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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谋-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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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遥遥喊道:“圆肚大人为何行色匆匆,难道天子出了事情么?”

    圆肚正欲上台阶。闻言,折回身道:“允王私自带人去了秦山。天子若知晓了不知要如何怪罪!”

    凌钰震惊,踩着雪快步上前,“允王私自带人去秦山?那你去禀报天子作何!”

    “此等大事马虎不得,虽然天子会怒,但允王的安危更重要。”圆肚返身欲走。

    “等等!”凌钰急声叫住,“你应该告诉的人是可以信任的臣子,而非天子。”

    圆肚顿住脚步,愕然看她。

    “臣子对秦山陆公一事是如何看的?”

    圆肚微微沉吟,政事本不能说与凌钰,但此刻情况特殊,他也不好回避,“诸侯的力量不可小觑,天子……臣子们请肯天子出兵秦山,支援陆公。”

    “既然臣子都是这个意思,却碍于天子而不敢反驳,此刻允王去了,岂不正合臣子们的心意,正对胡有利。”

    圆肚更是愣住。

    凌钰终于有些缓下气来,“平日与允王交好的臣子都有哪些?”

    “……大司马秦祥,少府张泽,还有曾卫将军。”沉吟一瞬,圆肚如实道。

    “你去联系他们,让他们务必替允王保守这个秘密。曾卫将军应有调兵之权,我相信他能够有不动声色调离兵马的能力,你让他派兵再去保护允王即可。”

    圆肚眼眸一亮,却依旧踟蹰,“这是大事,天子虽然责处了允王,却只有允王一个血亲,若……”

    “你这么不相信允王的能力?”凌钰几乎想要跳起来拍圆肚的脑门,“难道允王就是如此无能之辈,离开天子而不能活!”

    “当然不是。”圆肚立马否定。

    “那就是了,圆肚大人,你跟随天子这么多年,知晓的东西定比我多。我知诸侯之势不可忽视,任何一个小王若被敌国说动,伺机背叛胡国,都会是难以抵御的伤害。圆肚大人觉得陆公此人如何?”话落,凌钰暗自扑捉圆肚的表情。

    圆肚凝眉沉思片刻,眸中神色越发凝重,“他与奴一样,都是隐忍的人。当年天子强抢陆公之妻,如此残暴凌辱他都隐忍下来了,而每一次面对天子的有意践踏与挑衅,他都能够从容对待。陆公是心思缜密之人,若他势力强盛,实可……”

    实可凌驾于梁肆启之上。圆肚不说,凌钰却懂。所以她爱他,爱这个即便没有成功却依旧是英雄的男子。

    圆肚再接道:“所以天子忌惮陆公,想方设法都要折辱陆公,此次秦山雪困,天子也是有意的。但……但若真的冷漠视之,却会令他国小王心寒。”

    “既然圆肚大人知道,那就不要再阻拦允王了。允王知晓大局,所以他才敢亲自领兵出走,圆肚大人还想告诉天子么?”

    话到此处,自然已经没有必要。圆肚望住凌钰,渐渐笑开:“奴不知珍妃如此聪睿。”

    凌钰一笑置之。“圆肚大人快去通知臣子吧,这需要他们的帮助。”

    圆肚俯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只是才走出几步,却被凌钰突然叫住,“圆肚大人方才说陆公与你一样,都是隐忍的人,难道你曾受过什么苦?”突然想起这句话来,凌钰禁不住问道。

    圆肚背影一僵,并未回头:“没有什么,只是奴仆之累罢了。”他下了台阶。匆匆离开。

    确实只是一个奴仆,可凌钰心中却隐约觉得不似这般简单。但圆肚与她无亲无故,她没有细想。未放在心上。此刻倒不用去找梁肇启了,凌钰想到陆玦送的红豆,自己多日没有再去南厢看过了。

    这一去南厢,身体不如在外面寒冷,南厢仿若一个大温室。呆得久了连人都会变得慵懒。凌钰走去里边的空地,远远便见宫人拿着花洒在浇水。

    她加快脚步上前,俯下身细看几眼,惊讶道:“这是相思树的苗啊,何时种的!”

    宫人俯身回:“珍妃有礼,这是那一日您与允王带过来的种子。前日发了芽,已经可以栽种了。”

    凌钰惊喜极了,蹲下身抚弄还未成形的小小绿叶。心中盈满了难以言说的喜悦与感动。

    宫人笑道:“允王前日亲自种下的,命奴们好生照料,特意给南厢添了许多炭来。”

    身形一僵,凌钰怔怔抬头:“允王一直都在照料?”

