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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竹马是太孙-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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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使他没记错的话,有个人,也是这样叫她的。
  ……
  自打那日从承乾宫回府,纳兰峥实在愁得发慌。
  她的确感激湛明珩替她除桃花,却不晓得哪一环出了岔子,竟叫当日的事传遍了京城的权贵圈子。
  用绿松的话讲,可谓是“皇太孙之心,路人皆知”了。
  祖母欢喜得给她送来了一整套金光灿灿的头面首饰。父亲却很不高兴,说太孙这回做过了,日后等纳兰峥到了议亲的年纪,京城里还有谁敢上门来!
  她觉得父亲有理,绿松与祖母的见地都太小了。湛明珩帮忙就帮忙嘛,非得那么大声势做什么,他倒不用愁,反正想嫁他的玉叶金柯一个个列成队连起来能绕京城好几圈,可叫她怎生是好?
  当然,人家太孙除却未考虑她的婚嫁,旁的事倒还计算得精明。
  二姐当日是哭回来的,可谢氏还未来得及找纳兰峥算账呢,就见谢皇后纡尊降贵来了魏国公府。姐妹俩促膝长谈一番后,这事就那么被算了。
  纳兰峥甚至隐约感觉到,谢氏对她不再像从前那般处处针对了。
  皇后是如何说服了谢氏的,她不晓得,却知道这事一定跟湛明珩脱不了干系。普天之下能请得动当朝皇后替她出马的人,本就没有几个。
  更了不得的是,云戎书院里头的人待她也不一样了。书院的先生倒是铮铮之辈,对学生素来一视同仁,可耐不住下人们皮子软,眼见得竟是将她当准太孙妃看了。
  纳兰峥瞧着依旧成日被训得灰头土脸的湛明珩,再看那些对她行礼时都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去的下人,实在哭笑不得。
  这些下人看她是准太孙妃,看嵘儿是准国舅爷,拼了命的讨好两人,却不晓得,人家皇太孙就在他们跟前瞧着呐!
  大半月后一堂兵械课,学生们照例去校场切磋比试,纳兰峥作为侍读不须舞刀弄枪,却一道里是要旁观的。
  天气入了秋,好歹凉了几分,日头也不大。哪知她刚一出庑廊,就见两名不甚眼熟的丫鬟不知得了谁的嘱咐,撑着柄油纸伞,执着面蒲扇朝她来了。
  这阵仗,她真想找个地缝钻了,苦着脸好说歹说才挥退了两人,却见走在前边的湛明珩听了她这头的动静回过了身来。
  她发觉太孙殿下的脸色很难看。
  也难怪,她托了他的福“狐假虎威”,可他身侧也忒冷清了些。
  她想了想就跟上去,举起手里那柄丫鬟非要她留下的青花油纸伞,有点讨好似的问:“明三少爷可要遮一遮日头?”
  湛明珩觑她一眼,心道他个大老爷们便是下雨也不见得打伞,何况这点日头,可目光触及她执伞的手,到嘴边的回绝却是微微一滞。
  她还不到涂脂抹粉的年纪,指甲盖也未染颜色,因而更显得十指如葱般细嫩,捏在木质的伞柄处十分清爽。
  他不知怎得就改口说:“你来。”
  纳兰峥一愣,朝四面看了看。他的意思是,要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替他打伞?
  湛明珩皱皱眉头,看得出已没耐性了:“难不成我自己来?”
  也是,要堂堂皇太孙自个儿打伞遮日头,那场面她连想都不敢想,她就不该献这殷勤才对。她犹豫一会儿只好撑开了油纸伞,扬着手费力举到他头顶。
  他实在太高了,纳兰峥几乎拎直了手臂,再要差些就该踮脚了。
  周遭那一圈学生的目光立刻奇异起来。
  这明家少爷好大派头,竟拿国公府小姐当丫鬟使!倘使是旁的小姐也算了,这位却不一样,他就不怕回头太孙将他千刀万剐了?
  后边的卫洵见此一幕微眯起眼,走快几步上前,绕到湛明珩另一侧方才笑道:“明少爷不懂怜香惜玉便罢了,只是这样的事,太孙做起来尚且有理,您却不见得合适吧?”
