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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锁心[出版]-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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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我来。”
    也是,此时此刻,应该是老皇帝更着急护犊子,当然是他查。
    “李家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我。”他的声音听着很是低沉。
    “那个人对你是不错。”虽说李玄与我有血脉渊源,但因从未见过他,或者见过但没印象,所以关于他的功过,我没有半点感受,甚至还有些仇视,就像他对老皇帝的感情。
    他对我不尊敬父母的态度始终很介怀,可又知道说服不了我,也没有立场来说服,只能无言。
    我不知是何时睡去的,只觉睡梦中在空中飘忽了一阵才落进温暖的被褥里。他待我,犹如他待小孽障,十分体贴。这多半是由于我的身份,因为我身上流着李玄的血。
    他仍然不习惯与我同榻而眠,不过若是我在书房睡着了,他也不会叫醒我。
    只是每次这么睡后,次日早晨,小孽障都会嘟嘴,因为她觉得被爹娘给抛弃了。
    沈家父子是四月中旬离开的京都,离开前,特来向李卒告辞,同时也给他提了个难题。既然沈家被他拉下了水,总归要有些保障,譬如儿女联姻——沈伯彦为儿子沈鹏昊求亲,目标自然是我们唯一的女儿。
    而他的意思是只要沈鹏昊能让小孽障同意,他不反对。
    这招倒是聪明,既不得罪沈伯彦,也让我无话可说。
    沈伯彦走后,皇帝的诏书紧跟着下来。
    诏书上说他“公行不忌,行为不典”,倒没有半句涉及“兄妹”的内容,所以只是罚去一年的俸禄,以及暂时停了摄政的公职。但他手里仍保存着东军的虎符,朝会照去,只是位子不在文武两班之列,而是移到了编外,只有听看权,没有话语权。
    这显然是老皇帝的意思——用他,但同时也防他。
    自此之后,他便经常凭着旧伤复发的借口不上朝,书案上的公文反倒比以前更多。他手下的几名幕僚,诸如喻泰、燕生这些人出入王府也更加频繁,因为他在筹划入齐的大事。
    有事可忙时,他时常会忘记我们的存在,甚至在东省一停就是三四个月,
    入了冬后,倾倾从月革被接回来,院子里这才增了点人气。
    有倾倾在,我终于可以放心出门。
    先前我在京郊的院子里存过一些药材,已经四年未动,打算去拿回来。
    熟知竟在别院里发现了他的一个小秘密——一对母女。
    看着眼前这个温婉的女子,我差点忘了来这儿是为了什么。
    “夫人。”胡生居然也在,能让李卒把胡生留在这里,可见这对母女的地位不俗。
    “后院的酒窖里有药,全都帮我拿出来。”我站在前厅门口,对胡生吩咐一声,不打算进屋。
    “是。”胡生听命离去。
    那女子见状开口:“外面雪寒,夫人道屋里坐吧。”
    “不必。”我摘下手套,拍拍身边的皓雪。
    “娘,白色的狗。”一个童音钻到皓雪跟前,害这家伙脖毛直立,龇牙咧嘴。
        这是个漂亮的小女孩,比小孽障大不了多少,但更瘦弱一些。
    “步尘,不要没礼貌。”女子低低教训一声小女孩。
     步尘……连名字都那么像李卒的嗜好。
     我转过脸,看向满院子的梅树,什么话都没再说,直到胡生把药都极进了马车,我径直上车。
    我先前曾说过,如果知道他有其他女人,我一定会亲手杀掉。真有了,我居然当下没有动手。
    直到冬至的前一天,他才从东省回来,此时我正在闭关制药,小孽障也跟我一起。
    “夫人,小姐,王爷回来啦!”倾倾在外面拍门。
    我看看小孽障,小孽障看看我。
    再有半个时辰就可以大功告成,一定要看好火候,所以不能出去。
    “倾倾姨,你让爹爹在门口等。”这是小孽障的第一炉丹药,花了十多天的功夫,她舍不得半途而废。
    半个时辰后,灭掉炉火,丹药大功告成,小孽障欣喜异常,这才纵身跑去开门。
    李卒和倾倾都在门外。
    “爹爹,我做出东陵散的解药了。”小孽障搂着他的脖子欢叫。
    “为了这东西就把爹爹关在门外?”他亲了一下女儿的额头,顺手擦掉她脸上的灰尘,“去屋里看看,你要的东西爹爹有没有记全。”松手放开女儿。
    小孽障笑嘻嘻地跑进正厅,寻她的礼物去了,轻轻也跟着一道。
    耳房里只余下我跟他,一个在门槛内,一个在门槛外。
     他看我的眼神别有用意,大概胡生己经告诉他我去过别院,发现了他的小秘密了吧。
    他这是想看我怎么质问他?
