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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堂归燕-第1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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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启天听了就又是笑,啐了一声道:“你个油嘴滑舌的,整日就知道说好听的来哄朕。”

    “奴婢不敢。奴婢对圣上忠心耿耿,历来就只会说实话。”

    李启天终于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知道你忠心。罢了,你替朕去给忠顺亲王府和驸马府送药材,叫上太医,去好生给他们二人看看伤,可别伤的严重了。”

    李启天站起身,负手踱了几步,摇摇头道:“他们都是国之栋梁,这外头还没打仗呢,他们俩就先自相残杀起来了,叫外头人看着着实不像话。你也替朕说他们几句。”

    “是。奴婢一定将圣上的关怀和训诫都带到。”

    李启天满意的颔首,对厉观文抓住他要表达的重点极为满意,摆摆手道:“去吧。仔细看看他们的情况,回来回朕。”

    “遵旨。”厉观文神色一凛,心下暗自分析李启天最想听什么样的消息,恭敬的退了下去。

    厉观文先带着马太医去了驸马府。

    季泽宇冷着一张冰雕一般的俊脸,面对厉观文这种许多官员都要巴结的大太监,也只是淡淡的点了下头。

    厉观文却不敢怠慢,恭敬的行了礼,飞快的扫了一眼季泽宇额头上的红肿,低下头不敢多看。

    马太医给季泽宇请过脉,又检查了一番,道:“驸马爷这些都是皮外伤,不打紧的,擦一些活血化瘀的药膏按摩开了便好了。”

    季泽宇淡淡应了一声。

    马太医去嘱咐下人如何用药的时间,厉观文便道:“季驸马,圣上吩咐奴婢问问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季泽宇冷哼了一声,“逄之曦欺人太甚,欠揍!”话落便气的拂袖而去。

    厉观文站在原地,知道季泽宇就是这样的性格,也不与他的怠慢计较,等马太医嘱咐了驸马府的下人一番,就又往忠顺亲王府去。

    王府的接待,就要比驸马府热情的多。

    门子一往里头传话,不多时就见王府的大管家徐渭之迎了出来,给厉观文客客气气的行了礼。

    “厉大总管请里面坐。”

    “不敢当,咱家奉旨前来,还急着回去复命,不知忠顺亲王何在?”

    徐渭之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欲盖弥彰的道:“啊,忠顺亲王稍后就出来了。”

    厉观文见状便更加好奇了。

    徐渭之引着厉观文先去了前厅,自己在一旁作陪,就催着下人去里头传话,压低声音嘱咐道:“就说宫中厉大总管来了,逄夫人要罚跪也稍等等再说。”

    下人急忙去了。

    而厉观文敏锐的捕捉到了“逄夫人”“罚跪”等词,不免觉得诧异。

    想不到忠顺亲王那般霸王一样的人物,还有在家罚跪的时候?

    厉观文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

    想不到逄夫人回到忠顺亲王府,竟这般威严,忠顺亲王战功赫赫的人物也如此孝顺,嫡母说什么竟就听什么。

    厉观文连连咂舌,他觉得圣上必定会想知道忠顺亲王与嫡母相处时的事的。

    是以厉观文当即就端足了内监总管的架子,道:“圣上还吩咐了咱家要问候逄夫人。不如这便去看看吧。”说着举步往内宅去。

    徐渭之闻言脸色一白,急的抓耳挠腮的道:“这,这不妥吧,我们王爷马上就要出来了。”

    “嗯?”厉观文拉长了声音,极为威严的看向徐渭之,“咱家是奉旨前来,难道你要抗旨?”

    “不敢,小人不敢。”徐渭之身上一震,急忙行礼告罪,惶恐不已的道:“还请大总管不要介意,既然大总管是奉旨而来,想来里头主子也不会有什么怨言的。大总管请随我来。”

    厉观文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跟随着徐渭之一路进了内宅。

 第三百七十二章 逄夫人(二)

    厉观文是第一次有机会仔细参观忠顺亲王府的内宅,一路上虽一直绷着脸端着架子,眼睛却灵活的四处打量着。

    徐渭之在前头引路,时不时热络的回头招呼。

    只是厉观文从徐渭之的神色中便可看出他的紧张和尴尬。

    还当他不知道?

    也难怪王府管家会尴尬了,王爷又不是几岁的孩子,那么大的人了,还被嫡母罚跪,还是因为在外头打架。这事儿若搁他身上他也尴尬。

    一行人进了内宅,直奔上院,厉观文便不着痕迹的问道:“逄夫人回府之后就住在上院?”

