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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怨的不是林氏和崔姑姑的诸多干预，也不是落华最终成为了陌上允的妃嫔。

　　　　而是怨自己软弱无力，既帮不了落华出宫，又变得多思多疑。

　　　　无论是崔姑姑还是落华，都是默默关心着她的人啊。可她……心底里竟对这两个人，渐渐生了厌。

　　　　这究竟是怎么了？

　　　　子嫣然也无法给自己一个回答。

　　　　只知道，当她爬得越高，所拥有的东西越多，她便越发胆小。

　　　　以前，她只将自己的不安，偷偷藏在心底。不曾与崔姑姑说过半句，也不曾在落华面前有过分毫不同的表现。

　　　　可这一次，当落华无法出宫已成为事实。崔姑姑又不住的在她耳边来回叮嘱，让她防着落华。

　　　　她心底里的那些不安与恐惧，便一并涌上了心头。

　　　　一/夜之间，使她彻底变了一个模样儿。

　　　　……

　　　　落华回到清韵阁时，清韵阁里的宫人们寻她都要寻疯了。

　　　　如今瞧着她安然无恙的回来，纷纷松了口气儿“小主，您可当真吓坏奴婢了！”

　　　　映月姑姑满头虚汗，眼神中充满了担忧，语气十分焦急，却未见责备“这一大清早的，您究竟去了何处？身边竟连个人都没带！若出了什么岔子，这可如何是好？”

　　　　“不过是去了趟凤仪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罢了。”

　　　　落华浅浅一笑，却依旧带着些许疏离“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不喜身旁有人跟着。”

　　　　“再如何不喜，出门时也总归要带个人在身旁伺候的。”

　　　　映月姑姑无奈摇头，连忙将落华扶进了屋“一来，身边儿若出了什么岔子，好有个人照应。二来，也能避免宫中的人闲言碎语。”

　　　　“我倒不在意这些。”落华淡淡应道，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小主是不在意的，可下头的人却着实难做。”

　　　　“嗯……”落华听言，微微一愣，也不再多言，只轻轻道了句“倒是我不够心细。”

　　　　是了。

　　　　她只顾着自己，却一时没能想起清韵阁里的这些宫人。

　　　　像今日这般，一个人不打招呼的便往外跑。若出了什么岔子，清韵阁上上下下的人，都会被她所连累。

　　　　“对了”落华垂着头想了想，又道“咱们清韵阁里，现下一共有几人？且将他们都唤来，让我瞧瞧。”

　　　　“回小主话，清韵阁如今共有六人。方才奴婢为了寻您，都将他们派遣出去了。小主若想见，奴婢这便是将他们寻回。”

　　　　“嗯，去吧。”

　　　　落华点了点头，打发映月姑姑离去。

　　　　随后，便回内阁将梳妆台上的首饰匣给取了出来。

　　　　既无法离宫，那日子总归还是要过的。

　　　　落华虽不愿当这美人，也不愿身旁有人跟着时刻伺候。

　　　　可……

　　　　她与他们毕竟在同一个屋檐下住着。身为主子，该赏赐的，终归小气儿不得。

正文　第210章：偷藏在心底的不安，终究爆发

　　　　只是……

　　　　落华到底是直接从观鱼台上被抬到鸾鸣宫的。在被封为美人之前，她一直都是子嫣然身边最不起眼的婢女。与那些早有准备的妃嫔，自不能相比。

　　　　这两年来，她虽也有得到过子嫣然不少的赏赐。但那些东西，却是一件也没带出来。

　　　　所以……便只好拿内务府昨日送过来的首饰，打点下人。

　　　　这些首饰虽比不得子嫣然以往赏赐给她的东西贵重，可质地与做工却是不错的。想来，也定不会寒酸。

　　　　嗯……寒酸？

　　　　呵呵……

　　　　想到此，落华不禁又有些好笑。

　　　　寒酸不寒酸的，又有什么打紧？

　　　　反正，她也不必在这宫里与旁人争宠。

　　　　清韵阁的这些宫人，若愿意留下的，留下便是。虽不能大富大贵，可她也不会可以为难了谁。

　　　　若不愿留下的，大可择了别的主子伺候。她这人，素来不会强求。

　　　　之所以要寻些东西打点下人，说到底，也只是给个见面礼罢了。

　　　　“小主，人都寻回来了。”

