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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锁心[出版]-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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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是无药可救了,至少不能再连累了下一辈。
  “小姨,你回京城吧,你回了京城,伯伯就不会那么辛苦了,你不知道那些丑女人为了嫁给伯伯,多烦人。”入了夜,我坐在床边,臭小子睡在床上,向我大报“军机”,“我跟伯伯说过好几次,让他把你接回去,可他太忙,小姨……你就跟我们一道回去吧……”话说多了,他也困了,却摇着我的衣袖不松手。
  我伸手抚一下他的额头,心道:不知阿梓想不想孩子……小孽障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她每日都习惯带着皓雪跟我去药园,现在整天闷在王宫里一定受不了。
  我抬眉看一眼窗外的月牙儿,休息了一整天,也该起程了。
  我伸手将臭小子的被褥拉好,拾过椅子上的长袍和围巾,一件一件仔细穿好,裹上,最后合上窗扇,看一眼床上的人儿,下楼。
  楼下站了四名侍卫,多半是下午那个喻军师留下的,不知是为了看护小辉,还是为了监视我。
  我爬上马背,马走几步,这些人便跟上几步,甚是讨厌。
  一直走到渡口,这些人仍紧跟不放。
  “娘——”渡口的码头上,一个小黑影往我这方向跑,身后还跟了条巨狼。
  我很少能有惊讶到说不出话的时候,这小孽障越大,这种机会也跟着越来越多。
  “你怎么来的?”我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我不过刚从月革出来半个月,她是什么时候来这儿的?
  “白翼说中原人都是坏人,不让我出来找你,我就带了皓雪,是它背我出城的。”小孽障拽住马缰,声音转为悄语,“皓雪知道一条小路,一下子就能从山里钻出来。”说罢这句,声音才转成正常,“后来我饿了,就在松林子里坐着等他们来找我,灰影就来了,然后,就带我来找爹爹了。”
  我全部的无言最后化作一道冷哼:“皓雪。”手掌心暗暗捏住一粒丸药,打算教训一下带着小孽障到处乱跑的家伙。
  “嘿嘿。”小孽障却缩着脖子偷笑,“娘,虫虫我己经从皓雪肚子里取出来了。”
  小孽障口中的“虫虫”是上次皓雪驮她进雪山差点被冻死后,我放进皓雪肚子里惩罚它用的,居然被这小孽障给取了出来?她倒是学得挺快!
  “娘,抱抱——”她拍拍小手,向我邀宠,“我们快回家。”
  这倒是新奇,她第一次来中原,应该不会这么急着回去才对。
  我翻身下马后,一抹人影也缓步立到我们跟前,挡去了大半的月色和星光。
  自那晚在东阁的事后,我不再见他,到现在已经两年了,想不到依然还记得他的气息,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忘干净。
  “哼。”小孽障见李卒过来,使劲往我身边靠,像是跟他结了仇,这可是难得一见。每次他到月革时,小孽障都会兴高采烈,他走时,又会号哭半天。
  “敢一个人偷跑出来,做了这么大的错事,爹爹不该揍你吗?”他低道。
  “我是出来找娘的。”
  小孽障从出生到现在三年多,从没被人动过半根手指,第一次挨揍自然不高兴。不过这次也是把他给惹到了,否则以他那宠溺家人的性格,又怎会动手?
  “哼,爹爹是坏中原人,不理你了。”
  他俯身,一把抱起闹脾气的小孽障:“饭还没吃,先去吃饭。”
  他这话像是对我说,又像是对小孽障说。
  “不吃。”天下间恐怕也只有小孽障敢对他大打出手,而不会遭到惩罚,“我要娘抱抱。”不过她的力气对她爹一点作用都不起。
  他引我们去的是们于万郡城郊的一处小院子,不大,只有三四间竹屋。
  进了屋后,见他身上仍穿着官服,应该是忙完公事直接过来的,可见小辉的话没错。
  我并不打算与他同处一室,何况我也不饿,转身想去找间空房,迎面正碰上那个喻军师。他此时收起了那份轻薄的笑意,倒是个可以看的人,瘦高、清俊,有几分倜傥。
  “夫人的病可好些了?”他对我拱手施礼。
  因他堵在门口,我没能走出去,便侧身倚到了门边。
  他的话引来了李卒的关注,视线从小孽障身上转过来。
  “娘,你的手好烫。”小孽障跑过来,拿着我的手掌贴在她额上,“是不是又被虫虫咬了?”