    “是,逄夫人回府之后,老夫人就说逄夫人是逄家主母,理应为尊,就将松鹤堂迁出了上院,挪到后侧院去了。”

    “哦?”厉观文不自禁惊讶的道:“老夫人这样大义,着实令人敬佩啊。”

    照理说忠顺亲王连逄夫人的庶子都算不上,且当年逄家还有过那些纠葛,圣上将逄夫人送到忠顺亲王府,忠顺亲王只以礼相待也不会有人说出什么不好的来。谁料想忠顺亲王竟如此善待嫡母。

    且不论这善待的因由是出自对嫡母的尊重,还是出自对圣上的忠诚,逄枭能做到这一步,着实令厉观文敬佩。

    “那府上老太爷和太夫人呢?”厉观文又问。

    徐渭之笑道:“如今也住在后侧院松鹤堂。老夫人与老太爷和太夫人住在一处呢。”

    厉观文便点点头记了下来。

    说话间到了上院,厉观文正好看到一个小丫头跑了进去,想来是才刚小厮到二门上告诉了守门的婆子,婆子又寻小丫头来传话,就迟了一些。

    厉观文快走两步,正看到小丫头跑进院子里,

    而院子的正中,果然跪着那熟悉的高大身影。

    忠顺亲王居然真的被嫡母罚跪了!

    饶是厉观文方才已经听到了一些,这会子也不能不惊讶的瞠目结舌。

    着实是因为逄枭平日狂霸威严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让厉观文一时间都无法将这个狼狈的被嫡母罚跪的人,与记忆中的那个一瞪眼睛就能让敌人胆寒的战神王爷联系在一起。

    逄枭那许是听了小丫头传话,猛然回头,正看到厉观文在徐渭之的带领下进了院门。

    厉观文清楚的在逄枭的脸上看到了不甘和难堪等情绪。

    逄枭也顾不得继续罚跪,就站起身来,沉着脸看向徐渭之:“徐管家,你是如何当差的?厉大总管前来,为何不早些通传?让本王如此怠慢了厉大总管,这成何体统?”

    厉观文常年侍奉在圣上身边,对这类上位者的心思揣摩的也有几分清楚,忠顺亲王即便如今被削了兵权,在军中的威望依旧不减当初,这位可是圣上都要忌惮几分的主儿,他一个内监总管,哪里能开罪的起?

    是以厉观文垂首躬身,恭敬的侍奉在一旁,全无方才来时的那般在趾高气昂。

    徐渭之诚惶诚恐的低垂着头,行礼道:“回王爷,厉大总管是奉旨前来,小人也是无法啊,请王爷恕罪。”

    逄枭沉着脸看着徐渭之。

    尚未来得及发话,正屋门前的福寿不断纹门帘便被人撩起。

    一位身材丰腴,年过五旬头发花白的华服妇人,在婢女的搀扶下出了门来。

    逄夫人的面容是上已是生了许多皱纹,尤其眉心处深刻的川字纹,让她整张脸都显得怒意满满,即便没有表情,也像在暴怒之中。她年轻时的容貌已经分辨不出,但现在看来,却是个脾气暴躁,唇薄刻薄之人。

    “王爷。切不可迁怒旁人。”逄夫人凝眉道,“徐总管也算为府里尽心尽力,厉大总管奉旨前来,难道徐总管还能阻拦不成?”

    这话训斥的……

    道理是对的,但是说出来真的好吗?

    厉观文一个外人,听的都唇角直抽。

    逄枭却是恭敬的行礼,态度并不亲近,却很尊重的道:“多谢夫人教导。”

    “嗯。”逄夫人拉长音应了一声,缓步下了台阶,到了厉观文面前,态度已全然转变了。

    那满是怒容的脸上挂了微笑,声音也不似与逄枭说话时那般严肃,而是笑容可掬的道:“真是失礼了。老身才到府中不久,尚且来不及整顿,这满府里断不成个样子,着实是叫公公见笑了。”

    “哪里的话,老夫人养身子要紧,圣上也是挂念着您的身体康健呢。”

    逄夫人眼睛笑眯起来,“老身粗鄙,还要劳烦圣上挂念。着实惶恐。请圣上放心,老身定会好生劝诫王爷,往后再不会有那等荒唐之事了。”

