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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武不能娶-第3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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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肃宁伯深吸了一口气,与蒋慕渊道:“小公爷安排一个人手到乔靖跟前,很是不容易吧?
  乔靖此人十分多疑,他前脚带着人去辨认,后脚一个个衙门外头都出现了查访的人,且不说能不能找到晋之,那颗暗桩是彻底没有活路了。
  我知小公爷与晋之情同兄弟,但是,若因为救晋之而损失一颗暗桩,我想晋之都不会答应。
  他活不活,看他自己造化,那颗暗桩能做的事情远甚于他,能救千千万万的命!”
  程礼之捂着脸,万分不舍,又万分理解,战争就是如此,冲锋陷阵的每一个将士,谁没有父母兄弟?
  能救自然会救,可程晋之的状况,分明就是救不得。
  蒋慕渊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
  蜀地有多难打,乔靖又有多难啃,他前世一一亲身体会过,为了收复蜀地,朝廷付出的代价根本难以想象。
  今生他想把战局变得简单些,一颗颗暗桩的存在必不可少,也一定要挥足够的作用。
  王琅能做到的,远多得多,而且,王琅若是失败,王家谁都活不下来。
  暗桩必然背负着牺牲,但也绝不是让上峰如此随意用着去牺牲的,不把暗桩的命当命,谁还敢全然忠诚?
  可叫程晋之赌命……
  他的命,就是折在蜀地的。
  蒋慕渊怎么赌?
  “我再想想法子,”蒋慕渊敛眉,沉声道,“总有办法既不暴露暗桩,又能让晋之撑下来。先弄清楚他到底在哪个衙门里……”


第919章 牢房
  夜色深深。
  中秋已过,渐渐消瘦下去的月盘也不如先前明亮,映在阴森森的牢房里,愈发白得渗人。
  虽是四面高墙,但这牢房建了好些年了,角落处总有些透风,很细弱,细到让人寻不到那缝隙在哪里,就是一阵阵的往骨子里钻。
  大半夜的,有人重重咳嗽了两声,喘气如老牛,听得人心发慌。
  角落一间牢房里,有一男子轻手轻脚地收拢了些潮湿的稻草,往一重伤之人的身下垫了垫。
  他叫褚韫,名字取的似个读书人,实则大字不识几个,只知道冲锋陷阵、杀敌搏命。
  进攻霞关那日,他主动请缨,加入了先锋军,他原是不会被俘的,可他亲眼看到程晋之受伤坠马、落入敌军手中,褚韫来不及细想,脑袋一热也摔了下来,被一块捆着送到了这破地方。
  不算宽敞的牢房里塞了不少人,有和他们一样被俘虏的,有早前犯了事儿被关押在这儿的,也有一些当地的官吏。
  都是牢中人了,最初时也交流过几句,褚韫打听了些,晓得他们是不愿意随着乔靖等人造反而被关进来的。
  蜀地占据西南一角,世家、异族、官宦、老百姓,各色人都有,当然也各有各的想法,乔靖能一手遮天,但也无法笼络了所有人心。
  不支持他的,要么丢命,要么下狱。
  程晋之半醒着,他的伤势太重了,一日里的大半时候都在昏迷,褚韫只在他半醒时喂他喝两口水。
  说是水,其实还真不干净。
  可这里就是这么个地方,馊饭馊水都不够填肚子,谁都想活命,哪里还会顾忌那些。
  以程晋之的伤情,要不是褚韫顾着,护住了“属于”他的那份“伙食”,这么些日子过去了,他早就没气了。
  见褚韫照顾程晋之,同牢房的一老者叹了口气,他倒是见怪不怪了,只是眼中露了几分同情。
  “他的伤势怕是挺不住,这么下去,你们谁都……”
  褚韫挤出笑容,这位是本县的刘师爷,知县大人不肯造反,叫乔靖砍头示众,刘师爷没捞上被“杀一儆百”的活计,扔进了牢里,以他年过半甲的身体,也就是熬一天是一天了。
  褚韫道:“我知道大人好意,可我们镇子就出来了我们两兄弟,说好了要一起回去的,哪里能不管他……”
  在牢里,褚韫一直说程晋之是同乡兄弟,不敢透一点口风。
  与他们一道被俘、认得程晋之的,还有两个人,亦是一个字都没有吐露过。
  当日敢做先锋军的,哪有一个是怕死的?
