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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堂归燕-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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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是纯白色的军用粗帐子,地当间燃烧篝火,上头架着个铁锅正在烧水。地上铺了鲜红的地毯,再往里去,两侧各摆了三张条几。
廉盛捷与一名副将、郑培,三人坐在了左手边。
秦槐远、崔文庆坐在右边。
秦宜宁则是拿了个交杌,坐在了父亲的身后。
廉盛捷与秦槐远面对面而坐,一抬眼就能看到秦宜宁那张俏脸,早已是心潮澎湃,淫心大起。
和谈之事他虽是主持的官员,可心思都放在了美人身上,其中商定了什么,竟都没往心里去。
亏得大周还有郑培这个稳重又敏锐的,与秦槐远和崔文庆唇枪舌战、明褒暗讽、讨价还价,这才没有落了下风,没叫大燕言语上占了便宜。
这谈判,一谈就过了四个时辰。
可许多地方,如纳贡,割地等事都没打成共识。
大周人狮子大开口,要的是利益的最大化。
秦槐远则是咬死了不松口,力图将损失降到最低。
道华灯初上,帐中有兵士点燃灯火,众人早已说的口干舌燥,就连酒菜也都冷了又热,来回了几次。
廉盛捷看了一下午的美人儿,脑海中早已翻腾了无数花招。
听了秦槐远不同意赔款五千万两白银之事,皱着眉佯作思考道:“这五千万两白银作为赔偿我大周将士的损失费用,着实不多。不过呢,也不是不能商量的。”
郑培见状,刚要开口,廉盛捷就沉着脸道:“郑先生忙了一下午,是不是也该让本官说几句了?”
郑培是逄枭的幕僚,在虎贲军中有“军师”之称,却无实际的官衔和军衔,他今日能坐在这里,完全是靠逄枭的提拔,逄枭不在军营,虎贲军必须出个代表,廉盛捷才不敢当面对他如何。
可廉盛捷摆出官威,郑培也是毫无办法。
见郑培不说话了,廉盛捷站起身来,佯作活动筋骨伸展手臂,在地当中溜达了两圈,最后就走到了秦槐远身旁。
他俯身去看秦宜宁白皙的脸,眼神满是垂涎,话却是对秦槐远说的:
“当然了,和谈,和谈,便是要一同谈论嘛!本官最爱饮酒,听闻秦太师将嫡女当做嫡子一般的培养,想必女公子的酒量也不差,若是女公子能陪本官喝两杯,那些条件也还是可以商议的嘛!”
终于来了!
秦宜宁闭了闭眼。
秦槐远的双手渐握成拳,面上微笑着,心里却在愤怒和无奈中挣扎。
秦宜宁不想秦槐远为难,便站起身来屈膝一礼。
“廉大人是盖世英雄,性情豪爽,小女子佩服的紧,如此,小女子便借此良机,敬大人一杯。”
说着便端起酒坛来,为廉盛捷满满的倒了一大海碗,自己则是端起了小巧的白瓷酒盅。
廉盛捷接过美人儿递来的白瓷酒碗,眼里都是对方欺霜赛雪的肌肤,脑里全是那些旖旎心思,哪里还反应的过来自己喝的是什么?
眼睛盯着秦宜宁一口喝干了一碗,腹中尝到一阵辛辣烧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灌了一大碗烧刀子!
廉盛捷有些醉意上头,也不生气,笑了起来。
“哎!这美人恩最难消受,美人倒的酒味道都格外的好。”
“是吗,那大人在吃一碗。俗语说三碗不过岗,大人的英勇,当吃三碗才是。”说罢干脆的又倒了一碗,眸光晶亮的看着廉盛捷。
廉盛捷这会子酒劲儿已经上来了,虽不至于晕头转向,但也是酒壮怂人胆,最是激动的时候,他也顾不上旁人在不在场,大手便去抓住了秦宜宁柔若无骨的小手,将人往怀里带。
“美人儿,你这是要灌醉我?跟你说,我老廉最怕的就是美人儿的温柔,你若肯伺候好了我,咱们的和谈怎么不好商量呢?我这里稍微松松口,我国圣上天高路远的,也要听我的回报才是嘛。美人儿是通透人儿,我也看出来了,咱们来一段露水姻缘,也不算辜负了这天赐的缘分,你说是不是?”
