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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华殇锦-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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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经意的泛起一抹复杂古怪的笑意,看着怀中的人儿连睡着了都要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贪恋了片刻她的软香以后,看向书房内的小塌,将她给抱到上面。大手抚过她的脸颊,最后又触上她的小腹,更像是自言自语的开口。
  “小玩意儿,你娘要是醒了,若是还看不见爹爹,你说她会不会追上来?”
  “你娘是个不安分的主儿,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样子。爹爹少年时遇到她,她那时候才多大一点儿,就鬼灵精怪的要算计你爹。若是你以后来到这世界上,可要将你爹这一比帐给算回来。”
  他说完以后,又觉自己的行为可笑的紧。自年少时期,他便变得温润沉稳,待人待物都是一个样子,与什么人相处,把握住什么度,他都心里有忖,一一算计,足够精确。
  圣上曾经见他铁腕手段惩治老臣子毫不留情的时候,出神道;“你终于还是长成了朕想要的模样,这样很好。”
  可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禹珏尧看不到他眼里的欣慰与喜悦,一丝一毫都没有。或许这个孤独的帝王其实很讨厌这一切,比任何都讨厌。
  他将自己的儿子、孙子都培养出来,每一个都戴着伪善仁义的面具,行那些残忍冷酷的帝王之术。这其实很悲哀,悲哀到禹珏尧已经揭不下来这层面具。
  禹珏尧偶尔想到这些,总是觉得,或许这一生直至真正走到帝王之位上,都是要这么过活的。百年后,棺椁入了皇陵,无功无德也受后世敬仰,大概就是这样。
  他坐在小塌边,盯着年华的睡颜,安静平和像婴儿。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她的枕边,望她醒来以后能够看见。
  年华,其实珏暔信中还提了一件事。
  你师姐她,终究还是离开了。
  珏暔说你们姐妹情深,本不忍相告,但又一深思,他能想到联系到的年言妆亲人,唯你一个。
  珏暔希望你师姐走在阴曹地府奈何桥的时候,能有一份亲人的思念与纸钱作伴,但他不知你目前的身体状况,所以孤还不能告诉你。让你食素,也算是你尽了心意。待孩子生下来以后,若你埋怨,届时孤自会请罪。
  一切的一切,孤都只盼你和孩子能好好的。
  …………………………………………………………………
  意染在清风院侍候,流瑶被放出来的消息是她第一个带给阁老的。并且去了清德院看望刚刚放出的流瑶。
  其实年华在霞山的时候,让人将流瑶绑起来,但也顾虑到阁老的面子,所以只是囚禁,未有其他过分行为。
  后众人从霞山而回,流瑶也被带回了太子府,不知被禹珏尧关在府中的哪个角落了,太子府之大,以阁老在府中的地位也是难以找到。
  这次被放出来,也算是大幸。意染已经看到流瑶其实没有什么受宠的价值了,但想到她身后还有一个阁老,遂还是姐妹情深探望一番。
  进了流瑶的屋子以后,她只见素日里鲜活的人半躺在床上,倚靠床榻,怏怏的一副落意模样。
  “流瑶姐姐,意染来看你了。这是清风院小厨房做的甜羹,本是给殿下准备的,但是殿下临时进宫了。厨房里的妈妈就给我送过来了。我给你带了过来。”
  意染一边说,一边将挎着的小篮子放在桌上。但是她说完以后,并没有人应声,她又回头一看,之间流瑶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意染有些尴尬,但还是主动端了一碗走到床榻边坐下,道;“姐姐莫要伤心,总归是出来了。以后还有阁老在,总会有姐姐出头的时候。”
  流瑶脸色有些动容,张嘴尝了一口意染喂到嘴边的甜羹,咽下以后,才沉沉说了第一句话。
  “是殿下的口味。不过做的有些甜了,殿下喜欢四分甜的就好,还有薏仁米子少放些,殿下这时节总是偏头痛,多吃了不好。”
  意染听了,自是连连应下。心中却是有些不是滋味的。这流瑶说到底也不过是婢女,仗了个阁老做父,就要她喂饭。
  不过想归想,嘴上还是不落下的,心中思忖犹豫过后,才状似漫不经心道;“殿下最近都在清风院宿着,别处是一次都没去的,姐姐养好精神,也好提点妹妹怎么侍候主子更好。这殿下一直在清风院,我总怕自己顾不过来。”


第158章 夜色送别
  “你说什么?殿下已经连着半月都没去那院子了?”
