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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堂归燕-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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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相信?”秦宜宁凝眉。

    “什么?”尉迟燕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道:“好端端的人,不会凭空消失,若不是外面有人接应帮助太上皇逃走,那就说明寝宫里有密道。”

    “密道?”尉迟燕坐直了身子,“你怎会想到这一层?”

    “因为当初抓捕曹国丈时,据说就在他们府上发现了地道。”狡兔三窟,这些老油条哪会不给自己留后路?曹国丈和太上皇打了一辈子交道,太上皇就是再昏庸,心机却是不少的,连曹国丈都有地道,太上皇不会没准备。

    尉迟燕反应慢了半拍,但很快就想通了关键,道:“你说的对,朕怎么就没有想到。”随即回头叫了一名侍卫过来,低声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那侍卫就行了礼飞快的退下了。

    尉迟燕眼神发直的看着一处,又靠着树干呆呆的坐了一会,才道:“看来,太上皇是想带着那一大笔银子去南燕了。”

    秦宜宁笑了一下,并未多言。

    如果太上皇带着那笔巨款去南燕,想着让刘应时和南燕新帝承认他这个曾经的皇帝,那就太傻太天真了。银子人家照收,可太上皇的命可不保。

    好容易坐上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就算南燕只是大燕朝几个州县合并起来组成的一个小国家,可面积也有临海的倭国和高句丽加起来那么大,任何一个人也不会放弃的。

    秦宜宁沉默不语时,尉迟燕的脑中已经想了许多。

    最后他闭上眼靠在树干上,幽幽的道:“看来,着实是天不助朕。李勉那个老东西,整天都在劝朕和谈。朕信任他,还封他的女儿为皇后,他却怠战惫懒,贪生怕死!领兵这么长的时间,只大面出击过一次,那还是因为中了敌军的奸计,带出去的兵马折损了两万不说,若不是秦太师营救及时,李勉这老东西都要死在外面。天不助我大燕,天灾人祸,人才凋零啊。”

    秦宜宁现在明白皇帝是来做什么了。

    他是憋了满心的郁闷无处可发泄,来找她倾诉的。

    同时,他已经心生退意,想要和谈了。

    可是现在的情况,和谈根本就是做梦。

    秦宜宁不介意在给尉迟燕泼一盆冷水,“安国公说的和谈,其实并不妥。”

    “哦?”尉迟燕满怀希望的眼神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道:“想和谈,那也要两国地位相近的情况之下,咱们也要有与人去谈去交换的条件可以让双方都达到满足,那才叫和谈。说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大周现在拥有单方面压倒性的优势,凭什么与咱们和谈?就算他们答应和谈,咱们又能许什么条件能打动他们?”

    一句话,让尉迟燕瞬间如置冰窟,原本还存了一点希望的心,这一刻也被打击的渣都不剩了。

    是啊,他现在就是个丧家之犬,人家凭什么与他和谈?

    可是若无希望,安国公为何还几次三番的劝说?

    难道……

    “李勉那个老东西,怕是劝朕和谈是假,劝朕投降才是真的!他这是要置朕于不忠不孝之地,让朕如何面对尉迟家先祖?他这是要让朕做亡国之君啊!”

    尉迟燕想到带着一大笔银子失踪的太上皇,想到太上皇与他说的话,再想到如今危难之际朝廷中人的那些嘴脸,心痛的就像是有人在用针扎。

    “生不逢时,又能如何?皇上还请不要太悲感,只要活着,就一切都有希望。”秦宜宁垂眸,轻声劝说。

    尉迟燕一愣,呆呆的看向秦宜宁,“只要活着?你也这么说?”

 第二百七十一章 降(三)

    秦宜宁见尉迟燕这个神态,就知道他误解了。

    她不过是想劝说尉迟燕一切想开,不要钻牛角尖伤了身体,尉迟燕却似乎想到其他事上去了。

    “皇上,臣女觉得,所有的事都没有皇上的安康重要。”秦宜宁只得跪下,轻声细语的道,“您才是大燕的正统,您的存在,才是我们这些人坚持下去的理由。”

    尉迟燕凝目注视着秦宜宁,眼神渐渐从猜疑变的柔和,随即却是苦笑了一声。

    “朕现在这样,哪里还配得上做一国之君?哪里还配得上成为老百姓们坚持下去的理由?正因为有朕,百姓才会受这等罪啊。”

    他现在出来,皇帝的仪仗都不敢用,不只是因为大家都饿的没力气为他摆排场,更是因为他怕穿着龙袍出来转一圈儿,会直接被满腔仇恨的老百姓撕咬生吞了。

    尉迟燕几次三番的问自己,他这么与大周人硬扛下去,到底是对是错?

