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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登枝-第1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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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了莲房。与宫中长姐刘惠妃的联系人也变成了她。再后来,他就发现在这个家里很多重要的事就插不上嘴了。
刘泰安无意识地望着妆镜里木然无神的人,脸上苍白地不见一丝血色,眼底下浮现厚重的倦意。指尖忽然刺痛了一下,低头一看却是一枚双如意点翠长簪尖利的尾端刺穿了皮肤,立时就有一点殷红的血迹冒了出来。
那天,伏在案上的父亲也是这般模样。看起来好好的,只有嘴角有一丝血沫子,但是人早已变得冰冷。仆从们告诉他,父亲生前唯一见过的客人就是秦王应旭。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皇帝这是要刘家人为二十年前枉死的文德太子偿命。这就是帝王,隐忍二十年终究清算了这笔欠了许久的烂账,还连本带息地毁了刘家!
那时候刘泰安想,这一切兜兜转转到底是为了什么?父亲这般汲汲营营到底是为了什么?
父亲想将冀州刘氏推上高位荣耀乡里,想让秦王这个嫡亲的外孙承继帝位,却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番谋算全在皇帝的眼皮底下。那位至尊之人一定像看跳梁小丑一般,看着父亲左右腾挪。最后厌了倦了,就索性一股脑地将这一切扫为尘埃。
刘泰安模模糊糊地想起从前的郑璃,那个小名叫安姐的娇柔女子。他甚至有些想不起她的长相了,毕竟已经相隔太久的时日。她好像最喜欢紫色的茉莉。刘府的花匠嫌弃这种花微贱,不怎么愿意栽植。她就自己拿了种子在迎窗前拨撒,还喜滋滋地说到了夏天就可以看到了。
果然,那些紫色的小花在来年生长得极好。大片大片地肆意生根发芽,在太阳底下浓荫成片。于是刘泰安知道了这种花还叫夜晚花,花朵在傍晚至清晨开放,烈日一出来紫茉莉的花朵又会闭合起来。就像她的主人一样,在无人处开得绚烂,在白日里反而静悄悄地无人张顾。
后来崔莲房嫁进了刘府,不知从那个仆妇的嘴里听说了这段典故,当面没说什么,却在一夜之间令人将迎窗前的紫茉莉全部换成了姿态妍丽的芍药。当时刘泰安还在笑这妇人度量小,心底里却不免闪过一道惘然。心地纯善的安姐若是看见她心爱的紫茉莉被人如此糟践,大概会心疼得不得了。
原来那些都是被人安排好的构陷吗,刘泰安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彼时,正满怀喜悦迎接新生儿的安姐,是怀着怎样的心态迎接人生最大的跌宕。尤其这跌宕里还有来自夫家的险恶用心,她大概是极度失望的吧,才会那般决绝地要求以死自证清白。她肚子里还有即将出生的孩子,是怎样悲愤的情形下,那样一个安静的女子会下这样狠厉的决心?
刘泰安佝偻着身子蜷伏在妆台下,安姐只怕是恨毒了自己吧。到底是什么蒙住了自己的双眼,就那样相信那封书信上写的一切,就那样心安理得地任由父亲安排接下来的一切。他原本没有丝毫害人的心思,还自觉这是成全这是退让,奈何事情像江水一样,潮涌上来就半点不由人了。
崔莲房在其间的手脚的确令人憎恶,可是她又有什么错呢?只是爱了一个不该爱上的人。为此,她不惜利用自己的亲姐,不惜利用周围一切可以利用的人。追根究底她的错就是爱得太深太过,才会费尽心机罗织了这样大的一张网。却没想到,造成了后面一切不可收拾的局面,说起来自己才是左右错误的根源。
还有那个叫崔文樱的女孩子,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这么多年,自己从来都不知道那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是在那间叫蓬莱的客栈里有的吗?
崔莲房未婚先孕,迫不得已之下将孩子托付给兄嫂抚养,长到八岁才借口接到身边来。有无数次,崔莲房都在有意无意地诉说这孩子的可怜。他却总是淡淡地想到,彰德崔家的女孩个个精明厉害手段高超,即便境遇再可怜也是有限的。
叫人讽刺的是,崔莲房只怕做梦也没想到崔文樱和远哥这两个小儿女竟然生了情愫。当远哥在坤宁宫当众求娶崔文樱时,言辞有多恳切现实就有多打脸。当娘的还梦想有一个公主儿媳,却没想到她视为命根子的儿子将这一切都打乱了。
那时他还觉得儿子若是娶了他从小青梅竹马的表姐也不错,不知妻子为什么这样反对?