　　　　落华正盯着首饰盒里的金银首饰出神，映月姑姑便已将剩余的五人带了进来。

　　　　落华听到了动静，稍稍回神。还未等她开口询问，却见那五人悉悉索索朝她跪下，给她请了个安。

　　　　落华见此，也不做声儿。

　　　　只朝一旁的映月姑姑看了一眼，等她开口说话。

　　　　映月姑姑曾是伺候过陌上允的人，自比别的宫人懂得识人眼色。

　　　　于是，稍稍往前走了两步，道“小主，左边这位是咱们清韵阁的掌事太监，安和公公。他身后的，分别是小宁子与小英子。”

　　　　说罢，又看了一眼跪着的两个宫女，道“这两个，一个唤红烛，一个唤素香。”

　　　　落华顺着映月姑姑的目光一一望去，只见下首跪着的众人，皆十分稚嫩年轻。

　　　　便连着那掌事太监安和，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儿。

　　　　于是，不免问道“安和公公看着年纪倒不大，也不知以前在哪儿当差？”

　　　　“回小主话，奴才今年方满十八。入宫两年，一直在内务府里打杂。”

　　　　安和公公倒是个实诚人，不扭捏不拿乔，回答得极其爽快“许是总管瞧着奴才做事儿还算稳重，也能吃苦。故而便给了奴才机会，让奴才到鸾鸣宫来，伺候小主。”

　　　　“嗯……”落华瞧着安和公公虽然年纪不大，可面相却十分忠厚老实，也不再仔细盘问。

　　　　只将目光转向了他身后的两个小太监，道“小宁子和小英子呢？以前都在哪儿伺候？”

　　　　“回小主话，小宁子和小英子，还有红烛，皆是今年才入宫的新人。”

　　　　映月姑姑朝众人看了一眼，在一旁解释道“素香入宫的时日要长一些，约摸有五六年了。入宫以来一直在慈宁宫做粗使，后因犯了错，被打发回了内务府。”

　　　　“哦？”落华听言，微微有些好奇“究竟犯了何错，竟能让太后娘娘她老人家，将这丫头打发回内务府去？”

　　　　“也算不得什么大错”映月姑姑用余光打量了素香一眼，应道“不过是偷了个懒，正巧被慈宁宫的姑姑发现了。

　　　　太后娘娘心善，也没罚她月例银子，更没半句责骂。只遣她回了内务府，重新去学规矩。”

正文　第211章：宫人的来历

　　　　素香听映月姑姑对自己的过去了解得如此清楚，不免慌张“小主，奴婢当时并非有意偷懒。实在是身子不爽，不慎靠在树底下打了个盹……

　　　　小主，奴婢求求小主，莫要将奴婢送回内务府去。只要小主将奴婢留下，奴婢定会尽心尽力伺候小主！”

　　　　“放肆！小主何时允你开口解释了？”映月姑姑见此，不免冷声儿呵斥“你这规矩，看来当真没学明白！”

　　　　“姑姑……”素香被映月姑姑这么一呵，越发吓得六神无主“小主……小主奴婢知错了，小主。”

　　　　素香的年纪，看上去要比红烛大上一些。可胆子，却比红烛还要怯。

　　　　落华不过随意问了个问题，而映月姑姑也不过随意回了几句。岂料，竟惹得她小脸惨白，双目通红。

　　　　“只要是忠心乖巧，不惹麻烦的，我自不会赶你们走。”

　　　　落华虽没在内务府里待过，却也能想象内务府里倚老卖老的景象。

　　　　方入宫和被遣送到内务府学规矩的宫人，都是无主的。

　　　　他们没有主子可依靠，也没有赏赐可拿。每日里，做的都是宫里最脏最累的活，月例银子与用度也时常被上头的人克扣。

　　　　每一个比自己在内务府里，待得久的人，都是自己的主子。哪怕，那人只比自己早入内务府一日。

　　　　所以，哪怕素香的言行不合规矩。但落华却依旧没有出言责怪，只道“你们既入了清韵阁，被派遣到我身边伺候。那么从今以后，便是我的人了。

　　　　我不管你们入宫多久，曾在哪儿当差，犯下过什么错。只要从今往后，能真正将自己当成清韵阁的人，与我共荣辱，共进退，便都是我的家人。

　　　　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你们真心实意待我，不吃里扒外不阳奉阴违，我自也没有理由苛待你们。”

　　　　说罢，又顿了顿“当然，人活在世，不过短短数十年。每个人的心底，多少都有一些野心和欲/望。

　　　　若以后我没有恩宠，咱们清韵阁的日子过得不如意了。你们想飞黄腾达，想去寻个好主子，我也不拦你们。只要你们主动开口与我说，走得正大光明，不偷偷摸摸，我定不会有分毫的为难。”