    如今南方已经有了南燕了,他的江山已经被分割为二了,他现在咬牙不松口,只是为了自己不想做亡国之君在史书上记下羞耻的那一笔,他不想百年后无颜面见列祖列宗。

    可是当他看到京城被扒光的树皮,看到墙角蜷缩成一团饿死的孩童,他就感觉自己真的是世界上最自私的人。

    为了他的体面和尊严,他在搭上无数无辜百姓的性命。

    “你起来吧。朕知道你们秦家的忠心。”尉迟燕苦笑着摇摇头,“只是朕现在真的很迷茫。”

    秦宜宁起身,坐回到刚才的石头上,低垂着头默默不语。

    妄论朝政会惹火烧身,这道理她还是懂的。

    尉迟燕呆坐了许久,秦宜宁就这么陪着他呆坐,待到尉迟燕回过神时,宁苑的方向已经有男人们说话的声音了。

    尉迟燕询问的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解释道:“许是进山打猎、挖野菜的人回来了。”

    尉迟燕笑着道:“你倒是聪明,与这么多的老百姓在一起依山傍水的,互相还有个照应。”

    他扶着树干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小陆子。”

    “在。”远处站着的陆公公立即到了近前来,“皇上。”

    “把东西给四小姐吧。”

    “是。”

    陆公公立即叫了方才护送的侍卫过来,秦宜宁这才发现侍卫的背上都背着背篓。

    两名侍卫将背篓放下,里面竟是一袋军中吃的那种拳头大小的黑色杂粮面饼子,还有一袋已经包装好的药材。

    尉迟燕有些尴尬,又有些自嘲的笑笑:“朕这个皇帝做的也真是……朕知道你这里人多,怕你早就开始挨饿了。奈何朕空有金银之物,却买不到粮食,这些你不要嫌弃,干粮不多,你先带着身边的人吃饱了,剩下的再拿回去,还有那药材,是朕吩咐人配置的补血养身的药,想来你身子还没好利索……你也不要太傻了,把所有的都给别人,自己好歹吃几顿饱的,瞧你瘦的。”

    尉迟燕叹息着摇了摇头。

    他堂堂一国之君,想让自己喜欢的女子吃饱饭都做不到,也真是没谁能窘困成这样了。

    秦宜宁却很是感激的跪下行了大礼,“皇上雪中送炭之谊,臣女铭记在心。叩谢皇上。”

    “快起来吧。”见她饿的风吹就倒似的孱弱,小脸煞白,嘴唇都没有血色,尉迟燕心里便是一阵难受,“你现在就在这里先吃个饼子。”

    秦宜宁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尉迟燕又道:“你的婢女对你也算忠心,这个时候了都没弃你而去,你叫他们过来,一起吃一顿饱饭,这是圣旨,朕看着你们吃,吃完了才准回去。”

    秦宜宁低垂了眉眼,动容的谢了恩,就叫了寄云、冰糖和秋露过来,四人拿一人拿了一个干巴巴的硬饼子啃了起来。

    尉迟燕看着秦宜宁像个小仓鼠一样,明明是又硬又凉的杂面饼,也被她吃出了御膳的感觉,鼻子一酸,眼泪差点落下来。

    不能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整个京都城的百姓,都要为他的自私陪葬了!

    ——

    秦槐远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陌生的房间内,透过窗子往外看去,入目的是一片黑沉,想来正是在夜里。

    他并未立即起身,而是冷静的回想今日发生的事。

    他吃了一碗稀粥,就觉得头脑昏沉想睡,然后就趴在桌上睡着了,清醒时就已经是在此处。

    看来,带他来这里的人不想杀他。至少现在还不想。

    “您醒了?”

    秦槐远正胡思乱想时,就听见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一个高大的人影手中端着个托盘,上面放了一个大碗,后头进来的人端着烛台,因烛光在背后,秦槐远一时没有看清前头那人是谁,直到后面的人将烛台放在了桌上。

    秦槐远坐起身,面色不变的看了看桌上那晚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又看了一眼穿着补丁衣裳,做灾民打扮的逄枭,忽而冷笑了一声,“原来是你,怎么,带了老夫来,难道是为了请我吃饭?”