    “当然,允王很喜欢这些花草的。”

    凌钰起身缓步往前。放眼一大片都是嫩绿的芽儿,这勃勃生机令她感动。转身走出南厢,她的思绪有些乱。外面依旧大雪纷飞,她因为一己私利而让梁肇启去冒险,真的有些自私了!

    但这并非算是私心,这也对胡国有利不是么。

    这样的纠结中,凌钰还得去陪伴梁肆启,她要将他哄得开心了,他才不会去找梁肇启,不会发现梁肇启的私自离开。

    晚间入睡,凌钰从枕下摸出一颗红豆,即便没有光望不见它们的样子,她也喜欢这触感。枕畔是梁肆启的呼吸声,凌钰总在他这安稳的呼吸声中睁眼想自己的心事。

    第二日,在臣子与凌钰营造的忙碌下,梁肆启没有提起过要见梁肇启。他忙碌完大司马秦祥等候审批的折子后,被凌钰以身体不适请去央华殿,梁肆启是奇怪的人,他的脾气太难揣测,几日前对凌钰发怒,几日后却对凌钰关怀备至。

    午膳时分,黎嫔宫中传来消息,黎嫔不慎雪中摔倒,腹痛难忍。凌钰与梁肆启匆忙去探,黎嫔果真摔得不轻,刮伤手腕,索性腹中胎儿无事。梁肆启留下照顾黎嫔,凌钰一人独自返回。

    才过去一日而已,她心中因为担忧却觉得时间过得太过漫长!不知如何打发这闲散,凌钰又去了南厢,静坐观望一片花开。她从腰间拿出那颗红豆把玩,一时无趣与院中宫婢说话。

    “你们都是允王的人么?”

    宫婢温顺一笑,“奴们都是从允王府调过来的。”

    他们一举一动极为认真,一颦一笑也皆温顺,到底是那一句话,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仆人。梁肇启外表虽然清傲,内心却是慈悲,而他的宫人与他也相差无几,都有善良的品性。凌钰喜欢这里,偌大的王宫只有这里是真正的一方净地。

    “允王待府中侧妻都好么?”凌钰突然也八卦起来。

    宫婢也不避讳,眨眼思考了一瞬道:“倒是不错,但允王还无正妻,若有正妻,应该更好。”

    “允王为何不娶妻呢。”

    宫婢摇头:“奴也不知了。”

    凌钰觉得自己好笑,竟在无聊时问起这些八卦来。坐得久了,她便起身离开。

    外头的雪还是不见停势,小心下了台阶,凌钰走在偌大的旷地上,放眼一片白色,世界纯美得令人惊叹。只是冰天雪地中,只有她孤身一人,到底冷清落寞!

    手中的红豆渐渐生温,握得太久,凌钰一直没有放入腰间囊中。

    远处宫墙四角都积满厚厚的雪,那扇宫门也紧紧闭着。那是青宣门通往王宫的一扇大门,若诸侯来王宫,那扇大门便会敞开。静静望去一眼,凌钰转身,轻轻叹息。

    在她叹息出口的一瞬,耳中剧烈一声“吱呀”响起,啪嗒——檐角的积雪落到地面上了。

    空旷之地,回音更烈!凌钰愕然回眸望去,那一挺拔的人影迈步走来,即使脚下有厚厚积雪,他也走得稳妥,凌寒无畏。棱角分明的轮廓硬朗,恍如冬日积雪消退升起的太阳。

    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

    他回来了,陆玦回来了!

    错愕立在原地,隔着漫天飘飞的大雪,凌钰不可置信睁大双眼。

 115 相见陌路

    陆玦身后还有同来的梁肇启与几位臣子,青宣门大敞,凌钰并没有看错,那确实是陆玦回来了!

    此刻归来,她并不认为是梁肇启去将陆玦救回的。这短短三日时间,梁肇启根本赶不过去,只有一个可能,陆玦成功从秦山脱险归来。但若只是脱险,依照他的性格是不可能带着这样一身光芒往青宣门进,凌钰震惊过后,心中盈满喜悦感动,陆玦能够回来,多半已是剿灭秦山匪寇!

    隔着茫茫白雪,她却渐感浑身僵硬,想要退,脚下却似生了根,不听她使唤,也挪不动分毫。陆玦已经快要走近了,每一个脚步都铿锵有力。

    他们中间隔着飞雪,她直直望他,而他也静静在看她。周遭的人与景都再入不了眼,她整个视线中只有他。手上的红豆再无力气握住,滚落雪中。

    陆玦就停在她身前一尺之距,四目相对,俱是无声。

    她可以说什么,她能够说什么?

