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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登枝-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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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尽头。良久之后,帐中才传来男子满足的喟叹:“……不愧是素习弓马的身子,这腰力就是不一般……”
女子似乎娇嗔了几句,大概伸手教训了一番,那男人就装模作样的低声呼痛。还没等女子辩别真假,初初得偿滋味的男人已经迅速抬起身,将女子重新拉入眩目的极乐之境。
229。第二二九章 燕尓
傅百善睁开眼睛的时候; 一时间有些闹不清身在何处。周围静寂无人; 似乎有一两声浅浅的鸟鸣,用心去听时却又一片安谧。雕了海棠心纹的窗子半掩着; 有暖风夹杂着细微的茉莉花香传来; 悠远而清淡。
身子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酸痛; 要是认真琢磨却又说不出哪里不舒服,反而有丝含混的懒洋洋的疲倦和餍足在里头。就像干渴久了猛然遇到绿洲时的畅快; 就像冬天饥寒时面前有一碗热汤时的惬意; 就像在滚烫温泉里泡久之后的酣然,就像自己无论如何兜转; 那人始终在原地守候的痴狂。
透过重重的帐幔; 可以望见外面已有天光。傅百善猛然想起昨晚那人的胡闹,禁不住有些脸红心跳。
大婚前头一夜,母亲亲自过来交代这些事由。宋知春性情向来豪爽; 也没觉得那事有什么丢人的; 大大方方举着本避火图拣要紧的给女儿交代了几点。最后还说夫妻之道有很大一部分关系此事是否和谐,不但那要让丈夫满意; 自己也要从中得趣才是长久之道。
饶是傅百善一向性情疏阔; 也让母亲的话羞得脸都不敢抬。耳边嗡嗡作响,心想原来这就是男女之事啊。难怪从前和裴青在一起时,情热之际就总觉得自己像是砧板上的一块肉; 有时候他的眼神好似要把自己一口吞下去。
昨晚上; 傅百善就是怀着这样忐忑难安的心情嫁进了陌生的新家。不想; 喝了合卺酒之后; 裴青却一脸平和地拉了自己坐在那对大红~龙凤花烛前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的话。
那些话初时听来不过平常,仔细品味了才感觉到其间蕴藏的深厚情意。七符哥向来是个木讷寡言的人,这些话不知在肚子里憋了多久,才在酒后微醺这样似醉非醉的情形下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所以,当裴青慎重至极地掀开自己的里衣时,傅百善心里没有丝毫惶恐,胸口荡漾的是满满心疼。
心疼他少年时就独自一人在外流浪,心疼他一个人在六榕寺里凄清地祭拜母亲,心疼他受伤时只能自己舔舐伤口。心疼他面对自己的决绝而去时,纵马狂追从马背上摔下来的苍凉。也许就是这样近乎柔顺的态度,让裴青敏锐地捕捉到了,于是越发纵容了他的放肆。
在密密实实的帐子里,那人最开始还是中规中矩的,越到后来就开始说些浑话,还要自己这样那样。偏自己是个不争气的,晕晕地听了话,由着他作弄自己。现在想来只记得满眼不住晃动的绮丽罗账,那人迫切烫人的亲吻,还有几乎要灼伤肌肤的黑眸……
裴青干净利落地练完一套刀法后,到净室里盥洗干净又换了衣服,这才蹑手蹑脚地到内室掀帘一看,就见小妻子正蒙头盖脸地熟睡着。生怕这样子憋闷,特特将被子往下拉了一点,就见女子粉扑扑的面上一对长睫扑簌簌地抖动,心里登时爱得不行。
“怎么啦?”裴青伏下身子在枕边近乎耳语地细细追问。
男人刚刚沐浴过后身上有一股好闻的皂角香气,混合了他嘴边的热气让人熏然欲醉,高挺的鼻翼几乎挨着她的耳廓。傅百善羞得满脸通红,双手抓住被角小声嗔怪道:“怎么不早点唤醒我,这都什么时候了,别人岂不把我笑死!”
