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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堂归燕-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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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掌柜今日火烧屁股一般的来了,如此卑躬屈膝的投诚,秦宜宁一开始疑惑,现在也懂了。
唐萌的父亲是毒杀妖后的“英雄”,唐萌是“英雄”遗孤,被昭韵司领回来,却没有保护好,竟然被宁王那个淫贼给抢了去,而且还抢走三天了。
这三天会发生什么,每个人都能猜测出来。
想必,清流那些老古董们这三天没少折腾钟掌柜。
那些清流大臣们,对付曹太师不过,对付宁王无能,可是对付一个小小的掌柜却绰绰有余。
钟掌柜也是拖家带口有儿子侄子的,如果这一次处理不好,恐怕钟掌柜一家子往后在京城都没有了立足之处,弄个不好,性命都要丢了。
“也难怪,钟掌柜如此火急火燎的。”秦宜宁凝眉道:“你说的事情我明白了。你回去吧。”
竟然没有表态!
钟掌柜焦急的道:“东家,求东家开恩给小人指一条明路,小人一家必定感恩戴德,这一辈子都效忠东家!”
“钟掌柜。”秦宜宁声音平静的道:“你觉得,我又能做什么?”
这一句话,就如一瓢凉水兜头浇下。
是啊,原本的东家是孙禹那样的大才子,尚且不接这个烫手山芋。
如今的东家不过是一个闺阁女子,她又能做什么呢?
他可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钟掌柜失魂落魄的垂着头,他已经可以预见自己一家子的未来,说不定不出几日自己的命都要丢了。
秦宜宁再度端了茶。
这一次钟掌柜规矩的行了礼,由瑞兰送了出去。
秦宜宁缓缓放下茶碗,方才一直淡然的神态早已不见,眉头紧紧皱着,红唇也抿了起来。她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先是在屋内踱步,觉得屋内闷得慌,又走到了院子中。
天色暗淡之下,小巧的院落竹林簌簌,树影森森,天地之间仿佛只剩这一方寸。
心里一股怒气,被名为正义感的情绪鼓动着!
“畜生!”
秦宜宁气的禁不住咒骂了一声,狠狠的一脚踹在石凳上,竟将石墩子踹的歪倒在地,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瑞兰和秋露两人唬了一跳,祝妈妈躲在屋里没敢出来,倒是詹嬷嬷站在了厢房的廊下,静静的望着秦宜宁。
瑞兰扶着秦宜宁:“姑娘不要动气,可仔细身子。”
秋露却是个忠厚的实在人,担忧又焦急的道:“姑娘,唐姑娘的事您打算怎么办?唐姑娘一家都是好人,这样的下场,太可怜了。”
第三十四章 初相见,惊鸿发现
秦宜宁何尝不知唐家的下场可怜?
可她只是一个闺阁女子,最大的仰仗便是她的父亲,她倒是想去求秦槐远帮忙,但她就算再笨也知道,秦槐远对此事必然是早就知情的。
早就知道,却没有动作,已经说明了立场。
而昭韵司原本是孙禹的产业,孙禹对此事难道不知情?
孙禹和定国公夫人都决定不去理会的事,她该怎么管?
秦宜宁飞快的思索着,如果这件事她不闻不问,会发展成什么样……
见秦宜宁的脸色不好,秋露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此时也不敢多言。
詹嬷嬷见秦宜宁这里已经安静下来,就回了屋子。
院子里只剩下秦宜宁、瑞兰和秋露主仆三人。
秦宜宁看了看两边的厢房和倒座,确定没有其他人,这才压着火气低声道:“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瑞兰从秦宜宁的话中听出苗头,焦急的道:“姑娘,此事涉及到宁王,您一个闺中女子能怎么办?您还是不要理会吧。”
秋露也咬了唇,跪下道:“姑娘,奴婢方才是一时嘴快,说话没经过脑子,这件事您的确不合适插手的,您千万别被奴婢给影响了。”
秦宜宁摇了摇头,搀扶秋露起来。
她目光坚定,双眼熠熠的道:“我若不知道倒也罢了。可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尽力一试。我没有把握能救他们,但是若连试试都不敢,我怕会一辈子良心难安。”
“姑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您……”
“瑞兰,我当年是被养母从溪边捡到的。若是她存了那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怕沾染上麻烦而不肯收养我,我怕是早就尸骨无存了,又如何能站在这里与你们说话?”