  喂蛊时,我是会偶尔不小心被咬到,中毒后难免会有一些发烧、出血的症状,所以小孽障以为我是中毒。
  “不是。”
  “娘,我从伊娃姑姑那儿拿了好多药,就是屋里。”小孽障勾着我的手,将我往隔壁屋里拽。我这才知道原来她住这里,可见是他不愿将我们公之于众。
  “娘,你困吗?”小孽障把盒里的药丸哗啦啦倒了一桌,见我手支着下颚,双眸半闭,不禁把小手伸到我面前晃两下。
  我勾唇,知道自己刚睡过一天,不可能这么快就困,肯定是这小孽障对我下了迷药。我真不该为了不让她捣乱而教她用毒,现在居然害到了自己。
  “你自己配的?”我的迷药不是这个味道。
  “嗯,皓雪带我在雪山里找到了白色香草……”她以下的话我渐渐听不清……
  我最后一眼看到门外有个模糊的人影——是李卒。两年来,我不见他,他也不会要求见我,现在来做什么?
  睡梦中,我感觉身子飘在一朵温暖的云彩里,身边还跟着一只小麻雀,唧唧喳喳地叫个不停,直到一阵风声吹来,将小麻雀的唧喳声带走……
  “紫姬死了……蓝絮也快了……只有我最安全……既然你能让小孽障喊你爹爹,为什么不能不逼着我承认我不想承认的事情?咱们可以老死不相往来……只要你别逼我。”梦中,我对着云彩这么说。
  云彩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味地盘旋着,若即若离。
  我知道,我斗不过他,不管是力气,还是情感,我都不是他的对手,可是,我不能承认、也不会承认我是弱者。


第十五章 诚实
  清早,睁开双眸,晨光从窗口斜溢而来,照得满床亮晃晃的。
  也许是我昨夜睡得舒心,心情很好,起身四顾,小孽障不在,下床寻鞋,却发现鞋子又不见了——小东西己经懂得臭美,总觉得我的鞋子比她的好看,经常拖着四处乱跑,这会儿又不知拖去了哪里。
  所幸这里的地板是竹片,光脚走上去也不会太脏。
  咯吱——咯吱——
  从东屋来到西屋,小孽障在屋里,除了她还有李卒和那个姓喻的,我因觉不方便,便停在了门外的晨光中。
  我知道自己的穿着不合时宜,光着脚,散着发,露着半截手臂,在汉家的地盘风流,这种装束连妓院的女人都不敢展示人前。瞧那个姓喻的,即使昨日还一副风流、轻薄的模样,现在见我这般出现,也是赶紧低下眼,装作非礼勿视。
  在这一点上,我倒是颇欣赏李卒的作为,看就是看,绝不掩饰。
  “小孽障,你又拿了我的鞋子?”
  小孽障笑眯眯地从她的脚上脱掉鞋子,乖乖地送过来。
  我弯身穿鞋子。
  小孽障则顺势蹲在一边跟我聊天:“娘,你的头发为什么要留这么长?”然后操一缕我的头发把玩。
  小东西的聊天内容通常都比较天马行空,所以我一般只是听。
  “娘,为什么汉人的爹和娘要睡在一块儿?”天外飞来这么一句。
  我余光可见那个姓喻的己经起身,可见是觉得不适合再继续待下去。
  “你和爹爹为什么不睡在一块儿?”第二句。
  姓喻的己经不见了踪影。
  “我长大了能嫁给爹爹吗?”第三句。
  我失笑,他们李家人果然与众不同,不知他听完这些话会怎么想,抬眉看去一眼。
  他正盘膝坐在棋桌前,同样也看着我,也许他也想看我怎么回答小孽障的问题。
  “那你该问问你爹爹去。”我看着他,这么回小孽障。
  他微微一勾唇:“爹爹不行,但爹爹会帮你找到天下间最好的男子。”
  “不要。”小孽障像大人一样叹口气,“那我还是嫁给皓雪吧。”
  “皓雪也不行。”他道。
  “伊娃姑姑可以嫁给天神,为什么我不能嫁给皓雪?”她疑惑。
  “因为爹爹不同意。”他道,起身,似乎不打算再教育女儿什么叫正确的婚姻。
  “娘说,没人能逼我做我不愿意的事,爹爹也不行。”小孽障被他一把饱起的同时反击他的独断专行。
  “是吗?”他在女儿脸上亲一口,“那你打算怎么反抗爹爹的命令?”
