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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华殇锦-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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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大概又过了两日,威森才又主动搭话。且将舞元锴的所作所为和这北方局势又说道了一遍。小小年纪,看的竟也通透。
  北部三族有柯达玛、羌族、百洛。其中以羌族势力最大,百洛依附之,柯达玛独外。但像这种边疆部族,一般都是带有神秘色彩。百洛擅长迷魂之术,羌族擅长古蛊,而柯达玛则是医毒无双。
  年华想当年舞琛身边的蛊士想必就是从羌族而来的。一番周折,她身上的唤心蛊至今未解。
  蛊与毒相比,蛊不比毒,毒次于蛊。蛊术一般更加令人惧怕,因其无形、无知觉,后果更加不可预想。后来,蛊与毒相结合,才有蛊毒一说。
  可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蛊毒并非是最好的,反而是一定程度上拉低了蛊术。因蛊术难学、必须有蛊引方能成事。而蛊毒则方便直接,无需蛊引。如此演变几百年,蛊术已无踪迹可循。
  但羌族既是古蛊传承之地,就不能忘根。羌族首领世代存有一线蛊引,此蛊引名为金银蛊。金银蛊种在人体内,蛰伏隐藏,以宿主之精气为养分。
  此蛊威力不大,但是真正厉害之处,也是羌族首领世代保存的原因,它的传播速度!
  威森对她说了一句话,瘟疫有多可怕,这蛊就有多可怖。一夜之间,可如洪水瞬间将一切吞没。而羌族之所以能在东北称霸,靠的就是此蛊震慑。
  年华听他说的心惊,这些蛊毒之事从前也只是在话本子里出现过。但是她身上…不也是有蛊么?
  “你可曾听过唤心蛊?”
  她又一发问,想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威森看她之前反应,以为她对此间之事全然不知。年华猛一发问,他微有震惊。反应过来后,才解释一二。
  “唤心蛊,顾名思义,换心方可活。但这蛊毒最阴狠的,不是为中蛊之人设计,而是为旁人以及医者。蛊换了宿主后,解毒倒是好办,不过解蛊却是麻烦一些。若非懂门道的人,怕是要毙命的。”
  年华愣神,稍倾后才从衣服最里层掏出一个白瓷药瓶子。这药她一直贴身带着,从不敢离身半刻。
  威森的话提醒了她,或许,这是一个机会出去。
  她将里面十几颗红色药丸倒出来散在地上,一一数清,总共一十五颗,每月一颗。
  “你身上有唤心蛊?!”
  威森见那药丸,不由惊呼出口,随即又有些莫名讥笑,出口嘲讽。
  “唤心蛊就是为你们这些没脑子的人准备的。一片烂好心,最后反倒是坑害了自己,当真活该!”
  年华却不搭理他,盯着地上的药丸,陷入沉思。片刻后,将一颗药丸取出,然后从角落里扒拉出一块石头。
  威森本是想再嘲笑她两句,哪知看到她接下来的动作,却是惊呆。
  “你干什么毁了它们!你这疯子,唤心蛊若是发作,淬骨扒皮之痛,你…你当真是疯了!”
  年华手中一边用石头拼命敲碎其余十四枚药丸,一边抬头看他,眸中决绝冷然,厉荏之色尽出,好似换了一个人似的。
  “你给我闭嘴!若是想从这鬼地方出去,就给我老老实实的!”
  ……………………………………………………………
  羌族营帐地,夜。
  锦缎帐子被一双素白玉手掀开,舞雪檀一袭盈盈绯色水袖裙,莲步轻移走进来。
  帐中大床上,男子身穿异族服饰,规规矩矩平躺在上。他紧闭双眼,脸色稍显苍白,有些气血不足,但剑眉上扬,依旧英俊。
  舞雪檀径直走到帐中放水盆的架子旁,绞干了帕子,走到床前,执起男子的手慢慢静心擦拭。
  “阿尧,你我终归还是再见了。你被表兄折磨成这样,我很心痛,但又有些窃喜。想来,你我好久都没有这么安静的说话了。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以前的事情。想起你我初见,相恋,相知,好多好多。”
  “那时,你每三年就要去璟山一次。每次,我都陪着你。第一次是太子妃要求的,她很喜欢我,想让她的儿子以后娶我过门。那次回来以后,你开始待我好。我很开心,但那时你我总是高骄傲,谁都不肯多说半个情字。现在想想,是够拧巴的。”
  “我将你偷偷带出来,你若是醒了,咱们两个就远走高飞。我记得你从前问过我,若你不是太子,我是否还会喜欢你。我那时不懂事,说自己喜欢的就该是个世间最出色的男子。你只是笑笑,不言语。我现在才明白你那时的心情。往事回首,你我十数年的情义是谁都代替不了的。”
  她一点一点的给床上的人擦拭,一边擦,一边自己言语。
  她觉得自己好像魔怔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可床上的人没有一丝反应,给不了她回应。仿若过去须臾十数年,都是她的独角戏。
  “你曾经说过,天上两星并,人家两玉夸。你还记得么?”
