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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堂归燕-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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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珍,到底是我对不住你。”
“不,老爷,你是英雄,是好汉,妾身一生能跟随你,已经知足。”定国公夫人泣不成声。
大舅母、二舅母以及几个表嫂都发疯一般叫着自己的夫婿,两厢挣扎着靠近彼此。
大舅与二舅虎目含泪,扑通跪下。
因是被绑成了一串,男子们都连带跟着跪了下来。
“儿子不孝,叩别母亲。”
大舅和二舅一行礼,几位表哥也跟着给大舅母和二舅母叩头。
大舅母嚎啕大哭,而二舅母则是疯狂的大吼着,口中听不清在说什么,人已半是癫狂。
问斩的男丁中,她二房的人最多,其中还有她才五岁的孙子。
这诛心泣血的场面,引得围观民众再一次哗然。
孙氏再也忍不住,疯了一般的甩开秦宜宁和金妈妈的手,拨开人群冲了上去,“爹!大哥!二哥!”
秦宜宁和金妈妈也冲了出来,见兵卒要阻挡孙氏,秦宜宁生怕孙氏吃亏,横在了孙氏身侧,用手臂和背部阻挡兵卒的推搡。
但是三人还是被官兵拦的不能寸进。
定国公、大舅,二舅以及表哥们纷纷回头,含泪看着孙氏和秦宜宁。
“外祖父,大舅,二舅。”左右已经是露了面,也没意义再藏。
秦宜宁原地跪下行了大礼。
定国公看着秦宜宁和孙氏,并未说话。
大舅和二舅又哭又笑:“这是菡姐儿的闺女吧?好好照顾你娘。”
“大舅、二舅放心。”秦宜宁扶着孙氏。
孙氏额头贴着青石砖地,呜咽着大哭:“爹,我不要你死,大哥二哥,我不要你们死啊!”
曹国丈先是瞪着孙氏和秦宜宁,因碍于孙氏已嫁作人妇,且夫婿还是秦太师,不敢动作,就只沉声吩咐,“还犹豫什么,还不带走!”说罢自己上了马车,先行离开了。
兵卒和太监闻言,就要去将女眷们和男子分开来,一左一右带走。
终于是要别离,紧握的手也要被强行分开。
定国公满含期盼的向着老妻道:“佩珍!带着孩子们活下去!”
定国公夫人已被泪水糊了双眼,努力的点头。
五表哥急得大叫着:“祖母,求你照顾霜儿!霜儿,不哭了,生下咱们的孩子,好好活着!”
“夫君,夫君!”五表嫂挺着即将临盆的肚子,说什么都不肯放开五表哥的手,混乱中被兵卒拉的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捂着肚子痛呼起来,被强行拖走,地上竟留下一行血迹。
五表哥目眦欲裂,他的孩子!
秦宜宁再也忍不住,一把将阻拦自己的兵卒推了个跟头。
谁都没料到一个千金小姐竟有这么大的力气!
有人要拔刀,却被知情的太监拦住,“这是秦太师家的小姐!”
然而这些人不敢动刀,却依旧有三、四个壮汉将秦宜宁阻拦住,不准她靠近。
秦宜宁只得大声道:“表哥放心!”
这一声,让定国公、大舅、二舅和几个表哥都看向了秦宜宁。
秦宜宁眼中有泪,眼神却极为坚定:“我这就去教坊!”
专门向教坊租赁犯妇的昭韵司,如今是秦宜宁的产业!
定国公含笑,重重的点头。
秦宜宁也点头,最后与五表哥和八表哥对视了一眼,转身就走。
五表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宜姐儿,哥哥谢谢你!”
第七十七章 救人如救火
秦宜宁快步奔到跪地大哭不止的孙氏身旁,将人强行搀了起来,“母亲,您先回家去!”
“我要去告御状!我要去刑部大牢!他们凭什么,凭什么……”孙氏抽噎着摇头。
“凭那是圣旨!旨意就是皇上下的,您找谁告御状!?”秦宜宁双手握着孙氏的肩膀,手上稍微用了力,压低声音,每个字都用力的似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母亲!圣旨已下,便无可挽回,咱们只是女流之辈,且还是秦家的人,咱们的动作,会影响到秦家人的生死!母亲,你希望秦家所有人跟着外祖父他们陪葬吗?!”
“你怎么能如此冷血!”孙氏不可置信的望着秦宜宁,双手用力推她,“你是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外祖父他们去死吗!”