  小孽障被他亲得咯咯笑个不停。
  我穿好鞋,起身,恰与他比肩而立:“你可以不认他是你爹爹。”我开口帮小孽障向他挑衅。
  “那爹爹就把你锁在笼子里。”他看向我,同时回复我的挑衅。
  “他舍不得。”我看着他。
  “……”他眉头微微一皱,继而勾唇。
  “来,小孽障,娘抱抱。”我第一次主动去抱小家伙。
  他却不松手。
  小孽障的视线在我们两人之间逡巡,不知该让谁抱。
  最终,还是他松了手,但松开的手指却下意识张合一下,像是在隐忍着某种情绪。
  “娘,渡口的那个汉人说,孽障是骂人的,我为什么要叫小孽障啊?”小孽障愉快地圈住我的脖子。
  我抬眉看一眼对面的男人:“因为你爹爹做了件很大的错事。”若非他让伊娃给我治病,我就不会吃那些药,也不会阴差阳错除了姜老头的毒,更不是怀上这个小孽障。
  小孽障转头瞅一瞅他,皱皱眉头,像是在考虑公要不要跟爹爹抱怨一下,不过最终还是放弃了:“娘,我们能在这里住几天吗?”
  “这事你不该问我。”决定权不在我手里。
  他走到我们身后,看不到什么衣情,不过倒是没出声。
  东陵在魏国东部偏北,紧邻齐国,而如今齐国正在内乱,加上胡人南侵,纷乱不止,连带魏国边关也是四处不安,小皇帝又年轻、阅历浅,对外的事都要他与臣工们商议处理,也就难怪他忙,忙到今年连去月革看女儿、看月革王的时间都没有。
  许是想让他在东陵多歇息几天,那个叫喻泰的军师特地给我和小孽障找了个玩处——离竹屋不远的山间,正有几处风景可看,还有几潭温泉。
  他没有反对手下的安排,女儿喜欢的,他就喜欢。
  恰巧小辉也在,便接了他一起过来。
  他的爱好不多,一旦闲下来,若女儿不黏着他,便是下棋看书。
  这一日,照往常一样,我把女儿带去洗澡,他跟喻泰下棋。
  夕阳落山,白月升起之时,正是天色最黑暗的时段,本来一切都很好,且有他在,我便也没想到会有什么危险。
  在泡了一半后,我忽来一阵警觉,不禁睁开双眸,扫向周围的竹林——太安静了,不是好事。这么多年的生死经历,使我对危险的预感度高到非一般人可想。
  “娘?”小孽障被我圈到怀里时,颇为好奇。
  “嘘——”我伸手打个嘘声,侧眼瞥一下周边。
  这温泉三面环竹,一面背岩,倒也方便死守。
  我一边环视周围的竹林,一边摸过岸边小孽障的衣袍,胡乱给她披上:“到皓雪身后去。”
  皓雪一直窝在山岩边休憩,此刻却也同我一样,四蹄直起,眸光晶闪,如喻大敌。
  见小孽障安全站到皓雪身后,我才摸过一条中衫穿上,随即从水中出来。
  我心中估量着灰影一定就在周围,因我们沐浴,他不方便靠近,但绝对不会离开太远,以他的身手,绝不可能连声音都没有就被人灭口,一定是来人太多
  他一时间无法确保我们的安全,这才以静制动,等着摸清对方的情况。该死,我太大意了,以为在他身边不会有事,连药袋也没拿。
  “娘……”小孽障胆怯地看着我,因她没见过我这么杀气四溢,像是被吓到了。
  “蹲在皓雪身后,把眼睛闭上。”我不希望她像我一样,从有记忆开始脑子里便是血。
  我拉着脸时,她一向听话。
  在退到距离皓雪和小孽障五尺时,忽闻一道瑟瑟声从左侧袭来,像是暗器穿梭竹叶的声响。
  “都趴下别乱动。”在我趴到地上的同时,一片竹叶直插入我右手下的岩石中。来人内力不俗,应该都是高手。
  皓雪和小孽障都听话地趴在岩石边,皓雪整个身子恰好盖住小孽障,一时间我倒不必担心她受伤。
  在第二片竹叶带瑟声飞过来时,灰影在我向前闪出。
  “把身上的药都给我。”我半跪在地上,尽量将自己的身体靠近地面,低声向灰影拿毒。月革死士习惯在身上放一两种毒药。
  一只黑色囊袋飞进我掌心,趁着他挡在我身前,暂时没有危险时,我打开看——里面只有两种东西,一种是百草解毒丸,只能救人,不能杀人,另一种是紫蓝花粉,本是止痛用的,也杀不了人,不过对我来说可就未必,它既然有麻痹功效,我便可用来施用幻术。
  趁着灰影与对手开战之际,我含上一口紫蓝花粉,以防受伤疼痛后影响心智。
  四个人,灰影可以对付,八个人,便要我出手了。
  “小心,这个女人会幻术!”当一名黑衣刺客中了幻术为我挡去一剑后,刺客中有人看懂,将温泉边的火堆踢灭,只余下天上那半颗白月
  我不得不反手将那个死去的刺客提到向前,用他的身体挡住对方射来的暗器。
  “那雪狼背后还有孩子!”刺客打起小孽障的主意。
  找死!
