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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竹马是太孙-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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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离四海,裂骨断掌; 他依然是龙。
  彼时谁也不曾料想,此言竟会一语成谶。
  此情此景,饶是金銮殿内见惯了场面的文臣们,也觉心神动摇,情难自已。即便眼下只听皇长孙空口白说; 不见铁证,但显见得多数人已暗暗信了。
  自古只奸佞小人或混淆圣听; 民心却不会作假,亦不能说谎。何况今日大穆遭难,全凭皇长孙挽狂澜于既倒,方才所见之万马奔腾景象,叫人如何能与此前传闻里色字当头,好战喜功; 弃城舍民,畏罪潜逃,害得大穆失却半壁江山的人联想到一块去?
  何况如皇长孙所言,所谓“美色误国”的纳兰氏女竟曾为国为民立下这般汗马功劳,着实傲骨铮铮,可叹可敬。
  这一双男女,一个是须眉气概,一个是巾帼情怀,当称风华绝代,堪为大穆中兴之主!
  思及此,众人亦不免替皇长孙觉得心寒。短短数言陈情,道不尽陨雹飞霜之悲,卧薪尝胆之凉,颠沛流离之苦,兵荒马乱之难。谁也无法真正知晓,那荆棘满布的一路,此刻跪在殿前的这一双男女究竟是以何等心志步步为营地走来。
  良久后,文臣里头有一人出列,撩袍跪下,拱手向前道:“微臣恳请陛下,下旨彻查此案,如皇长孙所言不虚,当还贵州万余将士一个公道,还大穆河山一片清明坦荡!”说罢重重叩首。
  正是顾池生。
  随后紧接着有几名文臣跟着出列,一个个行至殿中:“臣附议——!”
  旋即再有更多人上前来:“臣等附议——!”
  偌大一个金銮殿,一时间附议之声凿凿切切。
  昭盛帝起头始终无波无澜地听着,恍若受苦受难的不是亲孙似的,却在此刻,终于露出些许疲惫的笑意来。
  赵公公得他眼色暗示,望向跪在文臣队列当中的一人,替他道:“卢大人,陛下听闻都察院此前已搜集了贵州三处卫所谋逆罪证,只因战事耽搁未及呈与豫王殿下,如今当可奏明。”
  都御史卢粥颔首应了,称将即刻回衙署整理罪文。
  众人心内一片惊诧。纳兰峥却是感怀至极。
  昭盛帝病倒后遭困太宁宫整整一年有余,成日被灌迷魂汤药,本就孱弱的身子为此愈发不得支撑,多数时候皆神志不清。幸而后因卫洵得湛远邺信任,其长姐如妃有了几回近身的时机,得以将湛明珩蛰伏草野的真相悄悄告知,才叫他勉力打起了精神。
  天子爷在朝数几十年,也非轻易能被架空,故而此后趁偶有清醒片刻,即在四面严密监视下暗中替湛明珩铺路。诸如都察院这桩事,便是其中之一。今日更趁热打铁,拣此良机欲意替亲孙翻案。且起头假作漠然模样,便是要引得群臣皆站出来替湛明珩说话,可谓真真用心良苦。
  只是她心内也隐隐有几分担忧。如此雷厉风行的态势,究竟是出于为政者对朝臣与人心的掌控,还是单单只因为人祖父者恐时日无多,恨不能尽快替孙儿摆平一切才好?
