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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谋-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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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肇启静望她,“还是得谢谢你。”

    凌钰一笑,“你是真心在为天子考虑,我也是在为大局考虑,没有谢与不谢。”

    静默片刻,梁肇启道:“珍妃,是我牵连你了。”

    凌钰微愣,“你说这话做什么,不是你的错,我并不这般想。”

    “若非是我,你不会这样每次见我都得回避。”

    凌钰摇头:“阿允。你不要这样想,这不怪天子,也不怪你。我避你……也是为了你好。”

    梁肇启避开这个话题,轻笑:“南厢的相思树长的幼苗已经很高了,你好几日都没有再去看,等春日天暖,就可以移植到你的庭院栽种了。”

    凌钰惊叹:“这么快!”在梁肇启同样欣喜的微笑里,她高兴得几乎要雀跃而起,“多谢你阿允!我太该感激你了!”

    “你不用谢我。”

    凌钰还沉浸在难言的喜悦里。

    “这么高兴?”梁肇启好笑看她。

    点头,凌钰说不出心中的那份喜悦心情。她只道:“反正是要感谢你,这份感激我藏在心底,今后若有机会。我肯定会报答你!”他不知道相思树的成长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尽管心中已对陆玦死心,但是情还没有死,它们如这相思树,可以在寒冬发芽。可以在春日生长,或许也能够在初夏开花。

    与梁肇启分别之后,凌钰一路微笑往央华殿的方向去,但她一心惦念那些相思树苗,半路又往南厢折去。宫婢见她过来,不禁喜道:“珍妃。你好久没来了。”

    凌钰微笑:“我听闻允王说这里的树苗都长好了,所以想来看看。”

    “允王每一日都过来悉心照料,它们肯定长得茁壮啦!”

    笑容微僵。凌钰问:“允王每一日都来么?”

    “当然,允王不放心我们浇灌,每一日都会来。”

    心中感动更甚,凌钰蹲下身看那绿芽细长的幼苗,心中有份难以言说的情愫。梁肇启的关心是真。她却害他被梁肆启误会,心中多少愧疚。

    连着几日。梁肆启已没有再提及攻打魏国之事。

    这日天朗,高空悬挂暖阳,凌钰信步庭院,想到这几日没有再见梁肆启,不由去往他的宫殿。快到乾炎殿时,圆肚与一臣子从殿中走出。圆肚送他安静下了台阶,最后两人离殿远了,开始交谈起来。

    圆肚的神色认真,透出一股果敢,沉敛中散出严肃。他对臣子一面交谈,一面做着手势,臣子在他身前竟如一个奴仆,点着头,俯首,最后拱手应承。

    远远瞧去,凌钰心中疑惑而惊。这是圆肚么,他在指挥臣子?指挥臣子做什么?

    上前,圆肚似是听见了脚步声传来,侧眸望见凌钰,依旧神色如常,打发走了那臣子。

    他转身朝凌钰行来礼:“参见珍妃。”

    “圆肚大人在与臣子谈论什么呢。”凌钰上前,温言笑问。

    “说起天子吩咐的事情,珍妃是来看天子的吗。”

    凌钰温言道:“我似乎听到圆肚在讲,要臣子反对天子攻魏。”

    圆肚抬眸凝视凌钰一眼,淡声笑道:“奴只是担心天子,珍妃应该能够理解奴吧。”

    “圆肚大人一片忠心,我自然能够理解,只是我却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圆肚大人不亲自向天子说起,反而要借臣子之口?”

    “奴只是阉人而已,出口的话不似臣子能够让天子听进去。”

    这是真正的理由吗?凌钰却有更深的疑惑,“圆肚大人,你不想天子取得天下,不想天子攻打魏国?”

    “奴当然想天子取得天下。”

    “那为何还要如此,为何想要劝解天子放下攻魏?”

    圆肚不再回她,半晌,他道:“奴对天子绝无二心。”

    凌钰轻笑:“我并没有怀疑圆肚大人对天子不忠,大人多虑了。”不再问了,因为知晓问了圆肚也不会给她答案。凌钰往乾炎殿大门走去,圆肚突然出声,“珍妃也不想天子攻魏,对吗?”