  我拖着死尸挡到皓雪身前。
  我终还是个没用的,没有半点身手。当初那个浑蛋季连昇,就是怕我不听话,才不让人教我拳脚,我但凡有一点底子,也不至于弄得现在这么狼狈。
  但见一条白光刺向皓雪。
  我挡过去,将手上的尸身塞上前,只见那道白光穿过尸身,变成一条红光,直直刺向我的左肩。
  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感传来,我差点失去平衡,趁着与对手靠近的空当,我将手掌上的紫蓝花粉蒙到他鼻上,随即看进那双邪恶的眼眸,我用尽最后一丝精气,让他推动神志。
  这时,又见另一条白光刺来,我除了用自己去挡,再也没有办法了。
  扑倒在皓雪和小孽障身上时,我想着,不能吓到她,便用尽力气抬起手,蒙上她的双眼。
  背后一阵湿热,不知是我的血还是谁的,因为眼前太模糊,我想看却看不清。
  “爹爹……”只听见在我怀里哭泣的小孽障喊道。
  她的声音好熟悉,应该二十多年前吧,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血时,也这么哭过……该死的,我发过誓不让小孽障跟我有同样经历的。
  所以,我被李卒拉起身时,狠狠拽住他的衣领:“不许再让她看到这样的东西。”
  他没说话,只是撕下自己的衣衫,用力缠仁我的肩头。
  “王爷,要留活口吗?”是喻泰的声音。
  “不必。”他仍旧低着头帮我缠伤口,只低低地说了这两个字。
  搏杀仍在继续,他却抱起我,穿梭其中。
  拐进竹林后,趁着月光,我见他也是满身血,想见刚才也遇到了同样的事,遂抬手捶一下他的肩:“放我下来,我还能走。”我不过是多流了点血,眼神有些不好而已。
  他并不理会我的好心,直到来到小楼。
  小楼外也是陈尸一片。
  因怕小孽障见到我的伤,喻泰将她抱到隔壁去了。
  “嘶——”我身上唯一一件衣服在他手中变成破布。
  他目不转睛地包扎我的伤口,眉宇间的淡然让人不能忽视——这证明他的心情很不好,也许是在猜测谁是敌人,也许是在想该怎么反扑。
  见他已经包好,我艰难地撑起身,将身上的破衣服扯下扔掉,随即抓了床角的外袍穿上。然后用脚趾挑开他的衣袖,他左手上的刀伤见骨,刚才应该是用这只手挡去了刺向我的剑刃。
  我松开脚趾,下床,他既帮了我,我也不能欠他的。
  我从床头拿来金疮药,拉过他的手,低头仔细帮他处理。
  “明早要送我们回去吗?”我问他。
  他这里看上去很“忙”,估计又要把我们送回月革。
  “路上未必安全,先留下吧。”他张开手掌,方便我处理伤口。
  帮他的左掌处理好后,我顺手扯下他的外衫,他看过我一眼,我回视。刚才我也是衣衫尽褪,难道他还怕羞?
  衣衫滑下那刻,我的视线下意识别开半晌,不是怕见他的身子,只是……这副当年我称赞过的身躯,这两年新增了太多伤口,一点也不赏心悦目。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别人坐的时候,声色犬马,偏偏你与众不同。”
  他哼笑:“路的尽头往往就是绝境。”
  “所以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绝?”把事做绝的人,从古至今都是千古挨骂的大恶人。
  他瞅着我笑笑,像是变回了之前的那个李卒。
  我望着他那令人怀念的笑容,想起往昔,突然问他:“如果我要嫁人,你会答应吗?”这是伊娃问过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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