  纳兰峥偷偷看了一眼湛明珩微微颤动的臂膀,忽记起七年前卧云山行宫内,天子爷曾对彼时年仅十二的他说:“皇祖父答应过你,该是你的,一样也不会少。”
  她紧紧咬着唇,于无声处揪心长叹。
  大穆史上最别具一格的朝议就这么散了。湛明珩安排亲卫护送昭盛帝回太宁宫,在周边布置妥当后领了一行武将去收拾皇宫与京城留下的一堆烂摊子。因形势严峻,不及顾得上纳兰峥,只匆匆交代她先去承乾宫,在他那处过两日,待外头乱子彻底清除,安生后再回魏国公府。
  眼见他忙得焦头烂额,她自不会与他添乱,便思念家中姨娘与弟弟也须忍得。
  纳兰远亦思女心切,却是外头一片焦土,身在国公之位责无旁贷,故而只与她打了个照面,嘱咐她几句,叫她听话好生歇着。
  纳兰峥目送父亲走远,心内也觉无言酸楚。比起分离一个年头的姨娘和弟弟,她与父亲已有近两年不得见了。她心知他方才几度欲言又止是为何。这般铁血硬汉,竟在她跟前红了眼圈,想是这些时日以来始终自责此前离京北伐,未能护她周全,叫她流离在外,吃尽苦头罢。
  行军颠簸数日,纳兰峥也着实疲乏了,倒是比湛明珩这个原先的主人家先一步入了他的寝殿,被婢女们服侍着沐浴后,倒头栽进了被褥里。
  承乾宫贵为东宫,实则不止是她,便连湛明珩如今也无资格踏足。只是情形特殊,故而也没人顾得上这些细枝末节。何况照朝议时所闻,湛明珩的太孙之位或是不久便该恢复了。
  一觉醒来已是夜深,她浑身酸软,数日乃至一年来积攒的乏累皆随心里头那根弦的松下潮水般涌来,一时竟连置身何处都迷糊不清。直至替她守夜的婢女问她可有吩咐,方才惊觉已回京了。
  婢女见状去热了饭食,再请了太医来替她诊脉,说殿下尚未回宫,是此前托人传信回来交代了这些的。
  纳兰峥没什么胃口,瞧见一堆许久不碰的精致吃食也咽不下去。太医替她诊了脉,所言无非是气血亏损,须安心静养,以汤药调理一段时日。
  这大半载来,她的体格倒是上去了,只是月事仍偶有推延,听见这话也不觉奇怪,谢过后便继续睡了回去。
  翌日再醒仍未见湛明珩。她洗漱完,吃过早食喝了汤药,就逮了个婢女询问外头情形。这才晓得湛明珩黎明时分回来过一趟,见她熟睡便未叫醒她,过后匆匆忙忙又走了。至于外头,想是仍旧兵荒马乱的。
  她歇过后觉得舒畅一些了,左右无事,也出不得此间寝殿,便叫人拾掇起屋子来。承乾宫空置了一年有余,虽日日皆有洒扫,却毕竟少了些人气。将那些花花草草,玉器摆设稍稍挪几分就好多了。
  婢女们也丝毫不在意她这番自作主张的举动,乖顺得那叫一个指哪打哪。
  殿下黎明回宫,实则在床榻上逗留了一番,揽了纳兰小姐好一会儿才走,就冲那柔情似水的目光,谁还能没个眼力见,不听未来女主子的话?
  生死与共,相依为命攒出来的情分,到底是她们这些下人不可遥想的。
  纳兰峥方才布置完了,便听婢女说,承乾宫外头有一位自称耿姓的女将士求见。她一愣,请进一瞧,果真是耿丁。约莫是怕不合礼数,故而刻意表明了女儿身。
  她尚未及卸甲,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看来也受了些轻伤,将婢女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后开门见山道:“卓乙琅跑了。”
  纳兰峥闻言一哽,一面请人替她料理伤势,一面细问。这才知,原是卓乙琅早便做好了两手准备,秘密安排了一支私军留在城内,待突围出宫便被护持走了。卓木青彼时尚未能够正名,故而受阻太大,单枪匹马难敌四手。
  纳兰峥对她口中用词略有疑问,道:“何来私军一说?”
  耿丁神色凝重地沉默了一会儿才答:“这正是我奉世子之命,来此与你说明此事的缘由。殿下在外奔波忙碌,便由你辗转告知。”
  纳兰峥也严肃起来:“你说。”
  “世子怀疑,那支私军来自北面羯族。”
  她眉心一跳,不免绷紧了身子:“卓乙琅这两年的手段,的确是由羯商入境起始的。殿下也曾怀疑他与羯人暗中或有交易。”
  “此外还有一层,你或也知晓,世子的生母拥有一半羯人血统。”
  她点点头,此事她是知情的。湛明珩与她说过,卓木青能够脱胎换骨,也是靠的这位生母自极北苦寒之地求得的秘药。
  “世子不会放过卓乙琅的,只是他如今北上远逃,恐将入羯境,西华却是一团糟乱,亟待整治,怕得来日再算这笔账了。世子欲意提醒殿下的只方才那一点,旁的不必我多说,殿下自该懂得如何防备北域。”她说罢站起身来,“好了,我与世子该回王城了。”
  “天高路远,你们预备如何出关?”
  耿丁一弯嘴角:“自然是率军光明正大地出关去。世子将大穆的半壁江山还给殿下了,作为回报,殿下许诺对留守在南下这一路的西华将士既往不咎。”
  “那便好。”她相信,只须湛明珩与卓木青在朝一日,大穆与西华之间便可安宁无战了。
  纳兰峥目送耿丁走出几步,忽然叫住了她:“昭夜。”
  她听得这名倒是愣了愣,还道她是要忸忸怩怩说什么别过的话,回过身却听她道:“莫叫耿丁了,昭夜很好,你要记得,你是个姑娘。”
  耿丁微微错愕,似乎隐约听懂了她的暗示。
  纳兰峥抿了唇,狡黠一笑:“活人兴许永远赶不及死人,但既然活着,便该向前不是?我会请人制好凤冠霞帔,待你来日出嫁,送去王城贺你新婚。你可莫叫我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  皇祖父在给太孙铺路,太孙也在给洄洄铺路~
  太孙、卓木青:我们的心愿是……世界和平!