  程晋之如此身份都与他们一道冲锋陷阵,哪个说穿了他的身份,哪个比战场上的逃兵还不如。
  可再是咬死秘密,他们心里也没有底,程晋之那么重的伤,又是这么一个环境,到底能不能活下来……
  牢房外,传来几句不清不楚的人声,过了会儿,一人从外头进来,对方显然很不适应这里的状况,脚步惊慌,踉跄着进到了这最里头。
  来人裹了厚厚的、打满补丁的素色披风,脸被遮了大半,直到蹲在牢前开了口,褚韫才发现这是个四十左右的妇人。
  “爹爹……”妇人噙着泪看刘师爷。
  刘师爷愣住了,颤声道:“你怎么来了这里?胡闹!”
  妇人从披风里取出几只还温热的馒头,道:“您收好,我没别的本事,救不了您出去,就这两口饭,您不要省了,我想法子继续给您送。”
  刘师爷刚下狱那会儿,新来的知县管得严,底下有些顺从了乔靖一派的小吏根本不敢收刘家银子。
  这些时日打下来,蜀地吃了些亏,新来的上峰又不好相与,底下有几个渐渐想起从前知县和师爷的好来了。
  撇开大是大非不说,人心总还有几两肉,见刘师爷一把年纪还如此受罪,也就收了银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在当值的时候让刘家人过来探了。
  父女两个说得泪流满面,刘师爷再没有推拒吃食,先收了下来,交代女儿行事小心。
  外头只给了一刻钟的工夫,刘妇人不敢耽搁,只说下次再来。
  刘师爷拦了她,压着声音交代道:“下次过来时,捎些金疮药。”
  刘妇人一愣,瞧见牢里有一个伤重的躺着,她没有多问,点头应了。
  褚韫听得清楚,神色复杂地看了刘师爷一眼。
  刘师爷把一个馒头塞到褚韫手里,朝程晋之的方向抬了抬下颚:“给他含着,总比那馊饭强。”
  褚韫红了眼,撕了一小块,塞到程晋之嘴里。
  同时,褚韫亦是松了一口气,之前他骗人骗得心安理得,可刘师爷如此相待,再骗,心里过不去。
  可不骗,也断断不行,刘师爷什么都不问,反倒是省了他纠结。
  刘师爷又缩回了角落,慢慢吃了小半个馒头。
  他并不清楚重伤之人的真实身份,但从一开始也就没信过褚韫的说辞。
  他这辈子见过很多人,当然能看出这两个人不是一个地方出身的,哪怕重伤的那个一动不动,但那股子矜贵气就不是寻常的兵士会有的。
  中秋那夜,乔靖突然来了,还带了一书生来认人。
  刘师爷当时在装睡,但角度正好,他刚巧就看到了书生转身时的眼神,就算对方掩饰得很好,不过刘师爷看清楚了,书生那一瞬的视线落在了重伤人的身上。
  书生认得人,却瞒了乔靖,这让刘师爷越发相信,这只剩半口气的人是有身份的。
  若不然,乔靖寻他做什么?
  刘师爷心里有数,却有心无力,他自己都在牢里,帮不上什么,但今儿女儿来探,他既然能出力,就想出把力。
  倒不是为了施恩,只是觉得,这么重要的一个人,断断不能死了,当日英勇就义没轮到他,今儿多少替朝廷出了力,也算不落后于他九泉之下的老搭档。
  而他自己,也要想法子多活一两月,好叫女儿多来探两回,多捎些馒头伤药进来。
  至于重伤的年轻人,就只能看他自己了。


第920章 得撑着
  刘妇人再来探视,是在三天后,一样是将将四更天,一样只有一刻钟。
  她带了几个馒头,并一盅清粥,交给了刘师爷:“我也不知道他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粥里没放旁的东西,就添了一点点盐。”
  刘师爷把粥塞给了褚韫,压着声儿道:“赶紧喂。”
  褚韫感激地点了点头,没有推脱,只抓紧时间给程晋之喂下去。
  从前回馒头用的料就能看出来,刘家其实也不宽裕,刘妇人应当不敢乱花银钱,毕竟走通门路还要些开销。
  今儿这粥,为了让昏迷的程晋之好咽下,熬得并不厚,褚韫喂得很小心,就怕浪费了。
  清粥再是寡淡,也比馊饭强。
  “多吃一口多些力气,再撑撑,咱们再撑撑,你媳妇儿还在家里等你呢。”褚韫不敢喂急了,怕人呛着,又怕慢慢来,一刻钟还喂不完,只能哄孩子似的哄伤患,也不清楚他能听见多少。
  清粥带着淡淡的米香,在这恶臭的牢房里独树一帜,隔壁房里有人当即要闹起来,被边上的人捂着嘴巴钳制住了。
  闹的都是一早被关进来的囚犯,杀人放火的都有,蜀地造反之后,谁也顾不上他们这些人,全扔在里面自生自灭。
  拦着他们、不叫他们添事的,要么是一道被俘的,不管认不认得程晋之,总之是救伤重的兄弟,不能让人坏了事;要么是不肯造反的官吏,虽不晓得具体事儿,但刘师爷要帮,他们就帮。
  刘妇人收拾了东西离开,留下了一小瓶子金疮药。
  褚韫当兵多年,各种外伤都懂一点,刚进来时没有条件,只简单帮程晋之处理了。
  也亏得程晋之年纪轻、体质好,要不然,根本挨不住那么粗糙的应对法子。
  伤口半愈合了,看着却是一塌糊涂,褚韫还是那几句老话,叫程晋之撑着些。
  药粉落在伤处,程晋之昏昏沉沉哼了两声,眼皮子动了动,微微睁开,隐隐看到一点儿光。
  褚韫嘴巴没停:“才刚过了中秋,你娶媳妇都没有一年,你要有个什么,你让弟妹怎么办?”