裴青哈哈大笑,斜斜坐在榻上用大红被面将人一把搂住,“这宅子里你最大,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我看有谁敢嚼舌头?”话语尾端已经含了一丝藐视于人的傲然和冷戾。
傅百善抬起杏仁大眼望了他一眼,还没有说什么,就觉男人低头在她颈间轻嗅,嘴里还漫不经心地道:“这宅院里又没有公婆需要你去奉茶,也没有姑嫂需要你去应对,一干人里只有你最大,所以只有你教训他们的时候,万万没有他们支派你的时候。”
傅百善这才想到这段婚姻的好处,竟是用不着跟些陌生的亲戚见礼,顿时有些欢喜。
在广州时,傅满仓宋知春都是爽利的性子,几个孩子也是知礼大方的。偏偏回到青州后,遇到大房的吕氏和傅兰香,还有天津来的傅姑母和夏氏兄妹,真真是一家子极品亲戚,一天到晚地算计来算计去,也不嫌累得慌。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男人低低地感叹,“好珍哥那些人你都莫管,从今往后你只要应付我一人就行了,这会先好好陪我说说话。别怕,昨个我喝了些酒手脚不晓得轻重,兴许把你弄疼了。我今天小心着些,万不会再莽撞……”
傅百善一时羞煞,委实想不到这人说着说着就要胡来,忙按住那双作乱的手嘟囔道:“七符哥,我肚子饿了!”
男人的一双长着厚茧的大手就停留在一片白腻软滑之间,一双略略有些迷离的眼睛从香氛沟壑当中恋恋不舍地拔~出,似乎在辨别心爱人儿话语的真假。半晌后,才缓慢地将手掌抽回,微微笑道:“是我孟浪了,你昨日只用了一点肉食和酒水,这会肯定饿坏了吧!”
裴青站直身子复又放下帐幔,站在门口唤人准备些吃食。傅百善依稀听得是荔枝和乌梅回应的声音,正想要如何面对这些贴身大丫头时,就见裴青独自提了一个双层竹编食盒进来。
硬木八仙小方几上搁了绿豆芽炒肉丝,小葱虾米炒豆腐、及弟粥、糯米糍并几样广式点心。裴青便摆放边解释道:“知道你喜欢吃陈三娘做的东西,不过她年纪大了怕手脚不利落,就把聚味楼里最得意的一个徒弟推荐过来,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傅百善万没想到这人竟心细至此,连自己日后的口腹之欲都注意到了,不由有些赧然,“我让陈溪母子开聚味楼主要是想帮衬他们一把,你把人家得用的人弄回家里,给我一个人做饭如何使得?”
裴青知道这姑娘性子瓷实,是别人对她好一份,恨不能还上十分的脾气,也不做费口舌。其实有时候斗米恩升米仇,使唤人的时候该如何就如何,过于客气人家反而会感到不自在。更何况他给那个厨子开的工钱是聚味楼的两倍,活计又清闲,傻子才不会答应呢!
哄着小媳妇喝了一碗粥,用了几个甜点并几筷子小菜,看她样子精神虽好眼下却有淡淡的乌痕,裴青心里暗悔,不该将人折腾太过。可是看着被褥里偶尔露出来的软腻香滑,还是忍不住一阵心热。连忙转开头去左顾言他,“你还想睡会还是起来?”
傅百善这会子哪里还睡得着,记得昨日睡时将那件大红软缎绣富贵长春的肚兜收在了枕下,这会却怎么也找不到了,便蜷着身子在被褥里慢慢摸索。裴青见她像条毛毛虫子一样在帐幔里左右腾挪,就知道这丫头精神依旧健旺得很,眼底就不由一暗,索性牢牢歪坐在被褥的一角上。
傅百善蒙着脑袋摸索了半天却一无所获,等发觉有双手顺着自己的小腿往上摩挲时,已经为时过晚。左扭右扭都扭不开,气得在被子里叫唤,“哪里有你这样白日……宣淫的人,还是堂堂的五品千户,一点都不学好!”
裴青让她的狡辩逗笑了,三两下宽了外裳挤进帐子,“我们如今是正经夫妻,这敦伦之乐就是周公再世也要允许的。可伶一下你的夫君吧,至今二十有五才初尝个中滋味。更何况先时我已经喂饱了你的肚皮,如今该轮到你来喂饱我了……”
傅百善简直羞恼交加,这帐还有这般算法的。人人都说最奸猾不过商贾,裴青只是当个青州左卫的千户委实太过屈才,皇帝老爷应该把他提拔去户部掌管全国的粮米才对。
眼见佳人使性子气得脸色绯红,裴青却知道此时万万不能打退堂鼓,不然到手的福利肯定要大打折扣,索性一古脑便绵绵密密地吻了过去。傅百善先时还有几分清明,过得半会就如同大海上的一叶孤舟,上下颠簸翻覆,早已辨认不得东南西北了。
裴傅两人新婚燕尓自然缱婘缠绵,等傅百善扫除万般障碍正经坐在梳妆台前时,已经是第三日的巳时。刚把一只掐丝金阁楼耳坠挂在耳上,就从铜镜里看见荔枝红着脸正捂嘴偷笑。
傅百善被裴青耳鬓厮磨带了两日,脸皮好像也习得厚了些,瞥了两眼后嘟哝道:“且容你放肆一回,以后等你嫁人了,自然就不会再笑话我了!”