  流瑶一下子有些精神在听到意染的话中之话后; 她这次被关押,其实心中将多半的原因都归咎在了年华的身上。本就对这女子恨意浓浓的她,现在可谓是恨之入骨了。
  意染顺从的点点头; 道;“可不是嘛。那院的人还怀着孕呢,可殿下就算是在府里; 也决口不提她的性命。这不,今天舔着脸来清风院寻殿下了。但是咱们殿下不过和她待了半个时辰不到; 就入宫了。我进去一瞧; 那人躺在书房的榻子上,睡的蠢着呢,估计连殿下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流瑶一听,低头陷入深思。她心中来回掂量着意染的话中之意,顿时心乱如麻。但她跟在禹珏尧身边多年,怎会不了解他的习性。
  禹珏尧待府中的那些良娣妃子,无不相敬有礼,客客气气的。那是从前有舞雪檀; 她知道殿下心中有这个女子; 且是分量不轻; 所以才对其他女人动不了心。
  可是舞雪檀已经死了; 现在又来了个年华。
  流瑶想; 既然年华能取代舞雪檀; 那么是不是同样也有人可以取代年华。
  这世上本就没什么绝对的事情,当初她是婢女,不敢肖想的; 如今作为阁老的女儿,是不是会有些不同。她要寻着机会,把握住自己的未来。
  “意染,我想着过几日可以到清风院帮忙,你看可好?”
  …………………………………………………………
  年华醒来的时候,已经日落黄昏,不想自己这一觉已经睡了这么长时间。
  她扶着身子起来,手却不小心触到身旁的一件物什,定睛一看,却是猛地吃惊,将那东西拿起来,在手中细细查看。
  没错,是原来的那个。
  这支定情木剑,当初不是让她赌气从窗子处甩了出去么?按理说,早应该找不到了,又怎么出现在这里。
  她抬头四处张望,房间内空空无人,心头有些失望。再低头,看着手中的木剑,心绪纷乱,紧紧握住。
  邢铎乃暗卫之首,耳力自是极好,在外面就听到了房内的动静。连忙应声,得了准许后才进屋。
  年华已经衣着整齐的坐在椅子上了,手中的小木剑一时忘了收起来,还一直握着。她唤邢铎过来,是想知道禹珏尧在哪里。可是邢铎却告诉她,殿下已经进宫了,最近琐事不少。
  进宫…年华无奈酸涩一笑,想起这半月来她日日孤枕难眠。
  她不是不通情达理的女子,但是从前无论他多忙,总会抽空陪他,哪里会是像这次一般。他是太子,不会如她一般悠闲,这她从来都懂。所以,今日也决口不提这半月来的冷落。
  但是,她总觉是哪里不一样了,莫名的心慌烦乱。
  邢铎见她无话,便将禹珏尧吩咐自己的事情给她转述。
  “殿下说姑娘最近身子不便,但是小郡王今夜就要离京了,恐以后见面机会不多,特让属下来提醒一下姑娘,是否要相送一程。”
  “今夜就离开,为何赶的这么紧?”
  年华有些惊诧,这禹珏沐被赦免了她是知道的,但是要离京也不至于如此赶吧。
  “殿下说,恐夜长梦多。以后的京城只会更乱,小郡王早早离去也好。”
  年华叹一口气,嘱咐邢铎备上马车,自己在这里稍等片刻。
  北地的事情无法收拾局面,以后诡谲风云确实只会越来越多。若到时候真的要再次出兵,舂陵的胜算又有多少?
  她压下心头的种种想法,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自觉的抚上肚子。
  她已经决定,不论未来如何,她都不会放弃肚中的孩子。这个小生命,已经与她融为一体,它有来到这个世界的权利,任何人无法剥夺。
  夜色深重,城门口停了一辆马车,车前站着一对儿年轻夫妇,女子怀中抱着一个婴儿。
  雾色中,另一辆马车徐徐驶来,同样在城门口停下。一素衣斗篷女子被人从马车上搀着下车。
  “邢铎,你在此处守着吧,我与他们想来说不了几句话,不能耽搁了他们行程。”
  “是。”
  邢铎将她小心翼翼的扶下车以后,遂就留在了车边,不再上前。年华一个人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前去与故人作别。
  哪知道楚妙玉怀中的孩子不知怎么了,竟突然醒来哇哇啼叫,楚妙玉连忙轻轻摇晃他,欲要再次哄他入睡。
  “给我抱抱吧。”
  年华正好此时走近,温笑着从楚妙玉手中接过那小小的人儿,不甚娴熟的抱姿轻轻拍打。那小人似乎是见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面孔,很是好奇,瞪大了忽灵忽灵的眼睛,也不哭了。
  “多可爱的孩子啊。”
  年华也是个要做母亲的人了,一股油然而生的母爱挡也挡不住的泛滥心间,看看孩子再抬头看着对面的两个人,忍不住赞叹。
  禹珏沐怀中揽着楚妙玉,二人相视一笑后,都谢她吉言。
  “这一去,打算去多久?”