    凌钰脚步滞住,并未回身,只道:“我是担心天子有闪失。”

    “允王的担心是真,珍妃的担心恐怕不像这一回事。”身后,圆肚悠悠吐出这一句话。

    凌钰猛然回身,“你这是什么意思。”

    圆肚毫不避讳她含怒的目光,缓步走上前来,“奴只是想请珍妃站到奴这一边,劝诫不要攻打魏国。”

    越来越不懂他的意思了,凌钰蹙眉:“你怎知我不想天子取得天下。”

    “奴已活了半辈子,没有拥有什么大富大贵,却有一双识人的眼睛。能看清楚人心底的是非所愿。”

    沉默片刻,凌钰轻轻一笑:“我是不愿天子攻打魏国,若要我与圆肚站在一条线上,我只想清楚你为什么不想天子攻打魏国。”

    “奴与妻女今生恐再无缘相见,但妻女生活在魏国,奴只想在有生之年尽自己的全力去给她们一片安稳。”圆肚静望远处,声音悠远怅然。

    凌钰被他这一席话震住,身前的圆肚是梁肆启的走狗,是大恶人,但于家庭而言却也是敢于担当的丈夫。原来真的如爹爹曾经所言。世人皆有苦痛之事。

    “我答应你,但是我的能力或许有限。”被触动心底有关于亲人的那份柔软,凌钰心软了。

    进了乾炎殿。梁肆启不知在案头凝笔写着什么,凌钰缓步上前,他竟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凌钰俯身行去礼,“天子。妾……”

    只听哐当一声,梁肆启手中的砚台生生落地。五颜六色的墨汁染污了桌案宣纸,凌钰不知,原来他是在作画。

    “谁许你进来的!”

    平地惊雷,他猛然回头,怒斥出声:“谁许你进来的。出去——”

    凌钰愕然,望着身前满脸沉怒的梁肆启,她错愕极了。他从前完全不是这个样子。不会在意她打搅他,甚至这完全都是不打搅!呆呆立在原地,凌钰亲眼见梁肆启将桌上那张宣纸狠狠一揉,甩在地面。

    凌钰霎时敛眉俯身,立马道:“妾打扰到天子。妾知错,妾退下了。”返身。留意着梁肆启,他并未再出声斥责与叫停她,任她出了殿去,在凌钰踏出殿门那一瞬,他愤怒将手上的笔凌空扔去。

    出了殿,凌钰算是对梁肆启的暴怒无常更了解一分。圆肚收拾了殿中狼藉,也退出殿来。

    凌钰叫住他:“天子在作画吗?”

    “是。”

    圆肚身后正有宫人将那张宣纸扫出,凌钰缓步上前,伸手去拿。

    “珍妃——”圆肚欲言又止。

    凌钰疑惑望他。

    古怪地看着凌钰,圆肚好似不知如何开口。

    凌钰心中更疑,打开那团揉得不成样子的宣纸,那画中是一名女子,一袭浅紫的宫妆深衣,长发齐腰,鬓中流钗斜坠。但是她的面容却被五颜六色的墨汁污得不成样子。柔和的轮廓却深印凌钰眼中,梁肆启画的人,是一个女子,他……

    “珍妃,将它交给奴去扔掉吧。”圆肚上前从她手中拿过那团纸,递给了宫人。

    凌钰紧紧望住圆肚:“她是遥苏?”

    霎时,圆肚眸光一闪,面上的惊色落入凌钰眸中。

    “圆肚大人若想我劝天子不要攻魏,那就回答我。”

    静静看她,圆肚微一点头:“是。”

    “遥苏是谁?”

    “天子唯一真心相待的女人。”圆肚回道,往前走去,“珍妃跟来吧。”

    他将凌钰带到僻静的一处地方,慢慢停下脚步,“珍妃其实没有必要知道太多的东西,不然反倒于珍妃不利。”

    “遥苏在哪里呢,死了吗,天子为何不将她纳入王宫?”凌钰只想知道心中的疑问。

    圆肚道:“她没有死,在王宫,但奴不便相告。”

    凌钰沉声说道:“我答应过帮助你,可是你也得拿出你的真心来。”

    圆肚却有些为难,“珍妃,不是奴不真心,而是不能与你说的,真的不能说。”

    真的不能够说?见圆肚的为难,凌钰竟不忍去逼,莫名其妙地,她觉得会替圆肚着想,“那你告诉我,欢宜宫中是否住着遥苏?”