这一次,秦宜宁坚定站在原地,并未如从前那般顺着孙氏的力道放手,而是双手紧紧攥着孙氏的肩头,直将她疼的眉头紧锁,眼泪都忘了流。
“是,或许是我冷血。我这些年虽然长在山里,可小时候也在市井求生过,我经历过真正的生死,见过人性善良的一面,但是更多的,我见到的是人性真实和丑恶的一面。”
“大难临头,就算我父亲有心帮衬定国公府,可皇上是能听进去谏言的人吗?母亲想想,父亲也是一家的顶梁柱,他会逆触龙鳞,将自己家人也放在火上烤吗?”
“我父亲是当朝太师,都做不到的事,母亲是深宅贵妇,又如何做得到?”
“您现在若有动作,只是将秦家也搭进去!”
孙氏呆呆的望着秦宜宁,眼泪再度涌了出来:“那,我们就只能看着你外祖父、你舅舅和你表哥他们被砍头?你三表哥家的幺子才五岁啊!”
秦宜宁眼中也蓄了泪:“母亲,这就是发现实。您听我的,现在就回府去,称病谢客,任何人都不要见,老太君若是强要见您,您也再不能与老太君顶嘴了,母亲,您要认清发现实,您往后没有娘家了!”
没有娘家了。
没有靠山了。
孙氏这些年的骄傲和依仗,与老太君和秦槐远吵嘴时最常提到的便是她的娘家,她的父亲。
从此往后,再也没有人会给她撑腰了。
她的娘家,倒了!
秦宜宁见孙氏呆呆的,知道自己的话多少起了一些作用,就紧忙吩咐金妈妈:
“先服侍夫人回府,千万劝着夫人,不要与老太君或任何人发生正面的冲突,一切等我回家咱们再商议,孙家的事很快就会人尽皆知,秦家的天很快也要变了。”
“是,四小姐。”金妈妈重重的点头,第一次深刻的觉得,即便没有老爷对夫人的宠爱,即便夫人失去了娘家依靠,只要有四小姐在,她们也是有主心骨的。
秦宜宁这厢便吩咐车夫解下一匹拉套的马来,回头道:“我去寻钟大掌柜,可能晚一些回去,你们回去帮我支应着。”
冰糖点头:“是,姑娘放心,夫人我也会伺候好的。”
秦宜宁一抖缰绳,策马便走。
秦宜宁没有学过什么骑术,但是曾与野马群打过交道,骑过野马,是以操控这般驯化过的马儿并不费力,很快就赶到了钟大掌柜家里。
钟大掌柜不在家。
见秦宜宁来了,小厮立即飞奔着去悦升客栈寻钟掌柜回来。
钟掌柜此时也知道了定国公府出事的消息,听了小厮传话,快马加鞭的回了家,不必秦宜宁开口,他就已经知道她要做什么。
“东家只管放心,我这就去调派发现银,说什么也要去教坊将老东家和女眷们都赁出来。”
秦宜宁见钟大掌柜面容真诚,并未怕惹祸上身,心中很是安慰和感激。
“那就有劳钟大掌柜。赁人虽然焦急,但是更要紧的是能不能立即派大夫和产婆去教坊,我五表嫂即将临盆,八表嫂怕也动了胎气。”
钟大掌柜闻言一惊,忙点头:“好好,咱们昭韵司别的不说,人脉多的是。我这就去安排!明杰留下听东家的吩咐,救人如救火,我先去疏通关系。”
“好。一切拜托钟大掌柜了。”秦宜宁颔首致谢。
钟大掌柜摆摆手,火烧屁股一般跑了出去。
秦宜宁将钟大掌柜送到了门前,看着他急匆匆的走远了,拧着眉坐下。
一旁三十出头的男子一直垂首站着,秦宜宁这才有空打量他。
身量中等,穿了身细棉的袄子,头戴六合帽,面容敦厚,眼神精明。
察觉秦宜宁的打量,这人行了礼:“东家好,小人景明杰,小人的母亲是在府上厨房当差的。”
原来是他!
秦宜宁被关祠堂时,是景妈妈来送饭传信,后来景妈妈又来给她传过话,当时她就与秦宜宁说过,自己有个儿子在钟大掌柜手下做了个三掌柜。
“原来是景掌柜。”
“不敢当,不敢当。承蒙东家姑娘照顾。我才能跟着钟大掌柜身边学一学做事。”景明杰行礼。
秦宜宁知道钟大掌柜是个做事有分寸的,能安排给她用的人,必定是极为信任的人。
用人不疑,是以秦宜宁直接道:“昭韵司旗下原本有两家妓院,有一家改成了酒楼,还空着一家,现在那处房产可有用处?”