　　　　言毕，语气稍稍变得有些强硬“但……若谁存了二心，身在曹营心在汉。与外头的人，勾结起来陷咱们清韵阁于不义。那么，我定也不会轻易饶恕了他去！”

　　　　紧接着，也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朝映月姑姑看了一眼，道“我这首饰盒里，尚还有一些不错的金银首饰。你拿下去与他们分了，也算是我这个做主子的，一点心意。”

　　　　“小主”映月见此，不免惊讶“这些首饰是内务府昨儿个才给您送来的……”

　　　　内务府将衣裳绸缎，金银首饰送过来时，正巧是映月姑姑点的数。内务府那头究竟送过来多少东西，她一清二楚。

　　　　如今瞧着落华将所有的首饰都拿了出来，心中对眼前这个姑娘，不免有些另眼相看。

　　　　“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当是个见面礼吧。”

　　　　落华对此，倒不在意“我从凤仪宫里出来，什么也没带。如今身上有的，也不过就这些玩意儿。

　　　　看起来，是要比旁的娘娘小主小气了些，但却已是我如今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正文　第212章：从挑东西看人品

　　　　说罢，只见落华缓缓起身，道“你们且挑了自己喜欢的拿去，莫要与我客气。”

　　　　言毕，便转身回了内阁。

　　　　只留下几个宫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极为失措。

　　　　映月姑姑见此，只好拿起首饰盒，道“一朝入宫门，无论是小主，还是咱们，其实都是孤苦无依的。

　　　　小主将自己的首饰盒拿出来，让大伙儿挑见面礼。面儿上看来，是赏赐。可实则，却是在告诉咱们，她将咱们当成了自家人。

　　　　往后的日子，无论是过得甜或是过得苦，小主都会给咱们最好的。也会力所能及的，保住咱们。”

　　　　说罢，映月姑姑将首饰盒一一送到众人面前，让众人挑选“在这宫里，小主是主，咱们为奴。为奴的对主子忠诚，尽心尽力的伺候主子，是理所应当的事儿。但主子将咱们当成家人，却极其难得。

　　　　咱们能碰到小主这样的主子，是咱们的福分。小主待咱们好，咱们就该待小主更好。切不能因小主好说话，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言毕，映月姑姑突然话锋一转，又道“小主是个善的，有些狠话怕是说不出口。我既是清韵阁的掌事姑姑，便先将丑话说在前头！

　　　　我希望咱们清韵阁里，没有那爱慕虚荣贪生怕死、惹是生非好吃懒做、吃里扒外心存二心之辈。若有，劳烦你安分守己一些。实在收住不住性子，就赶紧回禀了小主，另觅新主去。

　　　　否则，日后一旦给清韵阁惹了麻烦，定得不到善终！”

　　　　“奴才/奴婢谨遵姑姑教诲，誓死忠于小主！”

　　　　……

　　　　落华才入内阁没有多久，映月姑姑便将首饰盒拿了回来，并向落华转达了众人的谢意。

　　　　落华将首饰盒接过，发现里头贵重的那几样，大多都还在。

　　　　不禁无奈摇头“方才都交待过了，尽管挑自己喜欢的就是。怎的这一个个，尽选了不值钱的？”

　　　　“小主的东西，哪里有不值钱的？”映月姑姑听言，不免好笑“他们挑走的那些，就已经够精致了！况且，他们都在宫中当差，也着实用不上这些东西。

　　　　所以，大多只挑了一件自己喜欢的收着，并不贪心多拿。”

　　　　言毕，映月姑姑又迟疑了片刻，道“只是……那小英子倒拿了两件，且件件精致贵重。”

　　　　“他喜欢，便让他拿吧。”落华只将首饰盒轻轻放到了梳妆台上，并不在意。

　　　　映月姑姑见此，只好垂下眼“这便是小主心善了。”

　　　　说罢，又道“小主将首饰盒拿出来，让宫里头的人挑见面礼。或许，只是小主将咱们当成了自己人，有好的都想着咱们。

　　　　但……奴婢却能从众人挑选的东西看出，谁是贪财之辈，谁又能安分守己。”

　　　　“我倒没想这么多。”落华微微惊讶，朝映月姑姑望去“只是觉得，你们既被指派来伺候我，我便不能亏待了你们去。”