秦宜宁的眼神很明亮,仿佛盛了满天星光,“我这些年虽过的苦,可养母教导我的我从不敢忘,生而为人,总有一些节操是不能丢弃的。此事若是发展下去,首先,唐小姐的一生怕是真的毁了。其次,钟掌柜一家子怕是要遭到清流那群人的疯狂报复。”
说到此处,秦宜宁冷笑了一声:“清流那些人,不敢找宁王,不敢找昭韵司的东家,就只能拿个管事的掌柜出气,钟掌柜又没做错什么,他的一家老小到底是无辜的。你们说,这件事涉及到一个年轻姑娘的下半辈子,还涉及到一家子无辜人的性命,我能当做不知道吗?”
“可是姑娘,您又能怎么办呢?”瑞兰被秦宜宁一番话说的十分动容,但同时也为主子发愁。
秦宜宁摇了摇头,“这件事不能去求我父亲,只能是尽我所能,尽人事,听天命吧。就算救不了他们,至少我尽力了。”
秋露被秦宜宁的决定和方才的一番话说的侠气顿生,重重的点头道:“姑娘要奴婢做什么,就请您吩咐吧。”
秦宜宁噗嗤一笑,皓白的牙齿在夜色下显得白瓷一般光洁漂亮:“你好好的当差便是了。别的你也做不了。”
瑞兰有些担忧:“姑娘,不论您要做什么,被相爷和老太君知道了怕都不会干休的,倒时对您会大大不利啊!您回府到今日,能够走到现在这一步不容易,您还是要三思而行才是。”
秦宜宁知道瑞兰谨慎,也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就感激的笑了一下。
“最坏又能怎么样?就算打断骨头,我也还是我爹的女儿。最苦的日子我都过来了,他们为了爱惜羽毛,总不会当面打死我吧?不行我还回去砍柴采药做野人好了。”
她的一句自我玩笑语气十分洒脱,说的两个丫头心里都豪情万丈,热血沸腾。
谁知正当此时,忽然有个低沉的男声传入耳畔——
“说的好。”
秦宜宁被唬了一跳,忙拉着两个婢女后退,又因考虑到闺誉,在情况未定时不敢宣扬,只压低声音斥问:“谁!”
屋顶上的虎头虎脑的少年默默地捂脸:王爷喂,您怎么就控制不住出了声呢!
他身旁的青年一瞬也有些懵了。
这二人正是恰在今夜夜探相府,被大燕君臣百姓视为煞星的小王爷逄枭和他的侍卫虎子。
逄枭只愣了一瞬,就飞身跳在院中,毫无遮掩的站在了秦宜宁的面前。
虎子被他家主子的举动吓了一跳,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见逄枭出手如电,一把抓向秦宜宁面门。
主仆三人惊呼。
秦宜宁被吓得一闭眼。
她感觉头上一松,一缕盘起的长发倏然滑落披在肩头,随即自己的脸颊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摸了一把。
那只手干燥温暖,指头和掌心上有粗糙的茧子,刮的她脸颊微疼。
她这是被调戏了?!
秦宜宁惊呼一声,本能的身手就打,谁知却扑了个空。
定睛一看,面前已没了那男子的身影,只看到一道高大的背影翻墙而过,耳畔还能听到那人十分愉快低沉的笑声。
院子依旧寂静。
明月高悬,宫灯摇晃,竹影婆娑,方才的一切好像都是幻觉。
“姑娘,怎么了?!”听到动静的詹嬷嬷和祝妈妈、柳芽等人都拿了灯跑了出来。
见秦宜宁带着两个婢女站在院子当中发呆,不由得担忧的到了近前:“姑娘怎么了?可是崴了脚?”
秦宜宁惊魂未定的摇头,“没,没有,就是方才险些摔倒,吓了一跳。”
瑞兰和秋露二人马上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府里闯进了淫贼,近了姑娘的身旁还摸了姑娘一把,这种事传开了,姑娘还怎么做人?