“回东家,那处房产并无用处,只留了人看屋子。”
秦宜宁计算了定国公府女眷们的人数,又想了想昭韵司旗下两家客栈的大小,将人安排住在客栈是不合适的。
一是在客栈住不开,二是客栈人来人往的也不安全。
她要将人租赁过来,总要有地方安置,外祖母一家已经没了男丁,总不能将这些人也分开。
想了想,昭韵司空置的房产能安排下所有孙家女眷的,也只有原本当做妓院的那一处房产了。
“景掌柜,劳烦你安排人将那处屋子打扫妥当,将一应被褥衣裳等等日用品安排下去,所花用的只管记在账上,报给钟大掌柜便是。”
景明杰明白秦宜宁的意思,道:“东家是想安排孙家的女眷住过去?这倒是妥当,那宅子已经整理过一番,住人最合适不过,不过还是要安排一些护院过去。东家不必担心,我这就吩咐下去。”
秦宜宁点头,让景明杰快去,自己则是在钟大掌柜家的外院书房里等消息。
直到天黑钟大掌柜才回来,进门就道:“亏得咱们去的及时,若是晚一会儿,那位奶奶怕就要一尸两命了。这会子才生产完,说是生了个女娃,母女平安,教坊我已经打点过,明日就能将人都接过来。”
秦宜宁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凭空拜了几拜,感激的道:“多亏了钟大掌柜。”
“东家说的哪里话,我一家人的命都是东家救的,何况老东家从前就待我不薄,东家更是义薄云天的女中豪杰,做的都是道义之事,我着实没有道理袖手旁观。”
秦宜宁站起身来,想了想道:“昭韵司的人脉这么广,刑部大牢里能否说得上话?若能的话,好歹给我外祖父他们送去消息。告知他们五表嫂平安产下一女。”
说到此处,秦宜宁不由得叹息:“是个女娃,也好,若是生了个儿子……”怕皇帝连新生儿都不肯放过。
钟大掌柜闻言也长叹了一声:“定国公府的事现在京都城都传遍了,大家私下里都知道定国公一家冤枉。很多从前仰慕定国公世孙才华的士子们已经开始联名上书情愿了。但愿皇上能听一听百姓的呼声,能从轻发落。”
“但愿如此。”秦宜宁心里燃起了一些希望,可是仔细回忆今日曹国丈说过的话,再分析皇帝的性格,希望就有破灭的迹象。
“怕只怕皇上到时会觉得定国公一家专门会煽动百姓,忌惮之心更重……”
钟大掌柜面容一凛,心也悬着。
秦宜宁将此处之事安排清楚,又告知钟大掌柜她吩咐景明杰收拾了那一处宅院给孙家女眷们住,便要回府去了。
今日出门一天,母亲提前回家去,也不知面对如此巨变会不会闹出什么事来。
而且秦宜宁知道,老太君是最会趋利避害势利眼的一个人了。从前对孙氏多有宽容,大多是因为孙氏背后有定国公府支撑。
如今定国公府被问罪,老太君恐怕会心生恐惧,厌恶一切与定国公府有关的人,担心给秦家带来灾难。
莫说是孙氏在秦家的地位会一落千丈。
就是她这个得到过孙家产业的外孙女,恐怕也会被老太君忌惮上。更何况她还立即去将孙家女眷租赁出来养着。
从前她努力得了老太君的喜欢,怕会因这件事一夕消磨干净。
但是她不后悔,也不觉得可惜。
就算老太君厌倦了她,她的日子也能好好过下去。她不可能为了讨好老太君,就不管不顾定国公府女眷们的性命。她将人赁出来,不是为了施恩,而是为了帮母亲尽孝,也是为了定国公府给她的亲情。
秦宜宁回了府。
才刚进门,就被等在门房的启泰叫住了。
“四姑娘回来啦!老爷吩咐小人在此处等着四姑娘,老爷让您一回来就去书房,说是有话与您说。”
第七十八章 父女对话
秦宜宁心里其实是很紧张的。因为她不能确定父亲对定国公府之事的态度。
父亲是个沉稳内敛、智谋过人的权臣。这样的人,一定不会是个心慈手软的人。
她是一定要救孙家女眷的。
她不怕老太君反对,因为老太君再反对,也不可能对她的实际行动形成什么有力的阻拦。