荔枝知道她向来是个脾气宽和人,对身边人又极其看中,遂一点不害怕地回嘴道:“看姑娘跟姑爷好得蜜里调油,奴婢心里比什么都高兴。原先还想着姑爷这般冷清的一个人,却打小就宠着你。不但处处护着你不说,就是后来离开了傅家也是经常写信,走到哪处都会托人捎带回礼物。”
将案几上的东西收好,荔枝想到昔日的彷徨失措不禁失笑道:“后来你们生了波折,奴婢比谁都生气。幸好你和姑爷把话说开了,这样和和美美的多好。太太办嫁妆时还说,姑爷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开始惦记你了,这养回闺女竟是帮别人养的一般……”
傅百善的脸就腾得烧得通红,她没想到自己的亲娘还曾经如此打趣过自己,什么叫给别人养的,真是叫人听了无地自容。却不知为什么,心底偏偏又有一丝难以描绘的蜜意沉积。
230。第二三零章 归宁
青州黄楼巷傅家二房宅子; 傅满仓背着手站在厅堂里不住踱步; 隔不了一会就吩咐一声,“去门口看看人来了没有; 这都什么时辰了; 就是走也应该走过来了吧。珍哥从来都是个利落的孩子; 定是那个裴家小子一点不懂得体会长辈的心情!”
坐在一旁的宋知春额角青筋一阵猛烈跳动,简直叫丈夫的举动给烦死。不过今天家里客人多实在不好给他没脸; 便深吸一口气; 生生按捺住一脚将丈夫踹开的冲动,转头笑眯眯地招呼客人们喝茶。
不远处忽地响起几声零碎的鞭炮响; 那是新姑爷带着姑娘回门来了。傅满仓伸着脖子看了两眼; 连忙跑到椅子上正襟危坐。门外小五小六两兄弟正喜气盈腮地陪着一对新人,沿着回廊慢慢地走过来。
傅百善今朝回门,委实没想到家里竟然有这么多人; 诺大的厅堂或坐或站都是傅家的三姑六眷。
宋知春扯着女儿的手细看; 见她穿了一件银红地绣富贵三多如意的对襟褙子,裙摆上用细小的白珍珠珊瑚珠间隔点缀。乌鸦鸦的发上戴的是一副赤金嵌多宝的攒珠头面; 眉梢眉角都流露出喜意; 整个人显得又喜庆又端庄,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登时就落了地。
又转头去看新女婿,就见裴青穿了一件大襟斜领的石青长袍; 前襟的腰际横打满裥。胸前后背用本色丝线绣了八宝连春的纹路; 另在左右肋下各缝一条本色云锦制成的宽边; 下摆上绣了一波浅浅的江水纹; 显得人更加高挺且气派。
小两口的衣饰都是京城刚时兴的样式。
离开京城时,寿宁侯府的李氏借口不能让孩子白叫她一声姨母,大手笔地给两人裁制了四季衣裳。衣料布匹都是选了又选,又让最好的绣娘赶制,加上裴傅两人都生都得出众,与撷芳楼精湛的工艺相得益彰。青州城的傅氏本家们哪里见过,忍不住一阵品头论足,宋知春也满意至极地点头。
傅满仓本想训斥几句新女婿摆摆老泰山的款,却瞧见女儿时不时瞟过来关切的一眼,心里登时就打翻一坛老陈醋,又酸又涩还不敢多言语。于是,众人这看到这一对奇怪的翁婿面面相觑地坐着,一个比一个面相沉重。好一似今天不是归宁宴,而是考场上正要应对的一对师徒。
宋知春看着委实不象话,忙站起身带着小两口认亲。
古人说穷在闹市无人识,富在深山有远亲,对于这些上门来或近或远的亲戚,宋知春一概以礼相待。场中知机的人谁不晓得傅家二房的姑娘是朝庭正经敕封的四品乡君,女婿是卫所五品千户,日后的前程是有眼睛就看得到的。所以这花花轿子人人都愿抬,且抬得心甘情愿。
见一对新人过来行礼,傅家宗族的长辈就拿出早已备好的封红和见面礼,傅氏现任的族长送了一对太狮少狮滚绣球的和田玉摆件。这件东西不但价值名贵雕工精细还明显是个老物件,被盘完得晶莹剔透洁白如凝脂,寓意也是相当得好。
另一位辈位极高的叔爷端坐着,受了新人的大礼之后,颤微微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手掌宽的昌化石。厅堂里的众人顿时发出一声惊呼,要知道自古以来就有一两田黄三两金的说法,这块昌化石虽然还没有经过打磨,但大致看得出石质细腻颜色纯净,这位叔爷今日竟是大手笔。