  她最后终于忍不住,哽咽间将头埋进他的胸膛上,又怕触了他的伤口,不敢将全部压上。
  那年,她不过十二岁,从淮南到上京,一路恐惧。她总爱出风头,比公主还尊贵。那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在平昌的存在,就像是敌国的质子,荣锦的可怜。
  少女娇俏卷帘羞,红瓦琉璃深宫怨。她从没有告诉他,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她入宫那日,香车宝马,轻卷珠帘,她遥遥看见了他。
  从那时起,一袭白衣锦袍,楚楚如玉的少年就烙印在心尖。
  可是为何,他们又走到了这一步。
  帐外突然嘈杂起来,她急急抹泪,出声怒斥。却听见了舞元锴的声音。无奈,她将男子的手放好,整理了神情,不急不慢的出了营帐。
  舞元锴就站在帐门口,脸色很是难看,身后跟了许多随从。
  “檀儿,你平日里怎么胡闹都罢。但是这人你绝不可心软。你忘了当初他是怎么为了那个女人抛弃你的!又是怎么灭了舞家的!大局当前,你切不可儿女私情!”
  舞雪檀却是轻淡一笑,毫不在意的模样。道:“你我到底是谁有私情!他是大禹太子,你那么折磨他,可曾想过后果!对,我承认,我是对他旧情难忘。但是我晓得分寸,不会误了大事!”
  舞元锴却是气急,不想再与她争执,直接就要冲进去拿人。舞雪檀没能力气小,没有及时拦住,只抓住他的衣角。
  “人呢!”
  舞元锴掀开帐子,里面情况一览无余,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他回头,怒意看向舞雪檀。
  舞雪檀瞳孔一缩,心中猛的一抽。连忙跑进帐中,可床榻上哪里还有人,只留下人体余温。
  而大帐的窗帘子正随风摇曳。
  一瞬间,她只觉胸腔怒火迸出,似乎要把自己给生生吞灭。指甲紧紧扣进肉里一双美目中闪现浓烈恨意绝望。
  禹珏尧,我如此真心待你,可你却将我的一番情意百般□□,毫不在意!
  三年前,是我不信你,我埋怨你,可你也抛弃了我!
  三年后,东十三官道的一户人家中,我与你险险错过,为了追你,我带着婢女日夜赶路。可是,最后还是没能追上。
  表哥要害你,我即便知道他受了很多伤害,心里委屈要泄愤,我也要护着你。
  可是,三年后,你再次抛弃了我!你如何对得起我!
  那个女人,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出现!
  ――――――――
  舂陵城外,夜。
  痴女带着威潘前往羌族,年言妆担忧痴女一个柔弱女子不能成事,非要易容跟在她身旁。
  威潘被绑着带出来的时候,年言妆神色有些变化,但极快闪过,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顾珏暔站在她身旁,将她的神情变化一一记入心里。
  年言妆随他北征,虽有二人情愫在内,但她还有另外的目的,他一直都知道。也隐约感到与百洛羌族有关,但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公羊晴交代二人一些细节,她思虑极周,每一环都精心细算。
  她道舞元锴如今掌控着羌族,但若是威潘突然回去,必定引起大乱。所以舞元锴一定会严加防范的,此去凶险万分,一定要妥善行事。
  而一旁的痴女穿着白色大斗篷,一直未曾言语,让人看不清神色。黑幕中,隐隐有些神秘的气息。


第121章 教会他爱
  羌族营帐五十里处高地; 夜。
  “主上,羌族大帐附近已经里里外外都查过了,没有发现年姑娘的行踪。不过在此地西南方向数百里之外; 有一地牢,乃羌族关押重犯之地。只是那地方结构复杂; 暂时还无法探查,只知威潘的儿子以及一众亲信都关押在此地。”
  暗卫拱手跪在地上; 回禀情况。
  他面前; 一位异族服饰的男子负手而立,身姿欣长。月夜中隐约可窥其俊朗不凡之貌。但他唇色泛白,脸上血色不足,病容之色。
  “顾侯那里可有通知到?”