秦宜宁浑身僵硬,面色已是紫涨,睁圆的杏眼中含着屈辱和愤怒,但是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她今日来的目的,不就是做这个吗?
露水姻缘?她是不是该庆幸老天爷至少没安排这位廉大人要将她带走?
秦槐远额头青筋暴起,忍无可忍的站起身来,一把将秦宜宁拦在身后。
“廉大人,我带小女来不过是为了多走走看看,长长见识罢了,咱们还是谈正经事要紧。”
秦宜宁眼含泪光的看向秦槐远挡住自己的高大背影。
她的父亲,到底还是护着她的。
虽然圣命难违,不得不带着她来,但是关键时刻,还是父亲护着她!
可是,她能如此心安理得的由父亲护着吗?万一和谈失败,皇上怪罪下来呢?
廉盛捷脸色一下就黑了,酒劲儿上头,他说话声音也极高。
“怎么?你们知道老廉我好这一口儿,带了个大美人儿来不就是给我享用的吗?如今我肯给你面子,那是给你们脸!你这会儿后悔了,早干什么去了!五千万两白银,外加十五座城池,一点都不能少!”
刚才还只要五座城池呢,现在竟然就地起价了!
秦宜宁咬着唇,不想让秦槐远为了她而坏了正事。只要父亲心里护着她,她便已经知足了。
秦槐远也在天人交战之中,一时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廉盛捷得意的笑着,推开秦槐远,再度抓住了秦宜宁的手就要将人往外带去。
他料定了秦槐远不敢再阻拦!
谁知正当此时,帐帘忽然被呼的一下撩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这人宽肩乍背,猿臂蜂腰,一身玄色的战袍显得人面如冠玉,只是那人修长入鬓的剑眉下上挑的凤眼中,此时正酝酿着风暴!
秦槐远回头,见了此人便是一愣。
秦宜宁更是惊讶,“姚之曦……”
她心思电转,只当这人是闯来救自己的,心里一时间百感交集,眼泪险些落下来,慌乱的劝他:“你快走,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逄枭却是不管不顾,抡圆了臂膀,二话不说就一刀砍了过去!
这一刀直奔廉盛捷面门,若真劈中,廉盛捷脑袋都要开花。
一旁的郑培吓的一声大叫:“小王爷,不可!”
秦宜宁一愣,随即瞠目,猛然看向逄枭。
廉盛捷吓的酒醒了一半,“妈呀”一声倒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险险的躲开了那一刀,慌的冷汗都下来了,抖着手指着逄枭大叫:
“逄之曦,你做什么!”
“我操你姥姥!敢对老子的女人动手动脚,我他妈劈了你!”说着又是一刀,虎虎生风的抡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主动出击
廉盛捷眼看逄枭又要行凶,唬的惨叫出声,连忙就地翻滚,险险再度避开一刀。
而逄枭的刀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竟劈进了条案,刀身没入过半,条案却完好无损,他用力拔了两下,没拔出来,索性赤手空拳抓了廉盛捷的领子便是一拳。
廉盛捷疼的大叫,捂着乌青的眼圈,另一手抓着逄枭的手腕大叫:“逄之曦,你敢殴打朝廷命官!我一定要弹劾你,弹劾你!”
“是男人你倒是还手啊!你也只会告状了!”又一拳打在腹部。
“我才不会给你弹劾我的机会!”廉盛捷捂着肚子,试图反抗但又被压制,“我一定要弹劾你!让你丢官罢爵!”
“随你!”
逄枭将廉盛捷按在地上,抡拳就打。
众人终于从逄枭那句“老子的女人”中回过神。
郑培慌乱的冲上前,拉着逄枭的手臂焦急的道:“小王爷,你,你太冲动了!他毕竟是主帅!”
逄枭又补了一脚,“老子揍的就是他!”
秦宜宁呆愣愣看着逄枭,脑子里早已乱成一锅粥。
怪不得这人表字叫“之曦”,原来他就是逄之曦!
她一直觉得这人不简单,果真,他竟是让人闻风丧胆、杀人如麻的逄小王爷!
他为何要去大燕京都?
他和刘仙姑又是什么关系?
她记得,皇上还在吃刘仙姑进的仙丹?
逄枭的父亲是因离间计而死的,他该恨秦家人入骨才是,可为何要屡次帮她救她?
若说他是别有用心,她为何没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敌意?