    “哎呦,您千万不要这样说。”厉观文心里早已在哀嚎,这位逄夫人到底多大本事,丈夫都早死了多少年了,居然还对逄枭这般既没有收做庶子又没有养育之恩,且位高权重的王爷这般说话。

    “王爷是圣上的肱骨,此番咱家前来,也是奉旨探看王爷的伤势。若逄夫人不介意,咱家就叫太医过来给王爷瞧瞧。”

    “那就要多谢圣上体恤了。”

    厉观文便去叫了马太医来。

    逄枭手臂上的伤口包扎过了,只是雪白的纱布上还残留着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加之他嘴角上还有一块淤青。厉观文纵然没亲眼看到二人大打出手的场面,也能想象得到当时二人必定是都下了重手的。

    待到马太医为逄枭重新包扎上药之后,厉观文才行礼恭敬的问道:“王爷,圣上的意思是吩咐奴婢问问您,当时到底怎么一回事。”

    逄枭剑眉倒竖,愤然冷哼道:“那混账,就是欠揍!待本王逮住机会的,非要报这一剑之仇不可!”

    到底是战场上冲杀的人,怒气翻腾之下,将厉观文唬的都不自禁缩了缩脖子。

    逄夫人却丝毫不惧逄枭,沉声道:“王爷!你是臣子,那季驸马却是皇亲国戚,你怎能如此说话!逄家的家训你都不记得了?”

    逄枭闻言眉头紧锁,能看得出他已是在暴怒的边缘,但他依旧没有反驳。

    逄夫人便道:“到底你没有缘分养在府里,在市井之中倒是学了一些无赖回来,你娘到底是怎么教你的?若长在府里,也不至于这般没规没距的。如果你父亲还活着,见你这般不长进,还不打断你的腿!”

    厉观文闻言,差点就要给逄夫人跪了。

    普天之下与逄枭非亲非故的人里,恐怕也只有逄夫人敢这么与他说话了。

    已经忍耐了一整天的逄枭终于控制不住怒气,沉声道:“逄夫人,本王敬重您,那也是看在素未谋面的父亲面上,您可不要得寸进尺!”

    逄夫人愣住了。

    她自从来到忠顺亲王府,还从未见逄枭与自己红过脸!

    也正是因为逄枭的客气对待,处处退让,才让逄夫人有了可以管教他的自信

    没想到,平日看起来温顺无害的人,在释放出只有在战场上才有的杀气时,竟会如此的骇人。

    逄枭道:“当初若不是逄夫人善妒,我又如何无缘养在府里?当年的事,您比任何人都清楚,本王尊重您,但也请您适可而止,当初我母亲已被你撵走,还被你派人暗杀,是她命大才能侥幸逃脱。自此之后,她就与你们将军府无关了!

    “我从未被你们承认过,我的爵位也是靠自己拼杀打来的,没有借你逄家一点光,我如今礼遇你,那是我的涵养,你若想继续拿捏我母亲,打量着她还是从经前那个让你迫害的婢女,那就是你错了主意!

    “我逄之曦没别的本事,就是如你所说,是个无赖!到时我杀了你,看看谁能将我如何!”

    “你,你……”逄夫人脸色煞白,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你简直是无可救药,罔顾人伦!”

    逄枭冷淡一笑,回头就问厉观文:“今日的事,大总管可都看见了?”

    厉观垂首道:“是,奴婢一直仔细的看着,王爷,您有什么吩咐?”

    逄枭道:“你看清了逄夫人的无理取闹便好。稍后我去入宫求圣上,还请厉大总管替本王作证。”

    “作证?”厉观文不明所以的道:“王爷,您想?”

    逄枭道:“圣上帮我逄家寻到了逄夫人,本王很是感激,只是本王的王府庙小却住不下两家人。逄夫人处处刁难我外祖父和外祖母,我母亲还被她颐指气使。本王眼看着这些,都不知自己当初为何要反对北冀国暴政了。北冀国当时不反对,他们不也就是这样过日子么。”

    一个惹是生非的女子,足可以让整个家族都大乱起来。逄枭不想留逄夫人,但一开始是圣上安排,他便也只能遵旨,现在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他便不如趁着今日心情不好,借引子,将这个钉子从王府里拔走。

    厉观文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就是逄夫人也是面色大变,是焦急的道:“你有什么权力送走我?若不是你父亲,这世上会有你的存在?我是你父亲明媒正娶来的妻子,你就是看在你父亲的面上也要尽尽孝道!”