  程晋之的唇嗫了嗫,咸粥留在嘴里余下的全是苦味,他稀里糊涂地认不出身之所在,也不知道边上嘴皮子不停的到底是谁,他只辨明白了那淡淡的光。
  是月光,清冷又疏离。
  记忆里,有那么一个笑语晏晏的人,说要一直一直与他一块看月亮。
  他答应了,应得真挚又恳切,毫无犹豫,当然也要一诺千金。
  他得撑着,得回去跟她看月亮……
  朦朦胧胧的,程晋之又昏睡过去了。
  褚韫垂着眼,看着程晋之的伤情,没有再吭声。
  月光消失了,迎来的却不是个敞亮的白天,阴沉了一个上午,刚过午时,就这么下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渗人极了。
  雨下了好几日,几个形容狼狈的汉子赶着马车进了县城,寻了个客栈,叫嚷着要歇脚。
  小二忙不迭招待,心里也犯嘀咕,眼下还不至于说是兵荒马乱,但离太平盛世差了一大截,前头打仗呢,怎么还有行商人出现在他们这么个小地方。
  汉子们似是情绪不佳,坐在大堂里吃了不少酒,言谈之中倒也讲了不少来龙去脉。
  他们是走南闯北倒腾生意的,可惜摊上了战事,在蜀地耽搁了数月愣是没路子出去,这趟买卖赔了个底朝天,不晓得是郁闷的还是醉的,有两个红了眼眶直喝闷酒。
  东家在边上听,末了也叹了口气。
  说打仗就打仗,苦的还不是他们老百姓吗?
  县城这么小,原就没有什么生意,一打仗,更加惨淡了,都是讨生活的,谁也不比谁容易。
  商队打头的汉子道:“前两天路上遇上打劫的,要不是哥几个还有些本事,怕是丢货又丢命了,这事儿去衙门告状,还管吗?”
  东家苦笑,摇了摇头:“咱们原来那县太爷,不肯随着起兵,就在街口被砍了脑袋,新来的那个,这种事儿怕是指望不上……”
  汉子抹了把脸,也不报什么希望:“就去试试吧,试了再说。”
  下午时,迎着秋雨,一汉子去衙门外转了一圈,嘴里喊着要报官抓绿林,眼珠子却在门栏外仔仔细细地看,未免看漏了,他佯装被衙役们推挪失去平衡,面朝下摔在门栏前,眯着眼看地。
  地上有一道血印子,不清晰,但他们“见多识广”,能分辨出这是掌心擦过地面留下的痕迹。
  汉子心里有数了,回到客栈寻了打头的:“哥,十之七八是这儿,咱们通知袁哥吧。”
  打头的忙应了。
  蒋慕渊要寻程晋之被关押的地方,营中兵士不好行动,袁二和手下这几个常年冒充商队的人好活动些,便揽了活,依着地图一处处寻。
  为了加快进度,兵分了五路,周五爷亲自带了一队,袁二也带了一队,另外三队领头的都是五爷的亲信。
  他们这一队运气不错,寻到第三处衙门,就有了个“十之七八”。
  只是这一趟出来,施幺他们都留在京里,认得程晋之的模样的就袁二一个,少不得要让他来认一认。
  袁二得了信,匆匆赶到了这小县城。
  新来的县官不管事儿,底下人也无精打采的,可饶是如此,白日里想摸进大牢也是痴人说梦。
  袁二等到了半夜,原想趁着夜深时守备松懈,花些银子买通了进去看看,却不想,他还未行动,一妇人就先绕进了大牢。
  妇人在里头待了一刻钟又出来,袁二跟了她一路,等天亮了左右一打听,便知那妇人姓刘,她爹爹在牢里押着。
  袁二弄明白了刘师爷的为人,便寻上门去,对刘妇人恭敬行了一大礼:“家里一兄弟战场上失了踪影,不知道他是死了还是被抓起来了,我到处寻,刚到了这儿,大娘能进去牢里,能不能捎上我,让我也找找兄弟。”
  刘妇人防备,听袁二编了一圈故事,倒也是心软了:“就当替我爹爹积德。”
  四更天,刘妇人带着袁二到了府衙。
  看管牢房的小吏上下打量袁二。
