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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堂归燕-第5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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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是伤心的。”冰糖低声道,“只是皇后是个要强的人,她的伤心通常都能自己消化。”

    逄枭的心里揪了一下。想起刚才听两个孩子说的那些话。姚氏在孩子面前尚且肆无忌惮,在秦宜宁跟前恐怕更是过分,恐怕他知道的那些也只是一部分,背地里秦宜宁受了多少委屈也都自己忍耐了。

    “你们下去吧。”

    逄枭等不及,快步的进了殿中,挥退了要上前来服侍的宫人,快步进了寝殿。

    秦宜宁听见脚步声正迎出来,见逄枭面带焦急,笑着问:“怎么了?”

    她眼睛还肿着,笑起来时卧蚕就更加明显了,笑容更加惹人怜惜。

    逄枭拉着她的手在临窗暖炕并肩坐下,搂着她低声问:“你心情好些了吗?”

    “好多了。已经想开了。”秦宜宁笑了笑,脸颊在逄枭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慵懒的猫,“父亲和母亲自有他们的想法,他们想去夕月也没什么不好,大不了往后我多去看他们罢了。昭哥儿那孩子……”

    秦宜宁声音哽了哽,压下悲伤,无奈的道:“孩子长大后,也总要离开我的。眼下不过是他提前做了选择。咱们为人父母的,不是为了将孩子禁锢在身边,而是要想法子让他们过的自在。昭哥儿小小年纪能做出今日这般决定,一定是有缘由的,只要他不是被迫如此就好。”

    “你果然想通了。”逄枭叹息一声,“你放心,昭哥儿跟在岳父身边,或许会成长的更好。今后咱们想法子多团聚也就是了。进了夕月也不是永远不能出来。”

    话虽如此,可到底相隔千山万水,今后想见一面也不是容易的事。

    秦宜宁心里清楚,却不在纠结此事,点头应下后,将自己给冰糖、寄云和连小粥三人预备的嫁妆和产业单子报给了逄枭。

    逄枭见她兴致好,便也酌情增加了一些,又笑道:“你这个做主子的,对她们都如此慷慨,我也不好太苛刻了,回头多给汤秀、虎子和方海玲一些赏赐,免得被比下去了。”

    二人都笑了起来。

    眼瞧着快过年了,这是大新第一个新年,宫中城中处处都在张灯结彩的预备着,新皇登基的第一年,新年同样重要,不能马虎。

    秦宜宁却难得躲清闲,将一切都交给了内务府去预备,除了晨起给太后请安,其余时间都是带着孩子们陪伴着秦槐远一行。相聚的时间越来越少,年后冰糖和寄云他们成了亲,秦槐远便准备启程了。秦宜宁便越发的珍惜眼下的日子。

    除夕夜,京城免宵禁。

    万家灯火,红灯高悬,高大的宫墙被蹿升的上天空五彩斑斓的烟花映的五光十色。家家户户都在守岁,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焰火气。

    大人们喜庆,孩子们也欢腾。

    昭哥儿和晗哥儿、焱哥儿在坤宁宫的院子里拍着手一面欢呼一面蹦。一些年纪轻的小宫女小内侍也跟在主子身边仰着脖子看着绽放在天空中的一朵朵璀璨的花。

    秦宜宁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一回头,便见秋飞珊便笑着走来。

    “皇后娘娘。”秋飞珊敛衽一礼。

    “休要如此了。”秦宜宁忙伸手搀扶,笑道:“今日进宫里来守岁,也不知你喜欢不喜欢。”

    “自是喜欢的。”秋飞珊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待到方海玲与连姑娘成婚后,我们一家子也打算告辞了。我们想一起回天机谷去。”

    秦宜宁此时再听闻分别之类的事,已经不那么惊讶了。

    毕竟穆静湖也有自己的生活,逄枭如今已经成了事,穆静湖也没有理由一只跟在他身边做个护卫。

    秦宜宁点点头,只是对于秋飞珊的事还有几分存疑,“往后你真的打算跟着穆公子隐居了?”


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分别(一)

    秋飞珊闻言垂眸,眼神立即便如从前一般淡然。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如今民妇也明白了什么才是最要紧的,为了挽回他的感情,过去一段日子民妇简直是费尽全力。好容易才让他回心转意,民妇再也不想失去他了。况且,一家人聚在一起着实难得,如今的已足够满足,不能奢求更多了。”

    秦宜宁莞尔。

    秋飞珊当真是个极会说话的人,这一番话不但表了功,话语中那爱护家庭的论调也完全是在迎合她的喜好。

    秋飞珊是个什么人,秦宜宁再清楚不过。说是要与穆静湖归隐山林,可是她当真能彻底放下这些年经营的一切?能够不在意隐世世家终于文明朝堂带来的便利?