逄枭回过头,甩了甩手指,对着秦宜宁挑眉一笑,那眼神仿佛在说“怎么样,老子揍的爽不”?
秦宜宁脸上热,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反应。
逄枭对她的态度,好像还和从前一样,可她却不知要怎么面对他……
廉盛捷捂着乌青的右眼,挣扎踉跄起身。
郑培忙搀扶,却被廉盛捷一把推开了。
“逄之曦!你与燕朝太师之女有染,分明就是有心叛国!”
“你哪只眼睛看见本王与谁有染了?”
“你刚才分明那么说的!”
“本王那是一见钟情!”
“你强词夺理!”
“你是本王揍的,秦小姐是本王看上的!你若拿得出本王叛国的罪证取信于圣上,那就随你的便,前提是,你试试自己能不能活。”
逄枭甩下这一句,转身便走,临出帐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秦槐远和秦宜宁。
秦槐远目光沉静,神色不明的回望逄枭。
逄枭却不多看他,只是对秦宜宁又歪起半边唇角笑了一下,才意气风的撩帘而出。
秦宜宁被他笑的心里乱跳,不自禁往秦槐远身后躲了躲。
秦槐远则皱眉去看鼻青脸肿的廉盛捷。
郑培长叹一声,瞪着秦槐远,又瞪秦宜宁,跺脚道:“真是,祸水,祸水!”说罢拂袖而去。
方才吵闹的帐子如今恢复了安静,就只剩下廉盛捷痛呼之声,和谈的内容尚未拟定,人却被打的鼻青脸肿,秦槐远与崔文庆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廉盛捷爬起来,由身边的副将扶着就往外走。
崔文庆追上去道:“廉大人,咱们的和谈……”
“谈什么谈!没看到我家大人受了重伤吗!你们诚意全无,还好意思来追问!”副将斥责一声,就小心翼翼扶着廉盛捷走了。
崔文庆回头,焦急的道:“秦太师,这可如何是好。”
“稍安勿躁,原本和谈这类事也并非一天就能谈成,总要有一段商议的时间,咱们就暂且住下,静观其变,明日再谈也不迟。”
见秦槐远如此镇定,崔文庆也吃了定心丸。
再想方才那一场闹剧,禁不住低声咒骂:“大周人真是诡计多端!听说逄之曦原本的平南元帅之职正是因桀骜不驯才丢了,周帝安排了姓廉的来,逄之曦心里一直憋气,前些日甚至一走了之,今日他借着咱们在场作伐子,其实就是找机会与姓廉的报仇,却还无耻的攀扯上秦小姐,毁坏秦小姐声誉,真真是可恶至极!”
秦槐远叹道:“人在矮檐下,有何办法?崔大人,不如咱们今日暂且安置吧。明日看情况再说。”
“大人说的是,今日就先安置。”
秦槐远、崔文庆和秦宜宁便离开主帐,往营地东侧自家地盘而去。
待到与崔文庆道了别,秦槐远才和秦宜宁进了帐中,安排人在帐外一丈远把守着。
“父亲,想不到他竟是逄之曦,我先前并不知情。”秦宜宁压低声音,语气焦急。
秦槐远摆手打断了秦宜宁的解释,笑道:“为父知道。这不怪你。”
“可今日的事到底是他搅合了。”
“宜姐儿。”秦槐远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其实他闯了进来,搅了那场面,为父不但不怒,还很感激他。”
秦宜宁闻言,眸中便盈满了水汽。
回想廉盛捷那旁若无人的调戏,竟将她当成了粉头之流取乐,又是当着自家父亲和其他陌生男子的面,她若真是个闺阁中养大三贞九烈的女子,早该一脖子吊死以证清白了。
可到底紧要关头,父亲还是在竭力的保护她。
“父亲,您有心护着女儿,女儿很是感动。只是皇上的旨意不能违拗,今日的和谈没有成功,少不得要回禀皇上,皇上真怪罪下来,若说您心里没有国家,竟连个女儿都舍不得,至国家安危于不顾,那您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下一次,若姓廉的再如此,您,您还是舍了女儿吧。”
秦槐远知道秦宜宁说的对。
可自己的独生女,与自己年轻时长得那么像,脾气性格又这么讨人喜爱,秦槐远哪里舍得?