    抱歉,我不会!
    我倚在门柱上,冲他笑笑,随即合上门。我的毒药还没炼成,毒药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梅子哭。
    “绝尘独一色,花影弄疏清。步行梅子下,多是不归行。”这是他写的,既   然他这么喜欢梅花。我就专门送他一味幻药。
    厅里的嬉笑声一直到亥时才停,他们父女叙完旧,我的药丸也熬制成功。
    从耳房出来时,外面正在下雪,毛茸茸挂了满满一枝头。
    他书房的灯还亮着,我却转身进了寝卧。
    倾倾已然趴在小孽障的床边睡着。
    我伸手试试浴桶里的水,尚未冷透,便不再叫醒倾倾去拿新的。
    洗完澡,吹灯,睡觉。
    因怕北风太吵。睡不着,我特地给自己用了点睡香,结果一夜无梦。
    “娘,看,爹爹带来的酸梅,是沈鹏昊的娘做的,爹爹说你爱吃。”我人还没爬起来,就被小孽障往嘴里塞吃的。
    我实在没胃口,便推开:“倾倾呢?”我头疼得厉害,怕是昨夜头发未干就睡着的缘故。
    “夫人,什么事?”倾倾刚好端脸盆进来。
    “到耳房的红木箱里拿些止痛散来。”
    “哪里不舒服吗?”她放下脸盆过来试我的头,“夫人,您发烧了。”
    我抬手摸摸额头:“上次给小孽障的荆桔丸还有一点,也拿来吧。”荆桔丸是我专门配来给小孽障治疗风寒的,记得还剩下几粒。
    吃过药,我躺到晌午才能起床,其间并不见他,估计又出去忙他的事了。这倒好,我不问,他居然也不说。
    倾倾给我盛了一碗白粥,刚吃一口,就见胡生匆匆进门。
    “夫人,王爷想跟您这儿拿些止咳的药。“
    他跟我拿药?少见的事。
    “谁用的?”
    胡生顿一下:“别院里的客人。”
    “不给。”我淡淡回他一句,继续吃我的饭。
    “夫人,是小孩子,咳嗽得太厉害,太医的药也喝不下,王爷才让属下来夫人这儿。”
    我不再言语,说过不给,就是不给,他来也一样。
    倾倾晓得我的性子,知道硬来不行,便偷偷到耳房里取了几味止咳的药塞给胡生。
    因为头疼,我断断续续躺了一天,一天他都没回来,不但如此,掌灯时,他居然还把病人带回来让我医!
    看着小女孩在我面前咳到喘不过气,我却单手支颏,慢慢欣赏。
    我是杀人的,善心早喂给了姜老头当年那条金蟒,别期望从我这儿找到那玩意。
    孩子的母亲见我不救,直盯着李卒不放。
    “有什么条件,你说吧。”他坐到我对面,开口询问。
    屋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眼神都在他和我身上。
    我低眉冥思,继而自桌上的丹药盒中取出昨夜刚制成的“梅子哭。”:“这是刚炼成的‘梅子哭’,我还不太了解毒性,准愿试一下味道?”
    孩子的母亲直点头,她愿意,不过李卒不愿意。
    “我来。”他挡去孩子母亲的手。
    “你不行。”我耸眉,他吃过我的醒罗丹,试药不准。
    他因我的话蹙眉。
    “王爷,属下来吧。”胡生出声打破僵局。
    我觑一眼胡生。好,既然他想找死,那就让他尝尝,我把药递给倾倾,倾倾却迟疑着不肯给胡生。
    最后是胡生亲自取走,服下。
    见他服下,我才起身来到床边,给小女孩摸脉。
    小女孩的脉搏急促无序,偶尔还有停顿,眼膜和舌苔也均有异样,且颈脉凸出,心窝起伏大,腹部胀鼓,双腿浮肿,更伴有呼吸不畅……
    我不禁松开手,看他一眼:“准备后事吧。”这小家伙五脏六腑均己损坏,多则一两个月,少则十天半个月,小命也差不多了,难怪太医也不愿插手。
    小女孩的母亲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她身边的丫鬟怎么拉也拉不起来。
    “求你救救我的尘儿……那女人拽住我的裙摆不撒手。
     我看了她半天:“凭什么?”给我一个救她的理由。
    她无言以对,改而望向李卒,期望他能说服我。
只要他敢开口说一个字,我绝不插手给这女孩治病!