  男子开口,声音低沉磁性。
  “禀主上,通知到了。舂陵城中的两千北征将士已经调离,如今正往地牢方向赶去。只是顾侯以为殿下还在羌族营地,派人前去解救; 我们的人没有及时赶上阻止。”
  禹珏尧颔首; 又道;“多派些人手; 将顾侯的人拦住。务必将威潘送到两千将士队伍中。另外; 那地牢给孤查清楚了; 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是!”
  暗卫退下; 隐入黑夜中,独留下禹珏尧一人。但是那些暗卫,却是无处不在。
  现下子时已过; 正是月黑风高之际。此地离羌族大帐不远,地势很高,他俯首将羌地游牧民族万盏灯帐尽收眼底。
  每一盏,每户人家,都有可能藏人。
  背上的疼痛已经有些麻木,舞元锴忌惮他的武功,用铁链穿透了他的琵琶骨。
  生平第一次,他有些悔恨,若不是当初逼舞元锴过甚,哪能食下今日恶果。
  这恶果不是他的,而是她的。
  可当初逼舞元锴,一半是计划,一半却是因着…他曾经亵渎了那女人,他曾经差点儿毁了她!于是这份恨,不自觉就表露出来。
  顾珏暔笑说,他认识的景穆太子是个果断决绝的人,但绝不是一个如此变态狠辣的人。
  他当时不甚在意,直至这三天,舞元报复将所有的伤痕一一都还给他。他才意识到,当初自己确实是过了头。人总要设身处地,方知其中滋味。
  可彼时,他却不怒。身边不是没有暗卫,不是不能护他周全,但他不允。因为这样保护了那个笨女人。
  若是舞元锴不能在他身上泄恨,那他来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三年已过,舂陵城中再次相遇。他在酒楼里,一眼便看见了大街上的熟悉身影。
  他当时,只觉自己平静的可怕。
  闫成文下去请人,不是他命令的,但却默许了。而她,如预料的那般,不肯相见。
  有些人,无论怎么变,都还是原先模样。而有些人,却是不复当初。
  今晚,舞雪檀伏在床边对他说了许多话,他都听见了,一字不差。曾经那个高傲的女子,即便与他决裂,也是走的决绝。可是经历岁月的冲刷磨砺后,她终究还是学会了低头。
  这是曾经他所希冀的,因为他与舞雪檀的须臾十数年,总是各自骄傲,不肯相让半分。他是太子,不会也不能让她,即便宠着,也拿捏分寸,总有底线不允许她踏足。所以,只能是她来低头。
  现在,那个女子学会了,懂事了,卸下了一身的伪装,可他却早已没了波澜。因他陡然发现,或许,他从未真心爱过她。
  那年璟山上,她随他一起,发生了一件事后,他顺理成章的以为他心悦这个女子,却原来不是。
  爱情从来没有自以为是的顺理成章,更没有理所应当。
  而他,对年华,就是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的以为她要爱他,理所应当的去霸占她。即便是后来放她离去,也是存了几分她或许会感激他,会忘不了他。她会和另外一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心里也惦念着他。
  自私霸道的想法,两段情感都是如斯。
  或许,直至今日,他才想要彻底的放下,两段情…都放下。舞雪檀让他知道,时光不复,人心各变,这世上没有谁会在原地痴傻等待。
  曾经喜欢过的女子,如今教会他爱。有些讥讽,却异常真实。
  而年华,这个女人,总是个麻烦,让他头疼。
  倒霉的次次是她,可懂事的也都是她。
  她不喜他,他却要次次为她善后。他从不是什么善人,此次救她,不过还年长风曾经授业之恩罢了。
  最后一次,当真是最后一次了,他再也不会要她了。
  ………………………………………………………
  地牢内。
  “快些来人!这女的要死了!”
  “嚷什么!再嚷…她…她怎么了!”