    “这就是逄夫人的想法?”逄枭冷笑,“孝顺孝顺,顺才为孝,本王却是个硬骨头,最不会服软,逄夫人继续住在王府,很有可能会气坏身子,本王要如何负责?还不如趁现在求圣上的恩典,另立府邸给你居住。”

 第三百七十三章 沉默后爆发

    厉观文的额头就有冷汗流了下来。

    圣上的心思虽不能乱猜。可厉观文跟随在李启天的身边,朝夕相伴之下,对李启天的一些想法和决策也内心里也都有所了解。

    厉观文虽知道李启天对逄枭的防备,也知道将逄夫人寻到送到逄枭的身边未必就是出于好意的。

    这件事,他无权去评论。

    可是他却知道,圣上一定不会希望逄夫人就这么被撵出王府去。

    就算要撵走,也不能是他在场的时间啊!否则圣上心情不快,万一秋后算账迁怒于他呢?

    厉观文笑着道:“王爷的一片孝心,奴婢心里明白。想必逄夫人也能够领会您的心情,只是您明白,外头的人未必明白呀。若是有人将王爷的一片好意诋毁成不侍嫡母,那可怎么是好?”

    逄夫人闻言,暗自松了一口气,颇为认同的道:“王爷,你若生气便生气,但你不能不顾逄家的名声。我好歹也是你的嫡母,嫡母身边,难道你都不想侍奉了吗!这话若是传开来,岂非叫旁人诋毁咱们逄家?”

    厉观文原本说完了那一番话,已经觉得逄枭似有动摇之意了。可谁知道,逄夫人竟然忽然插嘴,还将话说的这么难听!

    又不是对待三岁孩子,哪里有张口就威胁训斥的,这样说话,但凡有点血气的男子谁又会屈服?更何况,逄枭根本就没有生在逄家,她的母亲甚至惨遭逄夫人的迫害,逄枭没有杀了逄夫人,而是尊圣旨将人接回来供养,便已很是出乎人的意料了。

    果然,逄枭的脸色变的越发难看了。他根本不理会逄夫人,只当做没听见她的话,转而对厉观文道:

    “多谢厉大总管的好意,只是本王一片真心可鉴,一心为了逄夫人好,便也不在乎旁人说怎么说怎么想了。只要逄夫人能过的顺心便好。本王担心若一直这样下去,会将逄夫人早早的气出个好歹来。”

    说罢,逄枭冷淡的瞥了逄夫人一眼。

    逄夫人的心里就像是被人用锥子扎了几下。她甚至感觉得到逄枭眼中那仿若猛兽盯准了猎物准备下口的阴冷。

    她竟然感觉,这一次她若不乖乖的“竖着”走出去,逄枭就有能耐让她理所应当的“横着”抬出去。

    怎么前一阵子,她就没发现这人竟是个狼崽子!

    他先前对她的孝心和顺从,让她甚至觉得当初若养着逄枭这样一个儿子也不错。

    她对逄枭本就不了解,又因放松了警惕,这才从一开始的观察,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早知此人真面目竟是如此不好相与,她就不这样说话了。

    这下子她要是真的因此而被迁移出府,圣上还不知要如何的雷霆震怒,她又如何能够担待的起?

    逄夫人眉头紧锁,眉间的川字被挤压的沟壑更深了。她的手指紧紧抓着袍袖,嘴唇翕动着,却碍于面子说不出软话来。

    她觉得,就算自己说了软话,以逄枭的性子,怕也不会跟他善罢甘休的。都是同一个结果,她又为何要做无谓的挣扎?

    厉观文冷眼旁观,这会子也不禁摇了摇头。

    圣上不知是否与逄夫人私下联络过。

    若逄夫人真是圣上安排的人,他也只能说圣上这一次选的人当真不怎么样,不能见机,也不会审时度势,更不懂得能屈能伸。只知一味的蛮横,摆着主母的款儿,莫说是逄枭整天都要见到这个女人,就是他这样第一次见的,对逄夫人也心生厌恶了。

    逄枭这时已吩咐了虎子去备马,回头与厉观文道:“还劳烦厉公公在圣上面前做个证人。免得本王单方面说辞,有人背后会诋毁。”

    事情已经是这样了,厉观文就算内心抗拒,又能如何?若这会子当面拒绝了逄枭,他将来可就要处在时时刻刻都要防备逄枭报复的环境中了。

    与其如此,不如结个善缘。

    “忠顺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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