    他了解我的性子,所以只是盯着我,什么也没说。
    我转过身,打算回屋,却见小孽障站在一边呆呆地看着我,眼神中有着浅浅的不解和失望。
    “夫人……”胡生硬挺着站起身。
    倾倾见胡生这般模样,也轻拽我的衣袖。
    我天人交战了半天,终于还是走了回头路,但这都是为了小孽降——我极不喜欢她刚才看我的眼神。                                                              
    “小孽障,你若乖乖去睡觉,娘就开方子。”
    小孽障嘴角差点翘上天去,撤欢地往寝卧里跑。
    我示意倾倾拿笔来。
    我先开了猪荃、泽泻这类的利尿药方,至于其他药方,还需仔细钻研。
    “把她先抱进耳房。”
    李卒弯身把床上的女孩抱去耳房安置。
    孩子的母亲也想跟着进去,被我拦下:“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犯病的?”
    那女人遂道:“大概一个月前,她染了风邪,高烧退后,一直咳嗽,说胸闷,大夫说是风邪未愈,便一直喝着药,可越喝越重,终致饭食不进,只饮些白水。这几天不止咳嗽止不住。每日还要呕吐三四次,睡觉不能躺平,今天还腹泻了两次。”  
    我细细记下她的话;见李卒过来,对他道:“不要随便进来打扰,我自会把药方挂在门上,准时备药就行。”看一眼眼前那个哭啼啼的人,“还有,安静点,我不想听到唧唧歪歪的杂音。”我啪一声合上门,把众人关到门外,懒得看他们的嘴脸。
    这小女孩的病我在西南见过几次,因风邪引起心毒,以致心脉损坏,导致全身内脏衰败,治起来相当费力,但也不是不能治。
    一连四天,我基本都在药房里待着,唯一见的人就是倾倾。其间药方改了不下十次,终于找出了一服最适合小女孩的。
    “夫人,您先把药喝了吧。”倾倾一边帮我擦头发,一边小声劝诫,“瞧您又开始烧了,别把自己的身子熬坏了。”
    我忍不住冷哼:“是谁求我救人的?现在倒装起好人了。”这丫头为了帮胡生,当初求我时的嘴脸可不是这样。
    “此一时彼一时。您瞧,那孩子这两天的气色转好,能吃下东西,也能躺下睡觉了,您也该休息一下了。”
    “等这炉药炼成了,她的汤药便改成药丸,喝进去的水少了,恢复起来会更好,到时我就可以休息了。”
    “您就抽个工夫把药喝了,也不搭工夫的。”她把药碗端给我。
    我看都没看:“我不喝这东西。”苦得要死。
    “药丸都吃完了,不喝药,烧怎么退啊?您若再不喝了,王爷可真要不高兴了”
    “他?”我冷哼,他关心的是床上这丫头吧?“端走。”
    倾倾劝不过我,见药凉了,只能端出去。
    次日晌午,我终于推门出来。
    外面,冬阳正赤,冰天雪地间一片红彤彤,好个大快人心的景致!
    “娘——”小孽障扑到我身上,“小姐姐好了吗?”
    我想一下道:“好是好不了了,不过只要她定时吃药,还是能话下去的。”
    “娘,你真厉害!爹爹说连皇帝的大夫都治不好。”
    “不是他们治不好,而是不敢治·”那些老家伙,在宫廷里行医行出个毛病,官官相护,一个说不好治,所有人便一个说法。
    “娘,你发烧哦。”她用脑门贴着我的。
    “一会儿泡个药浴就好了。”我梳理一下她的发包,“谁让你叫那丫头姐姐的?”
    “爹爹说我应该叫她姐姐。”
    “是吗……”等那丫头多住几天,我瞧你还会不会再叫她姐姐。
    拉着小孽障回屋时,正好撞上李卒和那女人从耳房出来,胡生则抱着小女孩。
    “夫人,谢——”女人屈膝福身。
    我瞥过一眼:“不要以为她就此好了。这病会跟着她一辈子,以后最好看紧点,风邪、腹泻都会让她复发。”实在累得够戗。我需要去床上躺一躺。
    孰知刚跨进寝室门口,胳臂便被握住。除了他,没人敢这么对我。
    我不耐烦地回身看他一眼。
    “先喝药,再去睡。”
    我甩开他的手。我不喝,谁能逼我?