    他要说什么?似乎也没有话可对她讲!

    白得无暇的雪中映衬出一点鲜红,那夺目的色彩狠狠刺痛陆玦的眼,微微眯起眼眸,他缓缓蹲下身去捡。握入掌心,还有她的余温。

    凌钰怔怔看他,迎面吹来的寒风几欲让她眼眶涌泪,缓缓从他身上移开目光,她知,身侧还有梁肇启与臣子在。

    “珍妃的东西掉了。”轻轻的几个字从陆玦口中逸出,沉磁凛稳的声线牵动凌钰的心脉。

    他朝她伸出手,摊开手心,那颗红豆安静地躺在他掌中。

    静静望去,他掌心有一道伤口,并不长的红痕,却足够令凌钰心中揪痛。那是新伤。他疼不疼!

    伸出手,她的手指却没有去拿那颗红豆,而是轻轻抚摸那道伤口。她的袖摆宽大而长,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旁人只知她是在取回自己的东西。趁这短暂的瞬间,凌钰去抚那伤口,她凝眸望他,在他深沉的眸中体味到他的思念,但这一份思念转瞬即逝,他已想要抽回手。

    凌钰猛然握紧。隔着宽大袖摆,他们的手交缠在一起。他试图抽回,却被她紧紧握住。她从来没有过这样大的力气。仿佛是溺水的人在绝望中抓住一根救命缰绳,她死死握住,半分都舍不得松开。

    陆玦眉头不着痕迹一皱,终究还是抽出手,他一点一点挪开。面色沉静,“臣下给珍妃见礼,臣下欲去觐见天子,先告辞了。”

    感到手中紧握的全部一点一点流失,凌钰怔怔凝眸看他,终究松开。“陆公是得胜归来么?陆公手上受伤了。”不再去看他。她只将目光投向远处。

    “臣下无事。”这一句无事,他终究心软,语气变柔。只是说与她听。就像以往他深夜忙碌政务,她半夜醒来后赤脚走到他身侧,带着惺忪睡意喃喃责怪“还不睡”,而他会回她“无事”。只是再有情,也都无用。

    梁肇启走上前来。关切道:“珍妃为何站在这里,外面雪大。快先回去吧。”

    凌钰点头,“允王无事吧?”

    梁肇启朝她安慰摇头,“之后再与你说,我先与陆公去见天子。”

    侧身,凌钰替他们让出路来。

    陆玦从她身侧擦肩,身影渐行渐远。

    他走了,但是,回来就好!

    转身往央华殿迈去,凌钰摊开掌心,那颗红豆耀眼得刺目,而她掌心竟斑驳地显出几点红色。凌钰一震,心痛难忍,是陆玦的血,他手心伤口被她方才握得太狠,是她弄破了他的伤口!

    陆玦的归来并不让梁肆启意外,同样地,他也没有表现出高兴。只是他是天子,会用冠冕堂皇的话语表扬陆玦,称赞他是无人能敌的英雄。抛开身怀有孕的黎嫔,梁肆启在大殿与陆玦畅饮。

    “陆公是如何从秦山脱险的?”举起酒杯,梁肆启随意问。

    “秦山雪厚,寇贼会外出觅食,臣下不过守株待兔,布下陷阱。”

    “那为何会传陆公有难,生死难测?”

    “天子勿怪,这是卞耶与曲国太过担心臣下安危。藏身雪山之中轻易不可现身出山,不然让敌方扑捉到脚印,势必就打草惊蛇了……”

    陆玦的解释没有完,梁肆启已大笑道:“哦,确实如此,只是陆公也亲自上阵,藏身冰雪之山,陆公也吃了不少苦吧。”

    “为天子做事是臣下的职责。”

    梁肆启昂首大笑,浑厚洪亮的笑声回荡在大殿:“陆公是否会怪寡人没有派人去支援,寡人一直都信陆公不是如此无能之辈,信陆公定能凯旋而归。”

    陆玦抿唇淡笑,微微颔首,“天子说笑了,天子之举自有天子的道理,况且还派了允王相救,臣下衷心感动。”

    “哦?阿允……”梁肆启饶有深意地望住一旁站立的梁肇启,浮起一笑,“阿允去得晚,寡人于心有愧呢。”他也是聪明的人,瞬间已懂其中来龙去脉。

    梁肇启俯身请罪,“是允去得晚了,任天子如何责罚皆可。”

    时至此刻,陆玦已能料到梁肇启相去并非是梁肆启的意思。他道:“允王此去帮助臣下不少,并非有过。”