坐在一边的大房吕氏就有些不自在,她做为一对新人的嫡亲伯娘,所赠应该是在场最贵重的。但是她只准备了一对十两的银锭,现在抬头看看好象个个都比她拿得出手。眼看新人就要过来了,吕氏一咬牙撸下腕上的一对金镯子放在一起。那是她上月新得的,成色又新分量又足,此时拿出来实在是让她肉疼不已。
傅氏家族上一辈共有七房,衍生下来的平辈兄弟姊妹众多,男子们送的多的文房四宝,女子大多送两样亲手所做的针线。
大房的傅念祖就送了一方少见的歙砚。这种砚石因为质地坚韧润密,纹理美丽,敲击时有清越金属声,贮水不耗历寒不冰,呵气可研发墨如油被藏家成为砚中之王。细细观赏可以见得砚面上有条条纹路,长的长短的短,有的还成双成对,恰似脸上挂双眉,所以又被称之为蛾眉砚。
傅念祖的妻子夏婵跟傅百善相互行了蹲礼之后,笑眯眯奉上两件亲手做的扇套。心头却在想难怪珍哥看不起哥哥夏坤,这位裴姑爷的相貌气度样样出众,哥哥就是拍马也追不上,总算输得不冤枉。
新人给长辈和平辈见完礼之后,就要给小辈派发回礼。裴青也没想到会遇上这么多人,好在他先前考量得充分,特地吩咐准备了多余的。心想不管人能不能认周全,多散些礼总是无错的。
于是场中半大的七八岁的,刚蹒跚学步的一众孩子,人人都得了两个八分重打成柿柿如意,或是步步高升或是岁岁平安的银锞子。拿在手里又喜庆意头又好,孩子的父母生怕弄丢了,追在后头小心地哄劝将银锞子收过来,一时间倒是热闹无比。
不一会儿就到了吉时,仆妇们进来禀告酒席已经备好了,今日的席面是聚味楼的大厨们全包了的。为了东主的这场归宁宴,聚味楼今天特地歇业一天。归宁是古时流传下来的礼俗,又可称为三朝回门,是新婚夫妻在成亲的第三日,携礼前往女方家里省亲探访,女方家人准备丰盛的酒宴已飨各方来客。
傅家大厨房里,陈三娘亲自坐镇,每一道菜肴上桌前都要经过她的点头才行。聚味楼在青州开了三年,凭着真材实料味道纯正菜式新颖,很快就在附近州府站稳了脚跟,虽说不上日进斗金可也算财源茂盛。
如今陈三娘岁数也大了,按说在家享福尽够了,但她闲不住,无事就要到聚味楼指点一下徒子徒孙。何况今天是从小带大的姑娘的归宁宴,她更是打叠起十二分精神置办。
傅家的院子里一字排开十来张大圆桌,先上了四干碟四冷盘,再上八盘热菜八碗炖菜。蚬江水鲜红油鳝筒,油卜塞肉八宝野鸭 ,佛手金卷凤尾鱼翅,天上飞的林里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讲究一道金鸡二道银鲤,三道铜肘四道玉卵,五道酥菜六道豆腐,七道酱菜八道清炒,蒸煮煎炸无所不用。
院子里觚筹交错,就有人笑问小五小六两兄弟,新姐夫第一次上门可送了什么可心的礼物,也不出来显摆一番?小五小六相对一笑都闭口不语,可那脸上的神色分明是满意至极。
傅念祖坐在一旁,饮下一杯酒水后心里有些怅惘。他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家里发生的事多多少少都传至他的耳边,父母的功过做子女的不好置喙。可是人在做天在看,看饶得过谁?
今日人多嘴杂,傅家二房的新女婿裴青昨日就派了家中老成的仆从,细心周到地将几位至亲的表礼送到各自的府上。
因为明年将春闱,傅念祖自个得的是一套《曾文正公手抄考录集》。曾文正公本名曾秩,任当朝首辅多年,曾经奉旨担任四次春闱主考官。这本书就缉录了这四届科举前十名的文章,还有文正公的亲笔点评,字字珠玑句句精华,绝对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珍籍。
弟弟傅念宗得了一套《山海经志怪全像集》,这套书总共十二册,是历代最权威的神怪全册,因为刻板几经损毁,现在已经难以收集齐全了。傅念祖记得弟弟搜寻好久都未寻到,就在家宴上嗟叹了几句,没想到一个可以说是外人的人却记挂在心上,并且搜罗了送来。
二房的小五已经立志学医,对各种医类孤籍早已陷入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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