二人都一口咬定是秦宜宁方才差点摔倒。
祝妈妈呼了口气:“没事就好,姑娘,天儿冷,您还是进屋里去吧。”
詹嬷嬷不疑有他,也道:“姑娘要透气也等白天太阳地里走走,别这会子着了凉。〃
一众人簇拥着秦宜宁回了正屋。
此时的院子外,虎子正用惊愕的眼神看着他家王爷。
印象中,他家王爷对待人素来都是威压十足不苟言笑的,他的眼神太厉,待人很冷,为人又十分谨慎,做事大开大合,该撒泼时候撒泼,该冷淡时候冷淡,可私底下大多时候是很冷静自持的。
可今晚发生的事,完全打破了虎子对他主子的认知!
王爷手里拿的是个簪子没错吧?
他好像还看到王爷去摸了人家姑娘的脸一把……
他家狷狂霸气、杀人不眨眼的王爷,居然大半夜的跳到一个姑娘的院子里,抢了一根簪子,还顺带耍了个流氓!
不是他瞎了,就是这世界迷幻了!
逄枭木着脸看着手里的簪子。
这簪子通体碧玉,簪头是三朵花苞围绕着一朵盛开的海棠花,小巧又精致。那丫头的头发又黑又亮,这簪子在她发间也通透闪光,更亮的是她那双明亮的眼睛,还有微笑时闪亮的贝齿。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如今拿着簪子的手好像还在发烫。
她脸上真滑啊!
被吓到时紧闭双眼的模样真可爱!
还有那小巧润泽的嫣唇……
真是见了鬼了!
逄枭将簪子揣在怀里贴身放好,黑着脸迈开长腿疾步如风。
虎子连忙追上,“王爷,马匹已经备好了,咱们何时启程?”
“今夜。”
“也好,老夫人和太夫人他们都被皇上请进宫了,为防有变,咱们也要赶紧回奚华才行。”
“嗯。”
“……”
“……”
“王爷,您,您其实还是看上秦小姐了吧?”
“……”
“王爷……”
“噤声,赶路。”
“是。”
——
秦宜宁此时正呆呆的望着帐子上投射过来的一盏如豆的光晕发呆。
刚才那人到底是谁?
她的簪子被抢了,若是那人不安好心,拿了来说她与人私相授受,她的闺誉可就全毁了。
她还被摸了脸。
到现在,她还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能感觉到那人手掌上的茧子刮蹭的感觉。
那人应该是个常年干粗活,或者握兵器的人吧?
她其实没看清那人的长相,因为当时那人背对着灯光,只将他的高大健瘦的身形看了个真切,她刚刚到那人的肩膀高,要是那人有心杀她,恐怕一把就能拗断她的脖子。
可是,她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气和敌意。
她常年捕猎,对敌意和杀气是很敏感的。如果那人有半分要害自己的意思,恐怕一被恶意的眼神盯上,她就有感觉了。
那这个人到底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她的院子里?
她说的话,那人又听了多少?
事情会不会照着她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秦宜宁觉得满心都是乱麻,烦躁的翻了个身。
帐子外软榻上值夜的瑞兰听见动静,忙披了衣裳起来道:“姑娘,您没事吧?”
“没事。”秦宜宁叹息道:“今日之事,一定不要传出去。”
“奴婢明白,一定不会乱说的。”
秦宜宁闭了闭眼,“睡吧。”在怎么样,日子也是要过的。
次日清早,秦宜宁照旧去给孙氏和老太君问了安,随后回了老太君:“今日要去昭韵司旗下的铺子看看,与钟大掌柜说好了要去对账。”
老太君只嘱咐她多带几个人,就答允了。
秦宜宁回了院子里盛装一番,带着秋露和瑞兰乘车出了门。
在昭韵司旗下的酒楼见了钟掌柜,要了一辆马车和几名护卫,在钟掌柜感恩戴德的陪同之下直奔宁王府而去。
第三十五章 贵气青年
然而一行人到了宁王府角门前却犯了愁。
秦宜宁没下帖子,又是独个儿前来,根本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且以她秦丞相嫡女的身份,在宁王面前根本什么都不是,见与不见全看宁王的心情。
门子面对钟掌柜和笑颜如花的大丫鬟的劝说,有些招架不住,盯着那朱轮的油壁车看了半晌,就怕放进去个什么做乱的人带累自己丢了性命。他想了想,就告诉面前二人:“你们稍候,我去回了大管家。”说完就跑了。
瑞兰和钟掌柜到秦宜宁的马车旁回了话。
秦宜宁思索半晌,叹息了一声,“拿帷帽来,还是我亲自去说吧。”
“东家不如等等,看看他们怎么说。”钟掌柜有些犹豫。
“不必等了,咱们没有帖子,若是不让他们看到我,怕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见到宁王。”
瑞兰和秋露不大明白秦宜宁这句话的意思。
难道看到她就立即能让进去?