    逄枭并不在意秦槐远的冷言冷语,依旧是端正的行了礼,道:“岳父,是小婿无礼了,此番着实是贸然行事,可是若事先让岳父知情,一则行动有所不便,二则也不想陷您于不忠,是以小婿贸然用了药,还请您恕罪。”

    秦槐远听的眉头直跳,什么岳父,什么小婿,两国现在这个情况,他们两家哪里还有这等缘分?

    “老夫不敢当,还请王爷也慎言。老夫的女儿冰清玉洁,并不曾与任何人有瓜葛,你这样说话,想至老夫的女儿于何地?”

    逄枭摸了一把汗,心说:完了,这下可将岳父大人开罪狠了,不愧是父女俩,厉害起来同样的难对付啊。

    “岳父大人息怒,只是我与宜姐儿已定了终身,我今生非她不娶,她也非我不嫁。”

    “可笑,你哪里来的自信她非你不嫁?”秦槐远愤然起身,拂袖道,“若是从前,她或许会被你的举动打动,可是当她亲眼看着那些易子而食的人,亲自经历过地狱之后,你还指望她能依旧不在意?我女儿是人,不是圣人!你哪里来的这么大脸,对自己这么自信,任凭你想如何就如何? 你将她置于何地?”

 第二百七十二章 降(四)

    “岳父息怒。”逄枭见秦槐远动了真怒,当即二话不说、毫不含糊的跪下了,丝毫不顾及自己身为王爵,且还是大周虎贲军主帅的身份。

    “岳父心里有气,如何训斥都使得,就是千万别说这样戳心的话。我自知这番战事宜姐儿必定深受其苦,不只是宜姐儿,就是百姓们也会深受其害,所以才会有今日强行请了岳父来的举动。

    “岳父乃目达耳通、神机妙算之人,哪里会不清楚小婿的身不由己?您心疼百姓,心疼宜姐儿,您怎么骂我都使得,就是千万别再说我不珍惜她这样的话,我现在已是心如刀绞了。”

    逄枭垂首跪着,越说越是低落,其实也不怪秦槐远跟他生气。

    他只是听虎子描述了一下京都城中的惨状,都止不住的心疼,再想一下秦宜宁就身处于这样的环境中,身上的伤还没好,又要整天的挨饿,他早已心痛如割,何况秦槐远整日身处其中呢?

    秦槐远垂眸看着逄枭,一时都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

    若以国家的角度论,这人是要来踏平大燕的罪人。

    可站在私人的角度看,这人是个出色的年轻人,允文允武,才貌双全,对他的女儿一片真心,且在谋断与征伐之上,不但展发现了他的谋略,更有一颗仁慈爱民之心,从当初他抗旨不肯屠城的事便看得出。

    秦槐远疲惫的坐下,揉了揉额头道:“奚华城中现在如何。”

    逄枭何等聪明,一听秦槐远这么问,就知道岳父大人还不至于气到不想再承认他,这是想给他一个是机会。

    逄枭立即道:“奚华城一切安好。”

    “可我听说的是奚华城中十室九空,百姓们都被你的虎贲军按个杀了,将人头挑在高杆子上当灯笼挂。”秦槐远冷笑,“你是在糊弄我?”

    “岳父明鉴,那只是扰敌之策。”其实那是为了攒老婆本,但逄枭是打死也不会这么说的。

    一旁跟着陪跪的虎子见状也跟着解释道:“回秦老爷,我家王爷的确没有滥杀无辜,奚华城门前枭首的那些人,都是城里原来不干好事的,王爷进城之后就明察暗访,将那些但凡被老百姓称呼为什么扒皮、什么阎王之类为富不仁者都记了下来,一旦查证他们的罪行属实,这才严判的。”

    “这倒成了你们是来行侠仗义了。”秦槐远心里的气已经消了很多,但看着逄枭依旧别扭,索性将脸转向一旁,不肯看他。

    逄枭见状暗自松了一口气,暗想自己这个女婿身份八成还能保住,就连忙再度叩头,道:“岳父大人,小婿绝不敢做丧尽天良之事,只是战争就是战争,咱们站在不同的阵营之上,总有身不由己之时。”

    逄枭跪直了身子,观察秦槐远神色,见他并无不悦,这才续道:“就如岳父的心里,难道早没有为了百姓着想而放弃守城之心吗?”

