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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堂归燕-第4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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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见秦宜宁面色愉快,也跟着笑了一下。
秦宜宁就从腰带中拿出一支同样的烟花,以火折子点燃了引信。引信发出轻微的“噗”一声,火花溅起,随即便有一道红光窜起,最后在空中转瞬即逝。
秦宜宁示意青年跟着她快走。一边走,她一面观察天空,没见那方向再传来其余两道烟花,便可肯定对方是接受到了她的讯息。
赶路途中,秦宜宁是在心中已将青天盟来人的缘由和人选想了一遍。
最后她猜测来人是廖堂主。
不过待到秦宜宁与青年避开官道,转走小路,好容易来到烟花燃起的方向时,迎面却碰上个眼熟的人。
那人一见秦宜宁,立即上前来行礼。
“盟主!”
“是你?”
来人是个熟面孔,名叫孟琴,曾经跟在乔堂主身边,后来刘板与管大虎联络盟众时,他还替廖堂主给秦宜宁送过信儿。
“你怎会在此处呢?是廖堂主吩咐的?”
孟琴道:“是,不过盟主可能不知道,我是暗中跟着您出来的。廖堂主不能出来,又担心您在外头遇上什么危险,就安排了我暗中跟着保护。我虽然功夫一般,但脚力好,又善于隐藏行踪。先前您在县城中被人劫走,将我给吓的够呛。”
说着话,孟琴还瞪了秦宜宁身后跛足的青年一眼,“这位仁兄跑的也太快了,我跟不上,又担心您的安危,不过我也猜想这位兄弟对盟主没有恶意。”
秦宜宁有些意外,又有些动容:“是你们有心了。”
孟琴笑着挠挠头,“这都是属下分内之事。对了,我才刚打探清楚了王爷安排接应的手下现在的所在了,如今您与这位兄弟在外头,万一被那些暴民抓住了可不好。王爷在县城里现在还被围困着呢,不然您先去与王爷手下之人汇合?”
秦宜宁不大插手逄枭身边的事,只有在逄枭有些事拿不定主意与她商议时,她才会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次来到丹福县,逄枭为免城中有任何意外,进城之前,谋士只了谢岳和徐渭之,将手下的谋士和精虎卫,都留了一部分在城外,一旦有任何情况,这些人都可以做接应,进城时所带的仪仗都是御赐,加上王府的府兵和少量的精虎卫来撑场面的。
“这样很好。王爷安排了陶先生在城外,想来他们也是听说了城里出了事,才进了城来。”
“正是呢,属下找不见盟主,就猜想王爷的人必定会进城来接应王爷,这才留心观察,探查到他们的下落,不过属下没有轻举妄动,怕他们不认得属下,将属下误当心怀叵测之人给抓去就不好了。”
秦宜宁笑道,“那好,咱们现在便往那边去吧。”
“嗳。”孟琴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又从腰上解下水囊,“盟主,这是我特地给你带的干粮、牛肉和水,你先将就用一些。”
秦宜宁在山上用山泉水洗过头脸,头发也简单的梳过,不过她满身血污是来不及清洗的,模样看来相当狼狈,让孟琴看了都觉得心酸的很。
秦宜宁也不客气,接过油纸包打来,里面是数张洒了椒盐的油酥饼,还有切成片的酱牛肉。
拿出一张饼,从中间剖开,将里头夹了厚厚的牛肉,秦宜宁先递给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青年。
“你快吃。”
青年有些讶异,迟疑的看向孟琴,并没有伸手去接。
孟琴有些不高兴的白了青年一眼,就将脸转向了别处。他觉得是这个野蛮人带走了秦宜宁才惹出了麻烦。
秦宜宁笑着又将夹着牛肉的饼递了递,比划着吃的动作。
青年唇渐渐抿起来,像是在掩藏笑意一般,秦宜宁看到他的右侧脸颊上出现了一个酒窝。
