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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堂归燕-第3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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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老爷和三老爷带着秦寒、秦宇在前头张罗,正商议着搭设灵棚的事,见二人来了,便是一阵客套。

    姚成谷安慰了几句,不经意与姚氏对视了一眼。

    姚氏立即明白了意思,用帕子沾了沾眼角,道:“出了这等事,大福在南方是没办法回来了,总不能叫他擅离职守,可是宜姐儿怎么也要先给接出宫才行,这么大的事,亲家公就只有这么一个姑娘,总不能临到了了,亲生女儿还不在身边。”

    二老爷和三老爷都赞同的点头。

    他们一家子人相互扶持着走到今日不容易,虽然母亲偏心,大哥的成就也比他们要高,可是在他们兄弟的心里,对大哥的感激和孺慕是分毫不少的。公平的说,秦槐远这个大哥,对他们兄弟是够意思的。

    三老爷用袖子擦眼泪,“亲家母说的是。我们兄弟商议一下便去办。”

    姚氏与姚成谷都点头。

    姚氏便先去内宅里看看老太君的情况。

    姚成谷也走到一旁去,留下空间给二老爷和三老爷说话。

    三老爷道:“亲家母说的是,趁机让宜姐儿出宫来是正经事。这么长的时间,也不知宫里到底是要做什么,再者说现在朝廷的情况复杂,宜姐儿从王爷那里知道的内幕或许比咱们多,有宜姐儿在家也好商议商议,不至于乱了阵脚。”

    二老爷也点头。

    从前秦家不论有什么事,都是一家人一起商议着度过难关的,虽然他是做叔叔的,也不得不承认秦宜宁在政治上的眼光要远超自己。有秦宜宁在家,他们一家人至少不会触上头的霉头。

    二人商定后,二老爷便想办法给宫里递了牌子。

    秦宜宁这里次日便迎来了皇后。

    “秦家妹妹,你节哀顺便。”皇后的眼中满是同情,“圣上说,你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好留你继续陪伴顺妃,你可以随时出宫去了。”

    秦宜宁一夜没睡,眼下一圈明显的青黑,疲惫的对皇后笑了笑道:“多谢娘娘。”

    “你的声音……喉咙怎么了?”

    秦宜宁说话的声音极为沙哑,几乎发不出声来。

    秦宜宁笑着摇摇头。

    皇后怜惜的叹气:“为难你了。快些收拾一下吧,你有什么需要尽管与本宫说。”

    唇角僵硬的抽了一下,秦宜宁勉强的挤出一个微笑:“娘娘的好意臣妇明白,这些日多谢娘娘的照拂,若不是您,我的两个婢女还不知会如何。”

    皇后笑了笑,“说句直白的实话,本宫为的也是调查出真相,也并不全是为了你。”

    “娘娘能够公允处事已经是臣妇的幸运。”

    这句话,便有指责李启天处事不公的嫌疑了。可秦宜宁说的是一句大实话。皇后在面对秦宜宁时,甚至有种自家丈夫做了这等龌龊事,她都替他脸上发热的感觉。

    不过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秦宜宁也是信任她,才会说出来。

    与皇后道别后,秦宜宁立即让寄云和冰糖带上早就整理好的包裹,叫了个宫人引路便出了宫。

    进宫住了两个多月,从初春到近炎夏,她经历了这么多,自己身上经受的苦难都不算什么,她最不能接受的就是秦槐远已经身故。

    只要一想这些,秦宜宁的眼泪就总是忍不住的往下落,偏生在宫里不能随便掉眼泪,免得给贵人增晦气。

    好容易出了宫,家里的马车早已经等候多时了。

    来接她的是个眼熟的小厮,身上穿着朴素的灰衣,腰上打着白孝带,见了秦宜宁就行了一礼:“王妃,小的来接您回府。”

    小厮腰上的白太刺眼了,秦宜宁闭了闭眼,干涩的红肿的眼又禁不住涌出了眼泪。

    三人上了马车,小厮挥着鞭子将车子赶的飞快。一路回到府门前,秦宜宁在车里撩起窗帘一看,就被满眼的白刺痛了双眼。

    下了马车,不管不顾的飞奔进府中,沿途小路上到处都挂着白幡,所见的下人无不披麻戴孝。

    正堂正乱着,灵堂还未搭设起来,秦槐远正值壮年,不似老太君早就琢磨了置板。事发突然,家里根本毫无准备,况且秦槐远尸骨无存,就算置办了棺木,里头也只能搁秦槐远常穿的衣服。

 第八百零七章 私心

    秦宜宁看到府里的一团乱,心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的攥住旋拧。终于出宫了,终于可以不必顾及什么规矩不规矩,可以想哭就哭,不用考虑宫中主子们看了会不会动怒。

    “父亲!”