    “是的,只是那场大火之后遥苏已经不在那里。”

 122 允王之情

    原来如此,原来欢宜宫确实藏着一个秘密,那里是梁肆启幼时住过的地方,也是他最爱的女人遥苏住的地方。

    “天子如此强势,做事不分道理,为什么要将遥苏藏起来?”这是凌钰唯一想不通的一点。

    圆肚摇头:“恕奴不便再告诉珍妃了,但是珍妃请不要乱想,天子再绝情,或许也不会对珍妃绝情的。”

    凌钰更加错愕。

    远处宫人拖着车运了货过来,圆肚已不再提及此事,“珍妃,回去吧。”

    凌钰再问已是无用,圆肚已不再愿意提及,回去央华殿,梁肆启没有宣她用晚膳。夜间,凌钰准备再去看一看梁肆启。乾炎殿的灯火明亮,凌钰走到殿门外让圆肚去通传。

    立在门外,她清楚地听见梁肆启微扬的声音,“通传做什么,请珍妃直接进来。”

    瞧,多变的脾性!

    凌钰俯身参礼,梁肆启道:“你过来,常常这才取出的酒。”

    “妾不会品酒啊。”

    梁肆启朝凌钰招手,“不要紧,不要紧,你喝一口。”他端起一盏酒杯送到凌钰唇畔。

    凌钰忙后退一步接下,“妾自己来。”

    只喝一小口就是。

    虽然这样想,但凌钰见那酒颜色褐得发紫,还是有些犹豫了,“妾饮酒即醉,恐怕难胜酒力。”

    “不要紧,寡人很爱喝这酒,你抿一口就是了,替寡人尝尝。”梁肆启笑着督促她。

    凌钰也只敢浅浅抿了一口,入口却极是苦涩,她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想吐舌却觉得有失礼节,逼自己忍下。

    “你好像并不习惯。”

    凌钰点头:“妾不胜酒力。平日沾惹得少。”

    “这酒工艺繁杂,你竟然不能喝,实在可惜。”梁肆启一面说,一面替自己斟满了一杯入腹。

    他已丝毫不再提及白日之事,凌钰却知他并没有忘记,遥苏是他心爱的女子,她无意毁了他的画,他怎么能够忘记。随意搭着话,凌钰笑问:“这酒是如何酿制而成的,妾真不知道呢。”

    她不过只是随口的一问。却引来平地一个惊雷。

    “用千百种活蛇闷制而成,用产下的婴儿泡制酿成,旁人是喝不到的。”

    霎时。凌钰已是面色无血!她双唇颤抖得说不出话来,早已失了声音,哑然惊立。

    梁肆启挑眉,勾起邪魅一笑,“爱妃怎么老喜欢一惊一乍。方才不是已经喝下了吗,难道还怕?”

    呆呆没有回答,凌钰猛然往殿门外冲去,俯身止不住作呕。

    这个男人丧心病狂,连婴儿都不放过!

    只是胃中翻江倒海却吐不出任何东西,凌钰好容易好受一些。猛然进殿,她再不顾任何虚妄的礼节,对梁肆启狠声质问:“天子。难道你不觉得自己的做法很不对,很荒唐么!蛇可以酿酒,但是婴儿怎么能够酿酒。他们是有血肉,是活生生的人,是新生的生命啊!”

    梁肆启安静看她。一言不发。

    心中积攒的所有不满在此刻喷涌而出,凌钰此刻有数不尽的话想要指责:“天子为何要这样残暴。天子喜欢杀人,喜欢喝人血吃人肉,天子真的觉得好吃!世间有无数美味,无数珍馐美食,天子却独独性格怪异,宛若魔鬼,置人命不顾,置天下不顾,置身旁关心你的人不顾!”

    还有好多话她都憋在心里,此刻都想一一吐出:“天子从来没有为他人想过,从来不过站在他人的立场思……”

    “闭嘴!”

    豁然起身,梁肆启扬手朝凌钰扇来。

    轰——她脑中嗡嗡直鸣。

    脸颊火辣辣地疼,唇角流出一股暖流。满口的铁锈腥气,凌钰伸手去触,手指都被唇角流出的鲜血染红。

    抬眸,梁肆启胸口剧烈起伏,满目红光地瞪她。他从来没有这样震怒过,从来没有。

    世间任何人不敢这样与他说话,独独凌钰此刻说了。

    不光说,凌钰依旧忍不住心中那些还未吐出的话语带来的不忿,她起身用尽全力推倒桌上那坛酒。

    哗啦的碎裂声惊满了整座宫殿,所有宫人噗通跪下,无人敢张口呼吸。

    凌钰昂首与这如魔鬼般的男人对视:“天子,你瞧见了吗,婴儿在哭,他的母亲在哭。”

    地上一滩水迹与酒坛碎片,梁肆启怔怔瞧去,高大的身躯一动不动。

    他在出神,没有思绪,没有发怒于凌钰,只呆呆望住地面那些不堪入目的狼藉。

    好久,他夺门而出,大殿中没有宫人敢去追。

    凌钰无力匍匐在地,浑身已经使不出半丝力气。圆肚上前将她扶起,一直摇头:“不该,不该,你不该这样与天子说话!”