    若说为了真爱和家庭放弃一切功名利禄,秋飞珊是做不到的,本性使然,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是以秦宜宁也不知秋飞珊的那一番话到底含了几分真心真意。

    不过看破不说破。他们如今身份越发悬殊,秋飞珊迎合的想法她也能够理解。说到底,秦宜宁也不在意秋飞珊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她有自己的判断。要紧的是秋飞珊不会害穆静湖,穆静湖又真心喜欢秋飞珊,每个家庭都会达到自己的平衡,她与逄枭作为外人,着实不应过多干涉。

    “能找到让自己平和的方式生活,再好不过了。”秦宜宁微笑来到廊下,大红宫灯映的一切都是喜气洋洋的。

    不远处,宫人们拿了烟火棒进来,昭哥儿、晗哥儿和焱哥儿人手两个,小太监上前小心翼翼帮着引燃,烟火棒发出“呲”的响声,一束银花猝然展开,照亮了孩子们红扑扑的笑脸,他们欢快的蹦着叫着,将小胳膊挥舞成一个圆,那明亮的焰火就脱出长长的尾巴是的,在空中留下一个个光圈。

    “娘亲,娘亲!”一看到秦宜宁和秋飞珊站在廊下,三个孩子都先后跑了过来。

    秦宜宁笑道:“你们仔细些,别跌着,别烫着,要多照顾焱弟弟,注意安全。”

    “知道啦!娘亲,你来玩!”晗哥儿将烟火棒往秦宜宁手里塞,不过刚交给秦宜宁焰火就熄灭了。

    一旁的小内侍忙上前来,又点燃了两支捧给秦宜宁,随即又伺候小皇子们。

    秦宜宁也起了玩心,索性跟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玩了一阵,欢快的笑声一下便传出很远去。

    逄枭与秦槐远正坐在偏厅说话,听见院子里笑闹声,禁不住起身出来看。

    院子里,秦宜宁俨然成了孩子王,她一身云锦的交领凤袍都被 焰火的光芒照亮,脸颊比平日红润许多,端的是明眸皓齿、顾盼神飞。

    逄枭看的心中动容不已,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秦宜宁还能笑的如此开怀,可见许多事她已经看开了。

    “我原本一直担心宜姐儿会钻牛角尖。”逄枭笑着对秦槐远道,“您与岳母要带着昭哥儿回夕月,于宜姐儿来说,就像是被斩断了一直手臂。她想念父母,也想念孩子。偏偏山高路远又不能丢下我自己跟着你们去。她的痛苦我心里都清楚……不过现在好了,看她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宜姐儿不是那种软弱的女子,否则她都活不到我寻到她,她是个明事理的孩子,值得人为她付出。”

    秦槐远负手而立,须髯飘飘,笑容温和,纵然已青春不再,却依旧是那个名满天下的智潘安,容颜的老去换回的是岁月的沉淀,这种历尽千帆后积淀下的沉稳,是逄枭所不能及的。

    “岳父,您放心吧。这些年来宜姐儿对我的恩情我一刻也不敢忘。我对她的心意比当年更甚。我知道岳父担忧宜姐儿,也不能信任我……”

    “不。皇上。”秦槐远笑着看向逄枭,打断了他的话,“我当然相信你,否则也舍不得将女儿和孙儿都留在你的身边。只是我也知道你的为难。身为臣子时,都难免不为了拉拢同僚而做一些姻亲,同僚赠的美妾也不能不收,身为帝王,这样的事只会更多。我不是信不过你的人品,而是太明白其中艰辛。”

    秦槐远再度冁然一笑,“不过作为父亲,为自己的女儿留个后路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心意,这倒不与什么自立王朝之类的事有关。”

    逄枭也有心腹谋士,那些有从龙之功的臣子各自都有心思,极为心腹的几个也知道夕月之事,秦槐远不肯留在京城养老,反而要带着大皇子去夕月发展,这难免让这些臣子心中存疑。

    大皇子才几岁?但凡秦槐远有自立之心,都可以将个孩子拿捏的团团转,到时候夕月发展壮大,岂不是成了第二个鞑靼?

