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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佳媛-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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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不仅猜测，宋雨花不会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少爷吧？这是便衣出来玩儿的？
伙计偷看一眼赵大刀，对自己的猜测越发肯定了，想来赵大刀就是负责保护贵家少爷的吧！
想明白其中关联，伙计叠着声的应着：“好好，这就给您准备，您先慢用！”
赵大刀已经完全愣住，就那样僵着脸，愣愣的看着宋雨花，半张的嘴老半天都没合上，还是宋雨石得到姐姐示意，跑过去将人拽过来坐下，才避免了小吃街多那么一道人形雕塑。
宋雨花吃完了鸭血粉丝汤，又吃了什锦豆腐涝，吃了什锦豆腐涝又吃了南都干丝，一圈下来，虽说每样没贪多，依然吃的很痛快。
不过比起宋雨石，宋雨花就好多了，她将大半食物分给了赵大刀，自己只算吃了个微撑，宋雨石却已经腆起了肚子，‘嗝儿、嗝儿’的打着饱嗝。
巧秀吃的最正常，那些被宋雨花点上桌，全份儿的，都被她让伙计打了包。
加上宋雨花额外打包的，几人吃完的时候，桌上堆了一堆，除了宋雨花点的那几样，伙计还好心的帮着多点了两样，一样卤牛肉，另一样状元豆。
伙计说了，宋雨花出手大方，光买那些蒸饺、小笼包之类口味淡了些，便自作主张的买了牛肉，这年头啥最吃香，当然是肉了。
而状元豆，伙计更大的用意，则是讨巧，博宋雨花开心。
伙计常年在摊铺上营生，来吃东西的客人自然见了很多，可从来没遇到过像宋雨花如此大方的，他高兴的给宋雨花跑腿，心里很是期待，希望宋雨花能一个高兴，赏他块大洋。
宋雨花看看装的实实在在的牛肉，见已经吃的肚皮滚圆的宋雨石伸手抓状元豆，笑着拍开弟弟的手说道：“不能再吃了，再吃肚子变皮球了！”
宋雨石吐吐舌头，摸摸圆乎乎的肚皮，肉食对于宋雨花娘仨来说不是稀罕物，反倒是炒成金黄色的状元豆，惹的宋雨石直眼馋。
拦下宋雨石，宋雨花对伙计道：“这两样添的不错，帮我拿个空碗过来。”
想要的赏钱没有，反而要空碗，伙计有些失望，不过脚底下还是动了，他取了干净的碗放在桌上，不再多话。
宋雨花拿起筷子，将牛肉、蒸饺、小笼包，包括糕点团子、状元豆等，每样都夹了些放进碗里，放下筷子后，对伙计说：“这些请你吃！”
话毕起身，一行四人提着各种美食，潇洒的走了。
直到位子上只余下伙计和桌上被添的冒尖儿的一碗食物，相邻一些手头没生意的，都凑过来瞧热闹，指着碗里的食物啧啧称奇：“肖四儿，你有口福了，这么多东西，啧啧~~”
“是啊是啊！那几个人咋就没上我这边坐着呢！”卖牛肉锅贴的伙计，酸溜溜的说道。
大家都在小吃街上做生意，看着热络，实际上，谁家摆东西出来不是为了多卖两钱啊！打算拿来卖钱的吃食，极少与邻里分享，自己也舍不得吃啊！
像肖四儿这样的跑腿伙计，就更吃不到了。
肖四儿一下子得了各种美食的赏，虽说没有直接得赏钱来的实在，他心里却是非常高兴的。
众人一通赞叹，终于将跑神儿的肖四儿唤回了神，他捧起碗，激动的说：“我娘总念叨郭三哥家的卤牛肉、李大嫂家的糕点团子，总算、总算能让她老人家尝个味儿了。”
说着话，肖四儿赶紧拿出个干净的布袋，也不嫌油气不嫌串味儿，将碗里的食物一股脑倒进布袋里，再有一个时辰他就能下工了，肖四儿想着，等会儿一下工，他就把这些吃食拿回家给娘吃。
想到自家娘吃的欢喜，肖四儿一高兴，做起活来干劲儿十足。
鸭血粉丝汤摊主来接班的时候，见到肖四儿正抖着精神叫卖，说的那叫一个热乎，光是听着都觉得，摊铺上的鸭血粉丝汤简直就是王母娘娘的玉露琼浆。
摊主见此摸摸下巴，点了点头，对伙计的表现很是满意！
宋雨花离开鼓楼小吃街后，又在城里转了转，等一个时辰后，折回来和李遂等人汇合时，别说赵大刀了，连最小的宋雨石手上都拎了东西。