    她以为自己那一声“父亲”声音很大,可事实上她的喉咙根本就没有发出声音,有的只是浅淡的气音。

    从皇宫到王府的路上,她的喉咙已经肿的说不出话了。

    “宜姐儿,你可回来了!”

    眼见着秦宜宁风尘仆仆的回来,二老爷和三老爷都赶忙上前迎。

    “二叔,三叔。”秦宜宁看着亲人,满眼的悲痛几乎要将周围的人溺毙,没有声嘶力竭的呼喊,也没有捶胸顿足如老太君一般直接晕过去,只沉默的落泪,却仿佛将所有人都拽进了悲伤的漩涡里。

    二老爷和三老爷都不自禁的掉了眼泪。

    秦寒和秦宇已经披麻戴孝,命丫头拿来了麻衣白布,冰糖和寄云便帮秦宜宁穿戴起来。

    她呆站着任由婢女们摆弄,红肿的双眼看看四周。

    丫鬟小厮们忙碌着置灵幡,搭设灵棚,所有人都在做着事,却没有一人发出声音。

    秦寒看着秦宜宁形销骨立,脸色白中泛着青,眼睛红肿嘴唇惨白的模样,不由得心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四妹妹,你别这样,你若是哭坏了身子,大伯父泉下有知也会心疼的,你要爱惜自己啊。”

    “是我不孝。”秦宜宁凄惨的笑。

    是她带累了秦槐远。

    如果她没有嫁给逄枭,这次秦槐远根本就不会出事。可是谁也没有与预知未来的能力,当初嫁给逄枭,虽料想到会被卷入朝堂斗争之中,也想过自己或许过不上什么安生的日子,却没有想到竟会带累了家人啊。

    “胡说。”二老爷鼻音浓重的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眼下你父亲已经去了,家里却还有这么多口人,朝廷里的风向还指望着你和王爷来把握,王爷有不在家,你得振作,知道么?”

    秦宜宁缓慢的点点头。

    “这些道理我都知道的。只是……心里难受。如果不是我,父亲不会死。”秦宜宁的手抓着衣襟,心里好像缺了一块,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三老爷叹息一声,“你是个好孩子,别为了这种事自责,这都是命,怪不得你。”

    秦宜宁闭了闭眼,是强行拉回纷乱的思绪。再正眼时,她的眼神亮的像是映着月光的一柄利刃出了鞘。

    “二叔,三叔,给南方去信了吗?”

    二老爷叹息一声,“还不曾,宜姐儿,你可知道圣上具体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

    二老爷将熊金水来时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告诉了秦宜宁,“看样子,圣上还预备治大哥的罪!大哥性命都丢了,却还要治他办差不利,连个身后名都不肯给。”

    秦宜宁唇畔扬起冷笑,“这件事,他或许恼羞成怒的成分更多。”

    “恼羞成怒?为何?”

    秦宜宁看了看左右,到底只是摇了摇头。

    “先设灵堂吧。我想咱们停灵就依着四十九日,等着圣上的吩咐。不论是赏是罚我都接着。”

    见秦宜宁这边商量到了设置灵堂的事,站在不远处的姚成谷抄着手走了过来。

    “秦氏啊。”

    秦宜宁回身,见是姚成谷,行礼道:“老太爷。”

    “嗯。你婆母这会子去内宅里看你祖母了。你祖母知道消息身子就不好。你也快去看看吧。”

    秦宜宁点点头道:“是,孙媳知道了。”

    姚成谷便点点头不再多言。

    秦宜宁与二老爷和三老爷说了一声,就先往后头去。

    谁知到了老太君的院门前,却瞧见姚氏正从里头出来,还在用素蓝色的帕子擦着眼角。

    秦宜宁站定,恭敬的行礼道:“老夫人。”

    “呦,你回来了,嗓子是怎么了?”