  洄洄、昭夜(冷笑):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


第91章 荤话
  湛明珩渐近黄昏才终于回了承乾宫; 想是已初步收拾完了; 剩下的交由下边人去做即可。
  纳兰峥见他满身的风霜与血泥; 替他卸了铠甲后便想伺候他沐浴,却被他捏了手腕拦下:“我先送你回府,过后再洗。”
  她一愣之下明白过来。如今既已回京; 有些礼数便不可随意坏了。她从前自然也讲究这些,却是习惯了草野日子; 反倒一时思虑不周。
  实则她心内隐隐察觉到了,不论是此前金銮殿前那一番凿凿之言; 或是眼下如此着急送她回府,皆是湛明珩在费心替她铺路。路的尽头; 便是大穆将来的凤位。
  她的出身算不得好,本就难免遭人闲言碎语。何况湛明珩此前因她失行,被那些个牙尖嘴利的参得狗血淋头,他底下那一派的朝臣或许当真不大喜欢她。好不容易文武百官当面替她正了名,如今万不可再给人落下话柄; 否则来日难保不会再逢一遭血雨腥风。
  她想通这些就长了心眼,也不再小女子姿态; 等湛明珩换了身轻便干净的衣裳便随他走了。乘轿撵出宫后瞧见前边停了两辆马车,后头那辆里听说是装了满满一摞益气养血的滋补品及名贵药材。
  湛明珩知她不怕“吃”苦,却真怕吃苦,见她眼色颇是畏惧,便出言叮嘱威胁:“此前你我离京,凤嬷嬷也搬出了国公府; 这两日便会重新回来替你打点事物,亲自盯紧了你。”他怕是现下懂得了当年凤嬷嬷百般阻挠两人私下来往的苦心,决计洗心革面了吧。
  纳兰峥顿感心内一阵郁结,却也只得忍痛“嗯”了一声,跟他上了前边那辆马车。待车马辘辘行出午门,隐约可透过翻飞的车帘瞧见外边损毁了的雕栏玉砌。她为此不免生出一股后怕来。倘使不是湛明珩与卓木青布置的行军路线及领军手段堪称卓绝,近乎奇迹般赶至京城,江山易主当真并非不可能。
  思及此,她问出了这几日始终关切却无从得知的事:“陛下身子可还好?”昭盛帝于她,于魏国公府皆可谓恩重如山,她身在承乾宫,原本自该去太宁宫探视。只是因顾忌湛远邺,怕出了承乾宫,离了锦衣卫的护持,有个万一再叫他掳走,故而不敢添乱。
  毕竟湛远邺这些时日的作态着实叫她觉得古怪。听闻他此前拒绝了卓乙琅欲意与他合作的提议,并在后来亲率一众锦衣卫防守于太宁宫前,鼓动皇子皇孙们务必与大穆力战至最后一刻,一副相当为国为政,关切圣上的模样。
  湛明珩击退敌军后,他也未曾阻挠昭盛帝上朝,甚至在本不必要的情形下,带了一众皇子皇孙入金銮殿,称皇长孙既是凯旋归来,此前之事想必另有隐情,手足们万不可寒了皇长孙的心。再紧接着,又主动帮衬着一道收拾京城里头的残局。
  他会拒绝卓乙琅倒是不奇怪。毕竟此人先前便已失信毁约过一次,如今直奔大穆江山而来,对皇位势在必得。他若应了,以卓乙琅出尔反尔,无所顾忌的行事作风,即便当真除了湛明珩,杀了昭盛帝,大穆的江山也必然不是他的了。一个亡国的皇子会是什么下场,想也可知。这时候,对付卓乙琅可比对付湛明珩要紧。他还没蠢到受他蒙骗,任他摆布的地步。
  但纳兰峥想不大通的是后来那些。当日情形混乱,他分明随手拣个圣上龙体抱恙的借口便可继续替昭盛帝出面代理朝事,甚至也大可不必叫皇子皇孙亲临,加深对湛明珩的同情与感激,为何偏这般苦心作戏呢?