  离别的话终究还是要问出口的,感伤的场景,感伤的人。
  自秋猎以后,这是年华第一次见到禹珏沐,这个郡王的变化令她吃了一惊。每个人的一生,总是从新生到死亡,不断的成长。不同的是,有些人品尝生活的酸甜苦辣之后,才晓得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这个过程漫长,压抑。
  可是有些人,却是一夜间将所有棱角磨平。这个过程短暂,极致痛苦,却犹如凤凰涅槃,蜕变新生。
  初相识,禹珏沐犹自是那个生于皇家,却鲜衣怒马不沾染俗气的纨绔少年;三年后重逢,这个少年褪去青涩,成家立业有了稳重;到如今,人生大变,他眉目间多了沧桑,却难得留下岁月的痕迹。
  年华如此看她,却不知在禹珏沐眼中,亦是同样。
  猛然间回头,原来故人已经相识许久。曾经的挚友,到如今谁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模样,唯独那份情谊,天长地久。
  “还不知呢,说不定过年的时候,回来看看你肚中的小侄子。”
  也说不定,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再回帝都了。当然,这句话,他不会说出口。
  “年华,兄长有你相伴,我很放心。如今我也有妻有儿,家小顾念,能陪在他身边的人,不再是我这个兄弟了。四年前,这城门口十里青砖,我与珏暔送你潇洒离开。没想到这次,换作是我说那句话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禹珏沐虽是离别,不过生平第一次,觉得离开这个地方,也是好的。他如今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郡王,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皇家与他不再干系,从前,兄长是太子,如今,兄长只是兄长。不知从何时起,他唤禹珏尧就是同旁人一样的‘殿下’。直至今日,倒像是回到年少,可以肆无忌惮的亲人称呼。
  父王那里,他已经尽力。圣上不会放过,十三王叔也不会退步,那个昔日荣耀满门的王府,已然凋零。
  “对啊,谁曾想世事这般变化。他从宫中赶回,稍会儿便至。你是他打心里认准唯一的弟弟,怎会不来送你。”
  年华不是个容易情绪化的人,她从来都是众人眼中的欢喜姑娘,这时候,她也故作平常轻松笑意,转告禹珏沐他的哥哥一会儿就来。实则不想离别过多悲伤。
  禹珏沐与楚妙玉看她这样,自也附和的笑了笑,后禹珏沐却又突然道;“有件事是发生在秋猎霞山围堵闫成文的时候,我不知重不重要,但闫成文那家伙给人阴险狡诈之感,我总觉要与你说上一说才好。”
  禹珏沐将闫成文被捕前说不会令年华轻易死去的一番奇怪话语转述给年华,并顺带提起了顾珏暔当日的反常。
  “年华,我当日心思过乱,但犹自听到他提起什么舂陵。不知是不是我听错,但闫成文确实有些古怪。他说给你准备了一出好戏在后面,你没有死,算不算是应了他前半句话。”
  年华听后,顿遭雷击,手中抱着的婴儿的手不自觉的加重,哇哇的啼哭声再次响起。
  楚妙玉赶忙接回孩子,禹珏沐则更是狐疑。年华的反应,足以说明,这中间定有隐情。
  “你兄…禹珏尧他当时作什么反应?”
  年华手中空了,她只能握紧了身上的斗篷,身子颤抖的问出这句话。心里却像是个无底洞,一块石头落下,不会着地。
  “没有反应,无论当时还是事后。”
  听到这个答案,年华脑中一瞬空白,不知自己此刻身处哪里,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脑中嗡嗡的一片混乱。
  连禹珏沐都能发现的漏洞,他怎会发现不了。
  禹珏沐没有去过北地,才会疑惑不解。可若是去过北地的禹珏尧,将所有事情前后联系起来,那结果…
  “珏沐,我怎听到有马蹄声,是不是殿下来了?”