他用左手接过了夹着牛肉的饼,咬了一大口。
秦宜宁笑起来,“这就对了,不吃饱哪有力气赶路。”
秦宜宁自己拿了一张饼吃,又给孟琴也拿了一张饼夹上牛肉。
孟琴笑道:“盟主,我来时吃过了,这是特地给您准备的。”
知道孟琴可以自由活动,必定不会饿肚子,秦宜宁便又将饼里多夹了牛肉,又递给了跟在他身后已经将饼吃完了的青年。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野心
青年吃的狼吞虎咽,连吃了三张夹肉的饼,因为秦宜宁先前发给他的肉太多,导致后头只剩下饼了,青年还吃了两张没有夹肉的。
秦宜宁吃了一张饼就饱了,喝过水,看青年吃的狼吞虎咽,想想这些年他过的是什么日子,不免叹了一口气。
“没事,等这件事解决了,我就安排你在我身边做事吧。你这样好的身手,去乡下种地倒是有些埋没你了。”秦宜宁一边说着一边比划,也不知青年能听懂多少。
她没说的是,青年跛足,手臂又是断的,也不知能恢复成什么样,他能够应付打斗,却未必能种的了地,加上他又是聋哑人,去乡下难保不被人欺负。
在她身边安排个护卫的职位给他,也算是她对他维护之情的报答。
青年抹了一把嘴角的饼屑,抿着唇,右脸颊上依旧有个酒窝。
秦宜宁就只当他是答应了。
有孟琴带路,他们傍晚时分便回到了县城郊外。
孟琴指着不远处的村庄,道:“那里头最大的田庄就是陶先生带着人安顿的地方。”
秦宜宁想了想便道:“孟琴,我想留着你在附近观察,随时接应,不知你意下如何。”
孟琴正色行礼道:“一切都听盟主吩咐!”
秦宜宁便拍拍他的肩,带上青年悄悄的进了村子,小心翼翼的避开零星的行人,一直来到村子另一头背靠大山的一座庄园门前。
庄园中盖了数间泥瓦房,草房更是一列列排开,田地从木栅栏外一路沿着山下向着日落的方向延伸,几乎一望无际,足以见这户人家的富庶。
几乎是秦宜宁刚来到大门前,门后便有穿着土黄褂子的高壮中年农人看到了她。
秦宜宁与青年都敏锐的停下脚步,青年更是一把攥紧了手中的竹棍,利刃随时准备出鞘。
谁知门内忽然传来压低声音的惊呼,“是您!”
木栅门被推开,那农人激动的上前来,拱手行礼,低声道:“王妃!”
秦宜宁这才骤然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陶先生可在?”
“在,在!陶先生带着我们一行护卫悄然来到此处,这庄子是王爷早吩咐了精虎卫来置办下的产业,我们一进城,立即到了这里。陶先生原本还担忧王妃的安全,不知您被歹徒给劫去了哪里,在想法子救您呢!”说着防备的看着跟在秦宜宁身后的青年。
秦宜宁笑了笑,一边往里走一边道:“他不是歹人,是自己人。陶先生何在?”
“正在堂屋呢。”
侍卫引着秦宜宁与青年往里走,一路上遇见不少的庄稼人,一个个都长得很是精壮,虽不是精虎卫那样各个身高腿长,却也都是壮汉。这些人看到秦宜宁都极为恭敬,显然是认得秦宜宁的。
秦宜宁虽不认识他们,但也觉得大松了一口气,有一种终于脱离危险劫后余生的轻松。
很快就有人进去回禀。
不多时,一青袍文士带着几人快步迎了出来,为首之人正是陶汉山。
逄枭身边的谋士秦宜宁最常见的自然是谢岳与徐渭之,但逄枭要运作起自己要做的事,手下之人自然不少,也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见到王妃。
陶汉山在谋士之中地位不及徐渭之与谢岳,是以见到秦宜宁的机会不多。但从逄枭的部署与安排便可知,陶汉山同样是逄枭信任之人,在他身边众人之中有很高的地位。
“属下见过王妃!”陶汉山到了近前,带着人恭敬的行礼,陶汉山身后的文士与侍卫都齐齐行礼。
秦宜宁连忙笑着道:“陶先生免礼,诸位免礼。”
见秦宜宁还记得自己,陶汉山心中很是愉快,见她与身旁之人都是一身狼狈,忙道:“王妃,属下这便命人预备热汤沐浴?”
“还是将事商议妥吧。”秦宜宁笑了笑,“趁着这时间也叫人给我和这位兄弟预备衣裳。”秦宜宁指的是身后一直跟在左右的青年。
陶汉山打量的看了看青年,随即领命笑道:“王妃一心为了王爷的事,是属下想岔了,那就请王妃移步至正厅说话?”