  纳兰峥闻言眼皮子一跳,偏头看湛明珩,果见他蹙起了眉头。
  这可不是句简单的话。尽管卫洵或许存了几分试探的意思,可纳兰峥觉得,他对湛明珩的身份早该猜得八九不离十了。而湛明珩当日所为,就是摆明了告诉他真相去的。
  他眼下是在提醒湛明珩,纳兰峥与皇太孙的干系既是人尽皆知了,那么无论如何也不该再与明家三少爷有所牵扯,否则实在有碍她的名声。毕竟不晓得其中隐情的还大有人在。
  纳兰峥和湛明珩太熟悉习惯彼此,实则相处起来很难将两个身份全然掰开了算,因而确实不如一个旁人瞧得明白。
  湛明珩会蹙眉,正因为卫洵这话是对的。
  他刚要开口,就见卫洵退了半个身位,朝纳兰峥伸出手去:“纳兰小姐,烦请将伞给我吧。”
  他的措辞谦逊有礼,纳兰峥闻言先看湛明珩,见他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才照做。卫洵从她手中接过伞时刻意错开一些身子,以避免触碰到她,完了就撑起来举到湛明珩的头顶,含笑道:“明三少爷惧热,还是由我来的好。”
  湛明珩蓦然停步。
  身后也不知是谁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纳兰峥则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了。
  卫洵只比湛明珩小一岁,两人个头十分相近,这是个如何天雷勾地火的场面呐!
  尽管她对这朵桃花唯恐避之不及,却也不好眼睁睁看着两人如此“掐架”,就想当个和事佬:“洵世子,明三少爷不惧热,是我与他玩笑罢了,你还是将伞收了吧。”
  卫洵盯着湛明珩微微一笑:“是吗,明三少爷?”
  湛明珩没答,皂靴稍稍一转就与他面对面了,忽然没头没尾低声问出一句:“户部侍郎严笑坤严大人似乎与你卫家关系不错,可是?”
  “家父确与严大人有几分官场交情,明少爷这是何意?”卫洵眨了两下眼,神色无辜。
  “陕西贪污案已有眉目,令尊若与严大人交好,还是早些替他准备口棺材吧。”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不过在讲今个儿中午吃几两饭,纳兰峥却是吃了不小的一惊。户部出事了?倘使她没记错的话,顾池生就是在户部任职的,前不久似乎才刚升迁。
  卫洵闻言神色不大明显地一变,只是很快又跟没事人似的笑起来:“多谢明少爷提醒,我会转告家父的。”
  湛明珩点点头,自顾自面无表情大步走开了去。纳兰峥朝卫洵稍一颔首以示告辞,随即走快几步跟上湛明珩,看一眼他的脸色,犹豫一会儿问:“户部除却侍郎大人,可还有谁欲待查办的?”
  他轻飘飘瞧她一眼:“你不如直截了当问,顾池生可要被摘了脑袋。”这些年偶论政务,这丫头可没少对那姓顾的关心。
  她只得厚着脸皮继续问:“那顾池生究竟是否受了牵连?”
  “纳兰峥。”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忍耐的样子,“顾池生是我叫的,那人比你年长八岁,如今又是户部郎中,朝中正五品官员,你起码也该称一声顾大人才是。”
  让她直截了当问的是他,眼下发脾气的也是他,这人真是阴晴不定得很!
  “左右没旁人听见,有什么干系,你还斤斤计较这个!”她嘟囔一句“小气”,仰着脸偏头道,“你答是不答?”
  湛明珩脸色铁青,垂眼却见她蹙着眉的认真模样,默了默只好实话道:“严笑坤为户部第二把手,莫说是在官职上直属于他的顾池生,底下一干官员皆要受到清查。户部尚书御下无方,亦不能幸免。只是查归查,但凡坐得端行得正的,也无须怕。”
  纳兰峥闻言若有所思点点头,过一会儿笑道:“顾大人是八斗之才的状元郎出身,他的老师公仪阁老也素来注重德行,对学生十分严苛,理应不会有贪污受贿这等失德之行的。”
  湛明珩觑她一眼,心道她一个闺阁小姐也不知从哪晓得的公仪歇为人,却终归看她笑得自信,没有出言询问。
  两人身后不远处,卫洵神情淡漠地望着与湛明珩说笑的纳兰峥,过一会儿叫了一声随行书童的名字。立刻有人上前来:“少爷有何吩咐?”