  楚妙玉将孩子哄好以后,突然开口。原是城门处有些响动,她有些不安。
  禹珏沐朝声音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几匹骏马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朝他们的方向而来。为首的黑色玉鞍骏马上,一袭白衣锦袍披风的人,不是禹珏尧又是谁。
  而此时,年华也回头了。她看见那个在黑夜中依旧耀眼的男子,策马而来,一瞬间晃了她的眼睛,有些东西渐渐沉在了心底,就像是这夜一样,寂寥。
  禹珏尧处理完政务以后,时候已经不早,所幸就弃了马车,备马而来。看样子,他应是没有错过。
  马在众人面前停下,他身后的一些侍从在稍远的地方就已经勒马停下。披风空中扬起弧度,他跃身下马,走到禹珏沐夫妇与年华的跟前。
  “夜里凉,怎就披了个薄的出来?”
  禹珏尧第一眼看到年华身上的斗篷,就不自觉的皱了眉头,随手将自己身上的锦缎披风解下,欲要给她披上。
  可是在触及到女子身体的一瞬,落了空。男子的手僵在半空,女子的身躯往后一撤,并没有收下这好意。


第159章 免死玉牌
  “我不冷。”
  年华往后一撤; 垂着眉眼淡淡的语气,听不出情愫,看不见眸底。
  禹珏沐与楚妙玉看着这一幕; 略略尴尬,不过好在禹珏沐反应也够快; 连忙笑骂开口。
  “兄长,你侄子还在这里呢。这可是他第一次见叔父; 你莫不是要空手来?”
  楚妙玉随着禹珏沐的话; 连忙将怀中的婴孩往禹珏尧身前凑了凑,但她可不似禹珏沐那般轻松,对这太子楚妙玉心底还是敬畏的。
  禹珏尧看着年华,神色并无波澜,只是眼底闪过一丝隐晦。他并没有收回手,反倒是上前一步,一手扣住年华的肩膀,一手给她搭上披风; 嘴里平静吐出两个字。
  “披上。”
  年华这次倒是老老实实的; 不过依旧没有抬头与他直视。
  禹珏尧此时才转身; 而身后的楚妙玉方才半递着孩子被他忽视着实尴尬; 见他回身; 立刻紧张起来。身边的丈夫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心慌; 将她揽过,无言安慰。
  禹珏尧看向孩子,后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什; 放到那孩子的身上。
  楚妙玉定睛一看,是一枚形状奇特的玉佩,双面皆是龙纹式样,中间有个大大的“赦”字。自古,龙纹只有帝王方可佩戴,为何太子要给孩子。可是不管怎样,她都需谢恩才可。正要开口之时,却听见禹珏沐的惊呼。
  “玉牌!”
  禹珏沐这一声,将年华的目光也引来,看向那‘玉牌’。楚妙玉心想这物件必是不凡,不能贸然开口谢恩或辞恩,遂也不再动作。
  玉牌被禹珏沐拿了过去,他拉着抱孩子的楚妙玉跪在禹珏尧面前,将玉牌双手承在头顶,语气严肃很是郑重。
  “兄长,此物太过贵重,还请兄长收回。免死玉牌自古只赠贤臣忠将,当年老濮北王随着圣上征战天下,杀伐四方,立下赫赫战功,才得与此物相配,获赠一枚。禹珏沐何德何能,的此免死玉牌!”
  年华与楚妙玉本是不知此乃何物,听禹珏沐这么一说,无不惊色。
  楚妙玉也赶忙开口道;“稚子尚在襁褓,怎能收下如此贵重的礼物,还请殿下收回。”
  年华见这夫妇二人不是推脱之词,是当真不想收下。毕竟,这礼物却是过于贵重。
  她虽不识免死玉牌,可亦是听说过,圣上建国之时,为防后世子孙为帝不仁,残害百姓,宠奸佞,恶忠臣,遂命尚宫局以前朝玉玺,打造玉牌两枚,有铁卷丹书之功效,更有打皇鞭之含义。意在大禹帝王都要纳良言,听谏奏,克己克身行天下。
  老濮北王封王之时,圣上便是以此玉牌相赠。不过濮北王并未过多招摇,知道这事情的人不多。
  而另一枚,则是在纯慈皇后的手中,后皇后宾天,此玉牌不知所踪。
  想来,应该是纯慈将它给了昭仁,后又传到禹珏尧手中。
  禹珏尧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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