  守卫睁大眼睛惊恐的看着地牢中的女子,一手揪起刚才呼救的威森,呵斥质问。
  “不知道,她好像是有什么病,发病了。”
  威森个头还小,被高大守卫提溜起来,却不害怕。瞥一眼牢房中蛊毒发作的女子,冷漠回答。
  守卫狠狠瞪他几眼,将其甩开。然后看看角落里的女子,转身快步走出去。不一会儿,其他的守卫也都慌张神色跑进来,看样子是要一起商议如何解决。
  角落里,年华抱着头,只觉脑袋似要炸裂。额头上鲜血直流,是方才疼痛难忍撞墙造成。脸已经被自己划了好几道血口子,看起啦有些狰狞。
  威森说的没错,这蛊要是发作,只会是撕心裂肺的痛,脆骨扒皮的疼。
  密汗额头之际,她心想,不如就此撞死算了,好过遭受这份噬骨穿心的罪。即便出去了又能怎样,她无法左右局势,也没有能力去解救谁,她甚至不能好好的为自己活着。
  痛感如巨浪,一波波袭来,刺入身体个个毛孔。
  迷糊神识混沌间,她好像突然又看见了那年皇寺三司会审的情景。
  这一生,有些事可以败,可以畏惧,唯独不能退。因着你珍惜的人,和珍惜你的人。
  “你们还在考虑什么!她都成这样了,若是有个差池闪失,谁担当的起。难道还要等到回禀你们首领不成?若是这样,回来就可以直接给她收尸了。”
  威森见这群守卫左右犯难犹豫,挑准机会开口刺激。
  “她若是有病,就该吃药。我们莫要被这人骗了。来,搜身!实在不行,到附近寻些药物来给她也行。”
  威森见这些守卫果真就去搜年华的身了,可惜什么都没有发现。末了,这些人又打算要出去寻药。
  “你们还真是狗眼不识物,她这个样子是寻常药物能治的么!再者说,这地方偏僻,能有什么药。可别让她死了,我们大家一起跟着遭殃。我还不想跟一个死人住在一起。”
  威森再次出口,隔着栅栏,嫌弃的将已经没有知觉的年华踢远了一些,脸上尽是恶色。
  “你这小子,还反了天不成!还当自己是少主呢!”
  “啪!”
  一根鞭子下来,威森身上顿时一道皮开肉绽的血痕。一个守卫本就觉得年华这事臊气,此时是将所有的怒气都发到威森身上。一鞭过后,又打了数下,直至将人打的蜷缩在地上。
  “够了!别再闹事了。将这女人带出来,留下两个人,其余的都跟我走!”
  其余一名头儿守卫突然冷峻厉声命令,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这女子首领吩咐过,绝对不能出事。若是死在了这里,他们所有人都活不成了。
  就这样,已经半死的女子被人抬着出去了。地下牢房只余下两名守卫看守。
  众人出去之际,角落里蜷缩的威森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别样狡黠神色,与脸上的血痕结合,异常苏�
  ………………………………………………………………
  羌族大帐,夜。
  “禀首领,拒探子回禀,营帐周围已经发现北征军的踪迹。离我们已经不足百里。”
  “你说什么!”
  舞元锴怒极,霍然起身,一脚踢倒了回禀的人。
  “北征军在留仙镇,离此处足有一天路程。期间若是借道舂陵,我们的人怎会不知!这些人怎么可能是北征军!”
  禀报之人被他震吓,爬起来再次跪在地上,回禀的结结巴巴。
  “回…回禀首领,这…这些人是大禹太子出现在舂陵后,北征主帅顾…顾珏暔派来保护他们的太子的。只…只有两千人。”
  舞元锴皱眉,脑中回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那时景穆太子惊现舂陵,北征军拨了两千的将士前往舂陵保护禹珏尧。
  他原先只以为,这两千将士是为了震慑胥家,免得他们心怀不轨对禹珏尧不敬。毕竟那两千将士都是入了舂陵城内的,未有在城外驻兵。
  不想,一时疏忽,竟犯下如此愚蠢错误。
  “集结大军,区区两千人马,也想直捣黄龙?!他禹珏尧妄想!我今日必要生擒了他才好。”
  “可是首领,我们的大军在三地驻扎,集结最快也要一天时间。”
  “先让最近的南军跟我走。只一个三万人马的南军,也能轻而易举的将这两千将士一锅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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