秦宜宁颔首走在前头,陶汉山几人随后。
青年赶忙亦步亦趋的跟上,可在正厅门前却被陶汉山手下的侍卫拦住了。
青年皱着眉要硬闯,侍卫沉声道:“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还请这位兄弟去歇息吧。”
青年听不见一般,硬要往里闯。
侍卫见这人竟如此不肯配合,不免拔高声音:“说你呢!这不是你能……”
“让他进来吧。”秦宜宁发现了门前的动静。
陶汉山疑惑的道:“王妃?”
秦宜宁道:“不打紧,这一路多亏他保护,否则我恐怕早已死于暴民之手。况且他听不见,也说不出,跟在我身边不打紧的。”
陶汉山闻言狐疑的打量青年。
门前的侍卫依旧伸手阻拦着青年,并未因秦宜宁的一句话就遵从命令。
陶汉山似乎是分析了一番,才缓缓点头:“既然是王妃的吩咐,那就让他进来吧。”
一摆手,门前侍卫立即往两旁撤开。
青年这才拿着竹棍,跛脚快步走到秦宜宁身后站定。
秦宜宁不由得眯起了眼。
她跟在逄枭的身边,在谢岳、徐渭之、虎子、汤秀等人跟前都有绝对的权威。这些人是逄枭最为信任的亲信,也自然知道逄枭心目之中王妃的地位,是以常跟着秦宜宁的人,对与秦宜宁的命令都是言听计从,对秦宜宁的指挥也都从不存疑心。
可是现在在她面前的这些人,却与常与她接触的人不一样。
这感觉让秦宜宁陌生,不过她倒是感觉有些欣慰,陶先生与手下之人如此,足以证明逄枭的人纪律严明,有一个固定的体系,才能够办成大事。
秦宜宁在首位落座,伸手示意陶汉山也坐。
陶汉山回头吩咐其余人都退下,又让侍卫远一些将前厅把守起来,这才给秦宜宁行了一礼,在下首位入座。
“如今城中情况如何?”秦宜宁问出最担心的。
她被人劫走了,逄枭不知她的情况如何,还不疯了?她最担心的就是逄枭控制不住情绪大开杀戒,那他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陶汉山看出秦宜宁的担忧,笑着道:“王妃放心,王爷如今无恙,人还被暴民困在府衙,因府衙前有不少百姓丧命,本县大多数百姓又来自于三个大宗族,他们彼此相熟,极为团结,是以情绪都比先前还要激动,一直逼迫王爷写下保证书,王爷一直不予回应。”
陶汉山说话时,眼神不经意扫过秦宜宁身后的青年,很不赞同秦宜宁身边还留着这个人。
秦宜宁闻言倒是松了口气。
只要逄枭没有冲动行事,一切就有解决的余地,而且如何解决百姓围困县衙的事,她趁着这一路逃亡的时间早已经想到了办法。
陶汉山此时,也在不着痕迹的打量秦宜宁,见秦宜宁面露沉思,他不由得想起当初在王府时,秦宜宁尚未进门,逄枭就曾带着秦宜宁参与到正事的讨论之中。
不说别的,王爷对王妃的爱重那是不容置疑的。而王妃在王爷跟前说话的分量,也是非常可观的。
所以,自古都有什么妖妃乱国,足可见枕头风的厉害。
他在外面表现的再好,王爷不知细节,又怎么会知道他的好处?
陶汉山思及此处,笑容有多了几分真诚,慢条斯理的道:“王妃,属下自知道了城中出了事,立即便采取了行动,带着人来至于此处,等待与王爷汇合,王爷安排在四处做事的人,属下也已一一通知过,命他们立即赶回。幸而京畿大营与五军营距离此处都不远,属下已命人快马加鞭送信往五军营,以王爷的名义调集三千人马速速赶来,平息民变。”
陶汉山面带微笑,语气不无邀功之意。
在突发暴民围攻府衙之事后,陶汉山做出如此迅速又周全的反应已是相当有能力。
只是陶汉山的话,却让秦宜宁皱起了眉头。
“陶先生的安排都很妥当。”秦宜宁缓缓开口,引得陶汉山得意一笑。
“可先生这般做法,恐怕丹福县百姓都会被扣上谋逆的罪名,谋逆之事,株连太广,如此贸然调动五军营的兵马来平乱着实不妥。”
陶汉山笑容一敛,沉声道:“王妃此言差矣。王爷所办的大事,如今要紧之处都在修建皇陵!皇陵修建不成,王爷会被问罪是其一,要紧的是如今石料厂中的东西。”
陶汉山又压低了声音,还防备的看了一眼秦宜宁身后的青年,想起秦宜宁说他是个聋哑之人,这才续道:“王爷若想成大事,那些东西是必须要得到的。若是将丹福县百姓围攻衙门的缘由道出,势必会引出民夫不至辉川县的事,这样一来修皇陵的事就会面临上头的彻查,工期延缓是小事,石料厂中的东西又该怎么办?”