猛然看到宋雨花等人买了那么多东西，李遂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僵住，肉疼的看向赵大刀，见赵大刀苦着脸，神色间还有些无奈与小得意之后，心中凌乱了。
什么情况呀这是！
“好累，李大叔，我们今晚住哪里？”宋雨花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进李遂手里，又惦着脚找了找，从中拿出个油纸包，拆开油纸包，露出里面烤的焦黄的烤鸡，笑着说：“我请几位叔叔吃烤鸡！”
宋雨花说着话，垫着油纸撕下两个鸡腿，分别塞给李遂身后的姚大鹏和李二根，一脸遗憾的对李遂说：“李大叔，这只烤鸡只有两条腿，你就委屈一点，吃剩下的吧！”
剩下的、剩下的……
李遂只觉得脑袋里一阵晃荡，刚被撕下两只鸡腿，除此外毫无损伤的烤鸡，竟然被宋雨花形容成‘剩下的’。
好吧！不得不说，宋雨花的话，让李遂心中吃白食的负担感，瞬间跌破最低值。
赵大刀总算没沉默到底，见宋雨花说完话走开，忙凑到李遂身边，低声说道：“这些都是雨花自己买的，你留的钱一个子儿都没花出去。”
第101章【从未有过】
抵达南都城的第一天，宋雨花娘仨吃遍了半个小吃街，林林总总的买了好些东西，甚至还买了几匹绣花布。
巧秀高兴的比划着，打算着等到了上海，就给宋雨花姐弟两做新衣服。
几人屋里喜乐融融，隔壁的李遂等人就有些不知所措了，李遂没想到，一进客栈，宋雨花便将买来的东西，分了好些给他们。
看着堆在桌子上的各种吃食、及礼物，李遂心里说不出的闹腾。
“大哥，我们都想差了，雨花能跟陈武那小子同行，陈斌怎么可能不给盘缠？况且我还听说，陈斌家的小儿子，是雨花在路上救回去的。”
李遂等人并不知道陈武受伤的事也是宋雨花出手相救，但仅是救了陈斌儿子这一条，按着陈斌的脾气，就不会让宋雨花空手走。
陈斌是谁，那是郑州城的驻守统帅，是出身贵贾的大少爷，人家腰包鼓着呢！给恩人多备些盘缠，再正常不过。
“可是，可是……”可是也不能这么造啊！
李遂有点说不下去，肉疼，他好歹也是场面上的人，就是不用赵大刀说，他也知道这些东西累加起来，指定是不小的花费。
宋雨花既然不差钱，他这招募计划又多了一重考验啊！
要知道，人民的队伍，招人依仗的是伟大的志向，钱财什么的，完全没在他们的计划之类，而宋雨花，不过是个孩子，她又有娘和弟弟需要照顾，她怕是不会带着巧秀和宋雨石去跟着他们过苦日子。
想到这些，李遂心里、愁啊！
心里一犯愁，李遂啥也吃不下，甚至严重到失眠。
李遂在这边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的宋雨花也是翻来覆去，她人虽然睡着了，心却在经历着从未有过的残酷洗礼。
宋雨花做梦了，噩梦，梦中景象从未有过的惨烈，用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来形容，根本都不足以形容惨烈程度的万分之一。
“花儿，花儿你怎么了？”巧秀睡的警醒，感觉到宋雨花不对劲，立马就醒了，她见女儿睡的不安稳，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宋雨花的额头，入手满是汗渍，这下子，彻底惊了巧秀的心。
巧秀喊出声来，声音都变了调。
宋雨石迷迷瞪瞪的睁开眼，感觉到气氛不对，瞌睡虫立马散了个干净，一咕噜爬起来就凑到宋雨花跟前，也满心担忧的摇着宋雨花的胳膊，焦急的唤：“姐姐，姐姐，你怎么了？你醒来，醒来啊！”
宋雨花陷入梦魇当中，被惨烈的景象震的回不过神来，巧秀和宋雨石一起唤她，她竟然没醒过来。
宋雨花没醒来，隔壁的李遂却蹭的坐了起来。
继李遂之后，赵大刀也醒了过来。
李遂是没睡着，赵大刀是习武之人，本就睡的惊醒，两人一醒，连姚大鹏和李二根也睁开了眼。
“什么情况？”李二根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这一句，将李遂和赵大刀三人瞬间炸回了现实，几人立马站起来，往外跑。