那时候怕是只有那位高高坐在龙椅上的至尊之人心知肚明,他像世间的主宰一样冷眼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刘家崔家的人上蹦下跳,成为他人口中的笑柄。戏台子上都演不出这样稀罕的事,却活生生地在他面前上演了。所以当那个叫红罗的奴婢把一切都揭穿时,刘泰安心里只闪过“报应”两个字。
老父惨死,老娘在内院中时时哭嚎,妻子崔莲房带着崔文樱被大理寺看押了起来,大理寺以最快的速度审理完结,三司廷议之后被拟判了秋后斩。儿子刘知远得知一切后羞愤难当,到现在都不知所踪,这不是报应又是什么?
偌大的宅院眨眼之间便变得空寂寥落,刘泰安摩挲着身子旁边的酒瓶囫囵喝了一口。辛浓的酒水顺喉咽下,也许唯有这酒才能让人忘记眼前叫人无法自处的一切。
354。第三五四章 婕妤
皇帝在散朝后特特转到延禧宫前; 站在宫门前的两棵广玉兰树下踟蹰了片刻。
眼下已经是夏末,广玉兰姿态雄伟壮丽叶阔荫浓。枝叶生得郁郁葱葱,宽大的叶片油绿盎然; 在艳阳下给人一种张扬的肆意。浓绿缝隙间有些微绽开的花苞,有硕大洁白的花朵; 也有只剩下包裹紫色种子的茎秆。不管怎么看,这株树都给人一种生生不息坚韧不拔的顽强印象。
皇帝步入猗兰殿时; 就见崔婕妤双手加额大礼伏于地上,一身浅碧色折枝海棠宫裙衬得人婉约纤柔,像是湖上一朵无助的浮萍。便伸手扶起崔婕妤; 还为她抚平裙上细细的折痕,这才微微笑道:“这是做什么,一大早跪在地上也不嫌冰凉。当心让多嘴毒舌的人看到,传出去后又是一场风波,快些起来吧!”
这话没头没尾,崔婕妤却只是柔顺地垂下眼帘没有多语,殷勤地将榻上的靠垫拍松; 又将皇帝惯用的一套茶具端出来冼杯拣茶。女人端坐在案几旁; 纤长的睫毛在她秀美的脸上形成一弯好看的阴影。宫中自然是无丑女的; 但是像崔婕妤这般有江南女子风仪的却只有她一个。
四十来岁的女人双眼像小鹿一般怯怯地望过来; 却并不让人感到丝毫的违和; “臣妾一直恪守后宫女子不得干政的宫规; 所以楚王应昀在那日闯出大祸时; 臣妾丝毫不敢妄言。昨日借了皇后娘娘的寿诞远远地瞧见那孩子好好的; 臣妾就知道圣人没有太过责罚于他,这才厚颜来自领训斥!”
皇帝坐在榻上,拣起手边一副还没有完成的绣绷子道:“回回来你都在做绣品,宫里养那么多的绣女还不够吗?你自领什么责罚,皇子七岁起就被挪出内宫,有专门的教养嬷嬷服侍,有御书房的师傅辅助,他的所作所为即便捅破了天,和你一个深宫后妃有什么干系?再说朕已经将他贬斥为郡王,以后老老实实地呆在翰林院修书就是了!”
崔婕妤仿佛松了一口气,轻快地抬起头来,亲手点了一盏福建铁观音双手奉上笑道:“从前您最喜欢散朝后到延禧宫里来喝一盏铁观音,说最是齿颊留芳滋味醇厚,说在别处就品不出来这样的味道。其实都是一样的贡品,哪里有好坏之分,圣人偏偏每回都拿这话来逗弄。”
皇帝抿了一口热茶缓缓道:“在后宫嫔妃当中,你也算是潜邸时的老人了,却一直性子温柔不争不抢,为人谦和老实处处与人为善。朕就是好久不来延禧宫也没见你出言抱怨,整日不是种花草就是做绣活。从前连皇后都屡次出言夸赞与你,说你是后宫诸人当中难得的一股清流。”
崔婕妤就从炕上的矮柜里取出一副紫檀插屏出来,浅笑道:“这是臣妾亲手绣的孔雀花石图,特特让织造处安了五扇插屏。臣妾身无长物,也只有这点子绣活可以拿出手。本来还以为那日皇后娘娘的寿辰时可以送出去。谁知道发生了那些事,也不知寿诞之后送寿礼娘娘会不会介意?”
皇帝拿着五彩缠枝纹茶盏,用茶盖一点一点地撇去茶水上的些许白沫,“皇后是个大度的人,一向不注重这些小地方。今年要不是朕提及,她都忘记了自己的生辰,还胡说什么做一回生就又老了一岁,简直失却了皇后的体统,也不怕底下的朝臣命妇们看了笑话!”