第二十章 间隙
    朦朦胧胧中我听见有人说话,还拿着冰凉的东西在我掌心摩挲。
    我半睁开眼,是倾倾,还有小孽障。
    闭上眼,想继续睡,可是她们太吵,烦不胜烦,只好再睁开眼。
    倾倾正拿白酒往我手心擦拭,小孽障坐在床头,李卒站在她身后,他带来的
那个女人则站在床尾,也拿着白酒往我脚心擦拭……
    我下意识抽回脚。觑那女人一眼。
    “娘,你醒啦?”小孽障抱着我的脖子欢叫。
    “夫人,您终于醒了,奴牌都快吓死了。”倾倾欢喜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我缓缓爬起身,莫名其妙地觑一眼床边的人:“什么时辰了?”
    “都快天亮了。”倾倾扁着嘴,“要不是王爷睡前来瞧,还不知道您烧得这么厉害,叫都叫不醒。”
    我暗暗呼一口气。心道这些人真烦,我没睡足当然不愿意醒。
    “夫人,您快把药喝了吧?”倾倾端来一碗黑浓的药汁。
    我别开脸,随手推开,却被他接过去,坐到我身边。
    “喝完再睡。”他的眼神有些不悦。
    “拿开。”我本来想泡了药浴后,一觉睡醒就没事了,现在倒全被这些人给搅和了。
   “夫人,这是饴搪,喝完后含一粒在口中,便不怕口苦了。”那女人捧过来一碗饴糖,“都是为了尘儿,才害你病成这样,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我又不是为了她才救那女孩,只是不愿小孽障失望而己。
    “你们都出去。”吵得我头都疼了。
    “你们先出去。”李卒对众人吩咐一声。
    连小孽障也被倾倾抱回自己屋,卧室里只剩下我跟他。
    我倚在床头,打算看他说些什么。
    他放下药碗,向我陈述那对母女的身世——
    那女人姓柳,柳画影,是李玄之妻刘氏在一品楼收下的养女,也是陪伴刘氏度过人生最后一段日子的人,据说吃了不少苦,刘氏死后,有被辗转卖过好几个地方。被胡生找到时,母女俩已经奄奄一息,这些都是三年前的事。
    三年前我跟小孽障还在月革,就是说这母女俩在他身边三年了……
    他还证实有福气,父亲这边一个妹妹,母亲那边又一个,当真有齐人之福。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苟且之事,不过看他的样子,不像,但那女人可就难说了,若是我现在去把那女人毒死,他定然不愿意。也许该等等看他自己怎么处置。
    我端过他手中的药,一饮而尽,这么一来,他便可以早早出去。
    从次日开始。柳画影便亲自为我准备餐食,倒茶端水,像是真把我当成了恩人对待。
    而那柳步尘则仍躺在床上,半个月后才能下床,身子瘦得皮包骨头。小孽障却极爱往她房间跑,甚至不吝把皓雪和小黑让给她玩。
    直到有一天,她悻悻地来到耳房,无声地坐在我身边,好半天不吱声。
    我看她一眼,故意没开口问。
    “娘——”她终于忍不住,偎过来抱住我的胳膊,“步尘姐姐的病什么时候才好?”
    “不是说过了,这辈子都除不了根。”我凉凉道。
    她嘟嘴:“那我也要得这个病……”
    “休想。”这些日子我一直泡在耳房里,就是为了给她找强身健体的方子,担心她像屋里那个小女孩一样变成药罐子,“娘曾跟你说过什么?就体这世上的人都放弃你,自己也要活得好好的。”
    “可是,要是我也生病了,爹爹就会更疼我……”
    砰——
    关门声打断了小孽障的话。
    倾倾抱着一罐蜂蜜进来。瞧那气呼呼的眼神。显然也是受了什么委屈:“夫人,我想回月革。”
    倾倾心仪胡生,这是我近来才发现的。不过对方的心显然在屋里那对母女身上,这就叫做明月照沟渠吧?
    我伸手蘸一指蜂蜜入口:“瞧你们这点出息。”被人欺负了,只知道后退,“倾倾,你去收拾一下东西,咱们下午搬到别院住几天,这里太挤了。”
     倾倾讶然,瞧那眼神里的意思,似乎我也好不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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