    凌钰甩开他的搀扶,厉声说:“圆肚大人是天子的仆人,自然是与天子一条心。天子要你杀人你就必须杀人,天子要你折磨诸侯你也照办。是否陆公之妻的死刑就是出自圆肚大人手下之令,是否天子要你办任何事你都不会推辞!”

    圆肚双唇已经没有血色,她的目光太凌冽,只让他不敢睁眼去看。“奴去请允王进宫。”

    “不必。”

    所有宫人依旧跪在殿中,谁都不敢出声,也不敢来搀扶起她。凌钰强忍住疼痛起身出殿,初春的夜晚还在冷着,阴风直吹得她浑身发颤。

    这是第一次与梁肆启正面冲撞,凌钰不知明日等待她的是什么,或者是一通狠狠的惩罚,或许是一道死亡的旨意。不管什么结果,她都已经做了,后悔不了了。

    走在回宫的路上,独身一人,孤影被宫灯拉得单薄而长,凌钰望住自己的影子,渐渐停下脚步。她搂住双臂,只静静望住地面这长长的影子,泪水突然滚落唇角。沾惹伤口,更疼。

    这又算什么呢,离开一个自己爱的人,投奔至一个不爱的人身侧,为了活命,丢失她仅有的尊严,这又算什么呢。

    这个乱世里她已是孤身一人,每一日都活得不得已,活得要看他人的脸色。她想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惬意。如果不是山林中梁肆启如猛兽般的袭击。如果不是这老天捉弄人的安排,她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恶魔的妃子!但是……但是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她软弱。不敢死,怕死,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擦掉眼泪,从此刻起,她不要再靠梁肆启的力量而活。她得有自己的力量。这里是胡王宫,没有人真心对她,她只有自己。

    身后隐约传来脚步声,一个颀长的影子渐渐朝她的身影靠近。“珍妃——”急切而担忧的呼喊传来。

    抬眼,梁肇启微微喘息站在她身前。他赶得太急,额前发丝有些凌乱。呼吸尚未均匀,他喘着气问她:“你惹怒了哥哥?”

    轻轻点了点头,面对身前的梁肇启。凌钰觉得心中的委屈汹涌而至。

    “不用理我了,你去找天子吧,他被我气得不轻。”凌钰移开脚步往前。

    梁肇启上前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臂。

    不得已停下,凌钰抬头道:“不用……”

    “疼不疼?”他伸手来碰她的唇角。

    凌钰龇牙咧嘴。“嘶”地倒抽一口凉气:“当然疼。”

    梁肇启皱起眉头轻叹了一声:“阿钰啊,你怎能与哥哥那样说话。”

    “已经说过了。事情已经如此,我会为我的言行负责任。”到了这一地步,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梁肇启握紧了她的手臂:“我会帮你。”

    凌钰抬头,凝眸望他,“为何帮我?”他或许是这深宫中唯一真心待她的人了。

    梁肇启并未回答,握住她臂膀的手缓缓滑下,去牵她的手,“先回殿吧。”

    凌钰停下不前,“为何帮我?”她依旧问。

    梁肇启回身来,安静凝视她。他的一双凤目依旧美得惊人,周身氤氲着皎月的光华与气质。他用一双温柔而疼惜的眼睛看她,张唇欲言,却又没有回答,“并不算大事,帮你又何妨。”

    转身,他牵她的手往前。

    凌钰伸手一用力,梁肇启停住脚步,回眸,“走不动了?”

    凌钰牢牢看他:“为何不娶妻?”

    梁肇启面色惊愕一闪,不明她怎么在此刻问这个问题,“我有妾室,娶不娶都是一样。”

    “我听说有身份地位的人不娶妻只有两个原因。”忍住唇中撕裂般的疼痛,凌钰轻声说起,“一个是想利用妻位替自己谋取更高的利益,一个是想等到自己真正心仪的女子。”凝视静静看她的梁肇启,她道,“你不是前者,是后者吗?”

    夜空中凉风微动,吹拂起他的发丝,他静静看她好久,直至美丽的凤目渐渐失了光亮,“为什么会这样认为,会这样问?”

    越是没有回答,凌钰越已知晓了答案。

    缓缓抽出手,她有些踉跄。凝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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