    “没什么大碍。”

    姚氏叹息一声,双手拉着秦宜宁的手走到了角落里,“家里出来这样的事,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瞧瞧你瘦的,啧啧啧,你也要爱惜自己身子,毕竟你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呢。”

    虽然是劝说,可秦宜宁根本没感觉到宽慰,反而让她觉得姚氏是在提醒她,她不只是秦家的女儿,更是逄家的媳妇。

    秦宜宁心情烦躁,没有了平日里那么多的耐心,但依旧压着性子恭敬的道:“是,媳妇知道了。”

    “嗯。”姚氏见秦宜宁如此恭顺,心里熨帖了不少,想了想府中的乱况又道,“秦氏啊,你是逄家的媳妇。咱们王府里虽然是收留了你娘家一大家子人住下。可是这出了事,到底不吉利。前头若是搭设灵棚,是不是不太好?”

    秦宜宁猛的抬头,清冷的目光直看着姚氏:“老夫人是什么意思?”

    被秦宜宁这样的眼神直视着,姚氏几乎忍不住要移开目光。但是转念一想,这里是王府,她的儿子是王爷,儿子收留岳家住下一段日子就罢了,怎么秦家人还当自己是王府的主子了,办丧事也要在她王府里办,这是什么规矩?

    姚氏这么一想,就觉得有底气的多了。

    “秦氏啊,你是个聪明孩子,我的意思难道你真的不明白?这里是王府,毕竟不是你秦家。你父亲出了事,大家都很伤心,我也很遗憾,只不过你父亲的灵堂到底不好摆在王府是不是?

    “你也体谅体谅,我也是个做母亲的人,我儿子在南方镇守,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我也怕沾染上晦气影响了我的儿子,你也做娘了,你应该能理解吧。”

    秦宜宁笑了笑,“老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在您眼里,我始终是秦家人,是外人。”

    “哪能啊,你可别歪曲了我的意思,你是你,你家里是你家里,怎么能相提并论呢。你嫁给了大福,那就是逄家的媳妇,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可您并不是逄家的媳妇。您有什么资格在为逄家做决定?”

    姚氏倏然色变,疾声道:“你说什么!”

    “老夫人,您也是个聪明人,难道我的意思您真的不明白?”秦宜宁将姚氏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她,续道,“我要说明一点,秦家并不是没有宅子,也不是无处可去才要王府收留。当初我与王爷出门前为何商议着要让两家住在一起?难道老夫人已经忘了?

    “朝廷情况如此紧张,王爷是怕临时出了事,譬如刺杀,火灾那一类,或者忽然有王爷的对头找上门来,就您与老太爷留在府里带着一群下人,怕你们被生吞活剥了!所以王爷才求着我父亲留下坐镇。

    “若不是有我父亲在外观察朝局,给家里遮风挡雨,您以为您与老太爷能安生的嗑瓜子喝茶背后说人闲话?”

    “你,这是哪家的规矩!怪道人都说你是野人,我看你简直是放肆,根本就不配做我逄家的媳妇!”

    “配不配,轮不到您开口,还是那一句,只要您给王爷取信让王爷一纸休书给我,我立即就走。”

    秦宜宁的神经已经紧绷到极致,就在崩溃的边缘,姚氏的无理取闹,她以前心平气和时忍得,现在却忍不得了。

    “寄云。”

    “奴婢在。”

    “去寻钟大掌柜,将我置办的宅院整理出来。另外去前头告诉我二叔三叔,秦家马上就搬,灵堂也暂时别设了,到了新家再设不迟。”

    “是。”寄云高声应是,锐利的眼神刀子似的扎过姚氏,转身就往外去。

    “冰糖。”秦宜宁依旧看着姚氏。

    “奴婢在。”冰糖上前一步。

    “你去看看老太君怎么样了。适不适合挪动,过后再来回我。”

    “奴婢这就去。”冰糖点头,越过姚氏往内宅去,口中还低声嘟囔着:“呸,还是亲戚,没见这么自私的,人家老人病了还逼着人走!”

    姚氏猛然回头瞪着冰糖:“你回来,谁准你乱嚼舌!”

    冰糖走的飞快,根本不理会姚氏。

    姚氏又怒指着秦宜宁,“你这个毒辣媳妇,你就是这么调理下人,让下人来与婆母作对的!”