    这些怀疑之所以没有人在逄枭跟前说,只是因为这些日逄枭对秦宜宁的宠爱和尊重,让下面的人说话前都多了几分考量。

    可就算没人去说,练达如秦槐远又如何想不到?他将此话说开来,也是让逄枭知道他的心思。人心易变,以免将来逄枭想起此事心生怨恨和忌惮。

    逄枭如何不懂秦槐远的意思?

    他连连摆手,郑重的道:“岳父的意思我明白,咱们是一家人,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说一句可能显得虚伪的话,我当初决定打这个天下时,便有八成因素是为了宜姐儿和咱们全家人能够再也不受人磋磨和摆布。没道理如今我终于站到这个位置,却将初衷给忘了。”

    秦槐远笑着点头。他自然明白逄枭说的是真话。

    只是时移世易,又有多少真心能够数十年不变呢?

    冰糖和虎子、寄云和汤秀、连小粥和方海玲的大婚之日定在了正月十六。

    秦宜宁十五这日便将三位新娘子都留在了自己宫中。

    “明日傍晚就从我这里出阁,你们如今都没有父母亲人,我就是你们的娘家人,坤宁宫就是你们的娘家。”秦宜宁看着面前的三人,颇为感慨的道,“等你们三日回门时,我叫人去接你们回来。陪嫁的单子你们看过了吗?还有没有什么是我漏下的?”

    寄云眼里含着泪,嗔道:“皇后都差点将家当都给我们三人分来做陪嫁了,哪里还有什么漏下的。”


第一千二百零六章 分别(二)

    秦宜宁笑着起身,拿了帕子给三人擦眼泪,“都给你们预备妥当了还不好?好了,快不要哭了,仔细明儿个眼睛肿着上花轿难看。”

    冰糖抽抽噎噎道:“我有消肿的药膏,我才不怕。”

    连小粥也道:“我也不怕。”她哽咽一声,上前来抱住了秦宜宁,“姐姐,我不想离开你。”

    可是他们都清楚,往后寄云和冰糖与秦宜宁见面的机会还多,连小粥却是要回天机谷去了。若是没什么大事,他们见面的机会会非常的少,以天机谷门人的性子,也着实不是会随意再出来走动的。

    秦宜宁拍了拍她的背,声音也有了几分哽咽:“我也不知将你许给方海玲是对是错,当初让你帮忙,我也怕是害了你。”

    连小粥连连摇头:“当初若不是姐姐救了我,我在山里早晚也是要饿死,要么就是要被野兽吃了。姐姐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我也相信姐姐会保护我的。”

    秦宜宁心里温暖,笑着点点头。这世上总还有值得信任的感情,她不会出卖连小粥,连小粥也一直相信她,这着实难能可贵。

    寄云和冰糖也围拢过来,四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好一场。

    若不是秦宜宁还存留离职,不想耽搁了明日正日子,她还想留他们三人在自己跟前一起睡。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秦宜宁就起身,叫人给自己盥洗打扮。宫里要办喜事,出阁的是皇后娘娘的三个陪嫁侍女,皇后还早认了三人做义妹的,就连皇上都颇为重视此事,宫人们自然非常重视,一大早宫里的气氛都不一样。

    昭哥儿、晗哥儿、都穿了红色的小袄,打扮的年画娃娃一个样,与孙氏、马氏、郑氏一同陪伴着新娘子。

    秦宜宁清早先去慈安宫给姚太后请安,姚太后知道今日有喜事,却是眼睛一翻,冷哼道:“不过是身份卑贱的宫女,也值得皇后如此重视。皇后是身份尊贵的人,再不是从前的寻常命妇了,行事也该有分寸才是,宫女出嫁都弄的如此隆重,你也不怕叫人笑话?”

    秦宜宁懒得与姚太后对嘴对舌,只一句话就给堵了回去:“太后说的是,臣媳不过是听皇上的旨意办事罢了,臣媳女流之辈,哪里做的了住。若是太后觉得不妥,要么臣媳去请示皇上,将此事取消了?”

    “……你,少拿大福来压哀家!哀家难道是被吓唬大的!莫说大福才当皇帝,就是做了玉帝,他也是哀家肚子里爬出来的!”