  “我记得大半月前,张管事似乎想见我。”
  “的确有那么一回事,只是您当时说了不见,小的就替您回绝了。”
  “去安排一下,校场比试结束后,让他在卫家马车里候着。”
  小书童觉得有些奇怪,那位张管事与晋国公府的姚少爷走得近,可少爷却与后者素来水火不容,因而也不待见张管事,今日却不知缘何记起要见他。
  不过他也就心里想想,嘴上丝毫不敢质疑,应声领命下去了。
  学生们切磋比试的校场就位于云戎书院的西南角,足足占了整个书院一半大小,自北前门远眺,竟是一眼望不着头。
  校场内又分区块,诸如跑马场、蹴鞠场、比武场等。
  今日比试的内容为射弋,大体分立射与骑射两门。学生们于长条形的射弋场两侧就席,正中上首位置坐着几名武教头与记录考核的文书。当湛明珩和卫洵的名字被当先挨着念出来时,纳兰峥的神色立刻紧张起来。
  实则也难怪她沉不住气,毕竟那桩数月来被流言渲染得相当难听的事就是在校场上发生的,她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纳兰峥一直晓得姚家人看不惯她,若要细究原因,一来,姚家与纳兰家是如今唯二保留了一等封爵的开国从龙重臣之后,或许是皇室有心制衡,常叫两家人政见不和。就像后宫里卯着劲争宠的姚贵妃与谢皇后一样,若非共御外敌,很难站到一块去。
  二来,纳兰峥又恰在五年前春猎宫宴上得罪了姚家嫡孙女,虽说后来姚疏桐也得了个不错的出路,嫁了朝中德高望重又仪表堂堂的豫王为继室,可这梁子却终归是结下了。
  因而在云戎书院里,姚少爷时常针对她和弟弟。
  三月前有场考学,姚元青指证纳兰峥帮弟弟作弊,事后虽查明了只是误会,却害姐弟俩白白受了罚,也遭了不少冷眼。
  卫洵本就与姚元青合不来,又倾心纳兰峥,就在事情水落石出不久的一次校场比武里与他动了粗,闹了好大一场,纳兰峥也因此落了个“红颜祸水”的名头。
  今日眼见湛明珩跟卫洵方才有过不愉快,又被分到了同一组比试,她会担心也实属正常,毕竟前者可是个一点就着的性子啊!
  她揣着颗心望着射弋场,浑身紧绷如坐针毡,大气不敢出。正紧张着呢,忽听纳兰嵘凑近她耳边低笑道:“姐姐,太孙临上场前与我讲,刀剑无眼,叫你好好挂心他,至于洵世子就不必了。”
  纳兰峥这下倒弯起了嘴角。
  纳兰嵘见她这模样,就低声感慨道:“果真还是太孙最懂姐姐心思。”
  是了,他会这般与她玩笑,就说明他今日是不会与卫洵动粗的。这番看似无赖的话,不过是想叫她放心罢了。
  实则湛明珩虽脾气不好,行事却极有分寸。
  偌大一个射弋场,道旁分别矗立了十座箭靶,每座箭靶正中都着一点红墨。路口身形颀长的两人俱都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衣短打。第一回 合为静立盲射。两人被黑布条蒙了眼,听得武教头一声令下,双双回身背对,各自从武侍手中接过一面弓,继而取箭上弦。
  四下安静极了,因而听得见弓形渐成满月的紧绷声响,纳兰峥却是一点也不紧张。湛明珩的箭术相当了得,在云戎书院几乎堪称一绝,便是这些亲历过战场,经验老道的武教头也佩服得很。
  指头一松,两支箭齐齐离弦,破空背向而行,“夺夺”两声更似一声,底下众学生目不转睛盯着,一看两箭皆正中靶心,忍不住拍手叫好。
  蒙教头点点头,示意一旁的文书作记录。
  两人自路口向西移步,十步一射,一路奔靶心而去,剩余九箭俱都一一命中,无丝毫吃力之色。



第23章 秘宣
  马车辘辘朝皇宫驶去了。
  实则云戎书院确是处好地界,就建在一干公侯伯府衙的正中地带,学生们平日里上下学都极其方便。只是离皇宫却不近,因而独独麻烦了湛明珩。
  据纳兰峥所知,他因往来费时,常常寅正不到便得起,且在马车里头也不闲着,尤其这两年逐渐接手了政务,日日都有阅不尽的公文,也难怪总要在书院打瞌睡了。
  老皇帝心思深,这是在磨他的性子。
  不过有课业的日子,他也并非总往来于皇宫与书院,为图省事时而就近去宫外的居所。皇太孙成年后不须开府建牙,那府邸就权当私院使了。
  纳兰峥倒不曾去过他那儿,只听说很气派。
  车内出了奇的安静,她与湛明珩吵嘴吵惯了,如此反倒有些不适应,却又怕扰了他的心事,只好说些无伤大雅的话:“方才我没瞧见,第三回 合比试考绩如何?”
  湛明珩的确在想事情,听见她的话就偏过头来:“你以为呢?”
  “我又没有神通!”她嗔怪一句,“左右你不会输就是了。”
  他摸了摸下巴,似乎很有些自得:“卫洵也非庸者,你如何就笃定我不会输?”