可父亲不一样。
若父亲打定主意要反对,一定有法子能控制她的行动。
忐忑的跟着启泰到了外院书房,刚进院门,就看到廊下有两个身着淡蓝细棉比甲的美貌婢女正在等候着,正是墨香和丹青。
见秦宜宁来,二人屈膝行礼,一个进屋通传,一个迎了上来。
“四小姐安好,老爷吩咐婢子在此处等候着您。”
“有劳丹青姐姐。”
丹青仔细的为秦宜宁撩起墨绿夹竹暖帘,秦宜宁颔首微笑,才转进了书房。
秦槐远身着浅灰道袍,肩头披着一件墨蓝色灰鼠毛领子的锦缎袄子,正盘膝坐在临窗的黑漆罗汉床上看书。
“回来了?过来坐吧。”秦槐远翻了一页书。
秦宜宁先是礼数周全了一番,在罗汉床另一侧坐下,接过墨香端来的茶放在手边的小几上。
婢女们都退了下去。
秦槐远依旧在看书,一心二用的问:“今日都做什么了?与我说说。”
秦宜宁虽早有心理准备,心头依旧忍不住咯噔一跳。忙起身垂首回道:“回父亲,今日原本是听说大舅与二舅回来了,要去给两位舅舅请安的,没想到跟着母亲才到国公府门前,就碰上了抄家。”
“嗯。”秦槐远轻轻将书扣放在小几上,封面上是《左传》两个字。
“曹国丈带人去抄家,宣布了孙家男丁不论长幼一律问斩,女眷押送教坊,仆婢三日后发卖的消息,围观的百姓哗然愤慨,曹国丈还命人当场杀了个老百姓以平议论之声。”
秦槐远道:“后来呢?”
“后来,曹国丈吩咐将人带走,外祖父和外祖母,舅舅、舅母,表哥表嫂他们便是生离死别,场面很是……母亲难过的大哭。我们被曹国丈看到了。”秦宜宁虽避重就轻,却也不得不将曹国丈发现了他们的消息告诉父亲,万一有个什么,也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秦槐远沉吟片刻,点头又道:“你呢?你后来就没做什么?”
秦槐远的声音低沉温润,仿佛还含着笑意,可秦宜宁分明感觉到了一股子寒意从背脊升起,忙跪下行了一礼。
“父亲息怒,当时五表哥和五表嫂年少夫妻,不愿意分别,场面着实可怜,官兵撕扯之间,五表嫂被拥挤的跌了跤,动了胎气,父亲也知道孙家的冤枉,我着实不能眼看着五表嫂就那般丢了性命。是以立即命人找关系,救了五表嫂一命。幸而五表嫂产下的是一名女婴……”
秦宜宁飞快的看了秦槐远一眼,可秦槐远的神色至始至终都是一个模样,叫人看不出喜怒来。
秦宜宁只得继续诚恳的道:“至于我吩咐去办了租赁之事,却觉得是无妨的。皇上既然下旨让孙家犯妇进教坊为奴为婢,等的便是昭韵司的租赁。这朝廷里也在无第二家有权利去赁教坊的犯妇了吧?除非……除非皇上失察到不知道昭韵司已经给了我。”
皇上还真不知道。
估计这会子皇上已经后悔不迭,抄国公府时应该就想着昭韵司的买卖呢。
秦槐远咳嗽了一声,才轻声道:“放肆。”
声音虽不大,可话语中的威严丝毫不少。
秦宜宁忙叩头:“是。女儿知错,不该背后议论皇上。”
秦槐远被她这模样逗的哭笑不得,强忍着才没让嘴角弯起来:“你难道只是议论皇上有错?”
秦宜宁抿了抿唇,抬起头时,清澈的眼眸宛若一汪清泉,满是疑惑的看着秦槐远。
“女儿并未抗旨,也未去做什么过分的事,皇上以仁、孝治天下,即便定国公有罪,可犯妇产子之事,历来也没有不管不顾的道理。我想,即便我不出手,皇上知道了也会派人去救五表嫂的。更何况,我本来就是昭韵司东家,教坊来了新的犯妇,我昭韵司正缺人手,去将人赁来又没有什么过错。这昭韵司赁人的规矩难道不是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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