这话里头明显有一分结发夫妻间才有的嗔怪之意,崔婕妤却充耳不闻微微一笑点头称是,“娘娘一贯和善,虽然不怎么管事却也从来不为难人。每回我做了些绣活给娘娘送去,她都要赐下不少金玉之物给我做体面。应昀此次闯下祸端,嫔妾惶恐至极夜夜难以入寝,还是娘娘宽慰我说圣人自有公断。”
皇帝将茶盏放在案几上,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皇后既然如此体恤与你,二十年前你为何还要煞费苦心地将太子应昶逼到绝处,让他抱着满腔怨愤喝下掺了毒~药的酒水自尽呢?”
崔婕妤满面的笑容忽然僵住,半响才领会到了其中的意思,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着嘴唇道:“圣人这是说哪里话来,当年太子之事我在延禧宫中也只是略有耳闻,前尘后事都不能知晓得很清楚。缘何说是我煞费苦心,还将太子逼到绝处,这……这是如何说起?”
皇帝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手指在茶盖顶上摩挲了两下轻声道:“前日之事你也在场,听清那彰德崔家的崔氏姐妹所做之事了吗?崔玉华愚钝不堪偏又故作聪明,为救她那个烂到骨子里的兄长偷盖了太子的铃钤到空白的纸笺之上。崔莲房负责把这些空白的纸笺运出宫去,又截留下四封空白纸笺用以冒充太子给予郑氏的情信。”
殿堂角落里有一盏琉璃更漏,滴答滴答地水声衬得皇帝的声气空洞且虚无。
“朕当时就问,是哪一位这般好心地帮她伪造了太子的笔墨?崔莲房说,是在路边随意找了个代写状纸的落第举子所为,你觉得她说得是实话吗?朕说过,那几封书信连我这个当父亲的人乍一看都辨认不清,那位好心之人一定非常熟悉太子平日惯用的遣词造句。”
崔婕妤慢慢抬起头来,满眼地不可置信,“难不成圣人在疑怀我?这真是无稽之谈,太子是一国储君,我虽然地位低微卑贱,可也算是太子的庶母,他的所作所为我如何知晓,更何谈熟悉他的字迹?再者彰德崔家姐妹与我本就形同陌路,我又如何会去帮衬她们来暗害当朝太子?”
皇帝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手指在那副紫檀插屏的缎面上慢慢地划过。掺了金丝的丝线绣制的孔雀惟妙惟肖,长长的翎羽雀冠象真的一样。修剪得完美的指甲轻轻一戳,就带起一道长长的丝线,绣工精密用色明丽的绣面立刻就变得模糊起来。
皇帝毫不在意地扔掉了手中的线头,压低了声音近乎耳语般地问道:“原先这也是朕百思不得其解之处,前日崔莲房被拖出坤宁宫时远远朝你望了一眼,那眼里分明是恨毒了你,为什么最后却没有将你攀咬出来?难道你还握有崔家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把柄,她宁可死也不愿开口?”
崔婕妤就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头上一对点翠簪子上的蝴蝶翅膀不住地颤动。
皇帝扯过一旁的白色丝巾,一根一根地擦拭着手指,仿佛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良久,一张瘦削的脸上露出一点冷笑,“崔慧芳,你十五岁就进了朕的潜邸一直小心谨慎地侍奉,十八岁时当了朕的司寝上人,二十岁时生了应昀封为嫔,二十五岁晋封为婕妤,虽然为人低调却顺风顺水地活到了现在,你地底下的父母只怕会以你为傲吧!”
多少年没有人这样叫过她的名字了,崔婕妤愣了一下才惊醒过来。双膝在地上不安地挪动了一下道:“侍奉圣人是嫔妾的本分,只是我还是潜邸时就已经跟您报备过,我的父母是北元边境上一对普通的乡民。只是那年发了大瘟双双病死,嫔妾才辗转流落到了内陆。幸得当时负责采买的嬷嬷怜惜买入府中,这才有机会侍奉圣人。”
皇帝挑了挑眉头似乎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了几眼后忽地转移话题笑道:“皇后从来都不是心眼多的人,要不然当初也不会为寿宁侯府的郑璃挑选了刘泰安为婿,要知道刘泰安的嫡亲姐姐可是景仁宫惠妃呢。皇后和张夫人情同姐妹,一向视郑璃为亲女,是真心看重了人才学识俱出众的刘探花,才会首肯这件亲事。”
皇帝脸上闪过一丝落寞,“朕当初也想朝堂内外一团和气,乐得看宫中后妃之间相互结亲,私下里对这桩婚事推波助澜,却没想到给了军心叵测之人可乘之机。太子大了郑璃五岁,又一向性情稳重有君子风范,两人相处时从来都似亲兄妹一般。陡地让人泼了这么污浊的一盆脏水,心高气傲的他一时承受不住就自寻了死路。”
崔婕妤正准备出言辩驳,却见皇帝有些不耐地挥挥手,“太子性恪端方过刚易折是他的错,朕倒是从来都没想到你是个工于心计擅于筹谋之人。在潜邸时你最早是在绣房做活吧,因为勤恳寡言被调入书房侍候。书房里向来用的都是不识字的人,所以朕从来都没有察觉这里有什么不对,也从来没往你身上怀疑,甚至到后来还把你提到身边侍候。”
“太子薨逝后的半月内朕就查清了所涉之人,恨不得将那些人全部坑杀。但是其中差了很重要的一环,到底是谁伪造了太子的笔墨?朕遍寻不得,就一直怀疑是景仁宫刘惠妃,所以才把将将成年的秦王派驻登州卫戌东南。在朝中又刻意打压刘肃父子,让他们整日惶惶不安!”