  刘妇人道:“我姑母家的外甥,我爹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他没儿子孙子,我让外甥来送。”


第921章 救
  小吏知道刘师爷家里的状况,刘家的确是个绝户,闻言便也不多拦,只是交代他们动作快些,莫要耽搁。
  袁二垂着脑袋跟在刘妇人后头,一进大牢,快速打量周遭状况。
  他清楚程晋之伤重,着重观察重伤患,却是没有发现。
  直走到了最里头,刘妇人低声唤了“爹爹”,袁二才看到了同一间牢房里的人。
  躺在角落里,面无血色的那人,不正是程晋之吗?
  刘妇人照例把一盅粥递给褚韫。
  袁二看着褚韫一口一口喂程晋之,悬着的心不由落了大半。
  还会吃东西,那就是命还吊着。
  袁二不晓得褚韫名姓,但看他一身筋骨模样,猜到是军中兵士,再仔细打量,隐约觉得面善。
  褚韫对刘妇人的外甥并不关心,但对方一直盯着程晋之看,他不由心里嘀咕,也看了回去,这么两厢一看,亦觉得对方眼熟。
  袁二从军中状况推断,他只在北境与肃宁伯手下兵士打过交道,这么一想,也就想起来了。
  用大半身体挡住了来路,袁二取出一块腰牌,给褚韫看了一眼。
  褚韫身子一震,那分明是肃宁伯的令牌,他在肃宁伯麾下好些年了,断断不会认错。
  战场上生死搏命都没有怕过的大汉,心头却涌起了一阵后怕——还好等到了,还好程晋之还活着,要是没有撑住,救兵寻来,他如何交代?
  褚韫顾不上给程晋之喂粥了,挪到袁二边上,低声道:“状况很不好,没有大夫看治调理,哪怕熬住了,也会落得一身伤,以后还怎么领兵打仗。”
  袁二道:“先前是找不到,今儿寻到了,定能有法子。”
  两人简单交换了消息。
  牢里终归不是说话的地方,时间一到,袁二跟着刘妇人离开。
  刘师爷看着袁二的身影,又把目光落在程晋之身上,他就猜这位不是寻常人,果然如此,也好,有人涉险寻来,能离开这儿,很大机会能活下来。
  活着好啊。
  能叫乔靖找寻,能让朝廷想法子来救,必然是有本事的。
  等养好了伤,平了这场乱,他刘师爷也算是蹭些功劳,等去了地底下,还能与老搭档吹嘘一番。
  不枉此生呐!
  袁二随着刘妇人到了刘家,这才郑重道了谢,谢她引路,更谢他们父女两人对程晋之的照顾。
  刘妇人道:“也是赶了巧,说来是兄弟命大,要不然,那几口粥也吊不住。”
  袁二以外甥的身份住下,又让人捎信送回军中,下落是有了,如何救也要有个章程。
  当然,他们可以胡乱行事,硬截囚把人带走,可那样一来,乔靖必定会收到讯息,以乔靖那狐狸心思,王琅这颗暗桩就废了。
  别说程家人答应不答应,以蒋慕渊的心性,也断断不想走到那一步。
  拿着信,蒋慕渊把状况一一言明:“晋之在郦县,边上有一叫褚韫的兵士照顾着,原本县里的刘姓师爷帮了不少忙……”
  程言之接了信,来回看了两三遍,深吸了一口气,道:“小公爷,原想着晋之只一人会熬不住,可他现在有人帮,他没那么容易死,断断不要为了救他而涉险。”
  肃宁伯背着手,看着地图上郦县的位置,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这个当父亲的,也算知道要去哪儿给他收尸了,小公爷,莫要强求。”
  蒋慕渊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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