钟掌柜却是个老油条了,想想昨日看到的秦宜宁的容貌,在想想宁王的喜好,他就明白了。
秦宜宁虽不至于对宁王用美人计,却是要以美貌为敲门砖的,门子看到个美貌的姑娘来求见,十有八九会有猜想,必定会去回禀。
东家竟能够为了救他们全家而做到这种地步!
钟掌柜更加动容,声音有些颤抖的道:“东家受委屈了。东家的大恩,小人没齿难忘。”
秦宜宁摇头轻叹,“事已至此,钟掌柜不必客气了。”
此时她已戴好了帷帽,扶着瑞兰的手踩着垫脚用的红漆木凳子下了马车。
她今日穿了一身蜜合色素缎妆花收腰褙子,下着牙白色素纱长裙,披一件镶白兔风毛的猩猩红斗篷,头戴白纱帷帽,虽看不清容貌,可是从她端庄的站姿便可看出是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
门子这时已叫了大管家出来,二人一出角门,正瞧见了马车旁俏生生的姑娘,心里果真都有了一丝了然。
管家已有四十出头,胖墩墩的身上裹着件暗青色的锦缎袍子,头戴六合帽,笑起来时双眼眯缝的都快看不见,“这位姑娘安好,就是您要求见我们王爷。”
“是,还劳烦管家通传,就说秦丞相之女有要紧事与王爷说。”秦宜宁微笑,声音温柔。
帷帽只有短短的一圈轻薄的白纱,一阵风吹来,正露出她精巧的下巴和带笑的唇角。
管家看的一愣,暗想这姑娘生的到底是什么样儿?如今遮着藏着都够勾人了,王爷想来应该会有兴趣一见。
正当这时,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众人回头看去,就见一辆朱轮华盖八宝流苏车慢慢的停在几步远处。
那马车极为华贵,车身为藏蓝色的锦缎,在阳光下反射光芒,珍珠串成的流苏随车子行进而摆动,煞是好看。
驭夫跳下车辕,下人撩起车帘,就见一高瘦的青年探身下车来。
那青年玉冠束发,容长脸,容貌称不上顶顶的英俊,却从书卷气之中透出一股子凌人意气,他眉毛浓长,眉心有一道淡淡的川字纹,皮肤偏白,肩上雪白的狐腋毛领子被风吹动时拂到他的脸上,显得很是贵气。
大管家一见这人,立即堆笑上前去行礼,刚要开口,却被那青年抬手制止了。
“这位姑娘是?”青年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一直落在秦宜宁身上。
大管家恭敬的回道:“是秦丞相家的小姐,要来求见王爷的。”
青年一手把玩腰间的荷包穗子,随即笑了一下,遥遥拱手致意:“秦小姐好。”
“这位公子好。”秦宜宁还礼。
青年道:“姑娘要求见宁王?那就随我进来吧。”
秦宜宁惊讶的抬眸,隔着帷帽的一层白纱,就见那青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一旁大管家也并无反对之意。
这位应该是宁王府的主子。
看这个年龄,许是宁王的儿子?
可是他称呼宁王不是叫“父王”,而是直呼“宁王”。
秦宜宁很快就联想到了当年被过继给皇帝,做了皇子不到一年,又因为皇帝的妃子诞下皇子而被还给王府的那位殿下。
这位殿下,说是皇子又不是皇帝亲生,说是世子,偏又被皇帝过继了,在宁王府的地位很是尴尬。
秦宜宁带着瑞兰、秋露和钟掌柜跟随在那青年身后进了王府,过仪门,绕过一个面积极大的人工湖,穿过假山嶙峋来到一处院落。
进了正厅,正当中高悬匾额,上书“仁心”,匾额下是一幅“八骏图”,再往下看是一张黄花梨木长几,上头一左一右各放一琉璃花樽,里头插着时新的鲜花,当中黄铜镂雕香炉里燃着不知道是什么香,闻着有些淡淡松油和檀香混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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