着,快步跟了出去。
    封妈妈刚刚醒来,身子还十分虚弱。
    她躺在床上,望着一前一后进屋的一对璧人,干涩了许久的眼眶,渐渐湿润。
    “小主……小主子,您和主子长得可真像。老奴给您、您请安了。”
    封妈妈重重喘息着,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出口。想要起身行礼,却因刚刚醒来而使不上力
    廖鸿先顾不得这许多,当即直接问道:“你说当日母亲去世另有缘故?可是当真?”
    泪水溢出封妈妈的眼角。
    她平息了片刻,身上恢复了些力道了,就将事情讲与他听。
    初时,封妈妈的口齿还不是特别利落。待到说了几句后,就也顺当一些了。
    “当年世子爷,他们过世、的时候,主子……尚在月子中。先皇和太后,生怕她受不住这、个消息,本打算瞒她一段……时间,等她身子康健些后,再慢慢、告知。谁知有次姓董、的女人进屋探望后,主子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刚生产完,身子极其虚弱。鲁氏听闻噩耗后,当即就晕了过去。十几个太医和大夫守在榻前,救了二十几个时辰方才苏醒。但是身子已经亏了。苦苦挨了几个月,便过世了。
    说起这个,封妈妈便忍不住老泪纵横。
    “老奴的错。当时老奴想着,那姓董的女人、是个恶毒的,应该拦着她,不让她见夫人。可她说得情真意切,老奴眼瞎,竟是信了她。”
    封妈妈撑起身子挪到床边,不等江云昭她们反应过来,她已经咚地下滚落到地上。
    忍痛慢慢支起身子,她跪在地上重重磕了几个头。泪水一滴滴顺着她干瘦的脸颊滚落地面。
    “老奴愧对主子,愧对小主子。苟活这许多年,不过是求得当面给小主子磕个响头,认个错。求小主子责罚!”
    廖鸿先猛地起身。
    他在屋子里快步来回走了两圈,蓦地顿足,抬脚踢翻了一张太师椅,深吸口气,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江云昭小跑着去到外面,唤来红鸽去照顾封妈妈,赶紧去追廖鸿先。好歹在他出院门前拉住了他,急道:“你去做什么?”
    “砸了他们的老窝!灭了那恶毒之人!命都没了,看他们还能怎么算计自己的亲人!”
    “倘若真的这么做了,你的心里能够好过吗?传出去,你倒成了那最恶毒的一个了!”
    “名声什么的,我何时在乎过?我不要那些了!不然怎么办?”廖鸿先猛然回头看她,眼圈都泛了红,“难道我母亲的事情,就只能这么算了?”
    “断然不会就这么算了!”江云昭死死拉住他,望着他,认真说道:“听我的。法子千万个,切莫用这最冲动的。难道你想住进大理寺的刑牢吗?”
    廖鸿先扭过头去,胸口剧烈起伏着,双手紧握成拳。
    江云昭转到他的面前,双手探到他的背后轻轻抱住他,将脸颊靠在他的胸前,“如果你真这么去了,到时候,道理反倒往他们那边倒了。我不要你担那恶名。该身败名裂、受尽天下人的唾骂与指责的,应是那些恶人。并非你。”
    初时,廖鸿先全身紧绷,僵持不动。慢慢地,他放松下来,环臂揽住了她。又俯下身子,将头埋靠在她颈侧。
    “昭儿。我很难过。”
    “嗯。我陪着你。”
    “我爹娘不在了。我最亲的,只有你了。”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你可不许反悔。”
    “定然不会。我何时骗过你?”