几句话之间,她就明白了陶汉山的野心。
看来,陶汉山期待着从龙之功。
有这样的抱负不能算坏事,但是为了从龙之功不择手段,这便有些让秦宜宁不能接受。
“陶先生所言固然有理。可是王爷素来爱民如子,况且此时也不是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以谋逆之罪,让丹福县的百姓丧命,这着实有些过了。”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初心
陶汉山笑容完全消失,他如何也想不到,他在紧急事件发生之时做出了最周全的决断,在王妃这里却得不到认可和称赞,反而还以妇人之见来质疑自己。
“王妃所言,着实令属下费解。”陶汉山尽量放缓了语气,“依王妃的意思,就该让此事随了幕后之人的心意尽情发酵,直到上达天听,让圣上下旨彻查,至使皇陵被迫停工,以至于那些东西就都被留在石料厂中最后归旁人所有,这样的结局,是王妃期待看到的?”
陶汉山语气虽尽量温和,但所言内容却是着实尖锐。
秦宜宁是逄枭的妻子,哪里会期待宝藏落入他人之手?
“陶先生稍安勿躁。”秦宜宁从陶汉山所言便可断定此人有野心,也非常自负,安抚道,“我是王爷的发妻,又怎会如此想?”
“那就请王妃指教了。”陶汉山起身拱手道,“王妃若不是这样想的,为何不赞同属下的做法?难道一些不相识的人与王爷的安危和霸业相比更重要一些?”
秦宜宁笑着摇了摇头:“王爷的安危自然重要,不过我想问陶先生,今年连月大雨,陶先生可知晓?”
陶汉山拧眉,只觉秦宜宁都在问一些废话,已有不耐之色。
“这事属下自然知晓。”
秦宜宁正色道:“连月大雨,北方雨势方歇,南方却依旧没有好转。长此下去,今年之内饥荒必至。国朝连年征战,国库早已吃紧,若将有限的银子都用在修皇陵上,将来饥荒来了百姓该如何?”
陶汉山觉得秦宜宁非常可笑。
“属下敢问王妃,就算朝廷没有银子去赈灾,又与王爷何干?朝廷不赈灾,百姓反了朝廷,恨上今上,属下倒是觉得更好!”
秦宜宁耐心十足的摇头,“这于王爷当初揭竿而起反了北冀时的初衷已是背道而驰。王爷之所以站了出来,为的是天下安定,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而不是在暴君的暴政之下苦不堪言。如今若为了那位置而牺牲百姓,那这做法又与前朝暴君有何区别?”
秦宜宁的话,说的陶汉山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但他并不觉得秦宜宁的想法就是正确的。
“王爷如今在朝中的位置尴尬,其中种种艰难,王妃也不是不知。如今自身难保,自然先要自保为上,拿到石料厂那些东西,对王爷来说太重要了。这东西落入敌人手中,岂不是自寻死路?”
“陶先生的想法有理。但那些东西固然重要,这世上却有比财宝更加要紧的东西。一旦为了权力和地位失去本心,将来的路会越走越偏。咱们现在的情况虽然紧张,可也到底没有到必须要牺牲全县百姓的程度。只要肯想办法,事情必然能够解决。”
“王妃说的轻松,这样难关,办法是那般容易想的?”陶汉山声音已忍不住拔高,负手来回踱了几步,又道,“眼下就是这般情况,若是不将罪名推出去,万一圣上怪罪下来,王爷不但会失去宝藏,更会授人以柄,到时王妃又打算让王爷如何应对?”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可有些事却是为人的不能做的。”秦宜宁也再无笑容,沉声道,“如何妥善的解决此事,办法属下自然会想,也会告知王爷去做。还请陶先生尽快通知五军营,取消先前的计划。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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