“为父一定会再想办法的。宜姐儿,你放心。”
秦宜宁猛然抬头,泪盈于睫的望着秦槐远。
被她亮晶晶的眼神看着,秦槐远的心都快软化成一滩水,大手再度轻轻的拍她额头,“为父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你没有长在我身边,咱们才相见不久,却聚少离多。”
秦宜宁笑容太大,将眼中的泪水挤了出来。
秦槐远拿袖子给她擦脸:“傻丫头,哭什么呢。你若是在为父身边长大,得为父精心培养,必定会比寻常男子还要出色。皇上的旨意咱们不得不遵从,皇上下旨让为父带上你,为父就带上了你,可大周人若自己不肯,咱们也总不好强行将人送去吧?皇上又能怎么怪罪?”
秦宜宁睁大了眼,很快领会了秦槐远的意思:“父亲是说,今日逄之曦这一闹,为的也是这个?他揍的姓廉的伤重,姓廉的自己……自己不行,所以并不怪你我?”
“恐怕逄之曦就是这个意思。”秦槐远眯起眼,目光幽深的道:“我有些看不透他了。当初见他,就觉此人高深莫测,如今果真他来路不凡,且他行事乖张,却自有道理。”
“据说沙场上他用兵诡计多端,常有出人意表之举,令人防不胜防,他在他们那边的朝堂上,做事也从不讲规矩,有人说他是威武不能屈的端正男子,也有人说他是当殿就敢撒泼耍混的混世魔王,反正,怎么传他的都有。就连他们大周的皇上都拿这人没辙。为父与他也是今日第一次见面,的确有些摸不透他到底要做什么。”
秦宜宁听着父亲的形容,再回想逄枭与自己相处时,几乎没停止过逗弄自己,偏又让她无法真正的讨厌他,对这人的高深莫测就又多了一些认识。
“罢了,今日你也累了,回去安置吧。这军营里到处是男子,你自己多留心。”
“是。女儿告退。”
秦宜宁行礼告退,由一名燕兵引路,走向了自己的营帐。
因整个军营里都是男子,住在一起着实不方便,秦宜宁的帐子便特意用木栅栏隔开,建在了大燕阵营的北侧,木栅栏之中孤零零的一个大帐,看起来有些遗世独立之感,栅栏的这一方,还留了两名士兵站岗。
秦宜宁回到帐内,并未点灯,先盥洗更衣,然后便将一把从奚华城出来时特意藏在身上的匕塞到了枕头下,和衣而眠。
接下来的几天,和谈进入了焦灼的状态。
廉盛捷被逄枭揍了一顿之后,就称病不起。
因廉盛捷才是大周主持和谈的官员,他不出现签字用印,就是旁人说再多都没用。
头两天大燕人还沉得住气,到了第三天,京都城就不断有圣旨传来。
奚华城距离京都不远,皇帝的圣旨根本是一道接着一道,基本每隔一个时辰,秦槐远就能收到一道皇帝怒斥秦槐远办事不利的旨意。
旨意上的内容千篇一律,就是在骂秦槐远无能,女儿都带来了却不肯将人送上,若是肯将女儿送上和谈早就成功了,难道是秦槐远不肯献出女儿,对大燕有了二心?
秦宜宁虽单独住着,可每天听着外面传旨的太监每隔一个时辰就来一个,将秦槐远斥的体无完肤,心里就不免为父亲担忧起来。
看来,皇帝是真的又急又怕了,否则也不可能如此不计人力物力,急的脸都不要了。
到如今,他们来到和谈大营已经第七天。
廉盛捷依旧闭门称病,不肯签字用印。
而今日晚上,秦槐远收到的斥责更是前所未有的重,皇帝甚至在圣旨里咒骂秦槐远是“糟夫、贱奴”!
秦宜宁明白廉盛捷在做什么。无非是没吃到肉,想等着他们这边主动送人去,好圆了当日他丢失的脸面。这几天,父亲也的确没有再主动将她献出去过。
她能就这么一直躲在父亲的保护下吗?真的不会将父亲害死吗?
秦宜宁思及此,忽然坐起身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天色已黑,过了戌正了。
她一咬牙,打定主意,将枕头下的匕藏在袖袋中,理了理长,披上那件白狐毛领子的玉色披风,就出了门,直奔空地对面大周人的营帐而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强吻
夜晚的野风吹的旌旗猎猎作响,虎贲军的军旗上,狰狞的金绣虎头在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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