  他既是到了这关头仍不肯暴露丑态,只能说明他很可能尚且留有后手。
  毕竟谋逆案暂且只查至卫所这一层,尚未顺藤摸瓜牵累到他。即便湛明珩恢复太孙身份,也未必能够在当下就将他连窝端了。
  她想事情想得出神,不妨湛明珩忽然叫了她一声,这才记起方才是她主动挑起的话头,可他答了什么,她却漏听了。
  她当即不好意思道:“你再说一遍,我走神了。”
  湛明珩的脸黑得太厉害了,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柄尖刀,咬牙切齿道:“不说了!”
  她想个事情罢了,想的还是他的事情呢,他这是闹的什么脾气。
  纳兰峥拿手肘推推他:“我只是一时想去了别处,你倒说说,陛下的身子究竟如何了?”
  湛明珩一愣,眼底多了几分不可思议:“你从这句起便没听了?”
  是啊。他还絮絮叨叨说了什么别的话不成?
  原以为湛明珩得愈发生气,却不想他的脸色反倒好看了一些,道:“我说,这几日停了那毒害人的汤药后,皇祖父好了些许,好歹神志清楚了,只是恐怕已无力还朝,须得留在太宁宫静养。”
  纳兰峥叹口气,点点头:“说起来,是否能将这汤药作为切口,借此查查湛远邺呢?”卫所那边查起来着实麻烦,这等错综复杂的谋逆大案,没个数月恐怕审不干净,等一级级顺上来,谁知是否能给湛远邺定罪,着实是夜长梦多。倘使能证实汤药的确有毒,且是出自湛远邺之手,或许能更快扳倒他。
  湛明珩却摇摇头:“我自然在查此事,但以湛远邺谨慎心性,必然不会在如此致命的环节落下把柄,恐怕至多抓着个替罪羊。不过总归如今我回来了,处置他只是迟与早的分别,你不必多添忧思。”
  “如今这些个乱糟糟的事,没有一件可安心交与旁人,你虽亲力亲为,却也莫累坏了身子。”说罢倒是有点心疼地伸手抚了抚他的眼圈。
  湛明珩由她摸了几把,攥了她的手,垂眼觑她道:“你就不好奇,我方才还说了什么?”
  纳兰峥这下有些反应过来了。能叫他因她失神而发脾气的事,恐怕是跟她密切关联的才对。她想了想问:“莫不是说,你提了咱们的婚事?”
  湛明珩冷哼一声:“没有,是你现下主动提的。”
  还真是睚眦必报。
  她一噎,清了清嗓道:“好好好,是我提的,那你可大发慈悲告诉我罢!”
  他这才舒爽了些,目视前方不看她:“皇祖父的意思,希望我们赶在年关里头尽快完婚。”
  纳兰峥复又一噎。这回倒非是因了湛明珩,而是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昭盛帝急着要他们完婚,恐怕是想自己时日无多,怕哪天撒手去了,届时大举国丧,两人这桩婚事得再拖延不说,他也不得亲眼瞧见孙儿大喜了。
  她心内一时酸涩,刚想开口说话,却听湛明珩顿了顿继续道:“但我以数万将士尸骨未寒为由拒绝了。”说罢看向纳兰峥,“洄洄,你可会怪我?”
  纳兰峥捶他一拳,生气道:“你问的这叫什么话,便是你应下了,我也要叫你回头再去推拒的!”她有这么不识大体吗?
  湛明珩将她的手拿过来握在了掌心,笑道:“人心里头有个念想,总好过万事了却,凡尘可抛。我也是想皇祖父能多撑些时日,好歹叫我再陪他老人家守回岁,尽尽孝道。但大婚前的事宜确是要准备起的了,我过几日约莫便能恢复身份,礼部已照太孙规制去择定纳采问名礼期,你先歇息一阵子,得空则多听凤嬷嬷讲讲规矩,到时一桩桩的,有你忙活。”
  纳兰峥前世幼时隐约听闻过太子纳妃的盛况,晓得前后诸仪繁复得足可叫人愁掉了三千发丝,想来太孙与太子的规制当是相同,那些个仪礼行程恐怕比兵法书还难背,一时不敢小觑此事,郑重地点了点头。
  湛明珩见她毫无怨言地应下了,觑她一眼道:“你当真不急?”
  “那是自然,我有什么可急的。”他如今还敢娶旁人不成。
  他轻飘飘瞥她一眼:“那是谁今早黎明非攥着我的衣襟,将我往她被褥里头拽不可的?”
  “……”
  她还做过这等事吗?她怎么不记得了。
  湛明珩“呵呵”一笑,显见得说得更起劲一些:“我不过回宫喝盏茶,小坐片刻,竟就遭了你的毒手,险些爬不起身。照我看,你不早些嫁来,恐怕是不得在国公府睡踏实的了!”
  纳兰峥剜他一眼,根本不作辩解,只一针见血地道:“那么大个承乾宫哪儿不能坐,你为何非到我塌子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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