    ……
    那日晚上,廖鸿先心中大恸,疯狂索取。江云昭知他心里难过,就也不抵抗,放软了身子任由他施为。
    二人缠绵一夜,居然前所未有的酣畅。累极之后,相拥而眠。
    歇息了一会儿,廖鸿先就起了身。
    见江云昭挣扎着也要起来,他忙将她按回去。
    “这才睡了多久?好生歇着。睡醒了再说。”廖鸿先给她掖着被角,柔声说道。
    不经意看到她身上的斑驳痕迹,他到底是心疼了。刚想要与她说声抱歉,江云昭却是伸出手来,揽住了他的手臂,半眯着惺忪的睡眼,含糊地说道:“晚上早点回来。还要准备寒食节吃食呢。”
    再过几日,便是清明节了。那日又是寒食节。一整日都不能开火,只得吃冷食。这些食物,自然要提前几天便开始准备方才妥当。
    廖鸿先知道她是不愿他难过,说些别的让他放宽心。
    他心中一片柔软,道歉的话便没说出口。只俯下。身子,吻了吻她的额角,轻声道了声“好”,顿了顿,又道:“我保证。”
    半晌没听到她的回答。
    廖鸿先听着她的呼吸已然绵长,便慢慢地将她的双臂拿开,轻轻放好。抬起头来一看,果然,江云昭已经睡着了。
    这天,基本上要到午时了,江云昭方才再次醒来。
    看到那高悬的太阳,她羞得脸都红透了,对着拿了衣裳立在床侧的红莺埋怨道:“怎地不早点叫我起来?都这个时候了……可真是……”
    真是难为情。从小到大,都没这么晚过。
    大新夜的第二日都比这早。
    红莺乐呵呵道:“姑爷一早儿走的时候,特意说了不准叫您起来。还说,谁若敢违抗,今儿晚上就得领十个板子。”
    说着,就帮江云昭掀开被子换衣服。搭眼瞧见身上的斑驳痕迹,红莺忍不住惊呼:“哎呀,这也太……”
    后面的话,到底咽了回去,没有说出口。
    李妈妈看着江云昭羞得抬不起头来,笑道:“姑爷这是真疼您呢。姑娘可是好福气。”
    大家围在一处夸廖鸿先,便很自然地用了侯府的称呼。
    就算再难为情,江云昭磨磨蹭蹭地到底也起来了。
    红鸽知晓了,便过来将封妈妈的境况回禀给她听。
    “……昨儿得了世子爷的话后,封妈妈晚饭好歹是吃下了小半碗。晚上睡得也还踏实,中途醒了几次,不多会儿也能睡着。”
    江云昭说道:“那就好。你与她说,查库房的事情不急,让她多歇息几日,养好了身子再说。”
    昨日封妈妈说过,查看鲁氏的嫁妆一事,她也要参与。
    当年那些东西她可是一件件看着摆进去的。若是里面出点岔子,她只一眼便能认出来。
    江云昭看她身子才刚好转,生怕累着后还会反复,就叮嘱红鸽那番话。
    谁知封妈妈也是个脾气硬的。
    听说江云昭醒来了,她就再也不肯入睡。非得挣扎着起身,要与江云昭一起将那库房给彻查一遍。
    江云昭本欲拒绝,后想到昨日封妈妈那愧疚难当的模样,暗叹口气,说道:“她既然坚持,那便今日开库房吧。”
    鲁氏过世后,府里的钥匙自然而然地由董氏接手了。
    廖鸿先娶妻前,就将晨暮苑的钥匙尽数要了来。而后怕董氏在其中捣鬼,又把院子里的锁全部换了新的。
    院中库房的门,只在换锁那日打开过一次,其余时候,皆是闭合。如今里面的情形,便与董氏交出钥匙时一模一样。
    江云昭拿出匣子,将其中鲁氏的嫁妆单子取了出来。正要摊开看,旁边的封妈妈出言制止了她。
    “夫人不必如此。那些东西,老奴尽数记得。”
    江云昭没料到她会说得如此肯定,不由愕然。
    封妈妈笑了笑,努力挺直了脊背,淡淡说道:“老奴在那边十几年,无甚事情可做,便每日回顾在府里生活的时候。日复一日的,这些嫁妆在心里不知道回想了多少遍。如今闭着眼睛也能细数出来。”
    她说得云淡风轻,但江云昭知道她这些年过得不易,听在心里,颇为难过,便也不再与她争执,笑着答应下来。
    库房门打开。沉积了十几年的味道夹杂着灰尘迎面扑来,让门口的人都忍不住轻咳或是打喷嚏。
    江云昭先前就吩咐人准备了抹布。如今开了门,几个粗使的丫鬟进了屋后,好生擦拭着表面的灰尘。
    待到差不多干净了,又等了片刻,让屋里飘着的灰尘慢慢落好,江云昭这才与封妈妈走了进去。
    封妈妈又红鸽扶着,一步步前行。望着这些箱子和物什,心里一阵恍惚,好似又看到了当年故人的身影,听见了故人的声音。
    她跟在江云昭的身后,留恋地贪婪地看着四周的一切,伸出手指,抚上物件的表面。突然,她停下步子,失声说道:“这个不对!”
    江云昭忙回身问道:“怎么了?”又朝这边行来。
    待到她离得近了,封妈妈指了自己身边的一口箱子,说道:“主子的嫁妆,是京城里一顶一好的。不只木质上乘,就连木匠的手艺,都是顶尖。夫人您看这个箱子的边缘,明显有些扎手。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封妈妈说着,上下打量了这箱子片刻,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变得铁青。
    红鸽忙问怎么了。
    江云昭亦在仔细观察木箱。听到红鸽的疑问,她当即接道:“这箱子显然是被人动过手脚的。”又指了一处显而易见的破裂处,“你看这里。”
    封妈妈抚着那处痕迹,恨声说道:“没错!这些嫁妆的钥匙都没有拿出来,还在我的手里。那人定然是贪图主子的钱财,就使了蛮力去撬!”
    然后在撬的时候,将木箱的周边给蹭到了。
    几句话说完,封妈妈的脸色骤然变了,急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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