  纳兰峥被他问得一噎。她倒想到好些理由,诸如他箭术了得,诸如他马术超绝,诸如以他的性子绝不会打无把握之仗,可她不想夸他,免得他嘚瑟得尾巴都朝天翘,就打了个擦边球:“我哪有笃定!”
  湛明珩见她不承认,倒也难得不与她争,笑着答了她前头的问题:“还能如何,难不成有比射中十个靶心更好的考绩?那我倒想试试。”
  她暗暗腹诽一句不要脸皮,又问:“那洵世子呢?”
  “一样十个靶心,只是摘了布条。”
  纳兰峥忍不住叹息道:“与你作对的人果真都没有好下场。”她是如今才晓得,对心高气傲的男儿来说,多的是比唇枪舌剑更叫人下不来台面的法子,湛明珩承诺了不会动怒,却没说不预备给卫洵点颜色瞧瞧。
  她早该料到他是个黑心的!
  湛明珩却似乎不大认同:“真照这说法,你第一个就该倒霉,明白吗?”
  纳兰峥被他说得无言以对,竟觉有些汗颜,半晌才强自倔道:“那就多谢太孙殿下不杀之恩了。”
  “既然晓得是恩,来日记得回报。”
  “你自己算算,这些年我笼统与你传了多少张字条,替你答了多少问,哪里还有不够还的!”
  他似笑非笑瞧着她,眸色深得厉害,俊挺的鼻梁投了点影子在车壁上,瞧得人一阵窒息恍惚:“够不够得恩主说了算,你看是不是这个理?”
  实则湛眀珩每每问起话来总有股迫人的气势,像那些问句原本就有答案似的,却偏也只纳兰峥敢说:“这世上可没这么多道理好讲!”
  “原来你也晓得自己有多不讲理!”
  纳兰峥说不过他,剜他一眼就不理他了。
  她不高兴的时候惯是撅着嘴的,湛明珩偏头瞥见那樱红两瓣,竟不知缘何呼吸一紧,忽觉有些口干舌燥。
  他动了动喉结,将那一丝异样给压了下去,忙撇过头去看车壁。这下竟是连前头的心事都不记得了。
  马车入了皇宫。
  湛允早便安排了接应,湛明珩下去后刚要吩咐车夫送纳兰峥回府,就听他上前道:“主子,陛下宣了纳兰小姐入殿。”说罢又补充,“是秘宣。”
  他原本还想问个缘由,一听“秘宣”就知问不出究竟,放纳兰峥走了,自己则上了另一乘轿子。
  纳兰峥实在有些讶异。莫说陛下如今并未病重,便是病重也该宣继承人入殿,叫她一个国公府小姐去跟前做什么?
  因是秘宣,她也没换轿子,一路从偏门悄悄入了昭盛帝起居的太宁宫。下去后就低了个脑袋,眼观鼻鼻观心地猜测陛下的用意。
  上回面圣还是五年前卧云山行宫里头的事,那之后她虽也入过几次宫,却都是受妤公主所邀,与陛下没大干系,此番不能不说有些紧张。
  毕竟父亲七日前奉命去西南解决匪患,如今还未归来,可没人像上回那样替她的一言一行把关。
  纳兰峥揣着颗心进了昭盛帝的寝殿,去给仰靠着紫檀木龙头交椅的天子爷请安,心里十分奇怪。看陛下这模样,虽是精神不济了些,却也不曾卧床,哪里像方才突发过中风。
  中风可不是这么轻松的毛病。
  昭盛帝给她赐了座,和气道:“纳兰女娃,你可是在奇怪,朕怎得没病重?”
  纳兰峥的屁股刚沾着座椅,听见这话就跟打了滑似的滚下来了,惶恐得就差伏到地上去。
  陛下这是什么话,难不成觉得她盼着他病重吗?
  她忙苦着脸答:“陛下,阿峥哪敢呐!阿峥盼着您身体康健,长命百岁才好,若是叫太孙殿下一辈子都只是个小太孙,那就更好了!”
  昭盛帝被逗笑,一旁的赵公公也是掩着嘴乐不可支的模样。
  纳兰峥见卖对了乖,松了口气,听天子爷道:“坐回去吧。”又见他看向赵公公,“朕瞧这女娃实在精怪有趣得很,朕也老了,没几年福好享了,你说可有什么法子,能叫她时常来逗朕高兴?”
  赵公公自然晓得昭盛帝不是真在问他,只是心有感慨罢了,就眯缝着眼笑:“陛下这是哪的话,您可还要等着抱曾孙的,怎就没几年福好享了,这‘往后的日子’可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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