    秦槐远闻言心内震动,闭着眼轻叹一声。

    一面是大燕皇族能否继续统御这一片疆土,一面是疆土上的百姓因上位者的权力而牺牲,这种想法他怎会没有?只是,他到底也是一个浊人,并不能做这个出头鸟。

    “你起来吧,身为王爷,一军统帅,见了老夫就跪算什么事儿。”

    不跪您也不消气啊!要是见了您老人家就摆谱,这话还能继续谈下去么!

    逄枭心里腹诽着,到底是松了一口气,就站起身来,去端了面来,笑道:“岳父大人昏迷了一天,还没吃饭呢,先将面吃了,咱们再继续谈。”

    秦槐远本没有什么胃口,人饿的久了,胃似乎都变小了,也没有那么大的食欲。

    不过看着逄枭端来的面,面汤通透,面条细长均匀,上面还撒着碧绿的青菜和葱花,清香扑鼻,倒是极引人食欲。

    秦槐远也不好让一个大周的王爷总给自己端着碗,就接了过来,先用汤匙喝了一口汤,入口清爽,鲜咸适中,不由勾人食欲,便干脆举箸吃了起来。

    逄枭见老丈人肯吃自己煮的面了,心里就又放下了一些。

    待到秦槐远吃完了面,虎子又端来了一碗茶水,道:“秦老爷请用。”

    秦槐远漱了漱口,这才道:“这面煮的倒是不错。”

    “岳父觉得好,那就是这面的福气了,宜姐儿也喜欢吃我煮的面。”逄枭想起秦宜宁,脸上的笑容都温软了几分。

    “你煮的?”

    “是,小婿从军之前家里是开饭馆的,自己喜好做菜,就与外祖父和请来的厨子学了几招。”

    “嗯。”秦槐远垂眸沉思,逄枭已将他的诚意表达的极为清楚了,他也不能再继续摆着身份,一则是于两国无益,二则也怕委屈了他的女儿,万一宜姐儿还对这小子有情呢?也不能将他们的好事搅合了。

    秦槐远便站起身,郑重的道:“方才是以私人的身份说话,现在说公事吧,王爷今日请本官来,可有要事?”

    逄枭暗赞老丈人的机智,这就将方才的场面都归结成私人恩怨了,丝毫不影响两国关系。

    他也乐得如此,便从怀中掏出一封厚厚的信来,道:“秦太师,今日私下请您前来,就是要为了此处百姓谋个活路。您请看这封信。”

    秦槐远奇怪的接过来,乍一看信封上的字迹,就变了颜色。

    秦槐远素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同僚们的字迹他能分辨的七七八八,这信封上的字迹分明是安国公李勉的!

    想想安国公对战争的态度,他就已经猜到了几分信中的内容,急忙的拆开了信,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

    这是一封投名状。

    大致内容便是,只要忠顺亲王一句话,约定了时间,安国公便愿意打开城门,迎接虎贲军入京,还愿意割下太师秦槐远的头颅献上,为忠顺亲王报仇,也表达他投诚的诚意。

    最重要的,是投名状的最后,录入了一份长长的名单。

    这份名单,每个名字都是血书,每个名字的字迹都不相同,每个名字的后面,都有一个手印。

    竟然是包含了大燕九成的武将,以及近半的文臣!

    秦槐远悲凉一笑,这仗还怎么打?根本打不下去了!

    “我知道了。”秦槐远平静的将信放入信封,“此信,本官还要呈给皇上御览。”

    逄枭点点头,道:“秦太师放心。本王保证,不会枉杀一人。”是在保证不杀百姓。也是在保证不杀秦槐远。

    秦槐远笑了一声,“本官自然信得过王爷,你们既然能将本官带出来,那就再将我送回去吧。”

 第二百七十三章 决定

    逄枭的人做事很是利落,凌晨时分就将秦槐远安全的送回了城中。

    秦槐远踏着晨光,毫不犹豫的去见了尉迟燕。

    他不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明知大势已去,还要学什么忠臣以死明志。

    在太上皇的手下求存这么多年,几次起落,已经让秦槐远从一个满脑子理想的单纯之人,变成了现在这样已经懂得如何为家人着想的人。

    既然明知已经斗不过大周,还不如想着如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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