　　　　她的确是没有想到这一层的。

　　　　从决定将首饰当作见面礼，分给众人开始。落华只一心想着，走个过场。

　　　　如今听着映月姑姑那一番话，不禁越发肯定，自己并不适合在宫中生活。

正文　第213章：贪财乃是本性

　　　　“小主一心为奴婢们着想，实是奴婢等人的福气。只是，宫中猛虎野兽极多，四面楚歌，小主也当小心谨慎才是。”

　　　　说罢，映月姑姑便分析道“安和公公挑的首饰，既不是首饰盒中最贵重的，亦不是最轻巧的。

　　　　中规中矩，不贪财，也不敷衍，还算稳重。他虽年纪尚轻，但做为咱们清韵阁的掌事，却也绰绰有余。小主可细心观察，若觉得他往后办事儿还算妥当，重用了也无妨。

　　　　素香挑选首饰时，犹豫不决，举止不定。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才挑走了一对最为素雅的银耳饰。可见，她是个极其胆小的人。

　　　　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生怕自己言行举止稍有不当，便会被再度遣送回内务府受苦。

　　　　像素香这样的人，害怕吃苦，内心又不够强大，时刻都有被吓破胆儿的可能。小主只需给她安排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儿干就是，切记不可重任。

　　　　而红烛和小宁子二人，在挑选东西时速度极快。他们连看都不看往首饰盒里多看两眼，只挑了锦盒里最不起眼的东西。

　　　　这说明，他们时刻谨记着自己的身份。对小主您的赏赐深感欢喜，却又不敢当真随意去挑。

　　　　他们入宫不久，虽有些胆怯，但骨子里却十分干净。这样的人，是双面刀。若小主培养得得当，他们就算肝脑涂地，为小主付出性命，也在所不辞。

　　　　但……若这股子单纯不慎被人利用，那他们便会成为伤害小主的一把利刃！小主若想用他们，必先教会他们如何聪明处世。如何区分，那些有着歹心的人。”

　　　　言毕，映月又将话题转到了小英子身上“至于这小英子，他虽也是今年入宫。但却一下便挑走了锦盒里最值钱的两样首饰，且满脸欢喜。这样的人，就算没有坏心，但却贪财。

　　　　自古以来，贪财之人最是容易被人蛊惑和利用。也最是容易，因为利益而背叛主子。这样的人，不可重用，亦不可信任。”

　　　　“你又如何断定，他贪财是本性？”

　　　　落华虽认为映月姑姑的话有些道理，但将首饰盒放下，让人随意挑的人到底是她。

　　　　她总觉得，自己既放了话，如今又来怀疑别人的品性，总不大道德。

　　　　于是，不禁为小英子说话“每个入宫为奴的人，家中或多或少都有些困难。这小英子，许是日子过得艰难，或是有什么别的原因，这才挑了最为贵重的物件，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是……”映月姑姑听着，点了点头“倒不排除有小主说的这种可能。但……小英子在旁人挑选东西时，一双眼睛便不住往锦盒里瞟，且十分狡黠。

　　　　当奴婢将锦盒拿到他眼前，他毫不犹豫便拿起了最为贵重的钗子与步摇。甚至，对于其他人所选的东西，嗤之以鼻。可见，他贪财，并非偶然。”

　　　　“嗯……”落华听言，也不再反驳“你说的倒有道理。”

　　　　在她看来，映月姑姑之所以能在养心殿伺候，必定有她的过人之处。

　　　　而她方才的那一番分析，的确也寻不出任何错处来。

正文　第214章：风寒

　　　　加之，映月姑姑的这一番表现，更让落华确信，此人，得之她幸。

　　　　于是，也不再去纠结，映月姑姑究竟是真心视她为主，还是只来清韵阁当个眼线。

　　　　此时此刻，她更愿意相信，映月姑姑所让她看到的，那一片真心“我在识人处世方面，确实不够通透成熟。以后，还请姑姑多多关照。”

　　　　“小主这说的是什么话？”映月姑姑勾唇，笑得极其温暖“小主是奴婢的主子，亦是奴婢余生所要仰仗的人。往后的日子，若奴婢有哪里伺候不周的，还请小主多多包含与宽恕才是。”

　　　　落华听言，只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她知道映月姑姑的意思。

　　　　从映月姑姑被派遣到清韵阁伺候她的那一刻起，她们便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虽说一人为主，一人为奴。

　　　　可主得依靠奴的忠诚，方能走得平稳。而奴，也得依靠主的庇护，才能活的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