    “寡人岂会怪罪了有功之臣,当然都该奖励。”梁肆启一笑,“陆公暂住南厢,寡人再留陆公几日,多作款待。”

    陆玦起身道:“天子的好意臣难推却,但臣下已离开卞耶太久,怕耽误国事,也怕于胡不利,臣下欲返卞耶,希望天子恩准。”

    梁肆启唇角微扬:“陆公忧心国事,寡人实感欣慰,既然如此,那陆公再在王宫留一日吧。”

    陆玦微顿:“这几日飞雪不歇,臣下……”

    “陆公难道连这点时间都舍不得给寡人?寡人与珍妃再款待陆公一次,陆公这一语倒是让寡人没了好心情。”

    直白的话语出口,陆玦道:“天子隆恩,臣下领命。”并不是因为梁肆启不高兴,而是他提及了凌钰。

    从乾炎殿出来已是深夜。陆玦在宫人的带领下往南厢去。一路飞雪疾驰,宫人一直领他走在游廊内,避去外面冷气。宫人道:“天子见陆公手上有伤,命人送来了上好的药。”

    “替我谢过天子。”

    宫人谄媚:“哪里,陆公是天子的得力干将,这是应该的。”

    陆玦只作不经意道:“我此次回得匆忙,也来不及给珍妃送上礼物,天子很宠珍妃,此次我应是失礼了吧。”

    宫人忙摇头:“也不尽是,天子待珍妃……奇怪得很。时而宠,时而也会责罚。”

    “责罚?”忍不住提高声调,陆玦心一紧。

    “这王宫中哪个女人能得天子长久的宠呢。还不是宠过一时就算了。”宫人不以为然,唇角轻笑,“珍妃此刻虽得宠,却难保以后也能如此。前几日可不是个例子,得罪了天子。被罚跪雪地,若不是允王求情,恐怕早已没了性命吧!”

    硬朗的轮廓顷刻覆上寒霜,藏于袖中的拳头收紧,陆玦眸光一沉,淡声问:“果真如此么。天子初次待一个妃子这般声势浩大地隆宠,却也会责罚珍妃?”

    “自然不会有假!”

    宫人又一路与陆玦说起话巴结奉承,陆玦无心再理。等到南厢殿门,他从手上取下那枚扳指丢到宫人手中,“难为你一路带我穿风越雪。”

    宫人自然高兴,喜笑着接过,抬头。陆玦已进了殿去。

    梁肆启大婚这段日子,陆玦已在南厢住了十日。再次进来并不陌生,甚至他对整个胡王宫都不陌生,对待敌人,他总会摸清楚对方境况。

    殿中已有伺候的美妾,才一进殿便俯下身替他换掉沾雪的鞋子,为他宽衣解带,“陆公,热水已备好,奴伺候您沐浴。”

    未语,只颔首进了里殿。

    美妾有灵巧的一双手,不仅替他按捏得舒适,还能撩起他作为正常男子那身下的烈火。陆玦唇角微微扬起冷笑,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梁肆启眼中,他知道的。在美妾替他擦拭身上水迹的时候,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接下来的事情如梁肆启的预料,没有男人不爱美丽的女人。逢场作戏他已熟练,逆境之下,他深知隐忍。

    身下的女人娇声喘息,承受不住他猛烈的冲撞时伸手乱舞。她的手不小心抓住了他的手掌,掌心被冰川划伤,还留着未愈的伤口。刺骨的疼突然让他清醒:一片纯白里,雪花簌簌横在他们中间,她目光里含着从前的情绪,担心、欣喜、悲伤,是爱,她如一个孩子祈求着想要得到自己的玩具一样哀痛看他,紧紧握住他的手。只是他没有能力去回握,因为——他已感到疼了。

    感到疼至流血,那么这份爱就不再有意义。此刻,他是这样想。

    梁肆启的承诺在第二日兑现,他携凌钰款待陆玦,用尽饕餮珍馐,备了一场盛宴。

    席间,这两个男人频频举杯,秦山剿匪是梁肆启对陆玦的考验。他在考验这个男人是否能够从冰天雪地的惊险中得胜归来。不管是什么结果,这足矣表明梁肆启对陆玦的不信任。

    心知肚明,却不捅破。

    他们大笑举杯,豪爽饮下。梁肆启搂住凌钰在怀,朝陆玦笑道:“寡人的爱妃其实也担心陆公,欲让寡人派兵支援。但妇人之见不可当真,你瞧,寡人就是赌定了陆公可以得胜归来。”

    陆玦起身举杯,目光从凌钰身上扫过,“臣谢天子信任,也谢珍妃这份担忧。”

    凌钰只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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