    秦宜宁越发的不耐烦了,“太后息怒,臣媳这就回去思过。”

    她行了一礼,就带着紫苑和含笑快步出去了。将姚太后气的原地跳脚却无计可施。

    找逄枭?逄枭肯帮她就怪了。

    秦宜宁回到坤宁宫,就忙着去偏殿陪着新娘们说话。

    一整日的时间排满了婚礼的流程,秦宜宁预备好的三份陪嫁也都已顶着红绸花放置在了院子中。

    傍晚时分,天色已经暗淡,凛冽的寒风却吹不散众人的热情,待到大红灯笼高悬,外头想起了催妆的喜乐时,喜嬷嬷忙看准了三人穿着的喜服给戴上了配套的红盖头,怕出了错,小心翼翼的扶着三为新人出门去。

    秦宜宁快步跟了上去,一路踏着红毯走在后头,不住低声叮嘱:“……往后你们都是主母了,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有什么难处了就来找我,若是闲着了,随时都可以来看我,他们若是对你们不好,给你们委屈受了,你们就来告诉我……”

    冰糖的声音隔着红盖头传来,又有几分哽咽:“娘娘放心,往后我常来看您。”

    “是啊姐姐。”连小粥话是抱怨,声音却在颤抖,“您唠叨了一整天,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我都不想嫁人了。”

    秦宜宁眼泪在眼圈里打转,笑着道:“好好好。我不啰嗦了。我只送到坤宁宫门前,你们接下来便各自回家去。你们的好前程在后头,我祝福你们都能与心爱之人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这一番话,将三个新娘子又说的掉起了眼泪。

    三人被喜嬷嬷扶上了花轿。秦宜宁站在一旁,便不再多言。

    吹吹打打声近了,随着鞭炮声响,三台花轿被抬了出去。

    喧闹了一整天的坤宁宫一下就安静下来。

    秦宜宁站在宫门前许久,直到看不见花轿了才轻叹一声转身回去。

    身边没有了寄云和冰糖,她极为不适,却也知道自己要慢慢的习惯起来。人与人的相遇都是短暂的,分别才是长久的。能有这么一段情同姐妹不离不弃的日子,如今他们都有了各自的幸福,奔向了各自的人生,她虽怅然,却也为他们高兴。

    同一时间的御花园,逄枭与季泽宇也屏退了旁人,一前一后的走在冬夜安静的石子甬道上。大太监刘安辅带着一群内侍和御前侍卫,只远远的缀在后头,并不靠近。

    逄枭笑着道:“虎子和汤秀那俩臭小子,要娶媳妇了,高兴的都找不着北了。阿岚,回头我也给你寻个好姑娘,你的终身也该定下来了。”

    季泽宇挑眉:“臣惶恐。赐婚就不必了吧。”

    逄枭哈哈大笑,拍了拍季泽宇的肩膀,“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如此拘束,咱们也就是兄弟说说话。”

    季泽宇笑了笑,秀气的眉头却不自禁的皱了起来。

    逄枭道:“我打算将你的流爵变成世袭罔替,以后你的子孙后代就都是定国公了。你说说,你是不是给尽快成亲,有了后代也好常来和他几个哥哥姐姐玩?”

    季泽宇的笑容淡淡的,俊美无俦的脸上看不出多余的情绪,他眸光闪了闪,终究还是开了口:“皇上,其实臣今日前来,是想与您辞官的。”

    逄枭闻言当即就愣住了,脚步也听了下来:“辞官?是不是朝堂上的事有什么不顺心?还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妥当的地方?阿岚,咱们兄弟之间不必那么多弯弯绕绕,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你都可以说出来。为何要辞官呢?”

    “皇上……”季泽宇转身,抬眸看向逄枭。

    雪狐毛领子的长披风松松的搭在他肩头,露出雪白的交领,他抬头时,交领之下弧度优美的颈部线条和喉结便已一个毫无防备的姿态显露出来。

    “皇上,我哪里是有什么不满?我只是……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

    逄枭愣了愣,一时间有些不明就里。

    见逄枭这幅表情,季泽宇再度笑起来。他生的寻常男子都没有的俊美容貌,可是极少笑,今天他笑容却是比往常都多。

    他负手向前走了两步,像是在沉思什么,过了片刻忽然长嘘一口气,仿佛有什么东西忽然释怀了。

    “人这一生,最好的年华能有多久?臣前半生都在为了这个家国打拼。如今江山稳固,北边鞑靼不敢再犯,南边南燕也消停的像是鹌鹑,碾碎他们也不过是早晚一弹指的事,这个国家再无什么需要我操心的地方,我也想解甲归田,去做一些想做的事,趁着还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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