“那几年晋王的风头一时无两,连秦王都在他手上屡次吃了暗亏。请奏他为太子的折子不断,连朕心都曾经有两分动摇。直到十年之后,锦衣卫指挥使石挥到北元边境公干,无意当中察知你父亲的名字叫崔劲,他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这才慢慢地往这上面查探。崔慧芳,你在朕身边二十余年,竟不知你从前还是一个这般厉害的人物呢!”
崔婕妤慢慢直起身子面色微变,却依旧温婉道:“嫔妾不知道圣人在说些什么?”
皇帝提着那扇孔雀花石图的紫檀插屏,忽忽笑道:“从前听人说过,有些人天赋奇材,任何东西一学就会且无一不精。像那彰德崔家的崔文樱不过是做了几首闺中诗文,因为有几分巧思就被传成京中第一姝。若是慧芳你展露文采,只怕好多文人墨客都得甘拜下风。难得你能一直抱拙守默,真是跟崔家张扬外放的性子不一样呢!”
窗外有似荷花的馥郁芳香缥缈进来,引得几只细小的蚊呐在窗纱上不住地盘旋。一阵微风吹过,开得热闹至极的甜美鲜嫩的花瓣从广玉兰树上缓缓凋谢。落在地上不过一刻,就让手脚麻利的宫人拿了扫帚扫进了一旁的沟渠里。
355。第三五五章 无奈
延禧宫内整整二十四间宫室都静悄悄的; 空旷的猗兰殿临窗搁置了一座透雕山水屏风,挡住了室外呜咽的凉风。不知为什么,殿内反而有一种令人不安的孤寂; 连花树间的草虫鸣叫一时都变得细声细气。
崔婕妤半仰着脸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颔,微微惊诧地问道:“圣人说得是哪里的话; 嫔妾从来都是安守本分的人。这么多年便是认得几个字也是有限的,作甚将我和崔家那几位拉扯在一起?难不成我姓崔; 就要和她们认同一个祖宗不成?”
皇帝几乎是赞赏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心里却极度失望地暗叹了口气。
即便已经将话说得如此明白,还是有本事面不改色半分不认; 这也算一样好本事。他举起手掌轻拍了两下,殿门外恭敬等候的乾清宫总管阮吉祥做了个手势,两个大力太监立即将一个素面的榉木箱子抬了进来,又轻手轻脚地打开,一个形容狼狈的人便挣开了绳索。
崔婕妤看着面前莫名其妙的一幕,正要说话时却见那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尚有些熟悉的面容; 她便忍不住骇退了一步。案几上的茶盏被撞得一抖; 碧色的茶水立刻泼撒出来; 在石青色地绣五福捧寿椅垫上滢开一片黑色的湿痕。
皇帝眉目未动地轻笑一声; “还认得这是谁吗?他昔日是惜薪司的总管太监; 姓徐名琨。因为涉嫌徽正十七年的春闱舞弊案; 收受准安侯的请托银被慎刑司收监判了秋后斩; 谁知道有人甘冒大不韪法场上临阵换人。所有人都明正典刑; 只有这个徐琨被偷梁换柱不见了踪影。”
女人强自压抑,眼里却还是不自觉地流露一丝不安。
皇帝就微微叹道:“要不要朕给你提个醒,说说这个人是怎么逃脱的?俗话说得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行刑那日适逢东城兵马司指挥使裴青任押送官。他一贯心细若尘,发现异状后不动声色悄悄上禀,那时朕就知道蛰伏许久的大鱼终于浮上水面了。”
“裴青奉了朕命在各州各府撒下大网,果然在锦州一处僻静乡里捉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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