宋雨花娘仨本就住在他们隔壁，几个呼吸的工夫，几人就已经到了宋雨花娘仨的房门口，李遂到底没有失去理智，推门前先敲门询问：“嫂子，嫂子，雨花她怎么了？”
巧秀此刻的心都快冲破喉喽了，一听到有人问，压抑在喉喽里的心酸劲儿，立马就飙了出来，她哽咽道：“花儿、花儿她……呜呜~~~”
宋雨石看看自家娘，又看看门口，红着眼睛抿着嘴巴，跳下床，跑去开门。
李遂等人见房门打开，便知道，巧秀嫂子该是已经穿戴，于是便没多想，抬脚就往里走，刚进了门，就听到了宋雨花的声音。
她说：“我没事！”只是声音听上去有些空洞、低沉、压抑，好像包含了无尽的悲伤与痛苦。
宋雨花心中余惊阵阵，她在梦中看到了什么？看到了繁华的南都城成了废墟、尸横遍野，鼓楼小吃一条街的热闹不复存在，白日里刚刚见过的、小吃街上鲜活的生命，一个个的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那是什么？
宋雨花极力压制着脑袋里呼之欲出的答案，她不相信，怎么会？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莫名的能预感到危机，能看到即将发生的危险，刚刚梦中所见与大部分警兆的发生都极为相似。
可是，她不相信！
整个南都城到处是尸体，不可能，人的死亡必定是遭遇了什么悲惨的事，能造成大面积屠杀的前提是，有人举起了屠刀。
宋雨花不相信，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人泯灭良心至那么凶残的地步。
那不是几个人、几十个人，也不是几百人，是整座南都城，是真正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啊！就算有几个杀人狂魔不停的屠杀，那得多久才能造成那么惨烈的景象？
除非、除非有大量屠杀者。
是什么人？或者说，是怎样一个集体？
宋雨花脑袋里反复的推问着自己，那些惨烈的画面夹杂其中，将她渐渐推向了黑暗，她已经醒了，也听到了有人问话，可是她只来得及回上一声，整个人便又陷入了梦魇当中。
“花儿，花儿，你说话，说话啊！”听到宋雨花应声，巧秀刚松了一口气，就被宋雨花愣怔的模样重又惊了心。
李遂见情况不对，几步过去，就看到宋雨花瞪大了眼睛，眼睛里毫无神采，甚至透着对某种东西的恐惧，即使借着微弱的油灯灯光，依然看的到宋雨花额头上滚落的汗珠。
见宋雨花如此，李遂和赵大刀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姐姐，姐姐醒醒！”宋雨石眼睛里的泪摇摇欲坠，说话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抖。
宋雨花到底怎么了？巧秀不知道，李遂更不知道，但他们出于本能的，都觉得宋雨花是生病了，于是几人几乎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大夫。
巧秀抬头对上李遂的视线时，李遂的声音已经响起，他急促的说：“嫂子，别担心，我们带雨花去找大夫！”
李遂的声音铿锵有力，说着话，就上前抱起了宋雨花。
第102章【陷入梦魇】
宋雨花不过十岁，虽比同龄人个头高些，但在李遂、赵大刀等人面前，却显的十分娇小。
李遂抱起宋雨花，巧秀赶紧跳下床，包括宋雨石，也抓起了外套套上，说着话，几人快速走出客栈。
出了门，清晨的冷风一吹，巧秀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赶忙把抓在手里的衣服盖在宋雨花身上，而从出了屋门到现在，宋雨花一言不发，始终处于极度恐惧的呆滞当中。
也得亏了宋雨花娘仨在外夜宿时，从来都是合衣而眠，要不然就刚才那混乱的情形，还不知道闹出什么失了妇道的污言呢！
李遂来过南都城，他知道地儿，一出门就对姚大鹏和李二根说道：“大鹏、二根，你们去城西找牟医生。嫂子，我们带雨花去中华门找大夫。”
李遂几人是地下工作者，他们的身份很敏感，但为了解放老百姓，他们不畏艰险，即使献出了性命，依然前仆后继的往前冲。
而这些人当中，有很多被安排在了各个大小城市，或是小商贩、或是大老板，他们无处不在，随时将收集来的重要信息传向后方。