    秦宜宁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纤云和秋露立即一左一右的来扶着秦宜宁,连小粥更是从袖子里掏出个扁平的小瓷盒,从里头挖出一小坨药膏涂抹在秦宜宁的太阳穴上,眼里含着泪道:“姐姐,咱们走吧,别在这里受气了。”

    秦宜宁摸了摸连小粥的脸蛋,转而对纤云道:“叫王爷留下的精虎卫来见我。”

    纤云立即点头下去办差。

    不多时,十六名身材结实,身着各色短打和小厮服侍的男子便聚在了秦宜宁面前,四人一排。

    这其中有六人是跟随秦宜宁身边的。还有十名是逄枭留在王府附近的。

    秦宜宁按了按眉心,随即点出了那长跟随她的六名,道:“你们收拾一下,稍后跟着我走。”

    “是!”六人齐齐应是。

    秦宜宁有转而对那十人道:“你们十人留在府里,等我们一家搬走之后,我建议你们严守春晖堂周围,将护院家丁分成几组。我稍后会命人来告诉你们新家的位置,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去找我。”

    十人面面相觑,随后为首一人拱手道:“王妃,王爷的吩咐是要我等保两家人的周全。”

 第八百零八章 冷暖

    秦宜宁背脊挺直,神色淡淡道:“你们放心,我手下还有青天盟的弟兄,护着我秦家人不成问题。”

    “可……”

    “你们只管将我的话回给王爷就是,王爷不会怪罪于你们的。往后你们的任务是保护姚老太爷和姚夫人。”

    十人犹豫了一瞬,只好点头应下。

    秦宜宁恭敬的与姚氏屈膝行了礼,“老夫人还有其他吩咐吗?若没有别的,媳妇还记着去看我们府上老太君。”

    姚氏咬牙切齿,秦宜宁这话说的好像她不通人情在这里耽误她去看长辈似的!

    姚氏恶狠狠哼了一声,气冲冲的走了。

    秦宜宁缓缓站直了身子,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带上纤云、秋露和连小粥去了老太君屋里。

    冰糖已经给老太君施诊将人救醒了过来,老太君正抓着二夫人的手呜呜咽咽的哭。满屋子的女眷们都在掉眼泪,秦慧宁哭的声音最为凄惨。

    秦慧宁虽是养女,秦槐远也曾将她送去庄子过,可是到底父女情分还是有的,人一没了,秦慧宁想到的就只有长辈的好,这会子当真是悔不该当初,没有与父亲好生相处过。

    秦宜宁的眼眶发热,坐到老太君的身边拉着她的手道:“老太君,您要保重身子,别伤心。”

    老太君闭着眼张着大嘴哀嚎着,“我的蒙哥儿啊,我的儿,这是要了我的命啊!我都这把年岁了,我要什么保重!如果老天爷开眼,就收了我的命,把我儿还回来,还回来啊!”

    秦宜宁闭上眼,干涩的眼角淌下一串热泪,刺痛的眼珠和眼睑,疼的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老太君,您别伤心,咱们一家子什么风雨都经历过,哪里有过不去的坎儿?况且圣上传回的话,说的是尸骨无存。说不定我父亲只是被抓走了呢?或许他没死呢?”

    所有人都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擦着眼泪,道:“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坚强。不能让亲者痛仇者快,是不是?”

    老太君紧紧的抓着秦宜宁的手,仿佛要将她的手腕捏断,“你父亲有可能没死,他有可能还活着?”

    “有可能,只要一天没有见到尸首,我都不会相信他就那么去了。”秦宜宁虽然是这么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过是为了安抚老太君罢了,老太君做事有时做事是自私自利了一些,可对父亲的疼爱却是真心的,她怕老太君过不去这个坎……

    给老人家一些希望,让她有时间可以接受发现实,总比丢了性命好。

    秦宜宁伸展手臂,搂住了老太君摇了摇,“老太君,您别担心,别怕,孙女会孝顺您,咱们一家子人都会孝顺您的,咱们一家经历过了那么多的大风大浪,最后不是都挺过来了吗?现在咱们先收拾收拾,我在外面置好了宅子,咱们一家先回咱自己的家。”

    听闻秦宜宁忽然说这个节骨眼上要搬家,大家都有几分疑惑。但是看到秦宜宁憔悴瘦弱的模样,又想想这里是王府,一家子与姚氏也打过交道,心中猜测出几分其中的蹊跷,也都默契的没有多问。

    二夫人吸了吸鼻子,道:“宜姐儿,这次置办宅院又是你出的银子,咱们家遭遇洗劫后,公中的银子根本就不够在京城置办宅院,二婶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二婶说这话就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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