必要的时候，他们也会全力协助同伴，完成一桩又一桩艰巨的任务。
李遂对宋雨花也确实看重，要不然不会在宋雨花出事的第一时间，接连爆出两个据点，牟医生是留洋归国的西医大夫，目前在南都医院就职。
而中华门有一家中医药房，药房里的掌柜的和坐堂大夫，都是组织上的人。
这也是组织上在南都一条重要的线，牟医生利用他的人脉，收集医药物资，再将弄到的急需药物交给药房的人。
经他们的手不知救了多少人，越是如此，越表示他们存在的价值。
可就因为宋雨花突发状况，李遂毫不犹豫的就搭上了这条线，可见李遂对宋雨花何等看重。
其实此刻的宋雨花并不是全无意识，只是她梦魇里的情景，在脑中不停的回荡，撕扯着她的脑细胞，让她十分痛苦。
尤其是，随着李遂走出客栈上了街，昏暗的街头，那熟悉的场景更是将宋雨花推入了更深的梦魇当中。
越来越多的景象在眼前闪现，混乱变成了痛，宋雨花感觉脑袋快要爆炸了，她咬紧嘴唇，伸手砸向脑袋。
一下、又一下，又重又狠，好似她那脑袋是木头，砸了便是砸了，不会有痛觉。
李遂的眉头皱做一团，脚下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巧秀拉着宋雨石，一双眼紧紧锁在宋雨花身上，看到宋雨花的自残举动，哭着去拉宋雨花的手，一遍遍的唤着宋雨花的名字。
南都城的夜半，除了巡夜的兵和打更的更夫，以及远处欢场传来的喧嚣，没有其他动静，明明算不上绝对安静，几人心里却好似坠了冰窟，冷飕飕的渗人。
宋雨花痛苦的抱着脑袋，到了此刻，她即使闭紧了双眼，脑袋里依然能清晰的映出悲惨的画面。
那种超乎想象的痛苦，终于将宋雨花拖入了深深的黑暗。
李遂等人穿过三条街，跑到中华门的鸿安药房时，宋雨花早已陷入了昏迷，整个人躺在李遂怀里，手臂无力的垂着，就像失去了生气的布娃娃。
宋雨花病了，反复高烧，持续昏迷，从她眼皮下苍惶转动的眼珠，从她时不时绷紧的身子，从每隔一段时间总能出虚汗满身，近前的巧秀几人都能感觉到宋雨花深深的恐惧。
谁都看的出来，宋雨花不是单纯的生病。
几天下来，就连海归西医牟医生，都皱着眉头建议：“要不，去栖霞寺找位大师给看看？”
牟医生一句话，惊呆了众人，也惊醒了众人。
一个吸收了西方文化的西医工作者，竟然让病人去和尚庙里寻病因？牟医生的态度，足以证明宋雨花的情况，他已束手无策。
鸿安药房坐堂的长袍大夫也撵着胡须点头附和：“丫头得的是心病，心病不去，病症不消，去栖霞寺或许是个好法子。”
两位医学人士的话，给巧秀打开了一闪名为希望的门，这些天守着宋雨花，她心中所承受的，比任何人都重。
宋雨花昏迷中的反应，就连六岁半的宋雨石都看出来，姐姐在害怕。
……宋雨花能害怕什么？
旁人不知道，巧秀却以为自己知道，她觉得一定是宋雨花小时候被人说成妖孽，遭人驱赶，甚至架上火堆差点烧死的事，给宋雨花心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阴影。
这么多年了，宋雨花一直非常懂事、能干，就连巧秀都以为，宋雨花已经脱胎换骨，不会被儿时的经历左右。
可是现在看来，错了，都错了。
巧秀心中十分痛苦，也非常自责，她觉得是她没有照顾好宋雨花，是她这个当娘的不称职，将一家人的生活重担压在了女儿身上，才导致了如今女儿无法负荷。
因为这些想法，宋雨花在梦魇中遭受反复折磨的时候，巧秀在现实中看着宋雨花一日瘦过一日的脸，也陷入了深深的痛苦当中。
总算，总算还有希望。
众人下晌离开中华门，连夜赶路，直到次日早上才抵达栖霞寺，面对巍峨厚重的古寺建筑，巧秀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忐忑。
女儿从小被视作妖孽，也确实有常人无法比较的特别之处，可是他们曾经在卧龙寺住过一段时间，巧秀心中的顾虑在那段时间就散了。
可是现在，面对比卧龙寺更加恢弘的建筑群，巧秀有些却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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